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神惊异于少年还尚存一命, 预上前施救,袖中跑出一灵体在她身前来回飞荡,仿佛要阻止她上前。
她定眼一看, 分明是那个顽劣的灵体。
“事关紧急,不可贪玩!”花神用手拨开了灵体, 朝着少年走去。
少年伤势过重,气息微弱。
花神认为他变成这样, 全是自己干预所致,自责不已, 遂决心救他一命。
只可惜, 未等她施救,少年已经气绝身亡,魂体分离。
而他的魂魄竟然也受到重创,只余一缕微弱的残魂。
花神顿觉事态不妙, 若是哪位同僚渡劫,这不仅仅是渡劫失败, 连仙界都没命回。
这下罪责可就重了,残害同僚是要被削去仙骨,打入什刹炼狱。
正当她慌乱之际, 耳边突然听到一个声音,让他将残魂带回仙界。
花神猛然惊醒,怎么就没想到呢, 仙界所有的灵体都是在她手上孕育, 只要上心仔细将养, 想必要不了多久,就能还他一个完整的魂体,等到那时再向天帝认罪, 功过相抵,还有缓和的余地,不至于责罚过重。
只是她奇怪耳边的声音从何而来,抬起头四处观察,只看见山火迅速蔓延,天边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顾及不了那么多,便将少年残魂收入袖中,匆匆赶回天界。
她走后,大雨滂沱,很快就浇灭了山上的大火,唯有大片青烟徐徐飘上天际。
被烧的只剩下残枝的桃树上,有只灵体在雨中乱窜,似乎在寻觅什么。
而花神回到天界后,将少年的残魂同灵体养在一处,想通过仙界的灵气慢慢滋养。
只是,后续出现了怪事。
每当她困乏之时,总能听到少年呼救的声音。
所以她时常从睡梦中惊醒,然后赶往放置灵体的花殿中,查看和确认少年的残魂是否安好。
如此数日后,日渐力倦神疲,萎靡恍惚。
直到某日,她再次从梦中惊起,只觉浑身不自在,体乏无力,少年呼救之音就在耳边,她再无心入睡,速速赶往花殿。
到了花殿,眼前是一片盛开的花海,尤其是花殿中央的那颗神树竟然结满了果实,成千上百的灵体从百花中飞出,绕在神树的果实上跳跃。
要知道,这棵树只开花不结果,花神惊于神树结出果食一事,遂上前仔细查看。
果实不尽相同,各种形态,各类色彩,与周围弹跳的灵体散发的灵光倒是有几分接近。
花神奇怪之余,耳边又响起少年微弱的呼救之声。
她绕过神树,紧急走到放置少年残魂的天仙子旁,反复核验并未发现不妥,才稍作缓了一口气。
神树突然结果,事出蹊跷,无论如何都需要上报天帝,但上报前需要事先转移少年的残魂,否则天帝派人来查,定会发现。
决定后,她便捧起天仙子往外走。
经过神树旁时,一粒果实飞到天仙子的花心中被吸收,吸食果实的天仙子快速生长变大,而少年的残魂似乎也得到了滋养,正慢慢稳固强健起来。
花神吃惊之余陷入到深思中,站在神树旁思考了良久,犹豫再三,还是伸手从神树上摘了一粒果实送到天仙子的花心处。
结果跟之前一样,果实再次被吸收,而少年的残魂也变得更为活跃。
花神抬头看着满树的果实,想着摘几粒应该不会被发现,只要她不说,谁又能知晓这棵神树上到底结了多少果子呢。
于是她又喂了几粒到天仙子的花心中,眼见着少年的残魂一点点聚气长好,顿时喜出望外。
高兴过后,觉得也该前去上报神树之事。
刚走几步,猛然一阵晕眩,耳边不断听到少年喊饿的动静。
她头晕的厉害,扶着一旁的石台支撑,缓了片刻,举起手中的天仙子放到眼前,眼睛在晕眩后模糊的看到几道残影,闭眼摇了摇头,再仔细看去,天仙子的花心中是少年一张诡异的笑脸。
花神当即脱手将天仙子扔到了地上,“何方邪祟,胆敢在天界放肆!”
“是我啊....”少年声音中透着委屈,“花神你忘了吗?是你害的我命丧山间啊。”
“我....”花神头疼愈演愈烈,思绪混乱,一手扶额,“我非故意,我非故意....”
“我只是饿了。”天仙子歪斜在地,花心散发出缕缕黑雾。
花神剧烈的头疼让她没办法正常思考,但少年的诡笑声萦绕在耳边,再如何,她也意识到其中的问题。
“你到底是谁?”她撑着石台看向地上的天仙子,质问道:“来天界到底是何目的?!”
黑雾缭绕,越聚越浓。
“我不懂花神你在说什么。”少年的声音逐渐变得浑厚,从滚滚黑雾中飘出,“不是你自己....带我来的仙界吗?”
