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亲那边最近蠢蠢欲动, 你该要小心才是。”嘉仪公主伸手抓起一把鱼食投入水中,引得那些鱼儿争相过来抢食,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站在她身边的女子望着那些游鱼勾了勾唇, 凌十寒又扔了一把鱼食下去,只不过这一次, 她将缸中的水搅浑了,人为的风浪使得那些鱼惊慌不已, 都纷纷躲到了莲叶之下。
哪里有那个胆子再来争抢她洒下去的鱼食。
凌十寒摊开手, 轻嗤一声, “想要抢我手里的东西,也要有这个本事才是。”
话落,她便扬长而去,独留嘉仪公主看着那一缸子浑水发愣, 既然有人觊觎, 那自然是水越浑越好。
嘉仪公主接过小荷递过来的手绢, 她漫不经心地擦了擦手, “小荷,我这个人, 就连右相都说我挑得好呢。”
自古以来只有男子争权,父皇的儿子不在少数,可她同样也是父皇宠爱的女儿, 她和她那些哥哥身份一样的尊贵, 又是一样的天家血脉。
她那些哥哥争得,她自然也争得,入局之前, 要先为自己挑选合适的助力, 凌十寒就是她的第一个助力。
小荷低着头, 没着急接话,右相素来与公主不对付,他看不得女子掌权,就连公主提议的女官制度,他都大为反对,凌十寒如今已在朝中取得地位,不是当初那个与凌家断绝关系的久在深闺的千金小姐了,右相说这句话,怕是怨气居多吧。
一般的非池中之物,都会飞走的。
而像凌十寒这样的,选错了人,只会横尸街头。
但公主不在意,放肆的凌十寒也不在意。
小荷一直不说话,嘉仪也不生气,她轻轻笑了一声之后道:“小荷,你猜猜如今右相是不是气得跳脚了?”
嘉仪一想到年过半百的老头,在自家府里吹胡子瞪眼,但却无可奈何,那副样子,一定很有意思。
只可惜,她看不见了。
……
凌十寒一回府,花语就迎了上来,凌十寒步子没停,花语就一面走一面同她说:“小姐,凌家那边送了人过来。”
“什么人?”
刚刚才说到她那位好父亲,竟然这么快就将人派来了,涉及他利益的时候,他的动作倒是格外快,凌十寒脸上不免挂起一抹凉薄的笑。
“是个婢女,说是小姐近日劳累,让她跟在小姐身边,也好为小姐分忧。”
“分忧?”凌十寒冷哼一声,“怕是为了分走我这里的什么秘密吧,将人打发走。”
反正她已经与父亲撕破脸,也不差这一个小小的婢女。
花语登时有点为难,“小姐,我是想打发走的,但奈何这小婢女,她……”
花语当时才刚刚提了一句让她走,那人便马上泪如雨下,会哭有什么了不起的,但偏生那小婢女就是将花雨哭得心软了。
花雨觉得这小婢女真是不简单,便想着一定要将她送走,否则留在府里后患无穷。
但是……
凌十寒看花语犹犹豫豫的样子,这还挺难得的,自她们从凌府搬出来,花语也快速成长,府里上下都打理得井井有条,花语还是第一次像这般犹豫,看来这小婢女是真的有点东西。
也是,她好父亲送过来的人,必定千挑万选,总不能是个蠢货。
从书房转道去了思危院,远远的,凌十寒就瞧见那小婢女跪在庭院中,她倒是会选,要跪也是跪在树荫底下。
如此偷奸耍滑,她父亲居然也好意思派过来。
丝毫不知凌十寒已经过来了,还将她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容青萱缓了缓自己的腿。
她想着,只要她跪在凌十寒回房的必经之路上,凌十寒看见这么可怜的她,一定会心软的。
到时候就可以顺理成章住在这里了。
222:这是我永远跟不上的脑回路。
万事俱备,就差凌十寒出现了。
凌十寒看了看,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花语连忙跟上去,压低了声音问:“小姐,你不过去看看么?”
