果然一听见这个, 李弘林猛地就从座椅上坐了起来,“是什么?”
看着李弘林这么激动的模样,严烁反而有些不太好意思了, 摆摆手示意他先淡定, “我没看见, 是今天他开保险箱的时候,我瞥见的纸袋, 上面写着这个。”
放在保险箱里,知道陆权对严烁这个爱徒很是信任,但如果这个东西是他连严烁都防备着的话,那何大功就没有骗自己。
《第五十二条经济预行令》在他们的沙超计划里,一定扮演着什么重要角色,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先从陆权入手, 弄清楚那上面的内容。
就在车内两人陷入沉思的时候, 李弘林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元晓打来的。
“长海的事情可能要敲定了, 今天张万山跟我打了电话, 说是快过年了,想约我们吃顿饭,特别提到了你和常旭。”
李弘林开着免提,严烁在旁边自然也听见了元晓的话,俊眉跟着就蹙了起来。
“那您要回来吗?”
元晓似乎还在福利院里和孩子们在一块儿,电话里的声音吵吵闹闹的, 但又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我去不了,我今年答应了孩子们,陪他们过年。”
两人又寒暄了一阵,待元晓挂了电话, 严烁才格外不屑地冷哼一声。
“连自己孩子都能下狠手的女人,现在做戏是给谁看。”
知道严烁是被刚刚电话里的背景声给刺激到了,李弘林无奈地笑笑,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和严烁实在是太容易感情用事,没心没肺反倒更容易他们进行计划。
“所以常旭那边,你准备怎么办。”严烁看着李弘林,虚眯着一双眼睛,颇有些隔岸观火的味道。
李弘林锤了锤座椅,徒然地说道:“还能怎么办,我要先试着安抚姜燃,这笔账往后再跟他算。”
“我听说张显辉的卧底计划快要成了,如今人已经在南城现身了。”严烁发动车子,猛轰一脚油门,载着李弘林往兰亭别苑去了。
这天晚上,李弘林睡得很不好,或许是因为姜燃的事,也或许是严烁提到张显辉回来了。总之他早上五点不到就醒了,听见窗外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便再也无法安眠。
和李弘林一样睡不着的人还有姜燃,他也醒的很早,原因在于老赵的一通电话。
“我这边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到的线索,确实是常旭,但……”考虑到现在李弘林和姜燃的关系,老赵犹豫着要不要把后面的话说出来,最后想了想,还是继续道:“但是他们也告诉我,说晨阳集团的张社长正在找人压消息,我想可能是不是李弘林去找过他。”
“啊?”电话里姜燃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会儿自己的手心里已经是汗湿一片。
老赵不知道姜燃和李弘林的关系现在具体如何,所以只能半带宽解的说:“他这么做,自然有他们的道理,没必要为了逞一时之气,把往后给搭进去。”
“嗯。”姜燃蔫蔫地应复了几声,“我睡醒了再看看网上的情况吧。”
嘴上这么说着,但接完电话的姜燃下一秒就翻身起了床,他有些难受地走到吧台边,开了瓶红酒。
因为《无谋》已经杀青了,近期没被安排什么工作,姜燃也懒得浅酌,直接一杯接着一杯地灌起来。边喝他还不忘拿出手机,刷着实时热度,看见白天自己的消息已经被压的差不多了,基本上除了非要咬着不放的人,其它吃瓜群众都散得差不多了。
有些事情在互联网上一下就能被刷下去,但在姜燃心上却没有法说忘就忘。他知道要压住那些负面消息,李弘林在背后肯定出了不少力,要是在平时姜燃就相信这是为自己好了。但是昨天亲眼看见李弘林的离开,就让姜燃不得不正视,或许在李弘林心里,自己的分量确实比不上常旭。
自己真是傻里傻气的,昨天发生那么大的事,姜燃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前途,不是粉丝的看法,他在乎的是李弘林会不会因此嫌弃自己,一个有病却没什么前途的男人。
之后猜到是常旭在搞鬼,姜燃也没有想过要去反击,他更在乎的事,在这件事上李弘林的选择,但李弘林转身就走掉了,连句再见都没留下。
而刚刚老赵打电话证实了是常旭,姜燃脑海中却全是李弘林想要向他解释的模样,他甚至自己模拟李弘林已经给他找了千万个借口。
想到这里,姜燃仰头又闷了一口,红酒虽然不烈,但是后劲还是足,一瓶过后姜燃有些迷糊了。
他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纤细的指头始终在那个熟悉的名字周围徘徊,这个他无数次想按却又收回手的地方。
“你醒了吗?”
