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看见庭院中站着的陌生人, 容青萱才发现凌十寒不是在逗她玩儿,她是真的请了个人来教她念书。
她都对念书如此抗拒了,凌十寒为什么还要请人回来, 难道真的如她所讲,是为了让容青萱以后更好地待在她的身边?
容青萱想不明白, 脸上更是愁云惨淡,谁告诉她, 怎么到了这里还要学习啊。
222直接装死, 反派的心思都别猜。
凌十寒装作没看见容青萱那难看的脸色, 她将人招到近前来,道:“这是落茴,以后就由她来教你。”
落茴打量着容青萱,听小姐和花语说, 这是凌家那边派过来的婢女, 肯定不怀好意, 可现下看来, 这人似乎长了张挺好心的脸。
这样的人最是可怕,被她骗了都会以为没上当呢。
落茴将手中的戒尺往前一扬, 笑眯眯地道:“唤我落茴便好,既然凌小姐请我,我一定尽心尽力。”
落茴说到尽心尽力的时候, 她手里的戒尺也跟着颤了颤, 吓得容青萱往后退了一步,注意到落茴和凌十寒都在盯着她,容青萱这才上前, 她结结巴巴道:“好、好的, 落茴。”
凌十寒不止为容青萱请了落茴回来, 还特地在思危院辟了一处书房出来,供落茴教容青萱教书。
当容青萱看着房里摆着的案桌的时候,她呼吸一窒,好有代入感,已经开始上课了。
花语跟着凌十寒站在外面,透过支起的窗子看着容青萱,她坐在书桌前倒乖模乖样的,看不出有什么别的心思,就是……好像是真的讨厌念书。
花语出声问:“小姐怕不是真心想教她吧?”
凌十寒看向花语,勾了勾唇,“何出此言?”
“落茴是你的贴身侍卫,舞刀弄剑的事情她擅长,你让她教人读书,跟要她的命有什么区别。”花语悠悠道,要是真的让落茴来教容青萱念书,怕是两个人都要当堂痛哭。
“你昨天也听见了,这个人,”凌十寒下巴往前一点,“最怕念书了,既然她把法子送到我手里,也不用我自己去想怎么折腾她了。”
凌十寒笑得让人不寒而栗,就连花语都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她试探地问:“所以,小姐,你并没有陷进去?”
“什么陷进去?”凌十寒不明白,便一直盯着花语看,花语又背着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东西。
花语笑了两声,没有底气道:“我还以为……还是小姐经得起考验啊。”
“什么考验?”凌十寒挑了挑眉,她分明已经会意,却还是要花语说个明白。
自家小姐就是这么个恶劣性子,花语也没办法,只好直言:“你不觉得她特别好看,特别可爱吗?”
花语一面说,还一面指了指在里面坐着的容青萱,小姐昨日还说要养猫呢,不是沦陷是什么?
想到这里,花语忽然有些理直气壮起来,方才弯下去的腰也直了起来。
“蠢,”说这话的时候,凌十寒眼前划过昨天容青萱的样子,也不知道她的伤怎么样了……越想越远,花语的眼神摆明了不信,凌十寒伸手朝她一指,“你跟她一样蠢。”
说完就扬长而去,步子飞快,没给花语留下任何反应的机会。
无端被波及的花语:“……”
小姐自己舍不得还要拉她下水,不过小姐心有防备总是好的,花语多担心小姐真的陷进去,这样岂不是顺了凌家的意?
天知道小姐花了多大的力气才逃出凌家的泥潭,这样一想,花语不免心中定了定,同里面的落茴交换了一下眼神,便离开了。
凌十寒请落茴过来,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要的是让落茴盯着容青萱,好让她没有功夫在其他的事情上。
比如替凌家打听有关于小姐的消息。
落茴捧着书,她一定不负小姐厚望,一定完成小姐交给她的任务。
“翻开第一页,今日我们要学的是论语。”
怎么办,容青萱感觉自己的头已经开始疼了,她看向落茴,讶异出声:“落茴……”
落茴将戒尺一敲,严肃道:“才刚刚开始,就想找借口逃学,你对得起小姐花的这么多的心血吗。”
容青萱是想找借口逃学,但现在她不是为了这件事,她再次开口:“我是想说,你的书拿倒了。”
落茴:“!!!”