要是小姐不过去处置,这个烫手山芋就轮到花语自己看着办了。
她能怎么办,她也很难办啊。
“她是装的,为了让我心软。”凌十寒冷冷道,装样子也不装好点。
“啊?”
凌十寒一点儿耐心也没有了,她道:“等到她什么时候撑不下去了,就将她赶出府去。”
说这句话的时候,凌十寒眼前莫名出现了那偷偷捶腿的小婢女,真是又蠢又懒,苦肉计都用不到正确的地方。
而且她这个人,从来不会心慈手软,再厉害的苦肉计,也别想骗到她身上。
凌十寒抬手推开书房,林州的事情圣上今日才提起,但人选他心中肯定已经八九不离十了,一个她,另一个人就不知是谁了。
另一个位置令人趋之若鹜,但她这个位置,也有的是人想要将她拉下去,要给她使绊子,她父亲一直都是首当其冲。
这难免有些讽刺,凌十寒埋首书案,直待到了日暮时分,花语一直在门外候着,听见凌十寒唤她,她急忙推门而进,“小姐怎么了,可是要传饭,都已经备好了。”
凌十寒点了点桌面,“那小婢女呢?”
花语一愣,显然没想到凌十寒会首先过问那小婢女,她走到近前道:“还跪着呢。”
“还跪着?”凌十寒有些不敢置信,看来她还轻视了这小婢女,决心还挺大的。
“是,我去劝过,她说不行,一定要见到你。”
“算盘打的真响。”
凌十寒不屑一顾,但还是起身走了出去,径直往思危院赶,大概是去见那个小婢女了,花语莫名其妙松了一口气,小小一团,跪在那里,也蛮可怜的。
一个下午了,那小婢女连地方都没挪,还是在树荫底下,她一下一下地点着头,凌十寒还没见过跪着也能睡着的。
她走到那小婢女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她原先在凌府里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是新鲜面孔,还是一张好看的面孔,这样的人,除了当婢女之外,怕是有更好的青云之路。
凌十寒伸出手,卡住容青萱的下巴,她用的力气不小,容青萱登时就被吓醒了。
她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有些茫然未散,待慢慢散尽,里面清澈见底,只有一个凌十寒。
凌十寒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睛,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容青萱气鼓鼓地道:“你捏疼我了。”
不等凌十寒松手,容青萱的眼泪就已经掉到了她的手背上,凌十寒仿佛被烫了一下,她的手指微微蜷缩,又很快展开,继续捏着容青萱的下巴。
她弯下腰,凑到了容青萱身前,似笑非笑道:“这样的疼都怕,还敢来图谋我的东西?”
容青萱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她歪了歪头,什么东西?
哦,容青萱想起来了,她确实带了东西来给凌十寒,双手窸窸窣窣地在怀里翻找。
凌十寒挑了挑眉:“在找匕首?准备杀我?”
好法子,只要她被杀了,也确实威胁不到父亲了,父亲大可和他支持的二皇子高枕无忧了,但就让这么个一掐就哭的小婢女来行刺她?
最后的结果,怕是不太稳当吧。
虽是这样想,凌十寒还是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小婢女下巴那一圈已经全红了,在她白皙的脸上格外显眼,凌十寒情不自禁地捻了捻手指,她刚刚真的用了那么大的力气?
不然这小女修的脸也不至于红了。
“找到了。”容青萱捧在手里,举高了给凌十寒看。
是只草编的蚂蚱,这样的东西很常见,凌十寒小时候就常常看见,不过是在别人手里,她一向不得父亲喜欢,连这样的小玩意儿也别想得到。
很久之前,凌十寒还会想,同样是父亲的子女,为什么父亲不喜欢她?
