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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二个世界(3)

作者:野草欢歌 当前章节:10850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0:47

凌十寒不说话, 容青萱便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凌十寒的耳朵,本来只是耳朵尖尖红了, 等到容青萱摸过之后,凌十寒的整个耳朵都红了。

容青萱吓了一大跳, 她探头过去,奇怪地问:“阿凌, 你怎么了?”

一面说一面还欲欲跃试, 打算再摸一下。

凌十寒按住容青萱不安分的手, 微微侧了侧头,她抿唇道:“没事。”

“没事?那你的耳朵怎么红成这样?”容青萱念念有词,她不太相信。

始作俑者这样难免让凌十寒觉得容青萱是故意的,故意这样来撩拨她, 可她低头去看, 容青萱正在摆弄那朵花儿, 看起来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像是有一处痒起来, 但凌十寒只是隔靴搔痒,不得章法, 导致痒的面积越来越大,凌十寒不高兴,她冷哼道:“你不知道?”

容青萱抬起头, 将手中的那朵花在凌十寒的头上比了比, 她意外道:“我为什么会知道。”

凌十寒咬了咬牙,将容青萱的手握住,这下将人抓了个现行, 由不得容青萱抵赖, 她问道:“那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想试一试是这朵好看, 还是先前那朵好看。”

容青萱抬高手,她凑得近了,身上的香气径直扑进凌十寒心里,不等凌十寒说话,她又笑意盈盈地道:“不过只要是阿凌,怎么都是好看的。”

痒的地方更痒了,已经蔓延到心上,她养的猫儿故作无辜地扬着爪子在她心里一个劲儿地挠,偏生凌十寒还不能教训她。

还因为这猫儿的甜言蜜语微微沦陷,凌十寒盯着容青萱的唇,忽然上手抹了抹,见容青萱不解地望着她,她捻了捻手指找补道:“我看看是怎样一张嘴,说话如此之甜。”

容青萱那双又黑又大的眼睛转了转,她将凌十寒的手握住,低头在凌十寒的手心里亲了亲,凌十寒睁大了眼睛,只觉浑身颤立,手指也跟着缩了缩。

容青萱什么也没发觉,她亲完了还在笑:“就是这样一张嘴啊。”

又甜又软。

凌十寒垂下来的手握紧了又松开,她忽然想起点旁的什么,脸色骤然冷下来,她问:“你这样……亲过多少人?”

小婢女实在是诡计多端,她要是真的亲了好多好多人,就像她安慰人一样,凌十寒就,就……好吧,她拿这小婢女没有办法。

就算是容青萱真的亲了好多人,凌十寒又能怎么办呢。

于是在等待的间隙里,凌十寒生起自己的闷气。

“当然只有你一个啦。”

容青萱将地上的花全都拾了起来,装回到了篮子里,她一面整理花,一面回答凌十寒的话,笑得人畜无害,一派天真。

“只有我一个?”凌十寒不死心地追问道,心里却莫名轻松起来。

“是啊,只有你一个。”

被容青萱亲过的地方滚烫,凌十寒用手指碾过才终于好过了一点,原来真的只有我一个啊,凌十寒勾了勾唇。

念书才刚刚念了两页,花语去而复返,凌十寒伸出手,花语将公主府递过来的消息交到凌十寒的手里。

其间主仆二人一起看了看容青萱,容青萱对公主府来的信一点儿也不感兴趣,但她也不读书,而是拿过了那篮子花继续摆弄,悠然自得,俨然又是一个卖花人。

只是凌十寒看她看得久了,她难免有些心虚,阿凌不会发现她是不想读书吧?这样想着,容青萱回望过去,冲着凌十寒甜甜一笑。

她绝对没有借花篮偷懒不读书,看她笑得这么甜就知道了。

凌十寒心知肚明地转过头,小婢女只是在借机不看书而已。

凌十寒将纸条烧了,那纸条很快化为灰烬,她对着花语道:“公主让我如期赴宴。”

花语眨眼眨到眼睛都快抽筋了,余光频频扫向容青萱,意思很明显,这样大的事情是容青萱能听的吗?