落茴面不改色地将书倒转过来,翻开了第一页,上面的字密密麻麻的,简直是它认识落茴,落茴根本不认识它。
余光瞥见容青萱正在小心翼翼地探头,落茴于是合上书,用戒尺点了点容青萱面前摊开的书,“你来读。”
“哦。”容青萱不疑有他,捧着书读了起来,论语早就入选过中学各大教材,读起来不算难事。
容青萱读完了一篇,她看向落茴,落茴点了点头,“读的不错。”
不应该她来教容青萱念书,应该容青萱教她来念书才对。
“没关系的。”容青萱安慰道,“第一次做事情,总是会紧张的。”
落茴抬头看向容青萱,她竟然还在安慰自己???
看来是一点儿也不清楚自己的处境啊,落茴狠狠心,冷漠道:“你既然喜欢读的话,下去将这一本念完,明日我要检查。”
“哈?”
容青萱将那本书拿起来,这一本起码有三百页吧。
“自古严师出高徒,你的责任更重,凌小姐那是什么身份的人,她身边的人也必定要出口成章,懂礼数知进退才好,要是完不成……哼。”
落茴扬起她手中的戒尺,破空声如此清晰,更别提打在手心上了。
容青萱怂了吧唧地点头:“我知道了。”
落茴这才算满意,开始的时候,怕搞砸了小姐交代的事情,她特意找花语学了几句文绉绉的话,这时用起来果然是得心应手。
到了用饭的时候,容青萱便如霜打了的茄子般无精打采的,怀里还抱着那本凌十寒亲自去书铺为她买来的论语。
刚好桌上便有一道烧茄子,凌十寒夹了些到容青萱碗里,明知故问道:“怎么了?”
容青萱觑了一眼那茄子,已经烧熟了,跟她一样,她合着饭吃了,这才道:“落茴要我念熟整本书。”
语气之间颇有些告状的意思,说完之后,容青萱便眼巴巴地看着凌十寒,约莫是等着凌十寒为她做主。
“是吗?”凌十寒接过来翻了翻,三百页,到了她手中也不过是一会儿的事,“瞧着也没有多难。”
“哈?”容青萱气鼓鼓的,又咬了一口茄子,颇有一种将自己吞吃入腹的割裂感,三百页还算不上多难。
“我七岁的时候,便会了。”
这不是作假,当时凌高澹待她不好,府里开办了学堂请了夫子来授课,连那些毫不相关的人也能在自家学堂里念书,唯独凌十寒不行。
有次她偷偷去了,被凌高澹逮了个正着,罚她在祠堂跪了一夜,说她只要到学堂去看一眼,学堂也会被她的粗俗所玷污。
她不明白,她每日穿的都是干干净净的衣物,三字经千字文也会念,到底粗俗在哪里。
之后她便没去了,学堂的夫子可怜她,时常偷偷拿些书给她看,她不敢耽搁,看书便很快。
夫子夸她是女中秀才,如若好好培养,将来一定大有作为,她那时觉得夫子不过哄她罢了,她的人生一眼就能望到头,不过是被父亲随便挑个庶出的嫁出去而已,能给他带来利益是最好的。
直到母亲因父亲的凉薄去世,她才狠了心从凌家搬出来,入学堂考试,一路青云,有了现在的成就。
难过倒是不会有了,去拜祭母亲的时候,凌十寒也不会哭,她只说,又与凌高澹斗到何种样子,而凌高澹又是如何败在她面前。
她指望着母亲在天有灵,听到也会高兴一会儿。
头顶被轻轻拍了拍,凌十寒回神看向身侧的容青萱,她将容青萱的手拿开,冷声问:“你做什么?”
