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最后姜燃紧赶慢赶, 赶到影院的时候还是迟到了一点,原本以为李弘林会先进去,谁知他却一直在外面等自己。周围人来人往的, 李弘林倒也知道找个相对偏僻的角落坐着, 正在看手机, 眉头一直紧锁着。
是工作上遇到了什么问题?姜燃心里顿时涌起一些愧疚,如果不是自己, 可能李弘林现在还能舒舒服服地坐在办公室里办公,而不是缩在电影院的沙发上。
可李弘林却不这么想,他竟然觉得这个沙发还挺舒服的,吩咐特助也给公司的休息区订一套。
天晓得特助在得到自家总裁指令的时候,内心有多懵逼,让他照着某家电影院的沙发买一套。没有型号, 连品牌都没有, 但这是总裁的吩咐, 别说是哪家电影院里的沙发了, 就是要南城市政厅里的那套, 他明天也要去帮他亲手打一套扛回来。
“来了?”李弘林抬头,看见了遮得严严实实的姜燃。因为是室内戴墨镜反而会更引人注意,所以现在姜燃只有那一双狡黠灵动的眼睛露在外面,殊不知,哪怕只是一双眼睛也能轻易勾起李弘林某种隐秘的欲望。
想要把姜燃藏起来,不给世人分毫窥伺的机会, 但这个念头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被淹没在,自己何德何能可以拥抱姜燃的汹涌滔袭之下了。
“你怎么在外面等我?”姜燃压着嗓子, 尽量让自己的目光看向别处,生怕被人认出来。
“给你票。”说着李弘林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伸手把电影票递给了姜燃,这下倒是轮到姜燃哑口无言了。
姜燃以极快的速度抽出票,与李弘林一前一后地去检票,这时候李弘林倒是没做什么,但只要长了眼睛,自然都能看出来两人是认识的。
查完票,通道里倒是没人了,姜燃这才开口问,“你下次就先自己进去,把号码发给我,我随便买张票也能进来。”之前不是说好了吗,虽然两人对外公布了恋情,但还是不要在媒体面前抛头露面,之后再找机会对外和平分手。
虽然姜燃不知道李弘林的大计划是什么,但很显然带着和自己突然公开的恋情,肯定对他是有影响的。
姜燃明白现在的自己帮不上李弘林什么忙,但也绝不允许自己成为他的累赘。
“我们刚才那样,不会被人觉得是情侣的。”姜燃正要反驳,却觉得自己的手突然被另一只手给包裹住了,炙热的温度一点点从指间蔓延,流淌进心尖。李弘林哑着嗓子,凑在姜燃耳边委屈地说:“要这样才是。”
不知道是因为李弘林古怪的语气,还是现在是在随时会有人出现的走廊,姜燃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到卡壳了。但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是李弘林,两人当下挨得无比之近,他显然是听见了姜燃异常的心跳,这个发现大大取悦了他。
再加上之前姜燃说的下次,一个点还好,李弘林尚且可以抑制自己,但细节这么多,这都是姜燃爱他的证据啊,想到这些他就控制不好自己了。
等姜燃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被李弘林禁锢在胸膛与墙壁之间了,而李弘林的另一只手正准备去揭他的口罩。
“电影开始了。”姜燃将李弘林推开,幸好他现在还不至于狼性大发,饶是如此,姜燃还是费了不少力气,这会儿正扶墙大喘了几口粗气。
“走吧,我还很想知道,你会不会喜欢这部电影。”
“我喜欢你,”李弘林抿嘴,仍旧死死抓着姜燃的手,忍不住抱怨一句,“前几分钟都是广告。”
得,又是之前那种委屈的语气。
姜燃捂着心口,觉得往后李弘林要是还是现在这种语气,那自己就该去买份关于心脏的保险了,不然心跳这么快,迟早要出问题。
事实证明李弘林错了,压根没有广告,他们坐到位置上的时候,电影已经开始有一会儿了。因为周围没什么人,姜燃自然也取下了自己的装备,然后长舒一口气,开始看这部他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的电影。
又过了几分钟,姜燃扮演的成年形态的崇祯皇帝才登场,高贵孱弱,阴鸷深沉。起初李弘林只是单纯觉得姜燃演技不错,可越看却越觉得电影中的帝王,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还是姜燃第一次如此认真的看这部电影,有些诡异的地方连李弘林都能感觉到,就更不用说本就是参演者的姜燃了。
实在是因为早起铲除魏忠贤时,姜燃所表现出来的那种少年的雷厉风行,重拳在握,与李弘林本人太像了,甚至连一些小的细节也被姜燃自作主张地表现了出来。所以,与其说是姜燃在演崇祯帝,不如说他是在模仿李弘林。
演的时候姜燃对此的感受还不是很深,但现在以观众的角度去看,加上当事人还坐在自己身边,姜燃恨不能立马打洞钻进去。
一旁的李弘林很快注意到了姜燃的反应,低声笑笑,“你学我倒是学了个十足十。”能模仿得这么像,是不是就说明姜燃平时对他观察得很仔细,想到姜燃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李弘林心里是无比的满足。
对,就是这样,只能是自己,再不可以去看别人。
