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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二个世界(4)

作者:野草欢歌 当前章节:10718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0:47

小路已经到了尽头, 容青萱抬头看过去,月光之下,依稀可以辨认出前面是一道小门。

凌十寒松开她的手, 上前将门打开,吱呀一声, 小门之外,是一条又窄又黑的巷子。

容青萱往外看了一眼, 她的双手紧握成拳, 感觉那黑压压的巷子能将她整个无声无息地吞下去, 她不太敢走这样的一条路。

“怎么了?”凌十寒注意到容青萱的异样,为了安抚容青萱,她打趣道:“害怕啦?害怕就拉住我的手。”

凌十寒一面说话一面将手伸了出去,等着容青萱握上来,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容青萱居然往前迈了一步, 而后坚定地将手递给了她。

凌十寒微微一怔, 她问:“做什么?”

容青萱的胆子最小了, 她是知道的,现下冲在前头是要做什么, 难道容青萱不害怕了?

“你牵着我走了很远的路了,接下来的路换我拉着你。”尽管颤着声音,容青萱还是一鼓作气地将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她明明怕到极致, 可还是想大着胆子走在前面,为凌十寒引路。

凌十寒握上容青萱的手,小婢女已经吓得手心里出了不少的冷汗, 凌十寒的手指轻轻摩挲过容青萱的掌心, 她轻声问:“为什么?”

为什么害怕到这个地步, 还要义无反顾地走在她的前面?

“你是不是在这条巷子里走过很多次?”

一想到这里,容青萱就觉得心疼,她已经是个大人了,都还这么害怕这条巷子,可当年的凌十寒还是个小姑娘啊。

幼年的凌十寒进入这条巷子的时候是不是也像她这样,抖着腿颤着声音,身上全都是冷汗,可为了有吃的东西和穿的衣服,还是咬紧牙往前走。

那时的她,会想什么呢,是不是也想有一个人可以带着她往前走,可是那时的她,没有人会拉着她的手往前走。

尽管已经过去很久了,现在的凌十寒已经靠自己不用再走这条路了,可容青萱还是想带着凌十寒往前走。

就当是为了抚慰那个咬牙前行的小姑娘。

容青萱知道的,有些伤疤,尽管时间再久,也是不会痊愈的。

“是走了很多次。”

克扣时有发生,特别是冬天,她和母亲连炭火都没有,那时的冬天可比现在冷多了,感觉闭上眼睛就要被冻僵了,怎么熬也熬不过漫漫冬夜。

她和母亲时常依偎在一起,为了不睡过去,两人常常唤着对方的名字。

凌高澹骂她命贱,可大概是命贱的人阎王不收,她活到了今日,还能时时刻刻与凌高澹作对。

这不能不说是报应,独属于凌高澹的报应。

“以后你不用害怕了,我会陪着你,我会和你一起往前走。”

容青萱握着凌十寒的手,努力挺直了身子道,但她底气不太足,大抵还是在害怕。

原来是这样啊,原来是这样,恍然间,凌十寒什么都明白了。

从前她一个人走这条路的时候想过,要是有一个人牵着她的手往前走就好了。

她可以不用害怕,母亲也能活下来,但没有这样一个人。

凌十寒不会想到已经时过经年,会有一个人拉着她的手,鼓起勇气对她说,会陪着她,会带着她一起往前走。

那道陈旧的疤正在悄无声息地愈合。

凌十寒用力一拽,就将原本走在她前面的容青萱拽到了自己怀里,容青萱小小地惊叫了一声,她后知后觉地捂住嘴,声音都是从指缝里漏出来的,“怎么了,阿凌,前面是不是有很可怕的东西,是不是鬼啊,飘来飘去的那种?”

“是啊,”凌十寒下巴抵着容青萱的头顶,揶揄道:“有只胆小鬼。”

“那不就是我?”