凌十寒花了很久的时间也想不明白,直到今日,她早就不想了,不喜欢与喜欢同样难以用言语表达。
父亲就是讨厌她,讨厌到恨不得她死掉,这有什么办法。
他自己都不愧疚,都觉得没有错,为什么凌十寒要翻来覆去地为这件事挂心呢。
凌十寒将那蚂蚱接过来,她冷哼一声,“想拿这个讨我的欢心?”
小婢女大概是做过功课的,知道从哪个方面最好切入,可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小时得不到的东西,长大了拿到了也没用。
晚霞之下,小婢女满脸希冀地点了点头,“是我自己编的,你喜欢吗?”
容青萱是被从城外抓过来的,城外有不少的野草,很适合用来编蚂蚱,她想着要去见凌十寒,便摘了草编了一个。
已经过去很久了,蚂蚱还是她小时候编过,但成品出来,容青萱满意了,她编的蚂蚱还是很好看。
要去见喜欢的人,总要带点什么东西。
222:【等等等等,什么喜欢的人?】
它到底错过了什么。
【不是你说,攻略反派就是要和反派在一起吗?我都和反派在一起了,她当然是我喜欢的人啊,不止我喜欢她,她还喜欢我呢。】
222:我就说我跟不上她的脑回路吧。
难怪来到这个世界的容青萱笑容满面,知道凌十寒的真面目也不害怕,就算是保存了她的记忆,恐怕喜欢在她心里也已经成了既定的事实了。
“喜欢?”凌十寒拿着那蚂蚱转了转,她忽然觉得讽刺,十年之前,她得不到一个草编的蚂蚱,十年之后,一个毫不相关,为了图谋她的人竟然捧着蚂蚱问她喜不喜欢。
她一点儿也不喜欢,想当即将那蚂蚱掷到地上,可是凌十寒的手一顿,那小婢女还在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她笑起来很好看,让人如沐春风,只想和她永远待在一块儿。
凌十寒回神,花语说的没错,这个人,果然很会蛊惑人心。
容青萱眨了眨眼睛,“那我可以留下来吗?”
她的一只手还拉着凌十寒的衣角。
凌十寒毫不留情地将衣角扯走,自己快步进了房间,她吩咐花语道:“给她安排个杂事的活儿。”
花语看看小姐又看看小婢女,点了点头,“是,小姐。”
应声之后,花语才开始发愁,她还以为小姐可以抗住的,可是这小婢女确实很可爱,连小姐都沦陷了。
扶着容青萱起来,花语在思危院里随便找了一间房子安排她住下。
“既然入了思危院,自然事事以小姐为先,要是敢对小姐不利……”
花语这威胁了一半,容青萱摸了摸膝盖吸了口冷气,她撩起来一看,发现已经青了一大片,看着有点吓人。
容青萱将求救的眼神投向花语。
花语没办法,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去为容青萱寻药膏了。
“222,我的计划成功了。”
222看了看她那惨不忍睹的膝盖:【你这计划的代价,未免也太大了吧?】
说实话,它都有点心疼容青萱了。
容青萱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一阵急促的疼让她紧急停手,她道:“阿凌会心疼我的。”
名字都已经给人改了,222有一点不理解:【你不是不记得吗?】
为了防止宿主记忆错乱,而导致某种事故的发生,宿主每经历一个世界,那些记忆都会由系统统一保管。
是真的出过事,以前不保管记忆,有个宿主在执行攻略反派的任务的时候,因为世界太多了,叫错了名字,最后整个世界都差点被那个偏执反派毁掉,如今想起来都心有余悸,是所有系统的噩梦。
“什么记不记得,只要阿凌心疼我,攻略任务就可以完成了。”
笨蛋美人居然开始得心应手了,222也大为震惊,它委婉提醒道:【还是要注意点。】
毕竟反派现在好像还不喜欢她,万一容青萱得寸进尺,得罪了凌十寒,那可就大事不好了。
凌十寒可是剥皮拆骨都干得出来。
“知道了,知道了。”容青萱心不在焉地答应着,转眼就抛之脑后,她一瘸一拐地走到门边,问222:“你说阿凌会过来吗?”
