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维闷哼一声似有不满, “他哪里有空来陪我下棋噢,还不是嫌我这个糟老头了,光是和他朋友在那里聊天。”
“是姜燃, ”程诺怕待会儿严烁真生气了, 赶紧抓了个替死鬼出来, 作出一副自己也很为难的样子,“他非要打电话给我。”
听见姜燃的名字严烁下意识地偷瞥了眼吴维的表情, 发现他没什么反应才松了口气,假装随意地问道:“他打电话给你干什么?”
“他说他刚拿下天梭的代言,回去准备请我吃饭庆祝一下。”程诺没做他想,严烁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这下吴维便有些不高兴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汤勺砸在青花瓷碟上响动不小, “你们两才回来几天, 就想着要走, 马上要过年了, 你们今年还想我飞过去找你们?我想, 我这把老骨头也不会同意,说不定哪天就不行了。”
众人都知道,去年吴维一定要坚持回国为的是什么,但此刻大家都选择性地没有去提,反倒是严烁笑着说:“您可是要长命百岁的,怎么可能会有事。”
“百岁?”吴维冷眼一扫, 随即看向一旁正在吃饭的程诺,顽笑似的说:“小诺,你说我要是能活一百岁,你会不会嫌弃我这个老东西?”
这下别说严烁了, 屋子里负责传菜的人都转头将程诺望着,生怕他说出个好歹来。程诺不知道他们在外对张万山,对胡成的那些动作,开口当然也就没有什么顾忌,“一百岁,您活一百岁,我们可能都死了,哪儿还能嫌弃您啊。”
此话一出,整个屋子都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沉寂,就连吴维脸上都难得出现了不自然的神色。
最后还是一通电话打破了僵局,吴维整理好情绪,接了起来。谁知对方说了没几句,吴维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眼中甚至让严烁都看出了冷意,这在久居高位,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身上并不多见。
严烁正在思索电话的内容,吴维哗一下将手机扔到了眼前的餐具上,气得连中文都说不流利了,“他简直就是混账!混账,他在干什么!准备拍广告当演员吗!”
说罢没等餐桌上其它两人有所反应,吴维就起身,以一种毫不客气地姿态离开了房间。程诺被吓得不轻,吴维之前可从未在自己面前表现过他严苛的一面,扭头去看严烁,却见对方正双手托着下巴撑在桌面上,过了好久才富有深意地开口,“你之前说姜燃代言了什么?代言了天梭?他什么身价能拿下这个代言。”
姜燃什么水平,严烁作为他工作室的法务心里还是有数的,就算有李弘林不计成本的帮助,他要在现在代言天梭那也是无稽之谈。不过联想起吴伯刚才的话,严烁便明白过来,李弘林为了捧自己的相好哪里是不计成本,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
美国,严烁还在吴维面前替李弘林说好话,国内,李弘林就已经和姜燃收拾打包去新西兰了。
如果说姜燃开始也对天梭看中自己有点忧心的话,那么李弘林的出现则是彻底打消了所有顾虑,不过对于李弘林作为拍摄搭档,姜燃多少还是对自己的表现有些紧张。
“没事,就当公费旅游,新西兰挺漂亮的,而且你粉丝们也很期待不是吗?”李弘林上飞机前的话非但没有安慰到姜燃,反而是让他又想到了另一件恼火的事。
昨天官宣了姜燃将代言天梭后,大部分粉丝都很激动,虽然不能上升到国家荣誉吧,但作为首个亚裔代言人也算是长脸了。只不过不少营销号还是逮着双人拍摄不放,明里暗里地说姜燃不过是个陪衬,于是双方便掐了起来,这是姜燃从未见过的场面,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居然有了这么多粉丝,僵尸粉现在智能成这样了?
