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饮月从没有逛过集市，苍灵山上倒是有下山采买的任务，但她每次都速战速决，从不会在山下多停留一分，她自然不知道，人间的集市，要比魔界热闹百倍不止。
“尊上，要是你的眼睛，不时时刻刻在小女修身上，恐怕等会儿我们就找不到她了。”跟着一起出来的浮澜语重心长地提醒道。
朝饮月顺着浮澜的目光看过去，容青萱手里拿着糖葫芦，已经快要淹没在人海里了，头上的帽子随着人流一起一伏。
朝饮月一声不吭地上前两步，一把拉住了容青萱的手，容青萱措不及防，回头瞧见是朝饮月，她眉眼弯弯：“怎么了？”
朝饮月下意识地握得更紧了点，她冷声道：“怕你趁机跑掉。”
说着，有人过来，朝饮月将容青萱往自己身侧拉了拉，“你要是跑掉，我可就得不偿失了。”
是吗？容青萱的眉毛上扬，她同朝饮月身后的浮澜对上目光，浮澜悄悄地对着她摇了摇头。
容青萱明白了，她跟朝饮月十指相扣，还把手抬起来晃了晃，“这下你总该放心了吧，我是绝对跑不掉的。”
会不会跑只是借口，朝饮月此刻的心思，全在容青萱那只与她十指相扣的手上。
能够出来逛集市，容青萱很兴奋，她整日待在魔界，虽有乐子，又有许多人照顾她，但她还是觉得闷得慌。
这下好了，还是朝饮月同她一起出来，既不用担心被骂，又能玩个痛痛快快。
容青萱牵着朝饮月的手，两人穿来穿去，很快不见了，轮到浮澜找不到人了。
“朝饮月。”
冷不防地，朝饮月的左肩被拍了一下，她回过头去看，就发现一张狰狞面具朝自己过来。
不用猜，就能知道到底是谁，而面具底下又是怎样的一张脸。
捉弄到她，小女修怕是已经乐不可支，笑得快要喘不过来气了吧。
抬手将容青萱脸上的面具拿掉，容青萱果然笑得起劲，她们的手依旧拉在一起，容青萱不满地问：“朝饮月，你怎么不害怕呀？”
小女修将面具拿了过去，重新戴在脸上歪了歪头，“老板说这个是他摊上最恐怖的一个面具了。”
哪有容青萱这样的，就算真的是个怪物，那也是可爱的怪物吧。
“都是别人怕我，没有人能吓到我的。”朝饮月轻描淡写。
“是吗？”
等到朝饮月再次把面具拿下来，就发现底下完全换了张脸，努力咧开嘴将眼睛吊长，费劲巴拉地做出来一张鬼脸。
朝饮月抿了抿唇，没克制住，还是笑了笑，伸手用面具打了打容青萱的头，“丑死了。”
“丑死了你还笑。”容青萱挽上朝饮月的胳膊，同她靠的很近，直接上手碰到了朝饮月的唇角，留住了她方才的那抹弧度，“我可都看见了，不许抵赖。”
“你胆子是越发大了，”朝饮月似笑非笑，“不怕我将你扔进无妄池里。”
往常她一这样，容青萱就害怕了，这一次容青萱仰着脸看着朝饮月，“浮澜姐姐找不到了，你让谁把我扔进无妄池里。”
语气之间，还有些志得意满。
“魔界又不是只有……”
还没说完，容青萱就拉着她的手跑起来。
穿过风，穿过人群，所有东西都在朝饮月面前快速地闪过，模糊不清，留不住，除了前面的容青萱。
风好大，吹乱了两个人的心。
“我要两碗这个。”
容青萱停在担担子的老伯面前，趁着老伯打开外面包着的布的时候，她弯腰下去，拽着朝饮月的手开心道：“好香好香好香，你闻见了没有？”
是桂花混着豆子香，想不闻见都难，朝饮月点了点头。
“以前我们家那边也会有这样的豆花，只有秋天才会有，要往香嫩软滑的豆花上洒一把自家晒的干桂花才是最好的。”
容青萱将老伯递给她的碗接过来，她道：“就像现在这样。”
容青萱握着勺子在碗里搅了搅，不止是干桂花，还有那老伯自己做的糖水，容青萱搅好了之后，将勺子伸到了朝饮月唇边，“尝尝。”
朝饮月一愣，吃下了那口豆花，“很好。”
很好大概已经算得上是朝饮月能够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会想家吗？”
要是记忆里有桂花的味道，再次闻见桂花香，香气会将故乡的影子勾勒出来，这是旁人告诉朝饮月的。
她没有故乡，所以她不知道，但她眼前的小女修有。
“谁会不想家呀，可是，”容青萱抬起头望了一眼天，“总要将事情做完了才回去吧。”
她指的是222交给她的攻略任务，朝饮月以为是正道的那些阴谋诡计。
将事情做完，大抵是要她死了，小女修才能回家。
不会有那一天的，她不会死，小女修也能够回家，最好是她陪着小女修一起回家。
她漫不经心地捏了捏容青萱的手指。
“你怎么好端端的，又不高兴了。”容青萱的手伸了过来，她弯出一个弧度，朝饮月笑起来很好看，容青萱满意道：“这样就很好。”
“我没有不高兴。”
朝饮月眼里的阴鸷一扫而空，“跟你在一起，我就很高兴。”
“那我跟你在一起，也很高兴。”
只要朝饮月不威胁她，不把她丢进无妄池就好了。
吃完豆花将碗还给老伯，容青萱发现对面是一家成衣铺，她向来爱新鲜，想要去比较比较这里跟织室哪个的手艺更好。
挂出来的衣服布料虽比不上织室的，但走线走的极好，掌柜看容青萱摸衣服的样子，推断她应该是个内行人，他道：“姑娘眼光高，这里的衣服大抵都是看不上的。”
朝饮月站在容青萱身后，冷冷瞥了掌柜一眼，掌柜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容青萱抬头看向掌柜，她对朝饮月的施压浑然不知，她一脸天真问：“是不是还有旁的衣服？”
“是，是，”掌柜悄悄打量朝饮月，发现这位客人会在前面那位客人说话的时候微微缓和神色，他很快就领悟到其中要义：“我有两身成衣，很配两位客人。”
“好啊，在哪里？”容青萱期待地搓搓手。
“请两位客人跟我来。”
一路跟着掌柜进了后面院子，掌柜将门推开，映入容青萱眼中的是两套红绿襦裙，看着容青萱发光的眼睛，掌柜觉得这一票稳了。
“客人觉得如何？”他乐呵呵地道。
“很好看，我喜欢这个颜色。”容青萱走到近前上手摸了摸，她回头看向朝饮月。
朝饮月冷淡道：“我不喜欢这个颜色。”
她的衣服不是黑就是白，她自然不会喜欢这个颜色，容青萱有点失落。
掌柜打量着两人脸色，他上前打圆场：“颜色倒是其次的，重要的是，您穿上其中一件，会和这位姑娘更加登对。”
容青萱撇了撇嘴，朝饮月怎么会在不在乎和她登不登对。
正想着，容青萱就听见朝饮月用一贯清冷的语气道：“试一试也无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