拍她的头顶,这是母亲惯做的事情,母亲总拿她当小孩子看,她以为百年之后,还会有母亲在身边。
“我以为你难过,想拍拍头安慰你。”容青萱慢吞吞地道,见凌十寒没事,又坐了回去。
凌十寒只觉得好笑,“世上那么多难过,拍一拍就会消散?”
“不是拍一拍就会消散,是有人为你拍一拍,难过的时候,还有人愿意拍一拍你,不就没那么难过了吗?”
“歪理。”
她恶声恶气,容青萱也不生气,反倒往前凑了凑笑呵呵地道:“我会永远为你拍一拍的,在你难过的时候。”
怕凌十寒不信,容青萱还举起手以表决心。
要么是真的傻,要么就是装出来的,不论哪个,凌十寒都由衷觉得可怕。
等人将碗碟撤走,凌十寒撩起容青萱的裙子,为她检查膝盖上的伤势。
“没有昨天那么严重了,”容青萱道:“你不用担心我。”
是比昨天好些了,药膏很有用,但关于担心容青萱这件事,凌十寒当即否认:“我没有担心你。”
“哦。”阿凌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可阿凌眼神那么紧张,明显就是担心她啊。
容青萱偷偷笑起来,冷不防地被凌十寒听见了。
凌十寒手下重了些,容青萱小脸扭曲,马上痛呼了一声,凌十寒这才收回了手,口气与昨天一样:“自找的。”
“要是自找能让你这样对我,其实也不错啦。”容青萱自己安慰自己。
什么人呐,凌十寒从怀里拿出一个新的罐子,她手指沾上里面的药膏,容青萱疑惑道:“我早上的时候涂过药了,还要涂吗?”
花语只告诉了她一早一晚都要涂,不是一天三次。
“这是别的,涂完能好的快一点。”
今晨容青萱去念书,凌十寒出去走了一圈,她素来喜欢混迹人群中,人群中多的是消息,就连谁在民间传了谣言以求离高位更进一步也能知道。
后来凌十寒打探得差不多的时候,有人拦住了她,是个胭脂铺子,说是里面什么都有,刚刚开张,希望凌十寒进去看一看。
这样的揽客手段屡见不鲜,凌十寒抬头看了看那铺子的门口,果然是门庭罗雀。
凌十寒随口一说伤药,本来是要对方知难而退,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拿了出来。
还是上好的伤药,不仅好得快,还会让人一点儿痕迹都不留。
凌十寒心中一动,就买了下来。
“你不会被人骗吧?”容青萱真心地问,她怎么听都觉得那个胭脂铺子像个骗子啊。
凌十寒望向容青萱,眼里的寒意能冻死人,容青萱老实了,任由凌十寒将药膏抹到她的膝盖上。
瞧着凌十寒为自己耐心涂抹药膏的样子,容青萱问:“你真的不担心我吗?”
要是不担心她的话,为什么要去买新的药膏啊,她昨日用着的那个也挺好啊。
药已经涂完了,凌十寒手轻,所以容青萱并不觉得痛。
凌十寒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婢女,她冷冷一笑,“不担心啊,要是被骗,伤的也是你的腿。”
还挺记仇啊,容青萱撇了撇嘴,裙子一下子挽不下去,要等着药膏干透,容青萱拿了书过来看。
看了不到一会儿就开始犯困,在一次点头下去磕到桌角之后,容青萱捂着头起来,她觉得自己完蛋了,念书又困又头疼。
凌十寒从外面进来,发现容青萱捂着脑袋,她挑了挑眉问:“你被书咬了一口?”
听起来挺像那么回事的,容青萱将手拿下来,额头上已经青了一片,后知后觉才疼,她可怜巴巴地望向凌十寒,边掉眼泪边道:“凌十寒,我可不可以不念书了啊?”
