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平时钱兰经营着整个剧组, 但除了谢幕时,她从不曾上过这个舞台。排练自有专业人士去组织,所以这也是钱兰第1次, 站在这么类似于正在表演的舞台上。
有时候待在幕后的人, 并非一开始就愿意在幕后, 试问同样在舞台上,谁不愿意被镁光灯追逐呢?
可是钱兰自卑, 他的长相中上,算不得什么倾国倾城,就算现在养尊处优的,过了这么多年,别人见他也只会说一句气质卓越,风姿独绝。她是羡慕元晓的, 哪怕两家家势差不多, 但钱兰还是知道她的闺蜜很漂亮, 怨不得有那么多优秀的男人为她俯首。
但袁晓却一点进娱乐圈的想法都没有, 也对, 豪门大户通常瞧不上戏子。除非,除非是一举夺魁,从一开始就站在金字塔的最顶端。
钱兰自知没有那个脸蛋与资本,所以她主动让出了美光灯,不过在往后的日子里,羡慕演化为嫉妒, 强加于别人身上的欲望,在得不到满足时就成了愤怒。
无奈对方是谁,是从小到大一直与她无话不说的姐妹,这种纠结与彷徨是寻常人难以体会的。
就在钱兰快被这种浓烈情感所吞噬的时候, 李舜出现了,像天地混沌中劈开的一束光,一下子照亮了钱兰。
当年大学金融系中的两大才子,白奕与李舜同时恋爱了。钱兰至今忘不了在学期晚会上,李舜对她的告白,几乎是在一瞬间,她心中十余年来所有的不甘心全都被化解了。
她不用再去羡慕那些明眸皓齿的美人了,因为自己在李舜面前是特别的。一个如此优秀的男人,不因她的背景,财富,样貌爱她,只因她是她而爱她,钱兰觉得李舜是种救赎。
然后呢,老天给了钱兰一场美梦,却将期限划得无比短暂。魏舒以非常强硬的姿态闯进了他们的生活,这个国色天香的人,轻挥衣袖就在钱兰的生命中掀起了万丈狂澜。
魏舒念的文学系是他们的学妹。
张家是手眼通天的豪门权贵,而张家的掌权者张老太爷膝下5个孩子中唯一的幺女,就是魏舒的母亲。
这种环境下长大的魏舒,却跑到美国拍起了电影。第1部电影便是陈北光的经典之作,被这位才华斐然,驰名内外的鬼才导演奉为缪斯女神。但魏小姐却异常的洒脱,不带一丝留恋地从名利场中甩手身退,回到南城安安分分的念起了文学。
突如其来的魏舒成了钱兰泼天的灾祸,因为她爱上了李舜,并且还有一个愿意为其奉上所有的哥哥。
起初对于魏舒闹到人尽皆知的暗恋,李舜是厌恶的,极度的厌烦,这个学妹整天跟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甩都甩不掉。钱兰的患得患失在那个时候一同爆发了出来,可魏舒却像是有意在躲她,只要钱兰在李舜旁边,她便绝对不会出现半步。所以这也让钱兰一时挑不出错,甚至在头一个学期,钱兰都没有见过魏舒的真容。
放假,作为已经进入商界的学长张万山请他们去家中聚会,邀请了李舜一群在学校里玩得好的,钱兰自然也在。当天不知道是抱着怎样的想法,钱兰没有与众人同去,而是单独给张万山去了电话说自己在附近办事,能不能去得早一些。
张万山在那头欣然答应,钱兰不知此番不过是比众人早了一个小时,却看着了毕生难忘的场景。
门前的草坪上是用人们为派对忙碌的样子,而后面的花园中一颗巨大的桐树下,斑驳的光影中,一个猫儿一般的少女正慵懒的躺在躺椅上。
椅子下方放了几个木桶,她在盛夏的葱郁中沐发。
哪怕连一个正脸都没见着,只是在廊间远远地一瞥,钱兰也能无比肯定,那个女人就是魏舒。
因为搬了个独凳坐在身侧,耐心地一勺一勺为她清洗头发的人,正是在南城商界翻云覆雨,铁血雷厉的张万山。此刻这个在商战中让大部分对手胆战心惊的男人,脱掉西装,挽起金贵的衬衣,弯腰在为女孩冲水。任何人见了这个场景都会为之动容,并且体会到什么叫做精心呵护。
随着光影的移动,魏舒笑着张开五指,挡住照在脸上的亮斑,“可惜今年的桐花已经开过了。”
虽然话语中含有可惜,但她脸上却没什么不开心,仿佛就是随口一说,并不怎么在意。
张万山帮她稍稍拧干头发,眼中的溺爱强烈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总有温度低的地方,还有桐花在开,我明天让人给你送过来。”
因为魏舒的美丽,亦或者是张万山对她的有求必应,哪怕在那天的派对上什么都没发生,钱兰依旧感到恐慌。害怕李舜会被这个女人抢走,于是她小心翼翼的试探李弘林的口风,想问他对魏舒的感觉如何,谁知原本只是个无关痛痒的问题,却迎来了李舜郑重其事的分手。
飞沙走石,天崩地裂,钱兰知道这个结果无关魏舒,却和自己的试探有关。
李舜眯缝着眼睛,说话时脸上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像是对这个结果,思量已久,“你知道的,我找女朋友的标准就是不麻烦,我不会爱上任何女人。”
想到这些往事,钱兰猛的甩甩头,想要自己清醒过来,可随即电话却同时响了起来。
是李笑的,前兰想都没想就接了,毕竟现在的剧场空无一人。
“我听护工说你来过医院?”