钟明对这种场面是见得多了,敷衍地安慰了姜燃两句,说他现在是真火了,但同时也告诫他最近还是不要上网得好。
“虽然《无谋》和《红色岁月》让你涨了粉,但绝没有现在这么多,有人嫌你挡路,这是准备捧杀了。”确实,不管这次掐架是成是败,只会给人机会搅乱姜燃的粉丝群体,往后他们再披着江山的皮,黑姜燃便更容易了。
所以姜燃对这次拍摄的态度很是复杂,但等到开拍了,姜燃才发现自己的忧虑完全是没必要的,因为李弘林早将一切都搭理好了。
广告主打今年的春季款,还有一支专为中国市场拍的新春特辑。通常双人拍摄站位角度都会很考究,生怕对方压了自己,但李弘林却一切都以姜燃,这让工作进行得异常顺利。按照要求拍摄时模特会尽量收敛情感,李弘林唯一的几次失误都出现在了这上面,特别是一场海边的拍摄,从白天一直拍到了晚上。
不过金主之前也特别关照过,说李弘林是商务人士,拍摄方面不用太严苛。
那天姜燃的几个动作都是水中的,李弘林因为受了关照而只需要在岸上看着就行。
在新西兰和天空一样蔚蓝的大海上,姜燃起起伏伏,像极了人鱼王子,形象完美到让拍摄组的人都赞不绝口。李弘林听罢,眸光中的笑意却逐渐敛没了,看着姜燃上岸后,光洁分明的胸膛在阳光下闪耀的水珠,犹如一件铺满钻石的工艺品,光彩夺目。李弘林突然意识到自己珍藏的这颗钻石,马上就要被更多的人发现了,而他正是那个将其展示给世人的推手,这让李弘林有些无奈,他从心里是不愿意的。
不过好在海边的行程很快就结束了,他们只剩最后一支新年特辑要拍,新西兰之行就结束了。可能因为有李弘林在身边的缘故,姜燃都没意识到时间过得有多快。不过想想也确实,平日的通告,姜燃都靠快点结束就能见到李弘林来打发光阴,如今人就在身边,果然是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新年特辑是在室内拍摄的,主题是写春联,气氛较之前面几场拍摄要更活泼轻松些。
在异国古香古色的四合院中,李弘林穿着件白色粗织高领毛衣,坐在黄花梨的太师椅上,姜燃则站在前面的八仙桌前泼墨挥毫。沉香炉中青烟袅袅,任谁人见了这副场景都会叹服于古中国内敛的雍容。
在两人端着姿态拍了好几段正式短片以后,李弘林才看到刚才姜燃自己写的那条春联上面的鬼画符让他想憋笑都晚了。要不怎么说姜影帝演技了得呢,瞧他握笔气定神闲的模样,谁知落笔会是这般杰作。
“怎么?会写几个毛笔字就了不起了?”在熟悉的人面前,大多数时候姜燃是脆弱的,特别是在接受教育这一块,因为是童星,姜燃打小对读书就没起过什么兴趣,反正他也不用打造学霸人设,得过且过就行了。但李弘林不是他的那群粉丝,姜燃只恨自己没能从小练字,到现在才会被人看笑话。
似乎猜到了姜燃的想法,李弘林稍稍收住嘴角的笑意,但眼眸中的星星亮却怎么都藏不住。今天的姜燃穿着一件枣红色,深v领的毛衣,整个人毛绒绒之余还带着点俏皮的性感,而在这包裹严实的下面,则是只属于李弘林一个人的风景。
想到这里,李弘林心中暗叹自己还真成了一个不管时间地点发情的禽兽。
“来,还有个福字帖是空的,不如我教教你。”说这话时,李弘林一直都小心翼翼观察着姜燃,见他没有太过明确的抵触,才欣然上前将他牵到八仙桌边,按着坐下去。
姜燃心里打得算盘是拍完也可以用这个发动态,主要是自己刚才写的那些实在是太难看了,要是直接发出去,只不定会被全网嘲成什么样子。
“你在走神?”李弘林不知什么时候弯腰凑到了姜燃的耳边轻声问道,姜燃脖颈间全然是熟悉的鼻息,痒痒地酥进了人心里。
平常在家里李弘林动不动撩自己就罢了,现在还在拍摄现场,姜燃实在有点不好意思。但偏偏李弘林不给他害羞的权力,低头凑得更紧了些,“练字讲究心静。”
两人几乎是贴到了一处,中间仅仅只有一层镂空的椅背隔着,姜燃心道,嘴上说着心静,结果这个禽兽心跳得比谁都快。
“放松。”李弘林感受到姜燃紧绷的身体,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用力。”