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凌十寒将容青萱牢牢挽在身边,“知道就好,这条巷子不长,就快要出去了。”

凌十寒说的不是假话,十几步之外,已经出现了亮光,夜市刚刚开始,摊贩的叫卖声合在一起构成了前方的人间烟火。

容青萱松了一口气,应该是没有鬼了,这样一想,她往凌十寒身侧靠了靠,突然觉得自己十分的没用。

知道容青萱在想什么,所以当出了巷子看见容青萱满脸泪痕的凌十寒并没有多吃惊,她将容青萱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叹了一口气之后问:“要哭多久?”

容青萱抽噎着道:“就一会儿。”

胸前的布料被眼泪染湿,容青萱顿了顿,她抬起头来问:“我将你的衣服哭脏了,不会要赔吧?”

222:怎么都没有记忆了还记得这么清楚啊。

凌十寒几乎气笑了,将人按回去,凶巴巴地道:“不用赔。”

“哦。”容青萱慢吞吞地像只蜗牛,眼泪倒是跟瀑布似的一直往下掉。

“其实你牵出来的不止有我。”

“啊?”容青萱怎么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还有那个幼时无枝可依的小姑娘。”凌十寒沉声道。

容青萱愣了愣,她不再哭了,和凌十寒一起往前走,再也看不见那条巷子之后,她才道:“阿凌,其实这样怪吓人的。”

凌十寒:“……”

“你下次再有这样的话,还是白天告诉我吧。”

凌十寒:“……”

她还挑剔起来了,凌十寒气上心头,就想把胳膊抽出来,但被容青萱牢牢地抱住了,容青萱蹭了蹭凌十寒的手臂傻乐道:“不过你这样说,我真的超开心的,我不是一点儿用也没有。”

怎么会一点儿用也没有,至少除了容青萱,没人记得要愈合凌十寒幼年的伤痕。

凌十寒心软得有些不像话,她拍了拍容青萱的头道:“做得好。”

容青萱骄傲地扬起小脸,目光在一众小摊前来回移动,她犯起难来:“要吃什么?”

这里的每一样她都想要试一试。

“小姐。”花语和落茴在馄饨摊前一齐冲她们两个挥手。

这下好了,容青萱不用纠结了,落茴上前来迎她们,花语到摊主面前要了四碗馄饨。

“小姐,你们怎么来得这样迟,花语说,你们一刻钟就该出来的。”落茴奇怪道,不过她又说:“但是平安出来就好了,花语和我都担心死了。”

因为哭耽搁了时间的容青萱默默低下头,她恨不得把自己团起来,以求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只是她这样一动作,是人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三人纷纷将这个问题略过,看见凌十寒和容青萱都没事,花语和落茴也放心了。

“马车停在了哪里?”凌十寒问。

花语道:“就在巷口。”

“是哦,”容青萱又支棱了起来,她直起腰问:“我们的马车怎么办?”

她们是从小门出来的,而马车是停在大门门口的。

“也停在巷口了。”

出发之前,凌十寒交代花语,要是家宴散了,她们一直没出来的话,就将她们的那辆马车一起驾走,到这条巷子的馄饨摊前来等她们。

花语这样一解释,容青萱点了点头,她和凌十寒都不是一个脑子,馄饨已经呈上来了,她还是安心吃馄饨吧。

“小姐,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四皇子会来?”

凌十寒看向花语,“我只是猜到有一位皇子会来,没想到会是四皇子。”

这就是嘉仪的计划的高明之处了。

关于凌十寒赴宴,嘉仪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让凌十寒直接不去,只要凌十寒不去,就能避免被二皇子那边拉拢,但其实这条计策太过于保守,而且很容易招致二皇子的怀疑,依照嘉仪要拉所有人下水的性子,她是不会用的。

那就只剩下第二个选择——和凌十寒一起,将已经起风的水面搅合得越来越浑浊。

凌十寒如今在朝中得圣上重用,绝非只有一个二皇子想要她加入自己的阵营而已,圣上那么多个儿子,眼睛其实都在凌十寒身上,原因就在于凌十寒与凌家决裂,她没有家族背景,是最好操控的人。

比起朝廷中那些盘根错节的大家族,以后顺利登基,凌十寒也最好被拔除。

二皇子想借助凌家家宴将凌十寒拉拢到他这边,这个局很好破,只要再邀一位皇子入局就可以了。

凌十寒有这样的推断,只是她没想到会是四皇子而已,如今想来,只能是四皇子,四皇子入局,是最好的选择,可以一石三鸟。

“可为什么要是四皇子呢?”