等李弘林略带沙哑和倦意的声音想起,姜燃才猛然发现,自己竟真的将电话拨了出去。他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扔了出去,砸在脚边不远处的地毯上,却不小心触动了免提。
哪怕没有得到姜燃的回应,李弘林的声音也仍旧没有停止。
“今天的事……”
姜燃赶紧飞扑到地上,抓起手机,急于堵住李弘林接下来的话。他不知道如果这时候,李弘林对他说,姜燃你就原谅常旭吧,那姜燃觉得自己可能会当场崩溃。
“你不该这么对我的。”
说罢,也不再听李弘林的反应,姜燃火速关掉电话,一瘸一拐地走到酒柜边上,又拿了一瓶酒出来。
这边被姜燃挂掉电话的李弘林也心乱如麻,满脑子全是刚才姜燃的话,“你不该这么对我的。”
那声音像极了小时候在街角见到的流浪猫,明明脆弱到没什么威胁,却还是要装模作样地从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摆出副佯装进攻的姿态。
小猫幼崽和姜燃何其相似,强硬的伪装背后,其实只要被人捏起后脖颈,就很容易屈服下来。
服软?李弘林微微闭上眼睛,眼前便全是姜燃那段白皙后颈的幻影,他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喉结在燥热的甬道里上下滑动几转。
“真是个禽兽。”
睁眼后,李弘林伸手抚过蠢蠢欲动的某处,无奈惨笑着,叹了声气。
《无谋》里姜燃的戏份虽然拍完了,但常旭作为男一号,却还要继续在剧组里泡着。李弘林到片场的时候,常旭正在拍和大臣们的群戏,坐在九五之尊的位置上,睥睨众生。
不得不说,常旭的底子不错,这会儿穿着龙袍也还真像是那么回事。李弘林坐在导演身边,看着不远处的热闹,嘴角泛起几分嘲讽。
“常旭这孩子不错,第一次拍电影做成这样,前途不可限量。”常旭跟了李弘林的事,在圈里早不是什么秘密,哪怕之前李弘林才在剧组因为姜燃的事情发过脾气,但毕竟时间短,大家也都没当一回事。
李弘林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里,左手托着下巴,细长的食指不断摩挲着嘴唇,细细思考着导演这句话的意思。
不远处常旭已经从金銮椅上站了起来,大力地拍击桌案,像是在怒斥群臣。李弘林没细看过剧本,他只对姜燃的戏份比较熟悉,所以并不知道这会儿常旭在演些什么。
半晌后开口问道:“那你觉得他和姜燃比如何?”
导演不知道李弘林这么问的意义是什么,慌张地转头,却发现他还在望着常旭,神色有些晦涩难猜。
按理来说姜燃十四岁拍的《落日》成了现代电影艺术奖影帝,这个高度是现在国内许多七老八十的男演员们都达不到的,更何况是常旭。但后面姜燃拍了一大堆烂片,什么《校花诡异录》,《深情的保姆》,《家产争夺战》……说得糟心些,有时候洗钱都不一定会去投资这种片子。
其实不只是《无谋》的导演,圈里大多数稍微有些地位的导演,在提起姜燃的时候无一不是扼腕叹息。当初《落日》里的魏明,姜燃的演技简直是浑然天成,果真南城往后十几年都只出过一个姜燃,一个无与伦比的姜燃。
“李总,您这不是在说笑吗?”
因为猜不透三人之间的关系,导演也怕多说多错,故而没有正面回答李弘林的问题。
李弘林转头看了眼导演,没有说话,只是笑笑。
前途不可限量,李弘林心里很清楚,这部电影可能是常旭往后唯一能上映的电影,究其原因还是因为这里头有个姜燃在。
之后李弘林又向导演请教了一些关于拍片的事情,导演也好为人师,想着跟李弘林拉近关系,所以聊天氛围还算融洽。
“您以前接触过拍电影吗?”导演忍不住问道:“您的很多认识很专业,甚至在我的同行中也算得上是优异。”
听见别人的夸赞,李弘林显得很是高兴,“没有没有,我只是有很多艺人朋友,偶尔听他们聊一聊。”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看向常旭。
“那您以后要是不搞金融了,也可以来我组里帮忙,你很有天赋。”
李弘林谦虚地笑着摆手,“什么天赋不天赋的,不过是半壶水响罢了。”
说着说着,常旭那边也结束了,卸完妆换过衣服,就朝李弘林和导演这边跑来。
“拍累着了?”李弘林起身从口袋里拿出一条巧克力棒,“一会儿要回市里才能吃饭,先垫垫吧。”
李弘林的语气带着宠溺,却又格外自然,使人很容易联想到他和常旭私下,应该也是这么相处的,甜蜜却不腻味。
常旭很有几天没见到李弘林了,眼下见他亲自到剧组来,还以为是上次姜燃的事情暴露了。七上八下地拍完戏,发现李弘林没什么举动,便猜想他应该还不知道,不然照他紧张姜燃的程度,指不定就当着众人发怒了。
忐忑地跟着李弘林离开片场,果然一上车李弘林的态度就冷了下来,常旭觉得连着周遭温度都下降不少。
但他这会儿确实是饿了,拿着那根李弘林方才用来做戏的巧克力棒,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饿了就吃。”李弘林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假寐,“晚上回南城,张万山要请我们吃饭。”
于是常旭拆包装的手顿了顿,扭头看向李弘林,虽然平时李弘林在忙些什么,是没让他知道的。但常旭不傻,上次饭局上的情况他也勉强猜到了一些,只是李弘林下来却提都没跟他提过,说到底还是因为不够信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