还在撒娇。
只可惜凌十寒不吃这一套。
她扣住容青萱的后颈,使容青萱仰起头,她上手揉着,容青萱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想去扒拉凌十寒的手,凌十寒这时道:“不念书,难道更笨吗?”
容青萱的手贴上了凌十寒的手,她虽然笨,但念书也不会让她更聪明,她费劲握着凌十寒的手,凌十寒纹丝不动,直到将容青萱头上的那个包揉散了才罢休。
“我最怕疼了。”容青萱哼哼唧唧地道,小脸上几乎都是眼泪。
阿凌好坏。
“怕疼,就赶快滚出去,不然只会更疼。”
凌十寒不算温柔地擦掉了容青萱的眼泪,她继续道:“是真的,我这里吃人不吐骨头。”
将容青萱吓得愣住了,凌十寒才觉大功告成地走了出去。
容青萱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四周,她怎么突然觉得阴森森的,像是飘着未知的鬼魂。
她又怕疼,又讨厌鬼,阿凌真的好坏好坏啊,容青萱跑过去坐到她那张小床上,用被子环住自己,这才好了一点。
……
凌十寒没去书房,落茴在正厅等着她,她穿过回廊,已经看不见她的房间了,但凌十寒还在想,那个蠢死了的小婢女还在哭没有。
也挺难办的,哭起来就如倾盆大雨,连带着她的手掌都湿了,凌十寒捻着手指,指尖上仿佛还沾染着眼泪的温热。
路上遇见花语,凌十寒叮嘱了花语一两句,让她多盯着容青萱一点,别到时候磕到浑身上下都是伤,花语不免觉得小姐的嘴就是硬啊。
药膏就是小姐特意去买的,还什么胭脂铺子,也难怪容青萱会觉得是骗子。
胭脂铺子卖什么药膏,是小姐跑了一趟回春堂。
听见凌十寒是要去见落茴,花语狐疑地问:“小姐,你见落茴,是为了什么?”
“没什么。”
“不好,我还是跟着你一起过去,等会儿再回来吧,免得你为难她。”
“我要是为难她,你撑得住?”凌十寒似笑非笑地拍了拍花语的肩膀,忽然想起容青萱在她头顶上的那个拍一拍。
拍走难过?什么笑话,她没想到容青萱还相信这样的事情。
难道和那只蚂蚱一样,这个拍一拍同样是容青萱的手段?
拍一拍可比蚂蚱重要多了,凌高澹那个人如何比得上她母亲。
真是好手段啊,凌十寒幼年的事情,几乎全被容青萱知道了。
“花语,你说,拍一拍真的能拍走难过吗?”
“小姐,那个小婢女都是胡说八道的,方才落茴告诉我,小婢女还安慰她了呢。”花语不以为意,她以为只有落茴会上当,没想到凌十寒也会一脚踩进去啊。
“嗯???”
原来那小婢女不止会“拍一拍”她啊。
凌十寒咬了咬牙,一阵无名火烧得她脸色难看极了,从花园穿过去,落茴已经迎上来了。
“小姐,幸不辱命。”落茴热烈地道。
“她安慰你了?”
这么快就败露了,落茴挠了挠头,丝毫没有了刚才的自得,她道:“我将书拿反了,她安慰我,第一次教也没关系。”
凌十寒仍旧看着落茴,落茴继续道:“小姐,我没被她蛊惑的,我根本不听,她凭什么安慰我呀。”
明明她们两个半斤八两吧。
花语听了只觉得最近这一阵子都要无语了,她道:“怎么会把书拿反?”
再怎么样,也不能犯这样的错误吧。
“第一次教人,我有点紧张。”
“哦,”凌十寒阴阳怪气道:“那就是她安慰你,确实安慰到了点子上?”
花语与落茴两两相望,同时觉得莫名其妙。
凌十寒环着手,她气上心头,“不许理那个小婢女了,一会儿安慰这个,一会儿安慰那个。”
全天下都要被她安慰完了,她竟然也不会有心无力。
花语小心翼翼地问:“小姐你也被安慰了?”
