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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魔尊篇(25)

作者:野草欢歌 当前章节:12125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0:47

十一月中旬开始下雪, 武场已经被密密麻麻的雪罩住了,又冷,容青萱舞一剑出去, 要对着自己的手哈三口气才会暖和些,于是武场没去了。

这样算起来, 除了织室,容青萱就只能待在浮生殿里, 朝饮月难得地有些高兴, 她站在廊上, 看小女修披着厚厚的狐裘,不知疲倦地和蛮蛮一起滚雪球。

时间久了,蛮蛮早就开悟出了灵智,发现用爪子去推, 雪球上全都是爪印, 不如容青萱的那个光滑好看, 它们两个便想了法子用脖子去抵住, 团吧团吧,总算是像模像样了。

容青萱给蛮蛮和自己都分配了任务, 她们是一起堆雪人,她堆雪人的下半身,蛮蛮堆雪人的上半身。

后来两部分合到一起, 雪人有了雏形, 就是……容青萱打量着,好像还差点什么东西。

差的也不多,就眼睛啊鼻子啊嘴巴啊手啊, 容青萱看向朝饮月, 她披着的狐裘同容青萱身上的是一个颜色。

朝饮月从其中伸出手来, 对着容青萱招了招,她可爱的小道侣,便不管不顾地朝着她跑过来。

刚才堆的野了些,小女修就连额头前的碎发都沾染些细雪,朝饮月拍了拍,又牵起小女修的手暖着,容青萱任由她动作,她抬起头,眼睛一晃,朝饮月就知道,她又有些什么点子了。

“干什么?”

没办法,吃了白馒头之后,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朝饮月得顺着小女修,好不容易人不跑了,浮澜让她这几日悠着点,小女修最是好哄了。

哄得好了,便日日夜夜都想着要同朝饮月在一起。

容青萱指着那个雪人道:“你去添点装饰。”

好啊,学会给她下任务了,朝饮月没堆过雪人,可也知道雪人是有鼻子有眼的,朝饮月不忙着回答,她将容青萱一拽,就环进自己怀里,下巴抵着容青萱的脑袋,她问:“添完了之后,我有什么奖励啊?”

“礼物也行。”

说起礼物,朝饮月里面穿的就是容青萱做的那件衣服,自从结契之后,她就日日夜夜穿着这件衣服,倒也方便,一个清洗咒就搞定了,只是每次去正殿议事,底下难免窸窸窣窣讨论她的新衣服。

到这时,朝饮月就会一脸骄矜地告诉他们:“青萱给我做的。”

这下全魔界都知道容青萱的绣活不好了。

容青萱一个头两个大,不去武场之后,她便在织室赶工,想要将第二件衣服尽快赶出来,一雪前耻,悄悄惊艳所有人。

不过昨天下午,广玉拎着她做了一半的衣服说,惊艳怕是指望不上了。

没关系,容青萱很好安慰的,一雪前耻也是可以的。

不就是区区竹叶吗?要绣出来,也没什么难的。

“好了。”

见容青萱不说话,朝饮月轻轻推了推她,容青萱回过神,顺着朝饮月的目光看过去,不过眨眼之间,朝饮月就将一个雪人装饰好了。

眼睛是地上的石子,鼻子是比眼睛大一点方一点的石子,嘴巴是一根树枝,朝饮月强硬地掰成嘴角上扬的样子,还有那手,是更大的树枝,张牙舞爪之中,竟然透着一点别样的可爱。

222:情人眼里果然出西施雪人。

朝饮月的手伸到容青萱眼前晃了晃,“奖励呢?”