“你去哪儿了?”浅蓝此刻的语气中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急言令色,“我在医院为什么没有看见你?”
“手机没电了,没带出去,剧组今天不是聚餐吗?老吴他们几个冲到医院把我绑过去了。”你向那边说的漫不经心,让钱兰几乎没有理由去质疑他。
“那你怎么没叫上我。”
“你不是不喜欢这种场合吗?而且我以为你今晚有事。”
“我给你熬了鱼汤。”
于是电话两端出现了一阵古巴而短暂的沉默,似乎两人此刻都一下找不到开口说话的依傍了。
“我……我只是随口说说……我……”你笑那边的犹豫与不知所措,通过电波清晰地传递到了钱兰的耳朵里,“对不起。”
良久李笑,也没说出个名堂来,反而是钱兰安慰他,“没事,我这边也快回来了,你在医院乖乖等我。”
“好,”李笑的话没说完,通话却戛然而止,他放下手机脸上浮起一丝狰狞的笑意,“那你可就要失望了。”
果然,接下来的整个晚上,钱兰都不会在医院出现了。
在和李笑通话中之后,起初钱兰以为是李笑不小心挂断了,但放下手机一看,居然是因为自己这里没有信号。
怎么可能前来有些难以置信的盯着手机屏幕,她平时在后台上走动的时候,信号向来是满格,就是刚才在原地给李笑打电话时也是有信号的。怎么会这样,没过多久,钱兰突然反应过来,只怕今晚从病房看见那张纸条开始,便是有人故意设好的陷阱。
不等钱兰从惊骇中回过神来,对面观众席中央的小舞台上,便有人先动了起来。因为没有打灯,钱兰此时只能隐隐看见上面有什么东西在翻动,她不敢贸然上前,怕真有什么邪祟。可好歹也是在国外单打独斗过来的女强人,要是有人故意装神弄鬼,也不见得能唬住她。
很快钱兰稳住心神,闭了闭眼睛,习惯黑暗后才睁开,看清了远处小舞台上的情形。红色的宽布在不断抖动,其间似乎站着一个男人,钱兰的目力基本到这里就已经穷尽了,再不能看清那个男人的具体状况。
可直觉告诉她,此地不宜久留。
整个偌大的剧场内,只有鼓风机运走的声音。钱兰下意识地想给李笑打电话,拿手机的手都在发抖,直到听见那个冰冷女声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在服务区外,钱兰的情绪才差不多到达了崩溃的边缘。
其实这时候钱兰只要爬到小舞台上,她就一定能发现一切都是李弘林在装神弄鬼,可她试着迈了几次腿,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让钱兰没有想到的是,在这种情况下,对方居然还敢开口同她说话。
“你不要冲动,等我到了再说。”
这是李舜临死前同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钱兰原本已经鼓起勇气,准备上前去看个究竟了,却在听到这句话后整个人如坠冰窟,僵在原地,彻底不敢动弹。很简单,这话并不是由李弘林说出来的,这是李舜临死前的那段窃听录音,通过后期修复达到了现在的效果。
因为是剧场,修建的时候本身也就带着扩音的功能。钱兰如今离他有一段距离,加上神经整个紧绷成了一条线,完全注意不到这些小细节,只当这话就是从李弘林的口中发出来的。
脚下一软,钱兰跌坐在舞台上,头发蓬乱,人的状态,起码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看样子,她应该是不知道自己手机被监听的。
李弘林想着,如果是窃听,张万山又为什么会选择窃听钱兰呢?毕竟依照这个女人的能力,她就算在《沙超计划》里,应该也是个不重要的角色才对。
“你放过我,不是我干的!”钱兰听到李舜的声音,在配合这枪声瞬间就被击溃了,此时他根本就不想去追究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幕后之人是谁。
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快点离开这里,但不断打颤的身子让人举步维艰,能够扶墙慢慢站起来,就差不多已经是钱兰的极限了。
快步歪歪扭扭的逃离,这个犹如魔窟一般的剧场,从后台冲出去后,钱兰甚至没有勇气绕到前面,从来时的大楼梯走,慌不择路的她一头钻进了最近的安全通道里。
看来钱兰虽然是个编剧,但平时肯定没怎么看过恐怖悬疑片,因而不知道在这么敏感的时候,最不安全的应该就是走安全通道了。
安全通道内的灯光已经彻底熄灭了,钱兰憋着一口气将门推开,面对眼前的黑暗却不敢再回头。她只好打开手机的电筒,硬着头皮,摸索着走下去,好在三层楼也不算高,钱兰觉得自己还能咬牙坚持住。
但这时候手电晃过的地方,两侧楼梯间的墙壁上,好似画着什么东西,钱兰定眼一看,发现那竟然是血迹。因为不是专业人士,钱兰不知道这是多久撒上去,可光看色泽,应该不是最近,可她竟然没有听人提起过这事。
正在惶恐与诧异的交替之际,钱兰转眼看到了楼梯拐角,血淋淋的几个大字。
还我命来。
血红的手掌印像是拍在了钱兰的心上,哪怕过了那么多年,她还是能够一眼就认出那是李舜的字迹。
不可能!
