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乐这一觉睡了很久, 差不多日暮时分才醒来，睁眼后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懵了好一阵。
回忆半晌也没弄清为何睡在这里。
但很快, 他就没有继续想这事，因为窗外的风带进来了几片雪, 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揉着眼，下了床。
走到窗边, 白茫茫的大雪漫天飞舞。
冥界不会下雪，所以他这是第一次见雪。
伸手接住了几片, 见它们在掌心融化, 只留下几点凉意。
抬头看着茫茫大雪，觉得新鲜，竟然看的有些痴了。
所以，他没注意到此刻左川从屋外走了进来。
左川一进门, 就感受到了冬日里的寒风，一眼就瞧见他一身单衣靠在窗边, 一脸出神的表情。
“今年冬日的初雪，比往年都要大上很多。”左川刚从灵域处理了一些事情回来，在大厅内没见着他, 便上来瞧瞧。
常乐闻声，回过头来，见他一身红衣, 衣服上是金色绣纹, 头戴翠玉金冠, 红绳珠串顺着头冠浮动于发间，整个人丰神俊姿，格外亮眼。
他觉得这一身眼熟, 似是在哪见过，“灵域的事，处理完了？”
“嗯。”左川走到床边拿起一件外套，朝着他徐徐走去。
走到他边上，将外衣给他披上，“你身体还未好全，就算是人界的寒风，吹多了，总归是不好的。”
“这哪算得上寒。”常乐觉得与空望山噬骨的寒相比，这简直是微风拂面，温润清爽。
左川靠近半分，替他拢紧外衣，“那是你不知这其中的厉害。”
常乐认为他小题大做，看着窗外飘落的大雪，伸出手去，毫不在意道：“这能有多厉害。”
左川也伸出手，拖着他的手掌，“长年累月的......”
话未说完，常乐吓得缩回手，连连往后退，披在身上的外衣也敞开了。
左川没有动，也没有看他，手伸在外面，任由大雪落在掌中。
他看着窗外，没有把话说完。
常乐看着大雪随风飘入窗内，好些落在了左川身上，还有好些撞入到他发丝间。
而他本人似乎并不在意，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幅精美的画作。
“看来一时半会是停不了了。”左川转头看向他，“不如我们煮些酒来喝？”
“啊？酒？”常乐不解他为何突然要喝酒。
难道遇到什么难事？
“嗯。”左川温柔的笑了笑，“想起很久前埋在树下的桂花酿，口感清甜，想让你尝尝。”
窗外的风带起他一头乌发，风中夹杂着大片的雪花，落的满地都是。
天色渐暗，屋外亮起了盏盏灯火。
常乐看着他的脸，觉得灯光打在他身上煞是好看，“你若是想喝，我倒是可以陪你喝。”
左川将窗户关了起来，室内一下子暗了下来，他一抬手，屋内便亮起了悠悠烛火。
在烛火的照耀下，屋内的温度也逐渐暖了起来。
“酒在楼下，”左川转身，负手往门口走，“一起下去吧。”
“哦，好…”常乐跟在他身后，一边穿着外衣一边盯着他绯色的衣袖，忽而想起这身衣服到底是在哪见过。
那是他们第二次谋面，在冥界的忘川河边。
当时他还错把左川当作走错路的亡魂，后来嘛，就是过了几招，他还变出一身外袍盖在了自己的头顶。
此后，他没再见左川穿过这一身红衣。
他这一晃神没有注意前方，突然撞在了一个坚实的后背上，鼻子一阵吃痛，抬手捂住，往后退了两步。
左川转身看他皱着脸捂着鼻子，明显是撞着了，“想什么呢？”
“怪你穿这身衣服。”常乐不忿道。
左川扬眉，“哦？我这衣服怎么招你了？”
常乐：“太过晃眼！”
“晃眼？”左川低头看了一眼，“那...可真是对不住。”
“......”
他听出他语气中的嘲讽，顿时觉得不爽。
怒气冲冲的绕过他，快步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左川盯着他背影，嘴角微微上扬，随之不紧不慢的下了楼。
常乐到了楼下，看到夭玄已经坐在桌上。
他正吃的欢，听到动静，抬眼看过去，“今天什么日子，准备这么多好酒好菜。”
一转眼瞧见还在楼梯上的左川，愣了片刻，突然大声笑起来，“原来是要成婚。”
常乐：“......”
