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青萱无措地眨了眨眼睛, 她恍然觉得,这样的话,应该是她来问凌十寒才对, 毕竟早早地就喜欢了的人,是她啊。
她这样一迟疑, 就让凌十寒误会了,凌十寒心中有一口气不上不下, 引得她烦躁至极, 好像第一次动心, 第一次告白,什么回应也没有,最让她难以接受的应该是,眼前的小婢女, 她每天晚上都想要亲一亲的容青萱, 其实并不喜欢她。
什么东西骤然碎裂, 凌十寒起身, 撩开车帘就想出去,容青萱握住她的那截掀开车帘的手腕, 手指紧紧贴着凌十寒的肌肤。
容青萱从来都是这样,知道凌十寒生气了,是要来哄她的, 可这一次凌十寒不想被她哄, 她冷声道:“我没生气。”
都已经横眉冷脸了,还说没生气,容青萱根本不相信, 将凌十寒的手握得更紧了。
凌十寒能够感受到, 但她担心容青萱将她拦下来, 是要说些她不想听的东西,她又道:“我不想听你说话。”
这可真的是小孩子置气了。
容青萱握住凌十寒手腕的那只手一顿,就在凌十寒以为容青萱会松开手的时候,容青萱竟然径直凑上来了,凌十寒只要微微低头,她的唇就能扫过容青萱的脸,再往下,是被蚊子咬过的一片红。
凌十寒一愣,她的手先行松开,车帘就落下来了,在外面偷看的花语和落茴什么也看不着了,她们也没有那个胆子去偷听。
近在咫尺的脸,容青萱眉眼弯弯地同凌十寒十指相扣,抬头轻轻蹭了蹭凌十寒的下巴,她软软道:“不想听我说话,那我喜欢你,你也不要听?”
一瞬之间,凌十寒的心里就翻涌得厉害,她先是觉得容青萱不知道跟谁学坏了,竟然会来撩拨她,可身上一颤,余下来的尽是些喜悦与庆幸,容青萱真的喜欢她。
容青萱往凌十寒怀里一靠,凌十寒顺势倒在了一边,容青萱慢慢地解释:“我当时没回答,那是因为我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凌十寒伸出手将人环紧了,像是生怕怀里的人跑了,她皱了皱眉问:“没想到喜欢我?”
那刚才的句子又是什么意思,凌十寒下巴抵住容青萱的脑袋,她不喜欢容青萱说不喜欢她。
没想到也不行!
是没想到凌十寒会这么快问她,她的攻略都才进行到一半呢,她还打算在林州大展拳脚,继续与凌十寒同睡一张床,在她怀里滚来滚去呢,容青萱想,看来在某些方面,她也算是天赋异禀了,222应该以她这样的宿主为荣才是。
222:啊对对对,我第一次看见反派比宿主动心还要快,要是宿主早点开悟,她们这个时候已经高低成完亲了。
222这样一想,又觉得,莫非容青萱真的是个天才?
“没想到能这么快告诉我喜欢你。”容青萱扭过头,望着凌十寒的眼睛一动也不动,“现下轮到你告诉我了。”
凌十寒捧着容青萱的脸,抵上她的额头柔声道:“也很喜欢你。”
容青萱才算满意,她坦白问道:“那可以了吗?”
凌十寒一时不能会意,她回道:“可以什么?”
容青萱偏过身子对着凌十寒耳语道:“亲你。”
不知道为什么凌十寒的耳朵又红了,容青萱上手捏了捏,无辜道:“阿凌,你又不好意思啊?”