但凌十寒不搭理,反倒是容青萱注意到了,她走到花语面前关切地问:“花语姐姐,你的眼睛怎么了?”

花语难免没有好气:“沙子进我眼睛了。”

“咦,”容青萱往外看了看,“可是一丝风都没有啊。”

连外面的树叶都没动。

花语几乎以为这小婢女就是故意的,好一招扮猪吃老虎,既然事情已经捅开了,花语只好问她亲爱的、已经沦陷了的小姐:“那小姐,你要去么?”

尽管小姐先前已经告诉过她这一次家宴是二皇子为了拉拢小姐所办,但花语还是很担心,没有其他的原因,只是因为凌高澹,还有凌家那一大家子,都不是东西而已。

“公主既然都已经这样说了,又有二皇子的口谕,我自然要去。”云淡风轻之间,凌十寒就将事情定了下来。

花语明白,一旦凌十寒决定下来的事情是不会轻易更改的,她道:“那我陪着小姐去吧。”

凌家就是龙潭虎穴,怎么好让小姐单枪匹马地去一遭。

“她陪我去。”凌十寒望向在一旁的容青萱,容青萱还在偷懒。

花语错愕之中,容青萱用力点了点头,“好啊。”

她甚至拍了拍胸口,“花语姐姐你不用担心,我可会吵架了。”

花语:怎么办,更担心了。

听见容青萱说她会吵架,凌十寒瞥了她一眼,她跟人吵架?话还没说出来,肯定要先哭吧。

“今日的书都念完了,你去告诉厨房,我晚上想吃银丝卷。”

“好啊。”容青萱向着凌十寒挥了挥手,提着花篮捧着书准备出去,凌十寒又叫住了她。

容青萱转身,凌十寒已经走到她面前,她望着那一篮子的花道:“这花,是不是送给我的?”

“送给我的东西,怎么能再带走呢。”

凌十寒摊开手,容青萱便将那一篮子的花递到了凌十寒的手里,凌十寒眼里有了几抹笑意,她倒也不是爱花,只是她觉得小婢女准备的东西,合该是送给她的。

不然容青萱能送给谁?

容青萱走到一半,又跑了回来,她扒在门口问凌十寒:“除了银丝卷,你有没有别的什么想吃的?”

凌十寒挑了挑眉:“你觉得我想吃什么?”

容青萱歪着脑袋认真想了想,“昨天晚上的拌三丝你夹了好多次,我让厨房再做一次?”

随口一问,没想到容青萱真的有答案,还知道她夹了好几次拌三丝,夏天到了,她的胃口很差,确实钟爱凉拌的小菜,她颔首道:“可以。”

经过容青萱一提议,凌十寒忽然觉得她不想吃银丝卷了,她想吃拌三丝,被容青萱记住的拌三丝。

容青萱都走了,凌十寒还在发愣,无奈之下,花语伸手在凌十寒面前挥了挥,“小姐,你怎么在她面前说啊,这不是直接给了她把柄吗?”

更糟糕的是,花语担心容青萱会和凌家里应外合,公主又不管不顾,到时候小姐就危险了……小姐怎么还笑得出来啊。

“花语。”凌十寒忽然严肃地唤了花语一声。

花语马上正色起来,“小姐,你想到了什么计策吗?”

“你记得我爱吃拌三丝吗?”

花语:“……”

“还记得我夹了好多次吗?”

花语:“……”

现在是拌三丝的事吗?花语强忍着不生气,凌十寒是小姐,她不能生气,不能生气,不能生气。

“你不记得?可是她就记得。”

花语:“……”

小姐想夸容青萱就算了,居然还拉踩她,忍无可忍无需再忍,花语尖声道:“小姐!”

“想要知道她到底是不是父亲的人,想要知道她这些日子到底是不是装的,明日晚上一试便知。”

花语:“……”

怎么又突然开始提起正事了,她心里还有一箩筐的话想要劝说小姐,现在全都没了用武之地。

花语:我恨!