左川从楼梯上下来，走到桌前，看着桌上被他动过的糕点，微微蹙眉道：“你不是要出去巡视一番么！”
“嚯！”他指了指门口的方向，“你没瞧见这雪下的，本座怎么巡视。”
“这点雪能难倒你？”左川端起他斜侧方那盘糕点。
夭玄没在意，夹了块肉送到嘴里，“本座又不急于这一时。”
他嚼了两口，意识到什么，瞥了一眼常乐，又仔细打量了下左川，“哦…是不是本座打扰到你了。”
看着满桌的佳肴，突然理直气壮道：“这你俩也吃不完啊！”
左川端着糕点绕着桌子走到对面自己坐的位置，将糕点放下，没去理会他，侧身看向常乐，“杵在那干嘛，过来。”
“哦…”常乐走到桌边，寻了个与他隔开一个座位的位置准备坐下。
刚拉开椅子，就看见夭玄站起来。
“本座突然觉得你那个位置不错。”
他绕着桌子过来，非常自然的坐在常乐拉开的椅子上。
常乐本想寻个别的位置，夭玄却拽着他胳膊，让他坐在了旁边，也就是左川的边上，“赶紧的，要不这一桌好菜都凉了。”
现在他们三并坐一排。
左川将刚刚端的那盘糕点往常乐那边推了推，“尝尝这个，按照你的口味托人做的。”
“哦…好…”常乐拿了一块塞嘴里，口感绵密清甜。
他觉得不错，所以又拿了一块吃起来。
左川见状颇为满意。
然后偏头看向旁边用烛火加热的桂花酿。
他从加热的水中拿起酒壶，倒了一杯酒递给常乐。
常乐看了一眼，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尝到一丝甜味，仰头一饮而尽，是那种带着果香的甜酒，还有淡淡的奶香味。
“如何？”左川问道。
“嗯…很好喝。”常乐说话间，口齿留香，他喜欢这个味道。
夭玄支着下巴观察了半天，眼馋那酒，四处寻了一个杯子，拿在手中站起身，“让本座也尝尝。”
左川看都没看他一眼，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鸭肉放在常乐身前的碟子上。
夭玄看他这状态，深知是喝不上了，但他又想尝，所以他坐下悄悄推了推常乐。
常乐转头看他将酒杯递给自己，便明了他用意，接过杯子就递到了左川那边。
左川看穿夭玄的伎俩，“他平日喝的都是烈酒，喝不惯这一类淡酒。”
“谁说的！”夭玄拍桌道：“别那么小气，让本座尝尝先。”
“让你尝就是浪费。”左川道。
“嘶！你看看！”夭玄用胳膊撞着常乐，“忒小气！”
常乐被他撞的直晃悠，朝着左川举着杯子道：“你且让他尝一杯。”
左川没打算给的，但被他一双大眼盯着，又不好回绝，只能妥协的倒了一杯。
夭玄得偿所愿，拿到杯子就一口干了，喝完挑了挑眉，“嘶…好你个左川，这酒你藏了这么多年没拿出来，早前问你要你不给，如今倒是舍得拿出来了。”
常乐喝不出好赖，只是纯粹觉得好喝，听夭玄这意思，像是不轻易得的好东西，又见左川穿的隆重。
莫不是有什么喜事？
左川往常乐的杯子里又添了一杯，“给你喝，那是暴殄天物。”
这话是说给夭玄听的，但常乐感觉自己也被骂了。
“哎？你这话本座不爱听！”夭玄不满道。
常乐看着刚斟满酒的杯子，犹豫要不要喝。
左川见他盯着酒发呆，凑过去问道：“怎么？不爱喝？”
“不是…”常乐偷偷瞄了他一眼，有些心虚道：“其实我喝什么酒都行，我也…分不出好坏…”
左川：“你只道好不好喝？”
“嗯…”常乐点了点头，“是好喝的，但它若是比较珍贵，让我喝也是浪费…”
“哎？”夭玄挨过去，“你喝不浪费，你啊…”
他故意顿了下，看了一眼左川，“在他心里，比酒贵！”
“咳……”常乐被空气呛了下。
挠了挠脖子，低声道：“你别乱说！”
夭玄抓了一粒花生扔嘴里，“本座可从来不乱说话。”
常乐想把他的嘴堵上。
夭玄见他两都不说话，捏着下巴看了一会热闹。
看了一阵，觉得无趣，叹气道：“这酒不让本座喝，总归有别的酒能喝吧。”
左川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楼梯后面有个储酒柜，要喝哪个自己拿。”
夭玄起身去那边选了个烈酒拿过来。
他坐回椅子上，给自己的杯子倒满，举杯冲着常乐道：“本座同你喝一杯。”
常乐哪里想到他一个鬼王会跟自己举杯，不喝肯定不行。
盯着酒杯迟疑一番，还是端起与他碰了一杯。
就这样，在夭玄的怂恿下，常乐来来回回喝了不知多少杯。
最后喝的醉眼朦胧，实在顶不住了，才摆手道：“不喝了不喝了…”
“怎么就不喝了，”夭玄嘲笑道：“你这也不行啊！”
“什么不行！”常乐眼睛一亮。
摇摇晃晃的起身，直接从左川那边拿起酒壶，“今天都不许走……”
说罢，抱着酒壶就要喝。
左川拽着他胳膊，抢过酒壶，“你醉了！不能再喝了。”
常乐扑过去要抢酒，左川手抬高，他便扑了个空，踉跄的跌在他怀里。
“谁，谁说我……我不能喝……”他站不稳，一只手搂在左川的肩上，另一只手举起来去抓酒。
但是左川举的很高，他够不着，硬撑着垫起脚，还是差一点。
他头晕的厉害，整个身体控制不住的摇晃，只能搂着左川尽力站稳，但身体还是往一边倾斜。
左川看他要滑落下去，揽住他腰身抱紧，“别闹了。”
“谁闹了！”常乐显得不太高兴，正视着他的脸，两只手都抱在他的肩膀上，“我还能…还能喝！”
没几秒，他整个身体又往后仰去，“嗯？你别，别转了…转的我头晕…”
正当左川头疼之际，夭玄站到他旁边，从他手中拿下酒壶，在手中晃了晃，“这也没多少了，不如神君大人就赏给本座了？”
常乐在他怀里闹的厉害，见酒被拿走，嚷道：“那是我的！只能我喝！”
左川顾不了这么多，俯身将常乐抱起，周身升起无数道金光，盘旋环绕，一瞬间金光消散，化作星点。
夭玄见他们离开，抬头看了眼楼上，挑眉笑了笑，坐回椅子上继续喝起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