她知道的,每一次阿凌不好意思的时候,她的耳朵就会红起来,其实她也有些不好意思,可是两个人在一起,就是要亲的呀。
她每次窝在凌十寒怀里的时候就想抬头亲她的阿凌了,可是又觉得不能操之过急。
容青萱伸出一根手指比划道:“我就亲一下,就一下而已,她们不会发现的。”
她指的是马车外面的落茴和花语,只要不被她们看见,阿凌大概就不会不好意思了。
明明不好意思的一直是她,怎么阿凌也不好意思起来。
凌十寒抿了抿唇不说话,容青萱还想继续讨价还价,不想亲一下那亲半下总可以吧。
还没反应过来,凌十寒已经吻上她的唇,知道容青萱必须鼻子和嘴巴一起换气,凌十寒没有亲多久,但容青萱的脸已经又红又烫,她有些茫然,这应该算好多好多次吧。
诶嘿嘿嘿,她其实还挺开心的。
发现凌十寒还在盯着自己看,容青萱伸手捂了捂眼睛,又在唇上蹭了蹭,脸更红了。
凌十寒忽然抬手,也在容青萱的唇上蹭了蹭,很软,很好亲。
花语在外间道:“小姐,公主说,可以出发了。”
凌十寒漫不经心地捻了捻手指,她道:“出发吧。”
花语与落茴上了马车,落茴特意避开了凌十寒的目光,结果就看见容青萱红透的脸,她想上手试一试容青萱是不是着凉了,半路上被花语按住了手,花语低声问她:“你做什么?”
言外之意是,疯了吗就敢上手,不怕小姐等会儿一个眼刀接着一个眼刀刀你吗?
她以前也没觉得落茴的胆子有这么大啊。
“我看青萱脸这么红,怕她着凉,发热。”落茴无辜地动了动手,这也不行吗?
三人都望着容青萱,容青萱缩了缩脖子,将脸捂住,只从指缝中小心翼翼地透出来一双眼睛,她磕磕绊绊地道:“我、我没事,可能是太热了。”
凌十寒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将容青萱逼得快要在车底挖个洞的时候,终于出去了。
容青萱松了一口气,抬头注意到花语和落茴的目光,她往旁边挪了挪,真诚道:“听说你们两个都没休息,赶快休息吧。”
花语和落茴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即使小姐已经出去了,她们也不敢一直盯着容青萱啊。
花语同落茴靠在一起,她道:“是啊,我们也困了。”
昨夜算得上是苦战,她和落茴确实需要好好休息,说完花语就合上了眼睛。
凌十寒刚刚扬起马鞭,容青萱就从里面探出头,凌十寒问她:“想出来?”
容青萱轻轻点了点头,凌十寒伸手往后一捞,就环住容青萱的腰将她抱了出来,两人一左一右地坐着。
在她们前面的是公主的马车,而在她们后面的是装着银子的箱子和护卫,容青萱莫名觉得,这样走在路上,应该很容易被抢吧。
在容青萱第三次往后看的时候,凌十寒腾出手托着容青萱的下巴,将她的脸转了过来。
“后面有什么?”
容青萱常常不专心,听她给她读书的时候,连只小鸟飞过都能勾走她的心,凌十寒以为,方才后面有三只鸟飞过。
容青萱小声道:“我怕有人打劫。”
凌十寒:“……”
容青萱拉住她的胳膊,“真的,真的,你不担心吗?”
这跟明晃晃地带着银子在外面晃荡有什么区别。
看来容青萱是认真的,凌十寒拍了拍她的手背,“天家的银子,又有护卫相送,什么山匪敢大白天地来打劫?”
容青萱往上抱了抱,“我看山匪都是白天打劫啊。”
电视里不都是这样演的吗?
“那是一般的山匪,林州隶属江南,江南乃肥沃之乡,竞争太激烈了,山匪也需要多动动脑子。”
比如同皇子勾结,不声不响地吞了这一批救灾的银子。
“哦。”
可她怎么觉得凌十寒是在说她没有脑子呢,不用容青萱猜来猜去了,凌十寒在容青萱的额头上弹了一下,噙着笑道:“果然都是水声。”
容青萱揉了揉额头,她不服气,硬生生憋了一刻钟不同凌十寒说话。
已经行到林间,四周的树木高耸入云,彼此疏落有致,才不至于将阳光遮透。
树叶被风吹的沙沙作响的时候,地上的阳光也会跟着晃动,容青萱觉得好玩儿,伸手拢住了好些阳光。
叶子的影子也在她指尖穿行。
恰好有一片叶子掉到凌十寒的头上,容青萱将叶子取下来,转着那片叶子看了凌十寒一会儿,她托着腮问:“阿凌,你不困吗?”
