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川抱着常乐进到神兽阁的房间里, 走到床边将他小心放下。
俯身揽着他后背,将枕头立起放在他身后,再扶着他靠好。
“我没事了。”常乐之前就想跟他说了, 但是被他这般风风火火的带回神兽阁,也是没来得及。
左川的脸色并不好看。
“说话的气虚这么弱, 哪里像没事?”
他的语气很轻,却带着点责怪。
常乐觉得嗓子发痒, 忍住没咳出来,五官却掩饰不住的皱在一起, “我只是......”
“好了, 先别说话。”左川见他这般又于心不忍。
看到他右手上包扎的衣料,浸出的血滴在了床上,染红了一片。
常乐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自觉不该弄脏被褥, 把手放在了自己腹部,另一手撑着身体想要起身下床。
左川一手压住他肩膀, “别乱动。”
他才重新靠回去。
左川抓握起他的手,仔细的拆掉上面缠绕的碎布。
上面的血已经粘在了一起,拆到最后一层的时候拉扯到伤口, 常乐吃痛的吸了一口气。
左川停了停动作,在掌心升起一团金光,随后将手掌悬盖在他的伤口之上。
片刻后, 常乐的痛意缓解了大半。
“谁弄的?”左川问道。
“嗯...”常乐想将手收回, 手腕却被他握着, 身上没什么力气,气若游丝的开口道:“我自己弄的。”
左川继续给他处理伤口。
丝丝缕缕的金光在他两的指缝间流动。
常乐只觉得手上有种淡淡的温凉,化解了他手上所有的疼痛。
短暂的沉默后, 左川轻瞥了他一眼,“你这体内的毒,总该不会,也是你自己弄的?”
“不是......”
常乐觉得口干,舔了舔唇,“我们中了长夜仙的计。”
左川放下他的手。
起身去给他倒了杯水。
回来时坐到床边,将水杯递到他嘴边。
常乐顺势低头抿了半口。
他不觉渴,只是润了润干燥的唇舌。
左川在他吞咽时,又将手往他唇边靠了过去,见他摇头才将杯子放到床边的柜子上。
“他们抓了冥王。”常乐想起重要的事,“你速去救......”
左川眼神扫到他脖子上一圈醒目的掐痕,眉心微蹙,顿觉心烦,抬手揉了揉眉心。
常乐见他如此,登时心上一悬,“难道冥王出什么事了?”
“冥王无碍。”左川放下手,从鼻息中浅叹一声,“你们围困阵法中时,我与皉钰他们已经将冥王救出。”
“哦......”
常乐长舒一口气,低头小声抱怨道:“那你叹什么气,我还以为冥王大人他......”
左川看着他一时间不知说什么。
静默一阵后,他拿出干净的纱布,重新替他包扎好伤口。
“那冥界那些被长夜仙抓获的阴差如何了?”常乐眼睛睁的很大,里面透着忧虑。
“皉钰和苍鸾带领着灵域的灵兽,已经控制住长夜仙手底下的阴差和异鬼了。”左川将他的手放在掌心。
“那人界呢?”常乐追问道。
“昨日已经同阿傍暂时将各处稳定下来。”左川伸出两根手指,用指背贴在他侧颈处。
常乐有些茫然,以为他在探查自己的伤情,但他手上又没有灵力波动,只是纯粹感受到他将手指贴在自己的脖颈处,倒是惹得脖子一阵发痒。
左川余光撇见他表情,“这么看我做什么?”
“该我问你......做什么......”常乐有气无力道。
左川微微抬眼看向他,“脖子又是怎么回事?”
“脖子?”常乐抬手摸了摸。
手无意间碰到左川的手,下意识挪开,“脖,脖子怎么了?”
其实他也没弄清昏迷前的具体状况。
只记得身体突然被连揍带掐的。
当时受到重创时,依稀听见祸斗说他与长夜仙身体互通什么的。
结合夭玄不久前说的话,“喔,戌水鬼王说是中蛊。”
“嗯。”左川在监管大殿时就已经发现他身体里的蛊毒,所以此刻并不意外,“确实是中了蛊毒。”
他见常乐这状况,猜测他中途重伤意识不清,这其中可能还有别的事情,于是起身,在房间里起了一个阵门,走了进去。
没多久他就拽着夭玄从阵门中回来了 。
祸斗冷着脸跟在后面。
“哎?不是,左川,你这......”夭玄被拽的直踉跄。
什么情况?!