李弘林的话仿佛有蛊惑人心的力量,让姜燃听了一下就将身子软了下来,瘫在了椅子上,李弘林轻勾了勾嘴角,“又不是在床上,软成这样做什么,只用手放松就行。”
姜燃也想放松,但之前每次做坏事,李弘林就会咬着他的耳尖,叫他放松。所以现在有了条件反射,一听这两个字,下一秒就会浑身紧缩,再然后四肢发软无力。
好不容易强打起精神,稍稍坐直,李弘林就从后面包住了姜燃握笔的手,骨节分明,还带着些凉意,让李弘林分外满意,像是拿捏住了一块软玉。
“对,就是这样,”李弘林握着姜燃笔用得很慢,“一呼,一吸,画一笔,慢慢来。”
原本姜燃以为李弘林自小在西方环境的熏陶下,对这类国粹应当是不了解的,谁知他教起毛笔字来也是有模有样的。姜燃的心思很快从李弘林身上转到了这张福字上,收工之后一定要把它带回去裱起来。
李弘林的字是很老道的瘦金,此刻因为带着姜燃运笔速度慢了下来,稍稍显得没那么清修,反而更添了几分烟火气。
姜燃专心致志地盯着红纸,生怕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而毁了这一方心意。此时周围的工作人员只要回头,便也能看见好为人师的李弘林注意全都在怀中人上。姜燃对李弘林而言,随时随地都有种致命的吸引,李弘林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都被他吃死了。
拍摄完成之后,姜燃兴高采烈地拿走了那幅字,李弘林却在酒店接到了程诺通风报信的电话。
“二哥,你们多久回来啊?”听语气,程诺都快要被急哭了,自从在美国吃完那顿气氛诡异的晚餐后,严烁就没给过他好脸色看,准确来说严烁就一直心情不佳。回到南城更是连着拒绝了胡纯可好几天的邀请,他不能给胡纯可下脸子,程诺就只能独自承受这份高压,每天都过得苦不堪言。
从程诺的语气中,李弘林很自然地就猜到严烁他们应该已经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但还是试探着问了句,“程诺也跟着你一起回国了吗?”
“回了,这两天脾气冷得吓死人,就等您回来救民于水火了。”虽说平时挺怕李弘林的,但程诺不得不说,这次他陪姜燃拍广告的勇气还真让人佩服。
“我们明天回。”既然严烁回国了,那就说明他已经替自己摆平美国那边的问题了,李弘林一下松了口气。
正巧姜燃听见了李弘林方才的话,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红酒,“国内出什么事了吗?”
李弘林摆摆手,有些倦意地揉揉眉心,思忖着这次帮姜燃拿下这个代言是不是太心急了。可想起之前姜燃在拍摄现场快乐的样子,李弘林又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然而一旁的姜燃并不知道李弘林正在想什么,他只觉得现在李弘林拒绝了他的酒,似乎心情还很糟糕。同样意识到气氛不对的李弘林,抬头正好看见姜燃端着酒杯,抿嘴站在一旁,似乎因为方才自己的拒绝而有点失落。
“我不喝红酒。”李弘林开口嗓子有些发哑,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和姜燃相处了这么久,好话情话说得没有一车也有一筐了,姜燃对彼此之间的感情却仍旧没什么信心。
感情经历并不丰富的李弘林哪里能想到,在姜燃眼中,那些在床上说出的情话通通是不能当真的。
“怎么不开心?”李弘林起身,从后面拥住姜燃,他个子在两人中算偏矮的那一方,于是破天荒地,李弘林踮起脚尖,歪头舔了舔姜燃的耳廓。
察觉到怀中人的微颤,李弘林心中升腾起一股异样的满足,双眸中的黑色阴影,粘稠得仿佛要将对方一起拖扯进深渊里。
原来是不喝红酒,姜燃仔细回想一下,发现在自己的印象中,李弘林还真的从没喝过红酒。原本想告诉李弘林偶尔喝一点也可以养生,但又觉得李弘林什么事会不知道,哪里还需要自己提醒。