凌十寒看向咬牙切齿的花语,觉得莫名其妙,她问道:“花语,你怎么了?”

花语脸色难看,幽幽道:“小姐,我没事。”

可是她看着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凌十寒还要再问,花语已经如一只幽灵般飘了出去,中间还顿了顿从窗子那里看她。

凌十寒:?

不害怕,但奇怪。

……

出发去凌家之前,花语和凌十寒在马车边上说话,花语告诉凌十寒:“落茴方才同我说,容青萱向她要了匕首。”

凌十寒一顿,“落茴给她了?”

“怎么可……”

“是啊,小姐,我给她了。”落茴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上来,她点了点头。

花语一瞬间只觉得气到心梗,小姐不靠谱就算了,怎么现在落茴也不靠谱啊,花语咬牙道:“你给她匕首干什么?那不是等着她来行刺小姐吗?”

“我向落茴姐姐要匕首是为了保护阿凌。”容青萱从车窗里探出头,她看了看凌十寒又看了看花语,“不是说,这个凌家十分的可怕吗?”

容青萱自昨日起,便想要一把匕首,222还问了她,她会使匕首吗?

她当然不会啊,她大学学的是文科类,就连体育都是选修的太极,匕首什么的,其实离她很遥远。

但她就是想要一把匕首,这样凌十寒遇见危险的时候,她还能拿出来吓一吓对方。

要匕首是为了帮着小姐吓一吓对方,这个理由太扯了,花语看一眼落茴,“你相信了?”

纵使不会武功也要拿武器保护人,落茴自然相信了,她甚至怀疑也许都是她们搞错了,容青萱根本不是凌家派过来的人。

完蛋,又沦陷一个,花语看向凌十寒,“小姐,你不会也……”

凌十寒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花语心想,她就多嘴问这一句。

“我和落茴会守在凌府外的,要是事情不对,我们会冲进去。”花语指了指另外的一辆马车。

“冲进去又如何,凌家多的是侍卫,打不过的。”凌十寒道。

“打不过就跟小姐死在一起,总比小姐死了,留下我们两个孤魂野鬼要好吧。”花语轻声道,她是小姐救回来的人,注定她这一辈子都要跟着小姐,死生都罢,重要的是要跟着小姐。

“花语,他们不会动手的,”凌十寒拍了拍花语的肩膀,“我会平安回来的。”

花语点了点头,知道花语不会轻易放弃,凌十寒交代了两句,转身上了马车。

凌十寒闭眼假寐,容青萱在马车里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在做什么,凌十寒睁开眼睛问:“你在给马车凿洞?”

“我是在想匕首要放在什么地方。”

什么给马车凿洞,容青萱踏了踏脚下,她就算是想凿洞,估计也凿不穿这么硬的马车底。

凌十寒向着容青萱伸出手,容青萱将抱着的匕首交给了她,凌十寒道:“过来。”

容青萱依言同凌十寒坐到了同一侧,凌十寒又道:“我掀开外衫了。”

容青萱乖巧地点了点头,凌十寒将容青萱的外衫掀开,将匕首别到了她的腰间,而后把外衫整理好,“这样就看不出来了。”

容青萱摸了摸自己的腰间,那里刚好挂了一个小包,将匕首挡得严严实实的,还很容易将匕首拿出来,她心满意足了。

凌十寒捏了捏她的那个小包:“这里面是什么?”

“是糕饼。”容青萱将小包取下来,从里面拿出来一块糕饼递到了凌十寒手里。

“谁给你的?”凌十寒没动,只觉得这糕饼不可能是容青萱自己准备的。

“我想带一点,花语姐姐去厨房帮我要来的。”容青萱低着头就着凌十寒的手咬了一口。“很好吃,是桃娘的手艺。”

桃娘是思危院的厨娘,最擅长做糕饼了,但凌十寒不爱糕饼,她的手艺往往闲置,直到容青萱来了,厨房里才开始常常备着糕饼。

桃娘每日都很高兴,恨不得做一屋子的糕饼放着,在她眼里,容青萱就是识英雄的人。

花语明明在怀疑容青萱,处处让凌十寒小心着容青萱,可到了她自己那边,她不也忍不住吗?