姜燃这时候当然不知道李弘林心里的想法,他满脑子都在自省,自己之所以会像李弘林,是因为这个阶段的崇祯本身和李弘林很像,还是因为自己当时相思心切才会这样。
好不容易看到了后面,崇祯势微,姜燃松了口气,看来自己确实只是将李弘林当成了素材。
谁知李弘林却对此不太满意,阴测测地对姜燃说:“今晚回去,手把手地帮你提高提高演技。”
好在是在电影院里,除了屏幕上的光外,四下都是漆黑一片,不然姜燃此时绯红的面颊就会被李弘林抓个正着。
听见李弘林的话,姜燃打了个激灵,他会个什么演技。两人各怀心事地继续看电影,于是姜燃彻底明白了为什么钟明之前跟他建议别去看自己的电影。之前姜燃还以为是他对自己的演技不自信,现在看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在跟贵妃滚床单,自己男朋友就坐在一边,这种诡异感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而且更要命的是,在娱乐圈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但凡出现床戏,总是男演员露得要多一些,背面全光和上半身,这种都不会影响审核。姜燃当然知道有这么一段,但他拍好了好几个角度,今天之前也不知道南城的版本里,导演用的是哪个。
不过这一段出来的时候,姜燃感觉到旁边那个人呼吸一下厚重起来,倒是真的。好在只有几秒,姜燃捱过犹如一个世纪那么长的半分钟,缩在椅背上,动都不敢动一下。又过了一会儿,听见李弘林吐纳平静下来,姜燃才小心翼翼地侧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奈何电影院里实在太黑,姜燃根本没法看清李弘林是什么表情。
“是假的,都是演戏,你懂吧。”姜燃想了想,还是试探着对李弘林小声解释道。
起初听见姜燃的解释,李弘林差点没能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但也就只过了短短的刹那,他就抓住了姜燃的手。
“我亲过常旭,”姜燃才是被李弘林的话给整蒙了,怎么在现在说这个,但李弘林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也都是演戏。”
遂,姜燃了然。
完全想不到李弘林会给自己解释这事,而且他语气中的兴奋是怎么回事,对就是兴奋。
很快,姜燃就明白了那种兴奋的根源。
在两人都尴尬的时候,李弘林的手机开始振动,于是他极其不情愿地松开了姜燃的手。姜燃收回手的时候,好死不死,碰到了李弘林的凸起。
吓得姜燃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这都能硬,姜燃开始思考李弘林平时看上去衣冠楚楚的,实际上脑子里天天都在想什么。连李弘林拿着手机,示意要出去接电话姜燃也只是敷衍地点点头。
实际上李弘林的反应也很正常,毕竟在正常观众眼里,那只是一段无关痛痒的床戏,但在他眼里就像是一个开关。姜燃露出胳膊,李弘林就想起之前他把手搭在自己肩上抓挠的感觉;姜燃露出腰窝,他就想起手上轻软的触感;姜燃露出大腿,他就想起那份不断收缩的温暖;姜燃的粗喘响起,他仿佛就能听见过去床上经久不息的告饶。
所以李弘林出去的时间稍稍长了些。
原本电影后期都是阴暗的调调,李弘林回到座位上也没什么人看见,但刚巧在他路过姜燃时,前面的荧幕一下亮了起来。
刚巧是场烟火表演,在明王朝覆灭前,最后的一场宫宴上,之后一个王朝最后的一点光亮也熄灭了。
电影中的姜燃是痛苦的,他终究没能在乱世中扶起这座将倾大厦,但现实中的姜燃却在烟火亮起的瞬间,怦然心动。
身后是大明王朝无比绚烂的光火,李弘林就站在他面前,笑眼盈盈地递上了爆米花,风华丝毫不输背后荧幕上的景致。
姜燃当时就一个想法,这几百万搭的景白花了,它们在李弘林那张脸面前分文不值。
吃着爆米花,姜燃平息着自己刚才被李弘林搅乱的心绪,好在电影快结束了,他记得后面应该没有什么特别的情节了,于是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暗自发誓,以后再不要跟李弘林一起看自己演的电影了。
最终,整部电影以崇祯皇帝吊死在煤山上作为结束,李弘林在看见姜燃死的一瞬间,骤然抓紧了他的手。虽然知道是电影,姜燃演得像不像崇祯,李弘林不清楚,但自杀的场景太过于真实了,大特写让李弘林险些没喘过气来,需要点真实的触碰来提醒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
好在姜燃察觉到了李弘林的不对劲,反握住了他,并且不断轻抚他的手背,因为姜燃发现李弘林在发颤,这也太入戏了。两人就一直这么拉着,到灯光亮起才松开,姜燃收拾好装备,与李弘林走出了电影院。
一路上李弘林都没太说话,氛围算不上活跃,但也还在正常范畴里,姜燃只当是他公司里出了什么事。
试探着开口,姜燃想要挑起一个话题,“刚才出来的时候,休息区的沙发好像不见了。”
“嗯。”李弘林在开车,又在思考什么重大问题,对姜燃的答复也就显得有些随意了。
见状姜燃也就识相地选择了闭嘴,沉默一直持续到两人回到兰亭别苑,李弘林的脸色才勉强正常。姜燃不去招他,一个人坐在吧台边喝水,李弘林却跟到了他的身边。
“你要喝什么?”