花语不觉得四皇子有什么过人之处,这个闲散皇子根本比不上如今正斗得水深火热的大皇子和二皇子。

凌十寒勾了勾唇,“四皇子一直以闲云野鹤标榜自己绝无野心,可他已经决定要去争皇位,他要怎么办,他身边能用的也只有他的舅父,这在夺位面前,还远远不够。”

大皇子是长子,出生的时候就被圣上寄予厚望,左相是他的老师,为他拉拢人心、出谋划策都不在话下,二皇子是嫡子,皇后身后的家族庞大,更何况,最近隐隐约约有传闻说右相常常出入二皇子府,比起他们来,四皇子毫无优势。

“所以四皇子只能来争取小姐,他也是最想要和小姐合作的。”落茴插话进来,她吃馄饨跟磕瓜子一样,又再去要了一碗。

“凌家家宴,这是最好的机会,但四皇子一旦来,就摆明了是跟二皇子作对,他们也会知道,他们这位四弟,也属意皇位。”

公主只需要在其中推波助澜就可以了,她得了个为兄弟着想的好名头,可以让人心无芥蒂地靠近她,又悄无声息地将四皇子拉下水,还让二皇子什么也没捞着,怎么能不算是一石三鸟。

容青萱挠了挠她的脑袋,好痒,她又要长一个脑子出来了。

凌十寒瞥了容青萱一眼,容青萱心心念念的大概就只有吃的,方才她同花语和落茴分析这么多,容青萱一点儿也不在意,只是在她旁边乖巧地吃着馄饨。

这样一个婢女要想成为凌高澹安插在她身边的棋子,除非是凌高澹疯了。

知道容青萱和凌家没有关系之后,凌十寒松了一口气,她看见容青萱的馄饨碗空了,柔声问:“再吃一碗?”

容青萱摇了摇头,“我不吃馄饨了。”

“那要吃点什么?”

碰巧响起豆花的叫卖声,容青萱的眼睛亮了亮。

凌十寒会意,她起身道:“我去为你买一碗,好不好?”

容青萱疯狂点头,凌十寒好不容易忍住了没笑,走到了那豆花摊前。

豆花摊挨着馄饨摊,馄饨摊主是个中年妇人,头上扎着布巾,收拾得干干净净,正手脚麻利地往一口大锅子里下馄饨。

凌十寒侧身看着,那妇人抬起头问:“还来吗?”

“有空就会来。”

“我倒是许久不见你有空了。”

妇人上一回见凌十寒还是好几年前,当时凌十寒还是个小姑娘,都没有她的锅子高,身上钱也没有,但想要讨碗热汤,捧回去给她母亲。

被人骂得狠了,小姑娘也不哭,一张小脸上满是倔强,一连换了好几个摊子,直到到了这馄饨摊前,热汤她多的是。

不等凌十寒开口,那妇人又喃喃道:“不回来也好。”

回来就是到了她那龙潭虎穴的家,倒不如走得远远的好,有好几次妇人都能看见凌十寒那胳膊上的淤青,不过是个小姑娘,竟然也舍得下如此狠手。

“她们都是你的伙伴?”

