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常乐再次醒来, 已经是几日后的事了。
回来的路上,他一直处于发热昏迷的状态。
苍鸾他们就将他带回了冥界。
他现在醒来,只觉得浑身无力, 眼晕头昏,口干舌燥。
他扶着床起身, 走到桌边喝了好几杯水才勉强缓解了过来。
喝完水后,头昏沉沉的, 不大清醒,便坐到椅子上揉着太阳穴。
苍鸾捧着汤药从堂屋走进来, 瞧见他已经起来, 赶紧将药盘放到桌上,兴奋道:“你醒啦!”
她抱着药碗放到他桌旁,“刚好把药喝了。”
“我怎么了?”常乐放下手,看向桌上的药。
“皉玉说你身体里有两股力量在打架, ”苍鸾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
她撑着桌面拖着腮,表情中也带着些许困惑, “说是你身体一下子没办法承受这两股力量,所以你才一直处于昏迷的状态里。”
常乐渐渐想起湖心岛的事,感觉胸口像空了一块, 没有实感,“两股力量?”
他摸着自己心脏的位置,感受着它有力的跳动, 却觉得每一下都撞在了利器之上, 竟生出一份幻疼。
苍鸾看他表情木然, 抬手推了推他面前的汤药,“你先把药喝了吧,皉玉说这药可以先遏制住你体内的这两股力量, 喝了,就没那么难受了。”
“喝了就没那么难受了…”常乐小声的重复着她的话,盯着碗口片刻,突然抬手端了起来,大口的喝了下去。
“哎?你慢点,烫!”苍鸾紧张道。
常乐喝的太急,呛咳不止,把余下的半碗全都撒了出来,药味太苦,苦的他皱紧眉头,没忍住全吐了出来。
“常乐!怎么了?”苍鸾被他吓到,急急忙忙起身给他拍着后背,冲着门外大声喊道:“皉玉!祸斗!你们快进来!”
很快,祸斗和皉玉便从门外赶进来。
“皉玉!”苍鸾急道:“你快来看看!”
常乐连带着胃里的酸水一起吐了出来,昏迷的这几日没有进食,吐不出来什么,所以他只能扶着座椅开始干呕。
皉玉过来后,苍鸾给他让了位置。
祸斗没有上前,站在他们后面安静的看着。
皉玉替常乐把了脉,眼中含有一丝疑惑,随后探了探他内腑和魂元,更加不解,皱着眉头道:“咝,没什么问题啊。”
“那,那他这是?”苍鸾瞪着一双大眼看向他。
皉玉捏着下巴,认真琢磨一番,用手点了点旁边的苍鸾,“他没什么,你再去熬一碗药过来。”
苍鸾眼睛在他两之间来回看了一轮,“可是…”
“可是什么!快去!”皉玉双手抓住她肩膀,将她转半圈往外一推。
“哎?”苍鸾被推出去好几步,差点撞上祸斗,而祸斗则是面无表情的侧身躲开。
苍鸾:“……”
皉玉还冲着她挥手催促道:“快去快去!”
“你们!!”苍鸾一跺脚,生气道:“两个臭老头!”
“哎?你个死丫头!”皉玉抬手佯装要揍。
苍鸾冲着他吐了吐舌头,赶紧跑了出去。
祸斗等着她走远,转头看向皉玉,“到底什么情况?”
皉玉摸了摸自己的脸,肤质嫩滑细腻,确认是一副年轻俊朗的好皮囊才稍作安心,随后才抬眼瞥向祸斗,“我不是说了嘛,没什么事。”
祸斗根本不信他这套说辞,“那你干嘛把苍鸾支开。”
皉玉笑了笑,抬手指了指他,“要不说还是你了解我呢。”
“少废话。”祸斗不耐烦的白了他一眼。
皉玉也不恼,表情突然正经了起来,“你俩这几日不是一直问神君的事嘛。”
常乐听见他说起左川,身体突然抽搐了下,呛着又咳了几声。
祸斗不禁面色一沉。
皉玉动手点了常乐后背的几个穴位,止住了他的咳嗽,“神君....已经身殒。”
常乐的身体止不住的抖动。
祸斗握拳,“神君....怎么会....”
“其实神君在去往湖心岛前,就已经预测到这个结果。”皉玉挥动了下手中的长箫,桌上和地上撒出的汤药都被处理干净。
“所以,是神君交代你带着我们去湖心岛接回常乐?”祸斗问道。
“没错。”皉玉道:“毕竟神君的毒...”