“哪有什么奖励啊。”容青萱垂下眼帘自言自语,朝饮月的手掌还在底下摊开着,像是要不到奖励,今日她这手就不会收回去了。

容青萱忽然灵机一动,她低下头,轻轻吻在了朝饮月的手心,就在那道疤上。

那道疤早就该消失了,经不住这样翻来覆去地折腾。

小女修的睫毛很长,颤啊颤的,有时候会扫过朝饮月的脸,朝饮月也经不住这样的折腾。

可是她还是想要,想要小女修亲在她的脸上,睫毛扫过,痒痒的,她就有了借口,将小女修抱进殿里。

浮澜进到院子里的时候都震惊了,院子里挤满了雪人,廊上树上甚至连蛮蛮身上都堆着一个,林林总总地算起来,不下百个了。

怎么尊上有了道侣之后,她的行为就更加难以琢磨了,这是在干什么,要在魔界开雪人展?

浮澜仔细想了想,竟然觉得依照尊上的性子,雪人展也并非不可能。

浮澜小心翼翼地越过那些雪人,这些雪人居然都是同一张脸,相像的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怕是全魔界的雪都在这里了。

也难怪院子里的那棵树都快被掰秃了。

容青萱亲到最后,亲无可亲,又被朝饮月亲了好几下,撩拨得她都在云里雾里,想要的时候,朝饮月还在问她,“那还跑吗?”

容青萱磨了磨牙,阿月真是又坏又记仇,早知道她就不搭理她了。

可惜已经晚了。

容青萱攀住朝饮月的肩膀,她真想也咬一口。

可她不敢,呜咽了一声,睡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内室没有燃灯,只余下屋子中央的火炉有些光亮,她竟然一觉睡到了晚上!

她经常往那火炉上面扔干果,被朝饮月逮到过一回,不过她反应快,笑呵呵地捧了干果给阿月,阿月就不计较了。

阿月还是挺容易心软的。

容青萱蹲在火炉边,发现上面放了些花生,难怪她做梦会梦见花生的香气。

抓了一把,容青萱披衣出去,站到屏风后面揉了揉眼睛,浮澜来了,在和朝饮月说话。

听见些什么白乐水已经找到了,苍灵山希望朝饮月亲自过去领人,容青萱一个激灵彻底醒过来了。

她穿过屏风,直接扑到朝饮月怀里,将人抱紧了,她仰起头,有些担忧又有些害怕道:“别去,会死的。”

小说里面就是这样,苍灵山以白乐水为饵,将朝饮月骗到了山上,之后不知道用什么法子启动了陨灭大阵,222说因为那是核心剧情,不是那么容易被人所知道的,反正最后朝饮月魂飞魄散,再无卷土重来的可能。

她喜欢的阿月,就这么散在天地间,可能是吹过来的风,也可能是飘过来的云。

她才不要这样,容青萱抱朝饮月抱得更加用力了。

朝饮月摸着容青萱的脸,手掌下面一片濡湿,朝饮月低下头去看,才发现小女修无声无息地光往下掉眼泪,哭得好不惨烈。

悄悄挥了挥手,浮澜退了出去,朝饮月给小女修擦眼泪,直到不哭了之后才问:“刚醒?”

容青萱点了点头。

“饿了没有?”

容青萱摸了摸肚子,又点了点头。

“去换衣服,我们去集市。”

有些日子没去集市了,容青萱一听立马咻咻咻地跑回内室,走之前,还塞了把什么东西在朝饮月手里。

朝饮月摊开手看,是小女修睡着之后,她放在火炉上面的花生,朝饮月轻轻一笑,将花生细细剥好,等着容青萱换完衣服出来吃。

容青萱很快就换好了衣服,她的衣服和朝饮月身上的那套刚好是一对,这是织室那边最新做的,叫做道侣服,穿上这个旁人一看便知两人是道侣。

尊上就算了,怪吓人的,应该没人敢靠近她,可是小女修性格好,又天真烂漫长得特别的好看,这可防不住。

朝饮月想了想那日武场的盛景,日日都穿着和容青萱登对的衣服。

夜间雪已经停了,路上的雪踩起来会有一种吱呀吱呀的声音,容青萱喜欢踩着玩,快到集市的时候,街道上的雪已经被清扫干净,朝饮月怕她失望,想要让她再玩一会儿。

谁知道容青萱直接朝着馄饨摊跑过去了。

摊主支着一口大锅子,摆在身后的桌子已经坐了三三两两的人,人人都捧着一碗馄饨,一面说话一面享用。

小女修凑过去,那摊主抬头看她,脸上是笑呵呵的,“客要几碗?”