常乐靠在床上一脸迷茫。
左川甩开夭玄,“将你们之后所发生的事情,从头至尾,一字不落的说清楚。”
“啊?”夭玄以为他要跟自己打一场,还在思考怎么推脱一番,一听他这话,立马明白过来。
理了理被弄乱的衣服,“说说说,不打什么都好说。”
他转身走到桌边,拖出椅子坐下,一脸放松,整个悠然自得的模样。
左川一言不发的注视着他。
夭玄抬手指着他,颇为不满道:“你看看你,从前可没见你这般急性子。”
“快说。”左川漠然道。
“啧,急什么。”夭玄看他眼神透着寒意,叹气道:“本座可先告诉你,这事你可不能全怪本座!”
左川没理会他,走到床边坐下,冷声道:“那要看你,到底做了什么。”
“嘶!”夭玄知道这下不能好了,耸了耸肩,干脆放弃挣扎,“得!”
之后就是一番详尽的陈述,并且添油加醋说了好些有的没的,比如他们当时如何如何危险,自己如何如何不容易。
左川听完沉默了好一会。
夭玄见他不说话,也是有些心虚。
“你看啊,当时本座也没料到长夜仙会来这么一手!”
祸斗站在中间不敢妄动,自觉没护好常乐,属实失职,转身就单膝跪下,“神君,您罚我吧。”
常乐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他听的好好,以为就是阐述这两天发生的事。
见祸斗跪下,也不知道什么事这么严重,当即有些凌乱,“那个,怎么了?”
“无事。”左川抬手碰了碰他脸侧安抚道:“你不用管。”
常乐握住他这只手,显得有些着急,“祸斗他身上还有伤,我不知道他哪里错了,但他是因我受得伤,要是他哪里做错了,你不如罚我。”
夭玄胳膊撑在桌上,插话道:“哎?本座这也出了不少力啊!”
常乐像是接收到信号一样,点头道:“是,也多亏鬼王出手相救。”
“哎~”夭玄颇为满意道:“不客气。”
左川看向还跪着的祸斗,“既是有伤在身,就下去好生养伤。”
祸斗犹豫几秒,才行礼站起,“是,神君。”
左川并没有让灵域里的灵兽对他行这种跪礼的习惯,最早的要求也只是出于礼节的颔首礼和作揖礼,但是对于大多灵兽而言,左川在他们心中有着崇高的地位。
尽管左川免去了跪礼,但他们中的大部分还是遵循着对上神的敬意,见到了总要跪拜。
究其缘由的话,是因为左川创造了灵域,所以他们才有了栖居之地。
否则光靠着无人之境那些稀薄的灵气,他们早就魂归尘土了。
*
祸斗退出房间后,夭玄观察了下气氛,觉得自己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从座椅上站起来,“要不,本座也去忙点别的事?”
“我还没跟你清算,你要去哪?”左川道。
“清算?清算什么?”夭玄装傻道:“这事不是聊完了吗?”
左川突然起身,面向他,表情严肃道:“在你进入监管处地牢前,你去哪了?”
夭玄挑了挑眉,干咳了一声,“咳!我那不是以为没什么大不了,就让祸斗先行带他离开么。”
“是吗?”左川往他那边走去,“那你为何不同他们一起离开?”
“啊哈哈哈......”夭玄抓了抓头发,“这不是,第一次来冥界,想着多研究研究。”
“研究什么?”左川眼神冷冽,步步逼近。
夭玄突然笑了起来,一手叉腰道:“左川呐左川,要不说你是老狐狸呢。”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一脸坦然道:“不过你也别多想,答应你的事,本座自然言出必行,至于别的,你也别过问。”
“哦?我倒不知,你还存了别的心思。”左川稍显不悦。
“哎?怎么,”夭玄点了点桌面,“只许他冥界随意提条件,就不许本座多看两眼?”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左川道。
夭玄抬眼看向他,嗤鼻一笑,“想又如何?”
左川盯着夭玄,眼中的寒意已经外溢出来。
夭玄见状,“你放心,这一趟,我保他冥界安然无恙。”
“你最好是。”左川道。
“不过...”夭玄撑着桌子站起身,走了半步,与他面对面,正色道:“你也别忘了...”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床上的常乐,继续道:“此前,你同他在戌水那次,答应过本座什么。”
左川神色微变,负在身后的手指紧捏在一起。
良久后,他才开口道:“至少等到这场祸乱结束之后...”
“自然是!”夭玄勾起嘴角。
“这次的事,我暂且不同你追究。”左川看向他,继续道:“这一趟你最好老实点,再让我发现什么,就别怪我不守约定。”
“好好好!”夭玄单手举起,投降道:“本座就待在你这神兽阁,哪也不去总行了吧。”
他眼神扫过常乐,“不过现在嘛,我还是去楼下逛逛,免得…打扰你们。”
他抬手拍了拍左川的肩膀,笑着转身走出房门,还不忘摆手道:“走了,你们慢慢聊。”
左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