她不可能永远都不同凌十寒说话的。
她记得,凌十寒昨晚上也没有休息来着,算过来算过去,昨天晚上睡着的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容青萱忽然就有点愧疚,察觉到容青萱的情绪,凌十寒抬手在她头上摸了摸,“我在车上睡过了,交给你的事都已经做完了,你当然可以睡觉了。”
一味地撑着也没什么助益。
“是吗?”
“是啊,你那么厉害,没有你去吸引他们两个的注意力,我们的计划就没办法推行的。”凌十寒继续称赞道。
虽然知道凌十寒是在夸她,但容青萱还是好开心好开心。
“今天晚上,我们在哪儿休息,还是像昨天一样在驿馆吗?”容青萱一面害怕,一面有些跃跃欲试,要是再来一次,她也会像昨天一样勇敢的。
她真的只害怕鬼的。
“就算是驿馆,也没有人会故技重施的。”
更何况,消息已经报回京城,那些想要故技重施的人,也要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本事可以全身而退。
这一次二皇子栽了一个这样大的跟头,多少会让那些人小心一二。
“哦。”容青萱慢吞吞地点了点头,没有用武之地了,她难免有点失落。
“路上烦闷,不如你为我编一只蝴蝶吧。”
凌十寒轻声道,容青萱的眼睛亮了亮,可又很快失去光彩,她道:“没有草啊。”
她伸出手,也只能拢住阳光,抓不住地上生长的野草。
就算是她会编蝴蝶,也不能凭空变出草来。
凌十寒早有准备,她将启程之前随手拔的一把草递到容青萱手中,容青萱一面在那堆草里挑挑拣拣,一面自言自语道:“这个可以用来编蝴蝶,这个可以用来编兔子。”
容青萱从那堆草里拽出来一截长长的藤蔓,她兴致勃勃地道:“我可以把这些都串起来编个花环戴在你头上。”
“可以。”凌十寒点过头之后,容青萱就开始动手。
她哼着歌,手指飞快地编着,很快到了日暮时分,驿馆远远地映入众人的眼帘。
这是今日能遇见的最后一个驿馆,下一个驿馆远在三十里之外,尽管天色还早,但走夜路诸多不便,还很有可能被山匪埋伏,嘉仪衡量之后决定入住驿馆。
同凌十寒进门的时候,嘉仪发现凌十寒好像有一点儿不同了,她头上顶着一个花环。
可这花环又与那些插满鲜花司空见惯的花环不太一样,上面用来装饰的全是一些自己编的蝴蝶、兔子、小狗什么的,看起来倒是别出心裁。
嘉仪有意一顿,往后看了看,果然看见那个与凌十寒关系很不一般的小婢女还在编,凌十寒头上的花环想必就是出自她手。
凌十寒跟着嘉仪的目光看过去,晚霞照在容青萱的脸上,她神色认真,全心全意地在编那最后一个要给凌十寒的蝴蝶。
凌十寒的心软得不像话,忽然觉得黄昏也足可以将人溺死。
嘉仪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凌十寒则是与容青萱走到了一起,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着话,多数的时候都是容青萱说,凌十寒听着,偶而接一两句。
上楼的时候,小荷问:“公主不管?”
嘉仪回道:“我管什么?”