“什么毒?”常乐抬头看向他,“他中了毒?”
他不理解他话中意思,怕自己听错。
“呃….”皉玉皱着脸,抬手轻轻给自己的嘴一巴掌,小声嘀咕道:“哎哟.…我这嘴….”
常乐看出他有意瞒着自己,从座椅上站起来,“你告诉我,到底什么情况!”
“咝....啊....那个,这事呢,比较复杂,总之就是不小心....”皉玉眼神四处游离,不敢看他。
“什么不小心!”常乐见他回避不肯说,转头看向祸斗,“你也知道?”
他想起阿傍的死,当时他所有的关注点都在阿傍身上,现在仔细回忆,左川当时的状态确实非常不对劲。
祸斗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他低头想了几秒,“其实神君....”
“祸斗!”皉玉严肃打断道:“神君交代了许多,后续还有诸多事要处理。”
祸斗抬起头看向他,见他轻微的摇头,示意他不要多说,他了然的点了点头,“好。”
而常乐不明他们为何突然转移话题,越是如此,他越是觉得其中有另有隐情。
“你们为何不肯告诉我?”常乐一时激动,顿觉胸口闷着一口气上不来,脚下也站不稳,憋着气,一口血吐了出来。
“哎?我去!”皉玉恨不得真扇自己两巴掌,一手抓住他胳膊扶稳,“不是,你先别激动,年轻人要多惜爱自己的身体才是。”
“我要你告诉我真相!”常乐抓紧他的衣袖,双目因为咳血变的猩红。
皉玉知道这下是跑不掉了,手指敲着长箫犹豫了一番,最后叹气妥协道:“哎~告诉你可以,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好!”常乐眼神坚定道:“你说!”
“无论后面你听到什么,”皉玉严肃道:“你都必须配合我养好身体,因为这关乎到五域的安危。”
常乐:“好!”
“情况呢就是,你此前身上的蛊毒转移到神君身上。”皉玉扶着他坐下,自己则是坐靠在桌侧。
“什么?”常乐好像丧失了理解能力,脑子一下子变的空白,“蛊毒?不是已经解了么,什么叫转移到他身上?”
他满眼茫然,却急切想知道答案。
“你中的蛊毒是没办法直接解开。”
皉玉解释道:“只能利用情蛊从你的身上转移到另一个自愿接收者的体内,而转移后的蛊毒就会彻底扎根在这个接收者的身体里,此后再无办法解除,直至死亡为止。”
常乐听的脑子嗡嗡作响。
“怎么会……怎么会……”
他眼前浮现出那个大雪夜,左川一袭红衣立于窗前,就像一簇嫣红的梅花,装点着人间飞来的一场急雪。
那夜桂花酒香,帐中暖春,他本以为是一次酒后放大的情不自禁,却不想是左川给他精心编造的一场美梦。
常乐的头又开始疼了起来,他不知道左川到底为他做了多少事,只觉得自己欠他的实在太多了,不知该拿什么去还,又到底要怎么还?
左川身死魂散,连他身上的味道也一并带走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常乐恍恍惚惚,眼睛刺痛到睁不开,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他觉得自己的呼吸也变得万分困难,吸进去的空气都带着刚刚药里的苦味,让他难以忍受。
他扶着桌边弯下腰不断地干呕。
皉玉见状,拿出一粒药丸塞入他口中,随后起掌替他稳住心脉,理顺他身体里紊乱的内息,“常乐!别乱了心神!”
“他怎么,怎么可以这样……”常乐痛苦道:“为什么….为什么….他什么都不说….”
“常乐!神君就是不想你这般!”皉玉发现他内息隐隐有力量侵蚀,顿时觉的情况不妙,“常乐!你听我说,神君不希望看到你这般!”
“可是他….他….他看不到了.…”常乐身体上的痛苦反而让他觉得减轻了内心的苦痛,“我….我拿命抵给他….”
他体内外溢的力量对他身体的反噬越来越强,皉玉的额头开始冒汗,“你答应过我什么,你不能这么不要命!”
祸斗眼见情况危急,急忙过来看向皉玉,“他这是什么情况?”
“别废话了!快护住他心脉!”皉玉催促道。
祸斗立刻起掌配合他。
常乐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猛兽撕扯,但是他却贪婪的想要这种肉|体上的痛苦。
想要这份痛意来的更凶猛一些。
这样就可以停止去想那些困扰他,又没有答案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