李弘林却像是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要交代一样,格外的严肃,“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能做伤害自己的事,更不能去自杀。”
姜燃还以为李弘林是有什么大事要说,结果等来一句这个,让人哭笑不得,但转念姜燃又笑不出来了,李弘林该不会是看电影的结局走不出来了吧?
虽然心里不信,但姜燃还是忍不住提醒道:“那都是假的,我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
下一秒,李弘林将下巴搁在姜燃脖颈之间,伸手抱住他,力度大到失了分寸,仿佛恨不能把对方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太爱姜燃了,爱到怕他离开自己就会再也不见了。
“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保护好自己,就算我不在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因为窒息,姜燃脑子里昏成一片,连李弘林的话都只是听得一知半解。
见姜燃点头,李弘林这才松开他,恢复了原本的状态。
到了深夜,姜燃自然是因为电影中的床戏而狠吃了些苦头,李弘林缠着他要了一次又一次,每次姜燃承受不住,妄图推开他的时候,李弘林就会旧事重提。
“陛下觉得是微臣好,还是贵妃好?”
姜燃嘴巴被堵着,根本发不出两个字的音。
之后便犹如脱水的游鱼,死命翻腾几下,眼前更是像烟花一样被炸出了茫白一片,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许久没有这么大规模的运动过了,姜燃着实身子被伤着了,李弘林愧疚到连日常触碰都变得畏手畏脚起来。
不过这段时间,李弘林也有正事要做,因为之前同张太太商量的事,她有了明确的答复。
“我还以为她就算拿到病例,也会再考虑考虑。”严烁和李弘林在空中花园喝着咖啡,说这话时语气中的轻蔑尽显。
“本来就没有多深的感情。”李弘林笑了笑,“一会儿程诺来了,那鉴定上的东西才是关键。”
说曹操,曹操就到,程诺拿着文件形色匆匆地跑到卡座,坐到了李弘林的对面。
“百分百是亲生的,报告我都给你们拿过来了,但是张万山现在在到处查,是谁走漏了他结扎的事。”程诺猛喝了一大口柠檬水,“过几天应该就会查到我们医院来了。”
是了,张太太看见结扎报告,就算没胆子与张万山撕破脸,但也不可能什么都不说。
“等这件事结束,就换个医院,免得之后张万山真的找出什么问题。”
程诺没说话只是点点头,“还有仓库那边,他们要给白叔用点强效药物,说是吴伯他们刚找到的。”
“换药?”李弘林的神色有些迟疑,自从那场车祸以后,白奕成了植物人。这么多年,他始终没有醒来,但命却被保得好好的,所以换药之事,李弘林有些不愿意冒险。新药不管在别人身上试验过多少次,真用到白叔身上都可能会发生意外,李弘林不敢去赌。
如果白奕真的死了,十几年前南城那场金融风暴的真相,便再也没人知道了,只是对白秋源而言,李弘林就会成为他的杀父仇人。
“你先把药拿来再做做试验,不能轻易用到白叔身上。”
“好。”原本三个人还要再聊聊天,程诺却接到了医院那边的电话,有个病人病情突然恶化,需要紧急手术。
等程诺走后,严烁才就之前张太太的事情,继续跟李弘林说了起来。
“张显辉那边已经成功翻案了,档案也被销了,可能她也是刚知晓这一点。”
李弘林若有所思,“张太太现在应该比我们还急,既然答应了,肯定在最近就会有动作。”
“我可听说张显辉最迟今年就会回张家,要是张太太反水怎么办?”
“无间道中道?那也得她有这个本事。”李弘林气定神闲地让侍者打包了一份芝士蛋糕,“给姜燃带回去,他挺喜欢这一家的。”
对于李弘林当众秀恩爱的事,严烁不太待见,但也习惯了。从最开始的恶寒,到现在的淡定,天晓得他的内心已经被摧残过几遍了。
“你也该向我学习学习,二十四孝男友怎么当了,不然到时候面对镜头,你跟胡纯可就有得受了。”
“赶紧走,我怕一会儿被人拍到,以为我和你有一腿。”
知道严烁此时脸上露骨的嫌弃是假,但李弘林还是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另一个人,当初他脸上的恶心却是真的。
有些事情虽然过去,但留下的记忆就像一根刺扎进心里,越来越深,全没入心脏之后,不留一丝痕迹,却又时刻存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