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乐听他这么道来, 一下子就蔫了,盯着棋盘,妄想有位棋神从天而降, 助他一臂之力。
思来想去,天降棋神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比较难达成, 不如回去上报,让冥王给个通行密码来的务实。
地灵见他犹豫不决, 催促道:“你倒是下不下啊!”
常乐抓了抓脖子,“我看, 还是不下了, 我还是先回去弄好通行密码再来吧。”
地灵一看他掉头就走,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心下立马急了,慌张的在石壁里跟上他的步伐, “哎?你小子,说好的, 怎么就走了!”
“这棋我下不来,”常乐脚步不停,“反正都是输, 就不耽误这时间了,不如回去上报来的快。”
“哎呀...你瞧瞧你说的,”地灵跑至前方, 从石壁中探出一截毛茸茸的脑袋, 一改刚刚傲慢的态度, 捧笑道:“来都来了,你这回去上报,走流程也得好几日, 快不了的。”
“几日便几日吧。”常乐已经无所谓了。
大不了不走这道门,绕一点路应该也耽误不了太久。
地灵见他表情决绝,眼看着就要出洞口了,大声喝道:“等下!”
常乐停下脚步,“还有何事?”
“啊……嗯……”地灵用手拖住宽厚的下巴,嘴巴张张合合,支支吾吾愣是一句话没说出来。
“你再不说,我走了…”常乐道。
“慢着!”地灵伸出手,“这样,你陪我下几局,不论输赢,都让你过!”
常乐眼睛一亮,“真的?”
“自然!”地灵斜了他一眼,补充道:“但你那片青羽,必须得给我。”
常乐看了眼手中的青羽,想都没想,便直接递到他面前。
地灵瞬间双目放光,如获至宝,难掩激动之情,立刻伸手接住青羽,放到眼前细细查看,边看边赞叹道:“此物甚是稀有,果然是鸾鸟身上的羽毛,妙啊~”
常乐想了下,若是论稀有度,此间怕是只有苍鸾一只鸾鸟在世,当然是万金难抵。
他怎么就忘了这一点,早知道就不给了…
之后的棋局,正如常乐所料,下了几局他便输了几局。
地灵实在觉得下的没劲,这好不容易来个阴差,想着可以过过棋瘾,棋瘾没过,反而憋的一肚子火,“你这棋艺也太差了!”
“过奖。”常乐有自知。
地灵:“……”
“那我...能过门了吗?”常乐看着他全身茂密的绒毛,总想上手撸一把。
“不行!”地灵丢掉手中的棋子,一脸不悦。
“那…再来一局?”常乐试探道。
“不下了!”地灵转身背对着他,“跟你下棋,一点意思没有…”
常乐见他棋不愿下,门也不让过。
这哪能行!
“你不会要反悔吧!”
“反悔又当如何!”地灵脸上又挂上了刚开始的傲慢。
“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常乐顿时不高兴,“你信不信我拆了你这座山洞?”
“哼!你若不怕冥王怪罪,大可试试!”地灵不以为意。
“你……”常乐气到差点背过去,强忍怒火,伸手道:“那你把青羽还我!”
地灵抱住手中的青羽,“那不行,给我的就是我的了。”
“你这岂不是强盗行径!”常乐起身怒斥道。
“谁叫你棋艺如此差劲!”地灵转身看向他,脸上露出不满,“简直浪费我时间!”
常乐:“……”
怎么还被倒打一耙!
他两谁也没动,一时间洞内一片寂静。
直到藏在拐角的苍鸾憋不住了,叉腰跑出来,指着地灵骂道:“他不敢拆你这洞,我给你拆了!你个小东西,怎么如此不厚道!”
地灵十分诧异,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你又是何方神圣,为何偷偷摸摸在此。”
常乐见到苍鸾,下意识寻找祸斗的身影。
四处没瞧见,正要问,突然一道身影从头顶跳下来,刚好落在他侧方。
常乐吓一跳。
他抬头看向顶部,好奇祸斗怎么待在上面的。
地灵眼见着又出现一个来路不明的,瞬间暴跳如雷道:“你又是谁!”
祸斗面无表情的扫了他一眼,“我同你下一局。”
“哈?”地灵恼道:“你们当我这是什么地方,你说下,我就要同你下?”
祸斗从空气中抽出烈火长刀,长刀一挥,指向他那毛茸茸的脸,“是吗?”
地灵猛然间瞪大双眼,瞳孔震颤,控制不住往后退。
苍鸾抱臂挡在他后方,在他回头之际,弯腰俯身,脑袋变成了真身鸾鸟形态,张嘴冲着他嘶吼。
她口中喷出的巨风呼啸而出。
地灵一瞬间跌坐在地,抬手颤颤巍巍的指着苍鸾,然后慢慢移向祸斗,吞了吞口水,声音发抖道:“苍鸾…祸斗…”
苍鸾脑袋恢复人形,张嘴龇牙吓唬道:“哇呕!怕了吧!”