222:她真是一句话都不放在心上啊。
……
花语捧着药膏经过了凌十寒的房间,房门并未关好,房缝让花语清晰地看见,她们家小姐正盯着一只草编的蚂蚱发愣,花语一时也不知道小姐到底想不想要这只蚂蚱。
如果是十年之前的小姐,她估计是想要的。
可十年之后,一只草编的蚂蚱能说明什么,花语心疼小姐,一言不发地就要离开,却在转身之际被凌十寒叫住了。
“怎么了,小姐?”
凌十寒从蚂蚱上收回目光,瞥见花语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她伸出手,花语将东西交给了凌十寒,凌十寒拎着罐子看了看,“药膏?”
“小婢女的膝盖伤了,我想着给她抹一抹。”花语有点心虚,小姐应该不想要她搭理容青萱吧。
“伤也是她自找的,知道疼了才明白我这里不是留人之地。”凌十寒冷声冷气。
花语茫然抬头,可刚刚是小姐将她留下来的诶。
花语明明什么都没说,可又好像什么都说了,凌十寒读懂了她眼神里的意思,她将那罐子往匣子里一放,环着手道:“总而言之,不许给她送药。”
想了想,凌十寒又加了一句:“也不许给她送饭。”
小婢女总会知难而退的。
可是要想让一个婢女离开,用得着这么复杂吗?看见凌十寒阴沉的脸色,花语一句旁的也不敢多说,“是,小姐还没用饭吧,我让人传饭。”
凌十寒微微颔首:“嗯。”
花语走后,凌十寒又重新盯着桌上的那只蚂蚱,很奇怪,她除了记得这只蚂蚱之外,还记得那小婢女当时的眼神,眼中只有她一个。
凌十寒倚着椅背,不屑一顾地笑了,不过是些小手段,这些东西,凌十寒早已经都见识过了。
她才不会上当呢。
传饭的人跟着花语站在门外,门已经合上,花语轻轻敲了敲门,“小姐。”
连唤了三声,里面都没有动静,花语将门推开,屋子里空荡荡的,哪里有凌十寒的身影,就连桌子上的那只蚂蚱都消失了。
“还要将餐食摆出来吗?”庖人问。
“等小姐回来再说吧。”
凌十寒这些日子常常神龙见首不见尾,府里已经习惯了,餐食拿回去也有地方温着,庖人点了点头,带着人回去了。
小姐会去哪儿呢?花语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容青萱的房间。
确实伤的不轻,小婢女皮肤白,在她身上的伤尤其显眼,凌十寒想到这里,抬头看向小婢女的脸。
她掐出来的印子已经消失了个七七八八。
凌十寒将罐子的盖子拧开,用手指沾了一点药膏,另一只手握住容青萱的小腿,容青萱颤了颤,她抖着声音问:“不会很疼吧?”
眼睛里面泪光闪闪,呜,她最怕疼了,她想伸手去抓凌十寒的胳膊,想了想,最后没动。
阿凌现在还不是特别喜欢她呢。
凌十寒瞥见了容青萱的动作,她的胳膊都往外侧了侧,没胆子的小婢女又将手收回去了。
凌十寒莫名不高兴,她冷嘲热讽道:“现在知道疼了,跪下去的时候怎么不犹豫一会儿呢?”
但手底下的动作却还是慢了几分。
容青萱的眼泪簌簌往下掉,她委屈道:“我就是想留在你身边而已。”
好一个梨花带雨,但凌十寒铁石心肠:“我身边不留人的,你最好趁早离开。”
药已经涂完了,凌十寒的手背也全湿了,都是容青萱的眼泪,从没见过这么爱哭的。
凌十寒直接上手,在容青萱脸上抹了一把,将人的脸都抹花了,像只小花猫,还是只狼狈的小花猫。
凌十寒勾了勾唇,突然起意扣住容青萱的后颈问:“我不缺人,缺只猫。”
容青萱愣住了,连哭都忘了,只剩下眼泪还在往下掉,她真心实意地建议:“我可以为你抓一只。”
说完还伸出手比了比,“我抓过很多只小猫的,你想要,就会有一只的。”
将容青萱拉近,容青萱闭上了眼睛,凌十寒勾了勾她的下巴,饶有兴致地道:“眼前就有现成的,为什么要抓一只?”