朝饮月跟上来,握住了容青萱的手,容青萱伸出两根手指,兴高采烈地道:“两碗。”

“好勒,”声音透亮,感觉可以穿过整个雪夜,摊主随口问:“跟道侣第一次一起出来?”

“没有,”容青萱嘿嘿一笑,“我们一起玩过好多次了。”

容青萱往前探头,朝饮月将人拉回来,也不怕被那热气烫着。

容青萱后知后觉,她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问:“老板,你觉得我们登对吗?”

“登对啊,”摊主一边用大汤勺盛馄饨,一边道:“你们啊,是我见过最最登对的一对。”

容青萱开心了,朝饮月也扬了扬唇角,不过容青萱按住了她的手,容青萱是怕朝饮月一个不冷静,给这馄饨摊子都买下来。

朝饮月抿了抿唇,“我做事,素来有分寸。”

容青萱不怎么相信地点了点头,朝饮月做事才不会有分寸,那一院子的雪人就是最好的证明。

想起下午的事,容青萱忽然觉得脸热热的,她用手背贴着感受了一下,又欲盖弥彰地端起桌上的热茶喝起来。

朝饮月不宜有他,只是将茶碗截下来,“少喝点,不然该吃不下馄饨了。”

容青萱低着头,“哦。”

幸好朝饮月没发现。

“最登对的二位,你们的馄饨来了。”

等到摊主将馄饨放上桌,摆在他眼前的是一锭金子,朝饮月道:“你很会说话,这是你应得的。”

摊主欢天喜地地走了。

容青萱瞥了朝饮月一眼,小声地念叨:“我做事,素来有分寸。”

将勺子递给小女修,朝饮月眼睛都不眨:“是有分寸,我给出去的从来都是金子。”

同一个标准,怎么能不叫有分寸。

容青萱歪了歪头,“哈?”

朝饮月漫不经心地搅动着勺子,舀起一个到嘴边吹了吹,而后递到容青萱的唇边。

入口刚好,容青萱道:“好吃。”

朝饮月弯了弯眉眼,“好吃就行。”

冬夜里,两人相对而坐吃着馄饨,结账的时候,摊主挥手说不要钱,给了一锭金子了,怎么好意思再要钱。

朝饮月将铜板放到了桌上,跟着容青萱走出去两步,她又折返回来,摊主满脸笑意问:“客是怎么了,落了东西在这里?”

可这位客人带在一起的,恐怕只有她的道侣了。

“你好像忘记说什么了?”

被朝饮月盯着,摊主莫名有些心慌,容青萱也莫名其妙的,她问:“忘记说什么了?”

“你开摊子迎客,客走了之后,要说什么?”

“两位最最登对的客人,要是喜欢馄饨,下次再来。”

朝饮月总算是心满意足,容青萱捂着嘴在后面偷笑,“阿月,你要是想听,我可以说给你听啊。”

骄傲的魔尊不回头,“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

容青萱喃喃道,看见朝饮月停下来,知道她在等她,跑快了几步跟上去,牵住了朝饮月的手。

最最登对的客人,好像确实不太一样。

沿着街道往前走,有个画糖人的,他号称是什么都可以画出来,保证惟妙惟肖,容青萱觉得新奇,她对着摊主道:“画我们两个,行吗?”