凌十寒笑了笑,抬手卡住容青萱的下巴,捏了捏她脸颊上的软肉,另一只手晃了晃手里那块点心,凌十寒道:“给我的,你怎么吃了?”

“我给你拿快新的。”容青萱提议道。

“不行,我就想要这一块儿。”

容青萱鼓了鼓腮帮子,“我没吃光啊。”

“我嫌弃你咬过。”

真不讲理,容青萱索性将那块糕饼咬完了,腮帮子一动一动的,吃完了还拍了拍手,挑衅地看向凌十寒。

这小婢女胆子真是被她养大了,凌十寒目光暗了暗,在容青萱脸上抹了抹,不知道在打算什么。

凌十寒还什么都没说呢,容青萱已经怂了,她赶忙从小包里面又拿出来一块糕饼,毕恭毕敬地捧到凌十寒的唇前。

容青萱眨了眨眼睛,一副谄媚的样子,都快笑成一朵花了,她道:“给你,阿凌,你吃。”

“我不吃怎么办?”凌十寒一副蛮横不讲理的样子。

容青萱坐得离凌十寒近了一点,她讨好道:“不吃也不要罚我好不好呀。”

凌十寒猝不及防地低头咬了一口,连容青萱的手指都不能幸免,容青萱呀了一声,想将手指往后撤,却被凌十寒叼住了,用牙齿轻轻啮了一遍才放开。

容青萱捂着手指,气鼓鼓地盯着凌十寒,凌十寒道:“罚过了。”

到底是罚人还是咬人啊,容青萱将手指举起来,有一排小小的牙齿印子。

她想说什么,骤然听见凌十寒磨了磨牙,她将手指一缩,不敢提那块糕饼的事情了。

快要到了,凌十寒撩开车帘,这一次家宴,凌高澹真是兴师动众,凌府外面停了不少的马车,大概是和凌家但凡有点沾亲带故的都请过来了,以示隆重。

花语和落茴乘坐的那辆马车停在了凌府对面的布庄外,这里人来人往,不会惹人起疑,看见凌十寒带着容青萱下了马车,花语的心就开始提起来。

“帖子?”

还没进去呢,凌十寒和容青萱就在门口被人拦下了,因为凌十寒没有帖子。

第一次听说家宴还要帖子的。

像是为了炫耀,那三房的当着凌十寒的面将帖子递到了管家手里,他阴阳怪气道:“也别太为难人家了,到底是伯父不要的女儿,能请她就不错了,哪里还会有什么帖子,这不是给伯父添堵吗?”

凌十寒也不说话,就站在旁边等他说完,其间容青萱想冲出去同他理论,也被她拉住了。

估计是谁,看不过眼她,才使出这么下三滥的招数,想要在进门的时候就给她难堪,灭一灭她的气焰。

可惜这些人不知道,她啊,是越惹她,越嚣张。

三房的见她不吭声越说越起劲,到了最后,就只剩下骂凌十寒了。

“没有帖子不让进?”那人终于说完了,凌十寒环着手问。

“是这么个道理,但既然……”

管家还没说完,凌十寒就微微一笑,“那我没有帖子,就先走了。”

还没完呢,凌十寒继续道:“二皇子来了,你们记得告诉他,我是如何被拒之门外的。”

凌十寒潇洒转身,毫不留恋地下了台阶,走下两三级的时候,身后有人叫住了她——

“四妹妹,今日家宴,也要耍小性子吗?”

是凌文山,凌十寒一顿,凌文山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凌文山继续道:“你和父亲,当真半点父女之情也没有了吗?”