“没有。”凌十寒冷声冷气,其中的不满都快要溢出来了。
花语低了低头,不好再去惹小姐。
落茴有点儿摸不着头脑,她问:“那小姐你找我是为了问这个吗?”
凌十寒这才想起来,她让落茴在这里等她,是有件事要交代给她。
凌十寒不自在地道:“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原本是有事的,现下没有了。”
她想让落茴别给小婢女布置那么厚一本书,但小婢女安慰了落茴,与其让她到处安慰人,不如花时间花功夫在那本书上。
三百页实在是太少了,应该三千页才对!
凌十寒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只留下花语和落茴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落茴:“有三千页的书吗?”
花语不确定:“有的吧。”
就算是没有,将几本合起来也会有的,就是她怎么感觉小姐不像是要折腾容青萱,反而像是生她的气啊。
房间内,容青萱还在费劲巴拉地啃那本书,快一刻钟了,容青萱也只前进了两页而已,除去扉页和目录,她还剩下二百八十九页,这要读到什么时候才读得完啊。
容青萱绝望地往旁边一倒,噼里啪啦地摔了一地东西。
很快凌十寒就收到了消息,大抵是小婢女不满,差点将她的房间拆了,因为容青萱是小姐带在身边的人,她们都不敢妄自处置,等着凌十寒亲自发落。
凌十寒离开不过才半个时辰不到,容青萱就预备拆了她的房间,凌十寒压着心里的火气回去,地上当真是一片狼藉,不知所措的容青萱站在中央,周围全都是些碎片。
这是个绝佳的借口,花语在凌十寒身边道:“那个花瓶是公主前些日子送来的,小姐你大可就此打发了她,让凌家自己处置。”
碎片之中是依稀可见那花瓶的影子,凌十寒皱了皱眉,“先将屋子打扫干净。”
说完她迈过一地碎片,将人扯了出来。
“我是不小心的。”
“是吗?”
见凌十寒不信,容青萱着急道:“我会赔给你的。”
“赔?”凌十寒轻嗤一声,“你拿什么赔给我,你身上好像没有银子吧?”
容青萱咬了咬唇道:“那要怎么办才好。”
她抬眼,眼中又有了泪光,“你不要赶我出去。”
凌十寒倒是没想这个,不过既然小婢女提起了,她道:“要我不赶你出去也可以。”
容青萱的眼睛亮了亮,凌十寒一愣,她看了看天边的群星,不知道是那颗掉入容青萱眼中,远比在天幕上更加璀璨。
凌十寒轻磕一声,心头的火还在烧,她道:“只要你拍拍我就好了。”
“只是这样?”
“当然不止,”凌十寒恶狠狠地威胁道:“拍了我之后,就不能再拍别人了,任何人都不行。”
容青萱轻轻在凌十寒的头顶上拍了两下,闻言她道:“我确实只拍了你一个人啊。”
这样亲密的动作,当然只有心上人才可以做了,容青萱心里是有分寸的。
“那你安慰落茴干什么?”凌十寒凶巴巴的。
一点儿也不可怕,原来阿凌这么生气,是为了这个啊,容青萱眨了眨眼睛,解释道:“她大概是第一天做夫子吧,第一天难免紧张,做错了也没关系,我很喜欢她,你不要为难她。”
我很喜欢她。
你不要为难她。
凌十寒气得眼皮都跳了跳,她冷哼了一声,有些赌气:“我像那种一直为难人的人吗?”
“不像。”
一直为难人谈不上,可能只是偶尔为难人吧,就像是请人教她念书一样。
容青萱又拍了拍凌十寒,凌十寒心里的火莫名其妙就灭了,但她还是不高兴地往旁边挪了一步,表示她没这么好哄。
花语走到外间道:“小姐,屋里已经打扫好了。”
“我是读书太困了,才会不小心打翻桌子的。”容青萱拉住凌十寒的衣角,小声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了。”
这一次凌十寒没扯开容青萱的手,两人经过花语身边的时候,凌十寒道:“告诉落茴,她念不了那么多,明日只查十页。”
“十页?”花语惊讶道,这放水放得也太严重了吧。
容青萱开心地抱住凌十寒,“谢谢阿凌,你真是这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花语和凌十寒都愣在了原地,凌十寒张了张唇道:“你方才听见她叫我什么了吗?”