人像画其实不难,难的是捕捉每个人脸上独一无二的神韵,要是真的能在糖人上看出神韵,那才是惟妙惟肖呢。

摊主点了点头,他以糖为笔,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容青萱和朝饮月,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两个糖人就画好了。

容青萱拿起来看,果然连神态都很像,摊主点了点糖人的手,容青萱细看两个糖人,发现两个糖人竟然是牵着手的。

她有点不好意思,可又心中欢喜,她捧着那个糖人,边走变道:“要怎么下口才好呢?”

咬一口糖人阿月的肩膀,她应该不会生气吧,容青萱摩拳擦掌,准备咬下去。

朝饮月倒没有这个顾虑,毕竟容青萱哪里她都可以咬上一口,这样一想,她直接低下头,抿了抿糖人容青萱的脖子。

两人碰到了一起,一个咬脖子,一个咬肩膀。

容青萱先松口,嘴里甜丝丝的,是糖化开了,可她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她情不自禁地捂住自己的脖子,好险,离被吃掉就只有一个糖人的距离。

夜市快走完了,越往前走灯光越暗,前面应该是无人之地了。

容青萱拉了拉朝饮月的手,朝饮月回头看她,容青萱道:“你有什么要告诉我的,现在该说了吧。”

朝饮月明明听见了容青萱当时的话,她不可能放任不管,她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现如今,容青萱主动给了朝饮月这个机会。

朝饮月扬眉看向容青萱,原来小女修什么都知道,才答应得那样痛快。

……

朝饮月第二日一早出发,容青萱将什么东西往她怀里塞,朝饮月低头一瞧,是个皱皱巴巴的平安符。

“绣的不好,你不要嫌弃。”

容青萱手指还搭在边上,她结结巴巴地解释:“我不是不相信你的谋划,我就是,就是有点担心你。”

朝饮月将容青萱揽进怀里,柔声道:“我不嫌弃,谢谢我的青萱。”

“广玉姐姐说这个很灵的。”

说完这句容青萱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抬头发现朝饮月还在盯着她,她忽然有点心虚,她是半夜跑去织室绣的,朝饮月应该不知道吧?

就当做不知道小女修深更半夜跑到织室,在灯下绣了一夜吧,朝饮月摸了摸容青萱的手,还因为着急扎到了自己两三回。

从小到大,只有小女修会给她绣平安符,她听说过这个,她曾经很艳羡那些得到过平安符的人。

在朝饮月眼里,除了平安符本身之外,更重要的是里面有一份牵挂和惦念。

她如今也是被人牵挂和惦念的人了,小女修说不定将整颗心都放进去了。

“这次绣一颗心了吗?”

“没绣,你们魔族不是不喜欢心吗?”

容青萱眼神清澈,她是真的这样以为的。

误会大了。

容青萱眨了眨眼睛,“不过也没关系,你把手伸出来。”

朝饮月依言伸出手,容青萱的拳头在她掌心中散开,“喏,我的真心。”

朝饮月没忍住笑了,浮澜也在一边别过头。

朝饮月忽然觉得,这一次回去苍灵山不一样了,她心里没那么痛苦了,伤她的苍灵山不值一提,她身后还有小女修和魔界。

她看见阿月笑她了,但她可以不在乎,容青萱转开话题,“浮澜姐姐要陪你去吗?”

“她不去,阿晚跟着我去。”

“啊?”听见后面半句,容青萱又道:“哦。”

“阿晚说,谁对我动手,就放晚晚咬死一个算一个。”

“这么凶啊。”晚晚在容青萱面前一向乖顺,她还没看过晚晚凶巴巴的样子呢。

那么温顺的小蛇,咬起人来会是什么样子呢,它会在乎自己的表情管理吗?

222:人都不在乎蛇应该也是不在乎的。

“可厉害了,”朝饮月继续道:“风云变色。”

正道人人知道魔界护法阿晚有一条巨毒无比的蛇,被它咬一口,神仙也难救。

“哦。”容青萱想了想,又道:“可是蛇不是要冬眠吗?”