近看,这小婢女更好看了,凌十寒问:“怎么样?”
都到这样的程度了,容青萱怎么可能不明白,她试探地喵了一句。
凌十寒僵住了,摔门走了,她竟然觉得还怪可爱的。
“小姐,你来这里做什么?”
凌十寒刚到廊上就遇见花语,花语明知故问。
凌十寒转过身,花语发现自家小姐的脸色相当古怪,就像一半在开心,但另一半又要忍住,总而言之,古怪至极。
凌十寒将罐子扔到花语的手里,她道:“给她吧。”
“那饭呢?”花语诚恳地发问,最好小姐能将那小婢女的事情都安排好,这样就用不着她费心了,她也不会被小姐骂了。
凌十寒莫名觉得花语也是来给她添堵的,她冷冷扫了一眼花语,花语这才收敛,乖巧道:“知道了小姐,我这就叫人送。”
“不用了。”
“啊?”花语心想,她难道会错了意。
“在我房间里收拾一张小床出来,让她到我这里来,饭也送到我这里。”
“啊?”这是什么转折,花语提醒凌十寒:“小姐,她可是那边送过来的人。”
言外之意是,小姐你给她擦药可以,但千万不要丧失理智啊,跟着一起住岂不是养虎为患。
“我知道啊,”凌十寒胸有成竹地点了点头,“但谁养猫不是贴身养着。”
花语一知半解。
听见花语让容青萱到凌十寒房里去,以后都跟着小姐一起住,222在心里想,难道容青萱真的是个天才。
攻略再快的,也没有快到她这个离谱程度吧,第一天直接和攻略对象住在一起。
222又支棱起来了,笨蛋美人,自有笨蛋美人的好处。
容青萱站在门口,也有点茫然,她是想让凌十寒心疼她,但她没有想到凌十寒会直接让她去跟她一起住。
这是什么招数?
容青萱下定决心推开门,里面已经摆好饭了。
“你想做我的婢女?”凌十寒抬眼问。
“是的吧。”她就这么巧,成了安排到凌十寒身边的婢女。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是的吧?”凌十寒不太满意。
“是。”
“那当婢女,具体要做些什么,你知道吗?”
容青萱诚实地摇了摇头。
果然如她所料,探子怎么会做婢女的事情呢,凌十寒看向花语:“花语,你来教她。”
花语:“……”
就说怎么摆完饭了还要让她留在这里,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凌十寒鲜少让人布菜,花语拿起搁置在她面前的筷子,正要动手的时候,容青萱软软道:“我会这个。”
她伸手,花语就将筷子递了过去,容青萱选了几样小菜夹到了凌十寒的碗里。
好消息,她真的会这个,坏消息,里面没有一个凌十寒爱吃的。
“你不喜欢吃,你们家厨子为什么要做给你吃啊?”容青萱眨了眨眼睛,她要是不喜欢吃,都不会让那些菜出现在桌子上。
凌十寒真的挺大方的。
容青萱走到凌十寒身边,“我去做厨子吧,保证都是你爱吃的菜。”
花语也没有想到,顷刻之间,府里的庖人就被人抢了事情做。
“然后给我下毒?”凌十寒眼里一点儿笑意也没有,她是认真的。
“怎么会。”容青萱慢吞吞地道,但大概凌十寒不会相信她。
小婢女低着头,有点难过。
“我说什么,你夹到我碗里好了。”
她可不是不想见到小婢女难过,她只是想让小婢女做她应该做的事。
“鸭掌……”
这样碗里都是凌十寒爱吃的了,凌十寒伸手摸了摸容青萱的头,“做得好,吃饭吧。”
花语怎么觉得小姐好像在训小动物一样啊?