“我从未同你说过我是花神!”花神稳住身体,“快说!你借我之力上天界,意欲何为?!”
“哎呀,被花神识破了。”他突然不加掩饰的狂笑不已,然后淡然道:“自然是想灭了你们天界啊。”
“你是谁?!”
“我?哈哈哈哈....花神那么想知道,那就勉为其难的告诉你....”
黑雾中出现一道身影,逐渐成型,慢慢显露出一个魁梧健硕的男人。
“记好了!我叫帝岳!”
“帝岳?”花神眉头深锁,一脸紧张道:“你是朱厌之子?”
帝岳:“看来我的名声很大啊。”
花神:“你不是在万年前就已经.…”
“死了?”帝岳抬眉讥笑道。
花神拂袖往花殿释放一束五彩辉光。
帝岳只是微微抬眼,一段黑雾极速拦截拆散了信号光束,他勾唇不屑道:“别急啊,等一会,我帮你发出去。”
“你要做什么?!”
花神连连后退,瞬间眼前一黑,有一股热流从眼眶里流出,带着腥甜的味道,随即喉间一股强烈的窒息感袭来,她的舌头被生生拔了出去,滚烫的液体混杂着血液流入喉间。
来不及感受疼痛,已经无法说出话来。
“都说了,要灭了你们仙界。”帝岳甩了甩手上的黑雾,弹去身上被溅上的血,他没有去看跌在地上的花神,而是走到神树旁,伸手抓了一只灵体,在指尖轻易碾碎。
花神趴在地上低吼,痛意慢慢袭来,她痛苦的抓扯着喉咙。
帝岳抬眼看向四处的灵体,淡淡的开口道:“是不是很痛?”
除了花神痛苦的低吼声,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但他并不在意,又随意抓了一只灵体,转身慢慢走到花神身前,蹲下身,平静道:“我有个法子可以减轻你身上的痛苦。”
他将灵体塞到她嘴里,强迫她吞了下去,过了片刻,问道:“是不是好些了?”
花神挣扎几下无果,身上的痛意确实得到了相应的缓解。
就在她怀疑帝岳存着什么心思时,就听他邪恶的笑道:“你知道这是什么仙丹妙药吗?想要解除身上的痛苦,吃掉这树上的果子便可。”
花神低咳几声,吐出嘴里的血,表示着她的抗争。
帝岳搓着手指,甩了甩沾上的血迹,起身走开一些距离,“若是不吃,只会痛不欲生哦。”
他话音刚落,花神感觉腹腔内被什么东西撕裂开来,痛得她抱着肚子满地打滚。
身体里好像有活物游走,疯狂抓扯着她的内脏,她缩作一团,不断抽搐。
帝岳漠视着这一切,“你肚子里的东西喂饱了,它就不会到处乱咬了。”
他不嫌麻烦,抬起手动了动,一只灵体被黑雾裹挟到花神脸旁,“你在仙界兢兢业业这么多年,几个果子而已,难道吃不得?”
花神痛到神智不清,耳边只听到一声声催促的声音。
“吃下去,就不会痛了…”
“张口啊…吃了它…”
少年的声音和帝岳的声音揉杂在一起,她分不清是谁在说话,身体的疼痛伴随着混乱的声响,不断从她耳中传入到大脑,无论怎么甩头也挥之不去。
而缓解这一切的办法就只有一种,张口吃下她嘴边所谓的“果实”。
她被折磨的失去理智,最终妥协了,张口吃了下去,腹中的东西真的停止了动作。
帝岳毫无顾忌的放声大笑,他弯腰看着地上的花神,一只手指着那边的神树,“那边还有很多,你可以尽情的敞开吃,吃完了,你的伤,就都好了,哈哈哈哈.…”
花神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双手伸向前方,一脚一脚,跌跌撞撞的摸到神树边,抓着上面的地灵,一只一只的塞入口中。
在帝岳的笑声中,她越吃越快,越吃越多,可身体上的疼痛却缓解的很慢,她只能不断的去摄取更多的量,直到树上再无一只灵体。
但一旦停下,腹中的东西又开始躁动起来。
她像疯了一般在花殿中到处扫刮着灵体。
找不到,她就开始啃食起地上的花草。
她空荡的眼眶里不断往外流着血泪,最终满手血污,仰头长吼。
她不知道帝岳是何时离开,只知抓她的天兵拖着他到天帝面前,她无法道出原委,也无法诉说心中的冤屈,但是她的罪责太大,吞噬灵体等同于断绝了仙界后路,不说天帝不肯宽恕,整个仙界都不会放过她。
而让她无比痛苦的不再是身上,而是偶然间清醒过来,发现呕心培育的灵体,竟然被自己吞噬殆尽。
自己像一个怪物一样苟活着。
什刹炼狱万鬼同嚎,啃食着她的身体和魂魄,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满腔愤懑让她无法长眠于此。
所以,她要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