这么冷的天气,晚晚能从阿晚身上下来都不容易了。

“晚晚不是一般的蛇。”朝饮月看了看外面,她道:“我要走了。”

朝饮月挑了挑眉,像是在等着什么。

容青萱握住了手又松开,“虽然、虽然你今天,没有装饰雪人,但还是可以得到奖励。”

容青萱踮起脚,亲在了朝饮月的唇角上,轻轻的,软软的,点到即止,小女修就是这样。

朝饮月将人扣紧了,等到容青萱回神的时候,朝饮月已经离开了。

……

下了雪的山路格外难走,阿晚深一脚浅一脚的,终于忍不住骂骂咧咧道:“苍灵山这是怎么回事,竟然连山道也不扫了吗?”

“可能是大势已去吧。”

朝饮月身侧挂着的布袋抖动得格外厉害,像是对她的这句话不认同,朝饮月拍了两下,布袋终于安分了。

“那尊上……”面对朝饮月冷淡的脸,阿晚不敢像刚才那样放肆,她扬起笑脸道:“既然他们大势已去,我们为什么要走山路?”

“阿晚,总要给点时间让人家准备啊,毕竟这是他们最后反击的机会了。”朝饮月意味深长地道,“何况,苍灵山的主峰,已经近在眼前了。”

高耸的山峰直入云雾之中,越往上的雪越厚,颇有些高处不胜寒,原来当初封余是这么个意思。

既然连高处的寒都承受不住,不如跌下来看看吧。

总不会冷的。

朝饮月一顿,阿晚也跟着停下来,她问:“尊上怎么了,有埋伏?”

阿晚已经将刀拿出来了。

“阿晚,晚晚要冬眠吗?”

“啊?”她们家尊上真是泰山崩于前都不会眨眼的人物啊,阿晚道:“需要的。”

朝饮月没再说话了,继续往前走,已经能看见山门了。

看守的弟子跑了一个,余下来的负责迎朝饮月上山,阿晚看了看,那弟子的腿抖得厉害,至于这么害怕吗,她们尊上又不吃人。

等到了云崖,那弟子近乎虚脱,差点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云崖上有不少人,几乎各派都到齐了,跟那日在结界入口处的人一样,原来他们祝贺她是这些人,围攻她也是这些人啊。

真是两不耽误,红白喜事都能做。

朝饮月勾了勾唇,她开门见山:“掌门,我要的人呢?”

人群之后,走出来一个女子,眼神之中是对朝饮月的恨之入骨,正是她们找了好久的白乐水。

朝饮月笑得有些玩味,她环着手,扫了白乐水一眼,怨恨之中很快含了瑟缩。

这就对了,白乐水应该怕她才是,白乐水有什么立场来恨她,毕竟被诬陷杀人被逐出苍灵山的是朝饮月,而不是白乐水啊。

白乐水和齐落衡有什么好恨她的。

“其实我有想过,长明在我手上,即使白乐水是个诱饵,可又以什么来启动陨灭大阵呢?”

朝饮月清冷的声音被云崖上的冷雾一裹,犹如冰刀,在慢条斯理地划人。

“当然,白乐水总是让我出乎意料的,她有点自己的手段我也不意外。”

朝饮月仿佛洞悉一切的语气让人生厌,白乐水道:“朝饮月你以为你就算无遗策了吗?你以为你天下无敌,就没人可以对付你了吗?”

天道让她和齐落衡重来一次,就是为了杀朝饮月的,他们没道理会再输给朝饮月。

“我大概比不上你们的算盘,所以我给你们把人带过来了。”

朝饮月取下腰间的布袋,袋口一开,齐落衡就倒在了地上,他浑身是伤,已经奄奄一息了。

“落衡。”人群之中有不少人都冲了出来,唯独白乐水,齐落衡心心念念的心上人却变了变脸色。

朝饮月将布袋一块儿丢掉,她捻了捻手指,“开始吧,陨灭大阵。”

“以云崖为中心点,一旦陨灭大阵开始,我必将陷入阵中,魂飞魄散。”

朝饮月微微一笑,“开始吧,这是杀我的最好的机会。”

既然事情已经败露,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了,封余催促白乐水,“快呀。”

千万道声音一起催促白乐水,“快呀。”

白乐水攥紧了拳头,忽然她似用尽所有力气一样,栽倒在了地上,庸自喃喃道:“没可能了。”

白乐水望向朝饮月,“她什么都知道了,齐落衡在这里,陨灭大阵已经无法启动。”

人人听了都是一片愕然。

封余问:“这是什么意思?”