当年参与那件事的人,就算事后没有被处理干净,也绝不可能有机会和能耐跑到这里来撒野,这里可是南城。
如果不是这样,今晚所发生的一切又该作何解释,钱兰现在只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她想不明白,可隐隐又觉得整件事或许跟那个叫李弘林的男人有关,毕竟在病房里,她拿到的纸条上,写的是他的名字。
脑子里乱哄哄的一团,钱兰觉得,无论如何出去之后都要好好查查这事,这已经是她仅存的理智所能想到的所有关联了。
“啪嗒,啪嗒……”门外越来越靠近的脚步声迟缓而沉重,仿佛是有人拴着镣铐在行走,吓得钱兰花容失色,拼了命一般的冲下了楼梯。期间扭到脚踝,她也不敢有丝毫停顿,因为在身后的一片漆黑中,她清楚地感到有个什么东西追着她下来了。
一直跑到地下停车场,钱兰从未像现在这么狼狈过,当然她也没空去想要怪谁。她如今满心都是在剧场和安全通道内受到的惊吓,那是她这辈子绝对的阴影。刚在驾驶位上坐下,钱兰立马就给元晓打去了电话,可对面一直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冷漠又机械的声音下,掉了钱兰的手机,可她没有弯腰去捡,而是一轰油门,不敢回头地冲出了剧院。
果然,第2天,知名编剧凌晨飙车,造成三连撞的新闻,就在网上挂了一个上午。
李弘林知道钱兰没有了出事,他现在不能让钱兰死,却可以从她的心魔入手,让她生不如死。与此同时严烁来电提醒李弘林,今天胡纯可说,钱兰找过胡成,两人讨论了什么不得而知,但不难猜到,肯定是同昨晚剧场的事情有关。
李弘林对此没有什么担心。
今天凌晨,张喜乐就安排人去把现场处理干净了,李弘林没和他多说,但张喜乐办事的效率,还是很让人放心的。现在就算钱兰回过神来,想回头去调查,也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而李笑房中的字条,虽然提到了李弘林,可那正是李弘林能把自己,彻底从这件事情中摘干净的一个大胆决定。他在赌,依照那群人弯弯绕绕的心思,最后一定会觉得那张字条是个烟雾弹,而被提及的李弘林只不过是个倒霉的背锅侠罢了。
与此同时,姜燃也回家了。
昨天李弘林没回来,他原本还想问问程诺,但最后想到李弘林可能不太喜欢别人过问,便只好一个人先睡了。谁知干了后半夜,李弘林居然蹑手蹑脚的回来,姜燃吃惊之余当然还有一丝小窃喜。不过他当时选择了装睡,所以李弘林并不知道,他曾经中途醒来过一次。
中午跑完通告,姜燃回家的时候,顺便给李弘林带了他最喜欢吃的一家水煮鱼,也是在这个过程中,他听见周围有三三两两的人在讨论钱兰车祸的事。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看起来是没什么关系的两个人,可姜燃就是觉得,这件事与今天李弘林凌晨才回家有关。
于是回去的路上,姜燃今天第1次点开了网页。发现关于钱兰的车祸,网上是众说纷纭,有的说是醉驾,有的说是阴谋,也有说,大半夜一个女人还开车在外面晃,本身就很可疑。
将评论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姜燃也没能从那些字里行间,读出与李弘林有半分的关系。关掉手机,他不由松了口气,却不知道自己松的这口气从何而来,只得旁若无人的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