用完饭之后,凌十寒去了耳房沐浴,花语留在房间里,她指着屏风前的一张小床道:“晚上你睡这里。”
容青萱抬眼看过去,屏风之后,就是凌十寒睡的地方,屏风上山高水远,但那张床还是在其中若隐若现。
“照理来说,小姐身边总是要留人守夜的,但小姐一直没安排,如今你来了,想必小姐就是要安排你做这件事。”
花语说的跟真的一样,容青萱点了点头,花语继续道:“守夜要做的也很简单,无非是小姐口渴了为小姐倒杯水,小姐想要什么,给她什么就好了。”
容青萱再次点了点头,等到凌十寒沐浴回来,房间里只剩下容青萱一个了。
凌十寒从容青萱身旁走过,懒洋洋地找了个地方坐下,“花语都跟你说清楚了?”
应该是清楚的吧,容青萱瞥见凌十寒抬了抬手,马上倒了杯茶递到她的手里,她乐呵呵地道:“小姐,喝茶。”
只是随便抬手的凌十寒得到了一杯茶,她挑眉问:“晚上喝茶,不会睡不着?”
容青萱接过来喝了一口,又重新为凌十寒倒了一杯,“是水,小姐。”
望着杯子里晃荡的温水,凌十寒:“……”
要不怎么说养猫要比养人省心呢。
最后凌十寒还是将那杯水喝了,她起身上床,容青萱过来为她放帐子,将蚊帐掖好,凌十寒透过密密麻麻的布料看见容青萱的脸,有点如梦似幻,看不大清。
容青萱发现凌十寒在看她,笑了笑,“小姐,祝你有个好梦。”
比她干得好的婢女没她胆子大,比她胆子大的婢女没她笑得好看,凌十寒合上眼睛。
半夜凌十寒起身,透过那副山水屏风看见了安枕的容青萱,凌十寒干脆下床,绕过了屏风到容青萱面前。
容青萱睡得很熟,凌十寒伸手撩了撩她的睫毛,她的睫毛很长,偶尔会轻轻抖动。
容青萱根本不设防,两人同处一个屋子,凌十寒枕头底下就是匕首,可容青萱什么也没有,凌十寒盯着看了半晌,怕是连武功都不会。
她的父亲派这样一个人过来,可真是发人深省啊。
凌十寒暂且容忍了这个探子留到她身边,容青萱如果不是想杀她的话,简直没有可取之处。
第二日一早,公主府来消息,嘉仪公主想要见凌十寒。
这几日格外的频繁,即使凌十寒和嘉仪在同一条船上,那位嘉仪公主也不一定信得过凌十寒。
这个,凌十寒心里早有准备,但她不在乎,她谁也不想支持,只是想跟她父亲作对而已。
她父亲选二皇子,她就选嘉仪公主,皇室兄弟姐妹斗得死去活来,她们凌家父女相争的戏码也很有意思。
花语为凌十寒整理衣服的时候,容青萱还在呼呼大睡,花语别过头问:“小姐,昨晚如何?”
她是问小婢女有没有动手,她昨晚在门外带着人屏气凝神地守了一夜,就是怕小姐遭人暗算。
“如你所见。”凌十寒冷哼一声。
小姐起床她睡大觉,不是合格的探子,也不是合格的婢女。
“那要如何处置?”
花语想的是,凌十寒试也试过了,该是随便找个理由打发的的时候了,再可爱也不能当饭吃啊,花语已经爬出来了。
凌十寒想了想,道:“她编的蚂蚱挺好看,让她再编十只。”
大事不好的是,花语想,小姐陷进去了。
公主府。
“凌高澹开始了吗?”嘉仪看向底下安坐的凌十寒,她可是得到消息,昨日凌十寒那边收了个从凌府过去的婢女。
这个婢女,肯定不简单。
“开始了,来了个婢女。”
凌十寒没有想着瞒过她,嘉仪心中稍缓,她追问道:“如何?”