白乐水昨天晚上还在言之凿凿地告诉他,一切都在她和齐落衡的计划之中,这一次一定可以杀死朝饮月,还天下以太平。

怎么到了今天,就变成了陨灭大阵已经无法启动,要是陨灭大阵无法启动,朝饮月又已经洞悉他们是在诓瞒她,苍灵山会万劫不复的,云崖上的人都得被朝饮月杀死。

可惜,无论封余怎么问,白乐水都不开口了。

“阿晚,你来为封余掌门解释一二。”

“北地魔族向来擅长摄魂之法,她们对这些最是熟悉。”

当日尊上的道侣大典,阿晚从千河之外赶回来,总算是赶上了,其间还和苗香薇拌了两句嘴。

之后阿晚拉着浮澜要去说话,一位北地魔族的小姑娘路过,捂着鼻子同她母亲说,阿晚护法身上的味道好难闻。

小姑娘只对摄魂之法敏锐,摄魂之法害人无数,北地钻研是为救人,要是就连阿晚都沾染上那可非同小可,那位母亲当即为阿晚探查了一二,阿晚果然不知在什么地方沾染到了摄魂术。

“云山之后,我又继续追查,我是跟着你去的,所以我身上的摄魂术,是从你身上得来的。”

后来阿晚跟着北地魔族一同离开,阿晚特意请那位母亲去了她追查过的地方,那位母亲笃定,是摄魂术,并且是最阴毒的一种,用此摄魂术的人,两人合为一体,但主导者可得到被主导者的魂魄,必要时候,主导者可以牺牲被主导者。

听到这里,朝饮月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齐落衡和白乐水,“你们之中,谁是主导者,谁又是被主导者?”

其实很分明,白乐水想通过齐落衡身上的摄魂术从长明那里知道陨灭大阵,两人里应外合,让朝饮月魂飞魄散。

这本是极好的计划,但偏偏就是这么阴差阳错。

碰巧朝饮月遇见了心上人,要举办道侣大典和她结契,听闻那只是一个小女修。

碰巧魔族团结一心,这样的喜事,北地魔族自然要来祝贺。

碰巧北地魔族擅长摄魂之法,又碰巧遇上了从外面追踪白乐水回来的阿晚。

这么多碰巧扣在一起,竟然成了一把利剑,破了白乐水精心织造的网。

谁也不知道,有时候命运无知无觉地转动,到底会带来什么。

可对于白乐水而言,她已经输了。

“这种不顾一切也要杀死我的信念,其实还蛮好的。”

为了杀她,白乐水可是连齐落衡的死活都不管,无论如何,白乐水的野心可真大啊。

倒是比齐落衡强多了。

要下山的时候,又下起了雪,原本雪花慢悠悠的,许久才飘下来,不多时,已经快要成鹅毛大雪了。

朝饮月忽然想,要是小女修在就好了,她一定会抱住自己,将自己身上的雪都扫个干净,这样想着,朝饮月伸手向怀中,摸了摸那个平安符。

小女修安安静静的,坐在灯下,绣累了就揉一会儿眼睛,朝饮月真怕她手里的针会戳到自己的眼睛,三番五次地想上前,都按捺下来了。

“阿月,阿月,阿月。”

重重叠叠的雪影之中,有一抹暖色过来了,容青萱一面跑一面唤着朝饮月的名字。

朝饮月伸出手,在还有两步远的时候,一把接住了容青萱,容青萱抬眼看她,再看她身后的一地狼藉,她小声问:“我是不是来早了,我很乖的,你让我什么时候来,我就什么时候来的。”

昨夜在集市上,在朝饮月说完她的谋划之后,容青萱问起她自己,她没有在这个谋划里。

朝饮月于是道:“你在魔界等着我回来。”

容青萱摇了摇头,她不愿意,“等你结束了,就传信回来,让我去找你好不好?”