“她还抱你了,小姐。”
“让落茴也不要罚她了,戒尺扔了吧。”
那找落茴过来干什么,看着凌十寒的背影,花语摇了摇头,原来这一次念书,折腾的其实是落茴啊。
恐怕小姐单独找落茴的时候,也是想交代这件事情吧。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小姐没救了。
……
“家宴?”凌十寒提笔继续写字,她心平气和,写出来的字与先前的无异,“就说我不去。”
“非要我去,那我只能抬着棺材去了。”凌十寒笑意盈盈,下笔如有神,这个“死”字写得格外好。
“不能不去。”花语硬着头皮道:“二皇子也在受邀之列,要小姐同去,是他的口谕。”
圣上交给二皇子的那桩差事,他办得不错,如今正春风得意,就连民间也隐隐有了迎二皇子为太子的传言。
这阵东风已经刮起来了,不可能吹不到凌十寒身上。
“那就去吧。”凌十寒不以为意道,她笔尖点墨,笔下是一个更大的“死”字。
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她死,还是凌家死了。
凌十寒收笔,花语递上湿手帕给她,凌十寒擦了擦手,抬首问花语:“你说,为什么二皇子非要我去呢?”
凌十寒与凌家决裂的事情早就闹得风风火火,二皇子又与她那位二姐情投意合,他不会不知道的。
“小姐,你最近与凌高澹闹得很难看,好几次都不曾给过他面子,许是他气不过,要二皇子为他出气。”
这正是花语担心的地方,真的对上二皇子,小姐不敢反抗,是没有好路可走的。
“二皇子是皇后嫡子,中宫正统,他怎么会因为这个就来为难我,不怕失了他的身份?”
花语脸上的愁云忽然一扫而空,只要二皇子不来为难小姐就好,其余的人,根本没那个实力与小姐作对。
“那这一次家宴,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拉拢我。”
……
“父亲,我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拉拢凌十寒那个贱人?”
凌府书房内,一向温润敦厚,号称是翩翩公子的凌文山风度全无,甚至指责自己的妹妹是个贱人。
“这是二皇子的意思。”凌高澹反应平平,还在翻阅手底下的书。
“我知道是二皇子的意思,所以我想不明白。”凌文山站在父亲的书桌前,见凌高澹还在看书,伸手将父亲的书合上了,“父亲,二皇子有我们凌家的支持还不够吗?”
“谁会嫌自己这边的人多啊。”凌高澹两指在书上敲了敲,“如今凌十寒已得圣上器重,但凌十寒不偏不倚,只跟嘉仪公主走得近,要是拉拢了凌十寒,不就也得到了公主的支持。”
嘉仪公主凌文山听说过,圣上有四个女儿,但嘉仪却是最受宠的,不光因为嘉仪是圣上的第一个女儿,更重要的是,嘉仪会讨圣上的欢心。
要是嘉仪也是个皇子,朝中局面只怕更加难以预料,可惜……她是个女儿身,有心也无力,只好选个兄弟了。
凌文山想通了其中关节,他抬头望向自己的父亲,“父亲你为什么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一个我不要的女儿,能为我凌家带来什么,这不好吗?”凌高澹翻开手底下的书,继续看了起来。
凌文山却忽然有点不寒而栗,他从没觉得父亲这样冷血。
……
“凌高澹一直冷血,二皇子要拉拢我,他巴不得榨干我身上的全部价值。”
花语听了小姐的话,点了点头,“那小姐,你要如何应对?”