“有点琢磨不透。”
凌十寒琢磨不透的是,她父亲派这么个人到她身边来的用意是什么,容青萱全无伪装的可能。
“连你都琢磨不透,那这个婢女可不一般了。”
嘉仪以为的是这个婢女城府很深,深到连凌十寒都有些为难。
有时候,嘉仪根本看不懂凌十寒,凌十寒是这世上最难看懂的人,可这个婢女居然连凌十寒都看不懂,看来凌高澹这一次可是下了大手笔。
“所以我暂且将人带在了身边。”
逗那小婢女玩,其实挺有意思的。
听到这里,嘉仪挑了挑眉,“带到身边?你可要小心点,别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
“请公主放心。”
“另外,昨日我去向父皇请安,父皇打猎归来,心情大好,我在其中却看见了四哥。”
四皇子不像他的前三个哥哥,他一直风淡云轻,不在乎名利,只愿做个闲散王爷,偶尔陪着圣上打猎,不过也是为了一表孝心。
“公主的意思是,”凌十寒顿了顿,继续道:“四皇子,也已经入局了?”
“谈不上入局,我们这些人,本身就在局中。”
生在皇家,是注定要斗个你死我活的,何况她父皇不知节制,膝下儿女众多,可那高位只有一个啊。
“公主的意思是……”
“林州的事情,不止要防着我大哥二哥他们,四哥也不能忽略,万一他出来杀我们个措手不及,那就不好了。”嘉仪说话的语气轻飘飘的,眼神里面却含了杀意。
皇位面前,谁都一样,纵使她是女子,也不一定就不会赢。
“是,我知道了。”
凌十寒从公主府回去之后,容青萱正在廊上编蚂蚱,她神色认真,没有一点不耐烦,凌十寒靠过去,影子拢住了容青萱,容青萱开心道:“你回来了。”
“嗯。”凌十寒微微点头。
容青萱将已经编好的五只蚂蚱串好了拎起来给凌十寒看,凌十寒逗了逗那些蚂蚱,“你倒是快。”
容青萱憨憨地笑了笑,“我怕你想玩,但又没得玩,便抓紧编了。”
容青萱晃了晃手里的蚂蚱,“拿去玩吧。”
听起来一心一意,凌十寒拿着蚂蚱走进房里,不到一会儿又出来了,她在容青萱面前站定,“你除了编这个,还会些什么?”
“画画写字,绣活我也很拿手的。”
绣活?拿手?222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不然怎么会听见这样大言不惭的话。
“念过书吗?”凌十寒又问。
“我读完了大学,不过……”容青萱撇了撇嘴道:“我一念书就头疼。”
头疼好啊,头疼好,凌十寒靠着柱子兴致勃勃地道:“明日我会请人过来教你念书。”
“啊?”容青萱一脸懵,怎么好端端地要请人来教她念书。
“你是我的婢女,我是什么身份?”
容青萱绞尽脑汁:“你如今入朝为官,是朝廷新贵。”
凌十寒拍了一下手,“就是这样,你是我的贴身婢女,以后我势必要带着你出门,如果你什么也不会,丢的是谁的面子?”
凌十寒顿住,在等着容青萱的回答,容青萱脑袋更晕了,她道:“你的。”
凌十寒又拍了一下手,“那你是不是要去念书呢?”
容青萱晕乎乎的,头往下一点,“是。”
目睹一切的花语走过来,陪着凌十寒回了房间,她才问:“小姐,你真这么想?”
“我逗着玩儿的。”
逗着玩儿,花语看了一眼外面愁眉苦脸的容青萱,小姐从不这样逗人玩儿,跟个小孩儿似的。
不过仔细想想,小孩儿养猫,不正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