这是朝饮月的谋划,她要在里面,就算是去苍灵山接朝饮月也是好的。

她要让苍灵山都知道,朝饮月也是有人在乎的。

她最心疼最宝贝她的阿月了。

一双眼睛生生将朝饮月看得心软了,朝饮月道:“好,我安排人送你过来。”

所以浮澜被留了下来,由已经到了苍灵山的阿晚陪着朝饮月上山。

朝饮月接过浮澜递过来的伞撑起来,抹了抹小女修睫毛上的雪花,将人抱紧了,“不早不晚,刚刚好,我准备下山了。”

身后尖锐的声音响起——

“你面前的这个人杀人害人,是人人畏惧的大魔头,你也是正道中人,难道还要和她一起走下去吗?”

是齐落衡,正道都说朝饮月会蛊惑人心,齐落衡也不遑多让。

朝饮月停下来,杀气顿显,她是真的想杀了齐落衡。

一只温暖的手覆上来,捏了捏朝饮月的手心,容青萱头都没回地道:“这些我都知道。”

齐落衡气笑了,“你还要跟她在一起?”

他就没见过这么堕落的人。

“杀人的是你们苍灵山自己抓回来的怨灵,你们谁也没看见她杀人,这是诬陷,做不得数的。”

容青萱掷地有声,这是无关紧要的剧情,222给她看了。

苍灵山是名门正派,底下有照拂的村落,入夏之后,那些村落频频遭到怨灵攻击,村长没有法子,派人向苍灵山求救。

苍灵山去了,也抓到了怨灵,不过他们没将这怨灵放到心上,后来怨灵逃走,顺便杀了不少的弟子。

只要一查便知的东西,朝饮月却被无端冤枉了这么久,而这一段冤枉,不过是朝饮月入魔的导火索,根本不重要。

又有谁在乎,最后那个黑化的大魔头,在最开始的时候,其实是被冤枉杀了人。

可是她在乎啊,一直相信阿月的人在乎。

“至于害人……”

这一次的停顿格外长,小女修轻轻地笑了笑,一点儿攻击性都没有,用的还是她惯常的语气:“被人伤害时候的自保,那算不得害人。”

风声雪声合在一起,竟然也没有淹没小女修的声音,像是凌寒开出来的花,只给朝饮月看的。

“要是被人伤害的时候还不能反抗,你们又是什么流氓?”

朝饮月听笑了,她家的小女修真厉害啊,被容青萱气呼呼地横了一眼,朝饮月才收敛了起来。

雪越来越大,照理来说,应该越来越冷才是,可朝饮月从没觉得有一天能比今天更暖和。

走在山路上的时候,朝饮月提议道:“苍灵山上的雪又厚又多,不如运一些去浮生殿接着堆雪人?”

容青萱扭头往她怀里一栽,就哭起来了,肩膀一起一伏的,哭得有点厉害。

“怎么了?”朝饮月将人环紧。

“我吵完架了,到你这里才哭的。”容青萱抬起泪眼看着她,抽噎着道。

朝饮月一愣,她想起来了,她的小女修会义无反顾地冲上去为她分辩,无论如何相信的都会是她。

吵完了,再回来哭。

“实在是了不起,”朝饮月摸了摸容青萱的头,“那更要带些雪回去堆雪人了。”

容青萱察觉到了朝饮月的心思,她破涕为笑:“你就是想要我亲你吧?”