难道一把生出情爱的刀就不是刀了吗?只要刀能用,管刀干什么呢。
嘉仪又不像她的那些哥哥们,要人全无□□,只要是人,就都是有□□的,压制地越狠,后面反叛就反叛得越厉害。
嘉仪忽然想,或许可以从这里下手,棋子嘛,在胜败未定之前,什么时候安插都不算晚的。
“不过,她那手中的蝴蝶不错。”嘉仪说到这里,若有似无地扫了隐月一眼。
隐月照旧绷直了身子做一个合格的影卫,她会意,道:“我为公主寻一个来。”
旁人有的,公主也要有,旁人没有的,公主更要有。
这话说的轻巧,但草编的蝴蝶哪是那么容易可以寻见的,要是她找不到的话,就得自己编一个了。
视线落到隐月那双手上,嘉仪抿了抿唇,看不出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这个驿馆的驿丞和驿卒都很干净,谁也不牵连,只老实本分地做着迎来送往的事情,在今日的任务中,嘉仪和那些运往林州的银子,自然是重中之重,在嘉仪还没到之前,他们就已经将一切都打点好了。
公主和凌十寒的餐食是直接送到楼上房间的,房间里,容青萱正在给大家分发桃娘准备的糕点。
桃娘有心,大家爱吃什么,她都记得一清二楚,给落茴的是米糕,给花语的是枣糕,等到了凌十寒面前,凌十寒原本是不喜欢吃糕点的,但此时看着容青萱脸上的表情,她也难免翘首以盼,期待容青萱等会儿给她的东西。
容青萱将云片糕递到凌十寒的掌心里,“桃娘说难得见你如此喜欢吃,给你做了好多呢。”
说完她拎着那袋子拍了拍,里面确实还有好多好多、好多的云片糕。
凌十寒的脸色瞬间不太好看,她早就将云片糕吃腻了,何况容青萱就在身边,也用不着吃什么云片糕了。
容青萱将糕点收拾好,回来看见凌十寒的脸色不太好,她问:“阿凌,你不喜欢么?”
容青萱拿过那块云片糕,将第一片撕下来,把第二片递到凌十寒的唇前,“给,我记得你不喜欢吃第一片来着。”
万万没想到会被回旋镖迎面刺中的凌十寒沉默不语,早知道应该换个别的什么,要是桃娘做不出来的,要是容青萱记不住的。
不过容青萱的心思都在她身上,要想有容青萱记不住的,应该是不太可能,这样一想,凌十寒的心情好了很多。
她启唇将那片云片糕咬住,上次被咬到手指的阴影让容青萱快速松了手,凌十寒有些不满,目光贪恋地盯着容青萱的指节。
仿佛唇齿间碾过的是容青萱的手指。
花语:嚯,这是我该看的吗?
落茴:嚯,小姐今天是太饿了吗?竟然想吃青萱……等等等等,人也可以吃吗???
容青萱往后退了一步,被凌十寒盯着,才回到位置上,她刚拿起筷子,就响起了敲门声,容青萱本能地往门口看过去。
两声过后再无动静,毫不拖泥带水,能这样敲门的大概只有一个人——
那个跟在嘉仪身边沉默寡言的隐月。
隐月过来,想是嘉仪有事找凌十寒,花语还没起身,容青萱先跑到了门边,她打开门,见是隐月,她回头开心道:“是隐月,她是来找我的。”
说完就将门合上了,两人一起在门外不知道说些什么。
不知道说些什么,是最引人遐想的。
凌十寒用力掰断了筷子,却还是在用力微笑,她转头问花语:“她什么时候认识隐月的?”
花语小心翼翼地另外递了双筷子到凌十寒手中,闻言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隐月独来独往,是嘉仪的十二影卫之首,只听嘉仪的吩咐,她们这些人与隐月都算不上相熟。
根本不被人指望的落茴咬着米糕道:“入夜之后吧。”
这家驿馆的后院里有棵梨树,是落茴去探查地形的时候看见的,应该是棵很老的梨树了,上面结的果子很大,落茴没忍住摘了两个,皮薄汁水多,特别清甜。
她自己吃了其中一个,而另一个她留给了容青萱,两人吃过之后想要再摘几个,于是两人就捧着一大堆梨坐在梨树底下吃梨。
吃的时候,两人漫无边际地聊着天,落茴突然问及容青萱白天编的蝴蝶。
“我觉得很好看,而且很灵动,青萱说可以送我一个,我就说可以自己编,青萱便要教我。”
用来编蝴蝶的草随处可见,后院里就长了不少,她们两个刚摘完坐回去,有个人悠悠开口,问容青萱能不能一起教她。
“那个人就是隐月了,我听说隐月是影卫中最锋利的一把刀,手痒,早就想与她切磋了,后来我们还在院子里打了一场。”
落茴手里的米糕已经吃完了,她拍了拍手,难怪花语方才遇见她,总觉得她风尘仆仆的,原来是刚刚同隐月打完。
花语问:“你赢了?”