“没有,我只是觉得回国以后事情多起来,就时时不能见着你了。”说着姜燃还叹了口气,像是真的被工作上的事累怕了。
但其实姜燃感到失落的更多的原因是,现在自己在国际上的名气不大,走在新西兰还能同李弘林像对真情侣一样散步。哪怕什么不做,只是手挽手走在阳光下,都让姜燃觉得弥足珍贵。
或许是心里有事,李弘林没发现姜燃的不对劲,只是心上一下软了几分。伸手轻抚过姜燃有些炸毛的头发,像是在顺一只大猫的毛,“既然觉得累了,要不明年就休息休息。”
对于姜燃的演艺事业,李弘林的唯一原则就是只要他开心,怎么高兴就怎么来。
听见这话,姜燃的动作僵了僵,想到之前自己还想通过提升事业来帮李弘林,怎么就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了。
“不用不用,”姜燃连声摇头,“我什么都不会,除了演戏还能干什么,今天先睡觉吧。”
于是两人各自躺到床上,却都睡得不怎么好。
在李弘林眼中,此刻的姜燃简直就是怀玉却不自知,不过这样也好,李弘林正担心像姜燃这么完美的人怎么会一直心甘情愿待在自己身边。就算现在自己能给他钱,给他资源,但这些东西与姜燃给予自己的比起来根本一文不值。
“我们回国以后,找个你方便的时候,就公开吧。”李弘林事后抱着姜燃,几乎是想都没想,直接就这么说了出来。
公开,原本已经是半睡半醒的姜燃,最后脑子里居然只留下了这两个字。第二天醒来之后,姜燃还以为是自己做的一个梦,直到李弘林来找他确认日子,姜燃都还有些迷糊,整个人仿佛是踩在棉花上,不怎么踏实。
“你确定回国之后就要跟我公开?”毕竟当初李弘林与常旭的事传得有多板上钉钉,李弘林到他死都没松口在公众面前承认过一句。但现在李弘林身价不知比当初高了多少倍,姜燃的名声却只能说是稍有回升,在这种时候李弘林居然就要对外公开他们的关系了。
两人的关系一旦公之于众,坦白来讲是姜燃占了李弘林的便宜,虽然早在之前姜燃就发现自己爱上了李弘林。
可是姜燃不愿意在现在,在自己尚且各方面都配不上李弘林的时候,让别人先发现这份隐晦爱意。他希望等自己有一天有能力,最够和李弘林并肩了,再让人来观赏,或许那时自己的承受能力也已经可以支撑他平静地消化每一种评判了。
这时候的姜燃还不明白,两个人的感情或许会被旁人看见,但从始至终它都只是两人间的事。
不过好在他现在身边还有个无比坚定的李弘林。
一直到从新西兰回南城,李弘林都没回答姜燃的问题,姜燃因为他是生气了。也对,这事放在谁身上都算是天上掉馅饼的买卖,偏偏自己当时却给了李弘林那么个烂反应,换谁都怕是要生气的,更何况是李弘林,这样从小到大没经历过几次失败的天之骄子。
没等姜燃想出法子哄好李弘林,李弘林就已经拿着他的行程来找他商议日期了。
原来没有生气吗?
姜燃傻愣愣地望着在翻手机日历的李弘林,深冬的南城虽还未下雪,但天气始终灰阴得很。
可姜燃却于这样的光景中,见到了千万盛景都不及的桃花夭夭,或许真是自己的春天来了吗?
李弘林只要投入工作那就是百分百的专心,所以并未抬头发现身边人眼中的深情。
“年前的颁奖典礼,这次影帝是你,之前没跟你讲,是怕你在媒体面前绷不住,被人逮住把柄。”
话未说完,李弘林就被姜燃给打断了,“这次的影帝是你帮我拿的?”
问完这句话,姜燃是忐忑的,却没有半分后悔。忐忑于怕李弘林的答案是肯定,而自己现在确实急需有个新的影帝头衔傍身。
好在李弘林愣了半晌后,温柔地揽过姜燃的腰,“你要相信,不管有没有我,这次影帝都是你该得的。”
一句话便将姜燃堵死了,李弘林这次确实找过点门道,但他绝对没有说直接要给姜燃买个影帝。
姜燃看重荣誉,李弘林便比他还要看重他在乎的东西,开始找关系不是为了把别人踢出局,而是为了表明自己的立场,不让姜燃成为被人踢出去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