小姐已经选了公主,是不能再投向二皇子的,况且小姐要赴家宴,公主也不可能不知道,万一引起公主对小姐的猜忌就不好了。
“公主会有决议的。”
嘉仪不信凌十寒,是不会让凌十寒去所谓家宴的,比起二皇子,她更担心凌十寒毕竟是凌家的血脉,到头来,还是会和凌高澹站在一起。
嘉仪真是一点儿也不懂血脉啊。
要是有机会,凌十寒真想学哪吒,将这一身的血肉还给凌高澹,那她便一身轻松了。
有人叩了叩门,凌十寒道:“进来。”
容青萱将门推开,探头探脑,发现不止凌十寒,花语也在,两个人估计在谈正事,她往后一退,“我没什么事情,晚点也行。”
说完就要走,凌十寒叫住她,朝她伸出手,“拿来吧,正事都已经谈完了。”
花语看一眼容青萱身后藏着的书,就什么都明白了。
这几日落茴天天同她说,她给容青萱布置的功课,到头来都是小姐完成的,落茴去找小姐理论,但被小姐瞪了回来。
这个时辰,该是小姐念书给容青萱听的时候了。
花语心道,真不知道到底是小姐是小姐,还是容青萱是小姐,小姐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的计策啊,花语不敢多说,径直出去了。
给容青萱念书,也并非是凌十寒想纵着她,实在是小女修根本扶不上墙,什么法子都试过了,锥刺股头悬梁,没有一点有用,反倒是她一面翻书一面念,容青萱能不发困听进去几句。
为了不让念书折腾容青萱的计策落空,凌十寒只好天天为容青萱读书,容青萱有时会在旁边编蚂蚱。
后来蚂蚱编厌烦了,便编了点其他的什么东西。
“今日编了什么?”凌十寒刚刚翻开书,忽然想起,抬眼看向容青萱。
“编了一个花篮。”
“花篮呢。”
“我放在窗台上了,本来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的。”
“惊吓吧。”
凌十寒也不知道容青萱的鬼点子有那么多,她走到窗边正要开窗的时候,容青萱按住了她的手,狗狗祟祟地道:“你先别打开,要等我在外面敲了敲,你再开。”
容青萱小跑到了窗子边上,凌十寒环着手等着她来敲,三两声过后,凌十寒将窗子打开,猝不及防地映入她眼中的是一大束花,开得灿烂,开得潇洒。
没人给她送花,世人避她都如洪水猛兽。
容青萱将花篮抱在手里,一味地冲着凌十寒傻笑,竟然灿烂过了这些开得正好的花。
凌十寒将花篮接过来,扬了扬唇道:“这些花都是从哪儿来的?”
“门口路过的老婆婆的,我跟她买的。”
那个婆婆头发发白,发间簪着花,好看极了。
“那位婆婆是……如何簪花的?”
容青萱从篮子里精挑细选了一朵,伸手簪在了凌十寒的头上,凌十寒爱素净,她的发间只有一根紫檀发簪,添了这朵花之后,多了几分艳丽。
容青萱支着下巴看着她,用力点了点头:“好看。”
“你看什么不觉得好看?”凌十寒白了容青萱一眼,“快进来吧。”
“我从这里爬进来不就行了。”
说干就干,容青萱撩起裙子,她探身进来,伸手勾住凌十寒的脖子,灵巧一跃,就跃进了凌十寒怀中。
凌十寒手里的花洋洋洒洒落了满地,书房里尽然是醉人的花香,只有容青萱手里还剩下一朵。
容青萱拿了那朵花在凌十寒眼前晃了晃,“以后我都要从这里进来。”
“让我接你?”
“我不重的。”容青萱在凌十寒心口蹭了蹭。
凌十寒浑身发麻,她将容青萱放下,再看容青萱,容青萱正两眼汪汪地望着她。
“也不是不可以。”
又被容青萱抱住了,她要松手,凌十寒按住了,她问:“你上次抱我的时候,唤我什么?”
“阿凌。”
“阿凌,你的耳朵怎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