哦,原来从帖子开始,要让凌十寒难堪的人是凌文山啊,凌文山也算是世家公子,如今已经进入朝堂,怎么算计起人来,如此的上不得台面。

“父亲请我,却不给我帖子,让我不能进去,那父亲应该是不想见我,我当然应该走了。”

凌十寒根本不跟凌文山掰扯,只要她真的一走了之,到时候二皇子问起来,倒霉的一定是凌文山。

凌文山不可能想不明白,他以为经门口一遭,会灭一灭凌十寒的威风,没想到居然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四妹妹,不是这样,想是下人搞错了,他们怎会不认得你。”

凌文山只好赔笑,要是二皇子真的动怒,恐怕父亲都顶不下来,到时候受罚的一定是他。

当务之急,还是要拦住凌十寒。

“那就是你请我进去了?”

凌文山咬牙道:“是。”

“那万一再有什么乱叫的狗,又怎么办呢,我这个人,最受不得气了。”凌十寒说这话的时候,若有似无地瞥过了三房的人、管家,甚至还有凌文山。

乱叫的狗是谁,意思很明显。

“那就回家吧,小姐,回家了,就没有人会惹你生气了。”容青萱接话道。

凌文山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他拿凌十寒没有办法,便恶狠狠剜了一眼凌十寒身边的容青萱,不过一个婢女,总比凌十寒好收拾。

但容青萱居然恶狠狠地瞪了回去,她握紧凌十寒的手,一点儿都没在怕的,谁也别想欺负她的阿凌。

凌文山一愣,凌十寒和容青萱已经进去了。

凌文山气得都快着了,竟然就连凌十寒身边的婢女也敢如此嚣张。

“你不害怕啊?”走在回廊上,凌十寒轻声问。

“害怕啊。”容青萱眨了眨眼睛,里面已经是眼泪滚滚,她捂住眼睛,“差一点就哭出来了。”

其实她方才瞪凌文山凌十寒都看见了,气鼓鼓的,想要用力使对方害怕,但其实还是可爱死了。

凌十寒拿下容青萱的手,容青萱的手背上已经有水渍,她哭得眼睛红红的,凌十寒卷起袖子,在容青萱眼睛周围点了点,又拍了拍容青萱的脑袋,“做得好。”

“可是我不难过呀。”容青萱哽咽道。

“我这是表扬。”

“哦。”容青萱慢吞吞地应了一声,抬手拍了拍凌十寒。

凌十寒转身看着她,“我现在难过?”

“我怕你等会儿难过,就现在拍一拍,你难过的时候,我会拍你,我做得好的时候,你就拍我。”

凌十寒听了这话,忍不住莞尔一笑:“这样拍来拍去,会不会变傻?”

“我不怕呀。”

“你当然不怕,你本来就不聪明。”

容青萱捂着脑袋晃了晃,凌十寒看了觉得新奇,凑上去问:“什么?”

容青萱朝她吐了吐舌头:“我的脑子说,你才傻,我聪明极了。”

凌十寒捧住容青萱的脸,轻轻转了转,她贴着容青萱的脑袋耐心听着,容青萱问:“什么?”

“都是水声。”

那不就是她脑子里晃荡的全都是水,容青萱有些生气,她追上凌十寒不服输地道:“是脑子,不是水声。”

“是水声,没有脑子。”

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许是知道方才府门前发生的事情,凌府之中,没有人再来找凌十寒的麻烦,他们都怕下不来台的是他们自己。

其实朝堂上的争斗远比内宅之中的更加凶狠,凌文山和那三房的之所以如此挤兑凌十寒,不外乎是如今他们在二皇子跟前春风得意,可凌十寒在朝堂上的官职比他们高。

要是凌十寒也加入二皇子的麾下,他们还能不能说得上话,可就不一定了,所以才要在最开始的时候为难凌十寒,好让凌十寒知道应该看谁的眼色行事。

他们这些人计较起来,不也是一样的小心眼,手段也是一样的下三滥。

府门前的事情传到凌高澹的耳朵里,凌高澹当即数落了凌文山,骂他沉不住气,要是真的坏了二皇子的大事,不止是他,凌家上下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二皇子可以选择凌家也可以选择张家李家。

父亲骂的越凶,凌文山越觉得可怕,他明明前些日子才跟凌十寒斗了个你死我活,此时就因为凌十寒有了利益,就可以如此心无芥蒂,他是真的心无芥蒂吗?