地灵没辙,只好认栽。
于是他们四个便围坐在棋盘的四个方位。
祸斗与地灵面对面对棋,苍鸾与常乐在两边观战。
大家都一脸平静,唯独地灵哆哆嗦嗦,一边擦汗一边下棋,每一步都走的战战兢兢,举棋不定。
下的对了,无事发生。
下的不对,咳嗽声不断。
就这样,在祸抖和苍鸾的“友好”提醒下,这棋赢的毫无悬念。
地灵含泪开了门。
临行前,苍鸾还将自己的青羽要了回来。
地灵痛哭流涕。
*
他们穿过门,映入眼帘的,是山川河流,草木青云。
常乐看向前方,心情登时变得舒畅起来。
这里有几分灵域的样子。
只是这崇山之上,云层之间,少了白金镶嵌的巍峨宫殿。
自然也不会有灵域才有的磅礴灵气。
但一想起昨日的灵域,草木皆枯,宫娥失彩,突然觉得眼前的美景也似是失去了生机。
不知灵域现在如何了。
左川是否安好。
看向前方的山峦,根据地图来看,他需要从那边翻过去。
之后还要越过好几座这样的山峰,然后会出现一片万里长湖,穿越长湖数千里才能抵达湖中央的一座孤岛,而那里就是常乐此行的终点——镇妖岛。
他回头看向苍鸾和祸斗,“你们回去吧,这次不要再跟来了。”
“常乐,你就带上我们吧。”苍鸾认真道。
“灵域…”常乐欲言又止,顿了片刻,“灵域需要你们。”
苍鸾垂下眼,“神君让我们护住你,常乐,你不要怪神君了,也不要赶我们走。”
“我不怪他。”常乐转身看向远处,“他现在…需要你们…”
“神君很厉害的!”苍鸾上前,但语气开始动摇,“神君一直都很厉害...”
“回去吧。”常乐叹气道,“这是我自己的事,你们就不要插手了。”
“你既然不怪神君了,”苍鸾不肯放弃,上前劝道:“不如跟我们一起回……”
“苍鸾,”常乐打断她的话,神情变得严肃,“你给我点时间,有些事,我得查清楚。”
祸斗知道这次常乐是下定决心了。
“那好,这次我们真走了,你多保重。”
“好!”常乐道。
看着他们回到门里,等了片刻,见他们没有跟来,才放心出发。
他也不知前路会遇到什么,但是不管有什么,他都要亲自去看看。
路途很远,他也从未孤身去过任何地方。
但这次,他必须去面对,然后找到困扰他许久的那个问题的答案,尽管有可能什么也找不到,但总比待在原地等着要让他好受些。
他穿过树林,翻过一座又一座高山,跨过每一条溪流,像是不知疲倦一般,从不停歇。
即便如此,他还是没办法遏制自己去疯狂的想一些事,南海也好,灵域也罢,甚至是最早的戌水,还是最近的冥界,桩桩件件,都像是一块顽石,压在胸口,让他喘不上气。
每一件事的起因好似都是因为他的这层身份,但是他又觉得委屈,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背负了一场巨大的仇恨。
这层仇恨,让五域步步陷入困境。
三百年的底层阴差,他不觉得委屈,但是天神之子却让他尝尽了无奈。
他吃点苦不要紧,但是背负五域被毁的骂名,太大了,他担不起。
如果可以选的话,他才不要当什么天神之子。
就当一个小小的鬼差,一直待在九层十层便极好,偶尔能去趟人界出个任务,也算是给枯燥的日常来了点调剂。
若还能遇到左川,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算了,还是不要遇见了,他那么爱捉弄自己,打又打不过,每次都气的够呛。
不要再遇见他了...这样就不会欠他那么多...
可是阿傍怎么就死在他手里呢,为什么偏偏是阿傍啊...
阿傍为什么要去灵域啊!为什么啊...
常乐身上被路过的草木荆棘划了很多道口子,他只觉得痒,所以并不在意。
连日的长途跋涉,终于让他有了一丝疲惫。
在月色高挂的一个深夜里,他寻了一颗树,跳了上去,靠在树干上,仰头看着这轮残月,大脑得到了片刻的安宁。
或许他走的太久了,终是没扛住,一闭上眼就入了梦。
他最是不喜做梦,梦里从来都是些细碎的片段,有些时候还算正常,但大多时候,都是些自己被残暴的虐待和虐杀的过程,每每都会惊出一身冷汗。
醒来时又会忘记具体做了什么梦,只记住了恐惧和疼痛。
常乐靠在树上,又梦见了不好的事,表情变得痛苦,身体不住的抖动,甚至出现了抽搐。
导致他从树上掉了下去,快要落地的时候,一个身影闪过,将他小心的纳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