朝饮月挑了挑眉,“不可以吗?”

朝饮月方才无往不胜,当然值得一个奖励。

容青萱又小小地亲了朝饮月一下,亲完就后退了一步,“这是奖励你平平安安的,但是不许吃我。”

两只手,捂得住脖子就捂不住脸,容青萱手忙脚乱的。

“不吃你,也没法吃你。”朝饮月将人拉回来,容青萱的肩上已经有雪花了。

苍灵山上,哪里有朝饮月“吃人”的地方,两人携手往山下走。

阿晚和浮澜在后面跟着,晚晚蜷在她的怀里,它困得厉害,冬天到了,再厉害的蛇也拒绝出洞了。

“为什么下山的时候,还要走山路啊?”阿晚不理解,上山走山路是为了给苍灵山那些人时间,那下山走山路是为了什么。

浮澜碰了碰阿晚的手肘,“喏,你看。”

前面的容青萱和朝饮月并肩而行,两人的手没有一刻不是牵在一起的,为什么要走山路,尊上自然是为了和小女修同行啊。

阿晚竟然这都不知道,阿晚却误会了,她接过了浮澜手里的伞,“手酸了?我来撑吧。”

虽然阿晚不懂,但阿晚会歪打正着。

浮澜松了松手,随口问:“年前要一直待在魔界吧?”

“不止年前,没什么事情,要一直待在魔界了……诶,小心。”斜倚出来的松枝差点划到浮澜的脸,阿晚伸出手,将浮澜的脸捂住,松枝从她的手边划了过去。

浮澜去看阿晚的手,幸好没事。

恰好看见这一幕的朝饮月和容青萱一起笑了笑,这条路多走走,总会有好处的。

“我听说瑞雪兆丰年,是这样么?”容青萱慢吞吞地道,苍灵山上的这一场雪好像格外的大。

大的有点吓人了。

“下在人间和魔界才是瑞雪兆丰年,下在这里,那是白茫茫的一片,掩埋罪孽干的吧。”

摄魂之法历来被世人所痛恨,北地魔族尽管出于好心但也因此而遭人厌弃,今日过后,苍灵山弟子重启摄魂术的消息一定会传出去。

苍灵山,怕是要声名狼藉了。

想到这儿,阿晚忽然问:“小女修,你是怎么知道,杀人的是怨灵的?”

苍灵山的探子也一直在查真相,其实要是怨灵,是最容易查个明白的,怨灵造成的伤口都极为明显。

只是,苍灵山早将死去的人都烧了,一点儿蛛丝马迹都没留下,像是一定要坐实是尊上杀的人。

其中诡计,谁又知道呢,苍灵山自诩名门正派,干的事情要比所谓魔族更丧心病狂。

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总是分不清的。

压根没想过这一茬的容青萱愣住了,三人一蛇都不约而同地看着她。

容青萱:心虚。

容青萱若无其事地笑着,挽着朝饮月的手继续往前走,她道:“我推理出来的,我厉害吧?”

222:深藏功与名。

她们应该会信吧?要不再编点什么给她们?

容青萱绞尽脑汁:“这些日子,我在织室也看了点书……”

容青萱不能看书,一看书就头疼,有时候必须要看的例如心法什么的,往往都是缠着朝饮月给她念的。

常常朝饮月念到一半,回头一看,容青萱早就睡着了。

这些应该都是容青萱编的,朝饮月点了点容青萱的脑袋,“我信了,你好厉害。”

“嗯???”

其实容青萱是怎么知道的,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小女修相信她。

那些碰巧看似丝丝入扣,其实回到原点,一切都是从容青萱来到魔界开始的。

容青萱大概真的是上天赐给她的礼物,是来救她的。

朝饮月明白这些就够了。

“诶,到山下了。”

阿晚收起伞,雪已经停了,山脚下没有那么冷,晚晚也探头探脑的,明显活跃了些。

“接下来,就等新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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