凌文山注意到父亲眼中一闪而过的阴狠,凌十寒是直接奔着父亲去的,连他都如此生气,何况是父亲。

凌文山如坠冰窖,凌高澹见他不说话了,以为是他已经知道错了,便停了下来,又安慰起他。

凌文山是他的嫡长子,他如此谋算,全是为了将来二皇子登上大位,能够好好回馈凌家,到时候好处都是凌文山的。

也许是这样吧,凌文山失魂落魄地出了书房,月洞门后,凌十寒正笑着和她的小婢女走过。

要是以后二皇子真的登基,他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凌十寒。

因为是家宴,无须那么多规矩,席面摆在偏厅,偏厅之外有一架水车,炎炎夏日添了些凉意,又有好意趣,二皇子喜欢雅致,在那里用饭是最好不过的。

凌十寒和容青萱站在水车底下,离得近了,水车扬起来的水会洒到人的脸上,容青萱站的就有那么近,她甚至伸出手,去接住那些洒下来的水滴。

凌十寒早就料到容青萱想要做什么,可当容青萱扬起手的时候,她又不躲了,任由容青萱将手中的水洒到她身上。

“你怎么不躲?”容青萱一脸茫然,她怎么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我不躲,你等会儿也不能躲。”凌十寒举起手,她手里也有不少的水……

水车底下的小路只有她们两个在那里嬉戏,已经到了的二皇子站在偏厅外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早知凌十寒是个厉害的人,没想到竟然如此沉得住气,身陷这样的旋涡之中,还可以这样怡然自得地去和自己的婢女玩耍。

他识人无数,但看不明白凌十寒,倒是她身边的那个婢女很好看破,满心满眼都是她们家的小姐,他想从这个婢女下手,又觉得这个婢女不会背叛凌十寒。

这可就难办了,二皇子将折扇的扇骨往掌心中一敲,偏厅已经燃起灯,凌府的家丁走到他身边道:“二皇子,开席了。”

“请凌四小姐过来,与我同坐。”

“是,二皇子。”

那家丁穿过曲折的小路,走到凌十寒面前,“四姑娘,二皇子请你过去同坐。”

隔着树影,凌十寒看见了那位二皇子,长身玉立,翩翩公子,正对着她得体一笑。

凌十寒忽然想起嘉仪公主对这位二皇子的评价:笑里藏刀,得不到就会毁掉。

如今看来,公主真是一针见血,皇家没有谁是省油的灯。

容青萱掏出手帕,替凌十寒擦了擦脸,理了理头发,凌十寒余光瞥见那手帕上的绣样。

她握住容青萱的手将手帕拿过来展开看了个仔细,她问道:“绣活?拿手?”

手帕是容青萱前些日子答应要为凌十寒绣的,毕竟凌十寒记得是小婢女亲口告诉她,绣活她也很拿手。

只是这手帕一绣就遥遥无期,往日她想要什么东西,容青萱最多两三日就可以给她,今日凌十寒总算是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容青萱心虚道:“我绣毁了一点点,正在给你绣新的。”

凌十寒要她绣桃花,但手帕上是四不像,只能勉强看出来是花,凌十寒沉声道:“这叫一点点?”