顺着妇人的目光看过去,容青萱正在绘声绘色地讲着什么,落茴早已经哈哈大笑,就连花语都忍俊不禁。

凌十寒忽然特别想知道,容青萱到底在说些什么,她扬了扬唇道:“是家人。”

凌十寒发现,原来她早就不是孤身一人了。

妇人一愣,而后欣慰地点了点头。

几年之前,小姑娘孤身一人,身边谁也没有。

“客人,你的豆花好了。”

热腾腾的豆花被装在一个土陶碗里,上面浇了一勺糖水,豆香扑鼻,凌十寒将碗接过来,走之前,她对着那妇人道:“有空就会回来的,我想回到你这里。”

妇人点了点头,凌十寒已经回到桌前,那豆花摊主问她:“是老客人?”

不然彼此之间也不会如此熟稔。

妇人摇了摇头,将煮熟的馄饨捞了出来,“算不上,像是我看顾着的一个小姑娘,终于平安无事地长大了。”

凌十寒将碗推到容青萱面前,“方才在说什么?”

容青萱拿起勺子,从中间开始挖起,她道:“笑话。”

“什么笑话?”凌十寒微微有些不满,容青萱说笑话也不等着自己回来,她的那些笑话,难道不是说给自己听的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凌十寒就希望容青萱的一切都与自己有关了。

“我待会儿说给你听。”容青萱将勺子递到凌十寒的唇前,她眉眼弯弯地看着凌十寒。

凌十寒一愣,什么不满都在这勺豆花前一扫而光了,她低头咬住勺子边缘,细嫩的豆花滑入她的口中。

容青萱忽然缩了缩手指,她怎么觉得凌十寒咬得不是豆花,而是她啊。

容青萱低着头,头都快埋进碗里了,趁着花语和落茴去赶车,凌十寒将容青萱拎了起来,看她脸都快红透了,凌十寒奇怪地问:“你在想什么?”

“没有啊。”容青萱又想埋头下去,凌十寒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她捏住容青萱的脸,容青萱两眼无辜地看着她。

凌十寒不由得笑了一声,“到底是你吃豆花,还是豆花吃你?”

凌十寒抬手蹭掉了容青萱嘴边的豆花,容青萱听她这样说,不由得拢了拢衣裳,只是挣脱不了凌十寒的手,活像一尾鱼被凌十寒禁锢在手里。

容青萱自言自语道:“总之不要被吃掉就好了。”

“什么?”凌十寒敏锐地动了动耳朵。

容青萱缩了缩脖子,“没什么。”

总之不要被吃掉就好了,凌十寒眼神一暗,手指用力将豆花碾碎,这样甜美的气息,不要被吃,总是很难办的。

……

凌十寒沐浴回来,就见容青萱坐在她那张小床上,正在将被子一层又一层地往身上裹。

凌十寒在小床对面的小凳坐下,她身上还都是水汽,她漫不经心地擦着头发问:“在做什么?”

容青萱不说话,她又慢悠悠道:“端午早就过去了,府里不吃粽子了。”

听到“吃”字的容青萱瞳孔一缩,非但不裹了,还将原来裹起来的也松了,她膝行到床边,看着凌十寒擦头发,眼里有些热切。

凌十寒手上顿了顿,她将帕子递到容青管手里,容青萱嘿嘿一笑,跪在床上直起身子,帮凌十寒擦着头发。

她擦头发也是慢吞吞的,握住凌十寒的一缕头发,就从头擦到尾,擦完之后再换另外一缕,如此反复,凌十寒莫名想到成亲之时,要送新娘子出嫁,也是这样,拿着梳子梳头发,其间还会有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这样的吉祥话。

她和容青萱成亲?凌十寒忽然想,那样也不错。

擦了个七七八八的时候,容青萱问:“阿凌,你喜欢吃粽子吗?”

凌十寒坐在床边,背对着容青萱,仗着容青萱看不见,她眼神涌动,“我最喜欢吃粽子了。”

“啊?”吓得容青萱手里的帕子都掉了,她连忙捡起来,装作没事人一样,只是余光瞥向堆在她身边的被子,不能裹成粽子,那样是会被吃的,那要怎么办呢?

容青萱冥思苦想,又问:“那你喜欢吃花卷吗?”