“是一点点啊,只是花蕊绣错了一点而已。”容青萱指着花中间的紫色,“应该是黄色,我拿错线了。”

她还挺骄傲,凌十寒的沉默震耳欲聋,她希望新的那个,问题最好是出在花蕊的颜色上。

“放心啦,”容青萱叠好手帕,“很快就会绣好的。”

凌十寒:亲眼见过之后,她不太放心了。

因为凌十寒与容青萱耽搁了一会儿,凌十寒到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落座,只剩下主桌二皇子旁边的位置还空着。

那是二皇子对她的诚意,以表示对她的重视,但凌十寒不会受这些虚伪的东西所迷惑。

一个位置而已,能说明什么。

随着凌十寒的坐下,二皇子看向凌高澹,凌高澹宣布开席,婢女往来其间,将一道又一道佳肴传上来,容青萱立在凌十寒身边,捂住了自己的糕饼。

糕饼果然很重要。

凌府外,布庄门口。

落茴问:“花语,你说里面开席了吗?”

花语望一眼天色,“应该开席了,二皇子也进去一会儿了。”

“那我们吃什么啊?”

原来落茴是为了这个啊,花语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桃娘做的糕饼,去为容青萱拿的时候,我顺便多拿了一点。”

落茴捧着糕饼吃起来,其间分了一块给花语,两人便一面吃糕饼一面盯着外面的动静。

“诶,”落茴用手肘推了推花语,“那是不是四皇子的马车?”

花语顺着落茴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见四皇子从马车上下来,花语和落茴顿时低了低头。

“四皇子来干什么?”

在花语的预料中,怎么都应该是公主亲自来才是,她万万没想到四皇子会来。

四皇子不是一直无心皇位吗?

花语没想到,二皇子也没想到,于是当凌家家丁通传四皇子到的时候,二皇子也愣了愣,反倒是凌高澹站了起来,“快请进来。”

不到一会儿,四皇子就跟着引路的家丁走了进来,他扫了一眼众人后问道:“我来得突然,不知有没有我的位置?”

“自然有。”

很快主桌就被踢出去一个人,就是这么巧,被踢的是凌十寒旁边的那个人,如此一来,便变成了凌十寒右边是二皇子,左边是四皇子。

公主说的没错,四皇子也已经入局了,并且打算跟二皇子抢人,不知道是无知者无畏,还是四皇子看似闲云野鹤,但其实很有本事。

不过四皇子一来,这家宴的主角怎么都轮不上她了。

凌十寒往后一退,朗声道:“久闻二皇子、四皇子兄弟情深,自然应该坐在一起共话趣事。”

这样针锋相对的就变成了二皇子和四皇子,场面一度相当精彩。

表面兄弟,你来我往,字字句句都是刀剑,旁人听着云里雾里,知道其中关节的只觉得好一场大戏。

席面散了之后,凌十寒是第一个走的,凌高澹想找人留住她,但茫茫夜色之中,早已经没了凌十寒的人影,二皇子和四皇子还在夹枪带棒地说着话。

凌十寒拉着容青萱绕过假山,以月光照亮前路,但容青萱其实看不太清,害怕的她只好紧紧握住凌十寒的手。

为了壮胆,容青萱小声问:“阿凌,你怎么知道这条路?”

“婆子克扣我和母亲的衣食的时候,我便会从这条路出去寻些吃的。”凌十寒不以为意,这样的事情只是平常而已。

可容青萱听了却很难过,难过她的阿凌有这样一段过往。

要是她早点遇见阿凌,一定将什么好吃的东西通通给阿凌。

凌十寒转过身,容青萱一时不察,径直撞入她的怀里,容青萱伏在凌十寒的胸前惊慌地问:“怎么了,阿凌?”

得到的回应是凌十寒在她头顶轻轻拍了拍,月光下,容青萱的眼睛格外的亮,她道:“你觉得我做得好?”

“不是,是拍走你的难过。”

容青萱咬了咬唇,忽然踮起脚,拍了拍凌十寒。

“我不难过。”

“是夸你做得好。”

月色下,两人都笑起来,容青萱的肚子响了两声,她有些尴尬,红了红脸,幸好只有月光,看不太出来。

“饿了?”

“嗯。”容青萱点了点头。

她没吃东西,但其实凌十寒也没怎么吃,凌十寒牵着容青萱继续往前走,“我们去吃点东西。”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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