凌十寒勾了勾唇,故意道:“我第二喜欢吃花卷。”

总而言之,到了凌十寒这里,她是一样也不会放过。

那不行不行,容青萱打消了将自己卷起来的想法,裹起来不行,卷起来也不行,这怎么办啊,容青萱的眉毛都拧起来了。

猝不及防的,凌十寒转身将容青萱压在了床上,容青萱脑子空白了一瞬,她的寝衣领子很低,雪白的脖颈近在咫尺。

被吃也不过是瞬息之间的事情而已。

凌十寒按着容青萱的手,让她动弹不得,越来越低、越来越低了,容青萱睁大眼睛,她结结巴巴地道:“阿阿凌,你要做什么?”

她既不是花卷也不是粽子,这样也会被人吃掉吗?

凌十寒俯身在容青萱面前,长长的透着湿意的头发扫过容青萱的脸,凌十寒道:“惩罚不专心给我擦头发的人。”

容青萱动了动右手,帕子就在她的右手,凌十寒的头发已经堆在了她的颈窝里,容青萱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她着急忙慌地道:“阿凌,我会专心的,我保证。”

“专心。但不睁开眼睛?”凌十寒不满,伸手按了按容青萱的眼角。

容青萱的睫毛颤了颤,她试探着睁开眼睛,凌十寒的脸几乎要与她贴在一起了,她忽然发觉这样的阿凌可真是好看,她痴迷道:“阿凌,你好好看。”

凌十寒捏住容青萱的下巴,咬牙切齿地问:“要是遇见了比我好看的人,又当如何?”

岂不是要比现在的样子更加过分,凌十寒只要想想容青萱会在旁人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凌十寒就觉得生气。

“不会的,没有人会比阿凌更好看的,阿凌在我这里是最好看的。”

凌十寒莫名其妙一哽,方才的火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起身将容青萱手中的帕子拿过来,下了床,走到了屏风后,她自己的床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头发。

容青萱追过去,委委屈屈地往凌十寒身边一靠,“你不要我给你擦头发了吗?”

凌十寒没说话,容青萱转过去看她,发现阿凌的耳朵尖尖怎么又红了,她眨了眨眼睛问:“阿凌,你不好意思啊?”

凌十寒当即扔了帕子,“时辰不早了,睡觉吧。”

“哦。”

容青萱恋恋不舍地走开,她实在是很难琢磨出凌十寒的想法,她往床上一躺,被子规规矩矩地盖在她的身上,她天真地想,不是花卷,也不是粽子,一定不会被吃吧。

这样一推断,容青萱稍稍宽心,竟然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凌十寒环着手,低头看着睡得正香的容青萱,这是第几次了?第几次她还没睡,容青萱就不管不顾地睡到天荒地老了?

凌十寒在容青萱床边坐下,容青萱的睡相很乖,基本上睡前是什么样子,醒来的时候就还是什么样子。

容青萱双手交叠在被子前,按照容青萱被吃的逻辑,凌十寒觉得这样的容青萱应该是……云片糕。

桃娘第一次做给凌十寒的糕点就是云片糕,桃娘的手艺好,云片糕可以一层一层撕下来而不粘连断绝,只可惜凌十寒不爱甜食,她觉得太腻了,从此以后就再没吃过糕点。

凌十寒低了低头,她今日来了兴致,很想吃云片糕,而且她不想吃头一片,她想吃第二片。

……

次日下朝之后,公主府来人等在宫门外,请凌十寒前往公主府一叙。

公主已经不喜欢莲花了,她院子里的那几口水缸都叫人撤了出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方池塘。

池塘要比水缸大得多,里面能养的鱼自然也要比水缸里的鱼多,这一次公主扔一把鱼食下去,多的是鱼扑过来争抢,溅起来了不小的水花。

凌十寒就站在边上看公主往下抛鱼食,公主玩够了,才停下来,她望着那些鱼儿饶有意味地问凌十寒:“你说其中,有没有我的那些哥哥?”

“别的我不知道,不过二皇子和四皇子,总是在里面的。”

这几日二皇子和四皇子不止是私下斗得厉害,就连在朝堂上,两方也撕得不可开交。

今日右相提议由二皇子和她一道前往林州,四皇子的舅父句句驳斥,没给右相留半分面子,右相上朝这么多年以来,今日的脸色是最难看的。

二皇子的脸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但局外人,例如凌十寒,她全程都在看乐子,这样的乐子可不常见。

“我听说,差点打起来?”嘉仪兴致勃勃地问,公主是不能入朝的,但消息往往传的很快,不过短短时间,嘉仪就已经听说了。

凌十寒轻轻笑起来,“没那么严重,只是出动了殿前卫。”

都已经到出动殿前卫的程度了,嘉仪又扔了把鱼食下去,看着那些鱼儿抢来抢去,她道:“真想坐在高位上看这一幕啊。”

她指的是那些人斗来斗去,可她的父皇却始终端坐在高位上,一念就可决人生死,这样的权力,怎能不引人趋之若鹜。

嘉仪拔出来了随身携带的匕首,电光火石之间,方才抢食的鱼就死了两条,血色在池塘里蔓延开来,吓得那些鱼纷纷逃窜。

嘉仪一面用手帕擦着匕首上的鱼血一面道:“这柄匕首是父皇赏给我的,父皇从不让我碰这些利器,你猜他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凌十寒如实回答:“我不知道。”

“这是西域进贡的,刀鞘上镶嵌着西域十分名贵的宝石,因为这个,父皇就将匕首给了我。”嘉仪轻嗤一声,只当她是宝石,光鲜亮丽,父皇永远宠爱的小公主,殊不知,她的刀剑早已经蓄势待发。

那两条鱼,不过是开始而已。

公主起身,同凌十寒一起去了凉亭,待两人一坐下,就有人过来奉茶。

“父皇向我透露了口风,他有意选我去林州,问我愿不愿意。”

凌十寒一顿,她抿了口茶后问:“公主答应了?”

“还没有,但二哥和四哥突然斗得这么凶,已经让父皇伤了脑筋,他便想选个置身事外的人,原本也轮不着我的。”

“本来定的是谁?”

“当然是我那闲散的四哥了。”嘉仪漠然道,要不是她设计了四哥,这样的事情从来都轮不到她的。

凌十寒听到这里,忽然什么都明白了,原来公主昨日引四皇子去凌家,为的是今日,让圣上对四皇子失望,转而选她去林州。

公主有如此心计,确实是高位的不二人选。

“再有一两日,我们就能同去林州了。”嘉仪大有深意地道,“我可是很期待呢。”

毕竟这是她第一次有可以一展拳脚的机会。

谈事到快正午,嘉仪留凌十寒在公主府用饭,凌十寒没点头,她着急回去看容青萱的反应。

“被咬了?”果然刚刚进思危院,容青萱就冲到她面前,说自己被咬了,凌十寒看向容青萱,“哪里被咬了?”

进了屋子,容青萱将衣裳往下拉了拉,靠近锁骨的位置果然有些红印子,还是连成片的。

凌十寒蹭了蹭,她一点儿也不心虚,反而义正严词地道:“夏天到了,难免蚊虫多。”

“那你怎么没被咬?”容青萱不服气地看着凌十寒,不是花卷不是粽子也可能被吃的。

最有嫌疑的就是凌十寒。

凌十寒眼睛都不眨地道:“我也被咬了,在心口上,你要看么?”

凌十寒已经去扯衣带了。

容青萱:“???”

为什么成了大流氓的人是她啊,容青萱急急扭过头,狐疑地问:“真的?”

“你不相信我?”凌十寒冷声道。

容青萱怂了,还是不敢看凌十寒,“我当然、当然相信你啦。”

凌十寒觉得容青萱的反应有意思,她走到容青萱眼皮子底下,好整以暇地问:“你我同是女子,你怕什么?”

容青萱捂住眼睛,磕磕绊绊地道:“我不是、不是怕,我只是有点不好意思。”

花语碰巧敲门进来,她怎么觉得屋子里的气氛如此暧昧啊,凌十寒吩咐她道:“去取些防蚊虫叮咬的药膏来。”

“小姐你也被咬了?”花语走到凌十寒身边,她身上碰巧就有一罐,“今晨落茴过来,说她被蚊子咬了。”

就是这么巧,容青萱拉下衣裳让花语看,“也是这样的么?”

“你的要比她严重一点,思危院怎么这么多蚊子。”花语喃喃道,去年夏天还不这样啊,难道是院子里的花草栽多了?忽然她感觉到背后一凉,她回头去看,只见她亲爱的小姐正若无其事地将目光转开。

好端端的,小姐看她做什么,不知道又在想什么鬼点子好拖她下水呢,此地不宜久留。

凌十寒接话道:“是啊,我和青萱都被咬了。”

花语不疑有他,将药膏交到容青萱手里,“抹一抹就不会痒了。”

说完就离开了,步子飞快,生怕凌十寒再给她叫回来。

容青萱握住药膏,她有些茫然,她真的是被蚊子咬的吗?可她并不痒啊,可落茴还有阿凌都被蚊子咬了,那就是她错怪了阿凌?

莫非是因为她惦记着这个,才会胡思乱想?容青萱直接脸红到脖子根,她怎么会惦记这些事情啊。

凌十寒明知故问:“青萱,你怎么了?”

容青萱挥了挥手,有些心虚地道:“没、没什么。”

“过来,我给你擦药。”

容青萱乖巧地走到凌十寒面前,凌十寒沾了些药膏在容青萱的锁骨上抹了抹,一面抹她还一面道:“蚊子怎么会咬在这么刁钻的地方?”

容青萱给蚊子找补道:“许是、许是我被子盖得不好。”

那倒是,凌十寒赞同地点了点头,容青萱睡觉的时候,这一片全都露在外面,难怪会给“蚊子”可乘之机。

那药擦到身上凉丝丝的,容青萱捂住锁骨站了起来,将要出去的时候,凌十寒问她:“那青萱要不要为我擦药啊?”

想起蚊子咬在凌十寒什么地方,容青萱脸又红了,而且红的比刚才更厉害,她忙不迭地摆手,“不用、不用了,我要走了,落茴等着我交功课呢。”

话落容青萱就着急地往外走,其间还不小心撞到了书柜,凌十寒瞥见容青萱慌张的背影勾了勾唇。

到了用饭的时候,凌十寒宣布她不日将会去林州一趟。

林州的事情已经拖了几日了,圣上总算是定下来了,花语高兴道:“那就好了,小姐和谁同去?”

“嘉仪公主。”

凌十寒想到嘉仪杀鱼的样子,眼神暗了暗,她应该不至于对自己动手。

“咦。”花语一半明白一半不明白。

而被蚊子咬的容青萱和落茴齐声问道:“林州有蚊子吗?”

“林州地处江南,水网纵横,那边简直是蚊子的天下。”花语解释道。

容青萱顿时垮了脸,不再问了,落茴也没有比她好到哪里去,两人都是可怜兮兮的。

花语却眼尖看见了桌子上的一道点心,她疑惑道:“小姐,你不是不喜欢云片糕吗?”

“现在喜欢了。”

凌十寒取过来,将撕下来的第一片递到了伸长了脖子看的容青萱的口中,而她自己则慢条斯理地吃起第二片。

花语看看凌十寒又看看容青萱,果然人和人待在一起久了,口味是会有变化的,小姐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凌十寒看向容青萱,问道:“青萱,好吃吗?”

容青萱点了点头,“就是有点腻。”

连容青萱都觉得腻,那可能就是真的腻了,她吃东西从来都不挑的,什么都能往她嘴里塞,这几日桃娘都因为容青萱多了许多成就感。

凌十寒却道:“是吗?我觉得还好。”

“吩咐下去,这几日席间都要有云片糕,我忽然不觉得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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