落茴摇了摇头,花语又道:“你输了?”
“也没有,我们打了个平手,觉得再打下去也难分胜负,就没打了,但隐月的蝴蝶没编完,估计是来问青萱的。”
好精彩,好丰富,容青萱又是跟落茴一起去摘梨,又是教落茴和隐月编蝴蝶,凌十寒面色阴沉,又掰断了一双筷子。
已经没有多余的筷子了,识时务者为俊杰,花语拉着落茴起身,她道:“小姐我去楼下为你寻一双新筷子。”
落茴一面跟着花语往外走,一面还问花语:“你觉不觉得突然之间,好像有点冷。”
什么冷,简直是如坠冰窖,再留在那里,断的可能就不是筷子了。
两人出来迎上满面笑意的容青萱,对隐月满面笑意的容青萱。
容青萱已经教完隐月了,她正准备回去,看见花语和落茴,她疑惑地问:“你们去做什么?”
“小姐的筷子断了,我们再去取一双。”
“筷子断了?”容青萱瞪大眼睛,“筷子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断掉呢?”
该不是凌十寒将筷子掰断了吧?容青萱推开门走了进去。
凌十寒正在慢条斯理地吃着饭,手上握着的是一双断筷,影响不大,还能继续夹菜。
容青萱进来了,她看也不看她,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或者只是凌十寒有些微妙而已。
容青萱坐到她身边,往她那边望了又望,她犹疑道:“要不要用我的筷子?”
容青萱伸手将自己的筷子递了出去。
凌十寒皱眉问:“不吃了?”
“我吃饱了。”容青萱小声道,将自己的筷子又往前递了递。
“吃梨吃饱的?”凌十寒没好气道。
不止是吃梨,方才还教隐月编蝴蝶,当然是饱了。
啪的一声,凌十寒手里的断筷又断了一次。
容青萱一片愕然,“你怎么知道?”
闻言凌十寒心中更是一片郁结,合着容青萱和落茴去摘梨的这件事,容青萱根本没打算告诉她。
凌十寒气呼呼的,筷子也不接,容青萱索性搁下了,她从她那个小包里面掏出来一个梨,容青萱捧到凌十寒眼前,“我还给你留了一个,最大最甜的那个。”
凌十寒还没发出来的火气忽然就不上不下地卡住了,要散不散,注意到容青萱的目光,凌十寒只好伸手将那个梨接到手里,不是一般的青梨,而是褐色的皮,凌十寒挑了挑眉问:“又大又甜?”
“对啊。”容青萱乖巧地笑了两声,又夹起凌十寒吃了不下三口的香酥鸭,“阿凌,快吃饭吧。”
凌十寒低头咬下那块香酥鸭,心里的气还是不顺,花语和落茴去拿筷子也是一去不复返,凌十寒抬眼,容青萱还在一个劲儿地笑。
等到凌十寒沐浴回来,早就在床边等着的容青萱向她伸出手,“我给你擦头发。”
凌十寒走到容青萱面前,还有水汽的手指抬起容青萱的下巴,容青萱脸上的两个酒窝清晰可见,凌十寒用了一点力气,仿佛手底下的是面团,她冷哼一声:“还知道心虚啊?”
从方才开始,容青萱就一直在心虚,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在心虚什么,就是觉得自己应该心虚,早知道摘梨的时候带着凌十寒一起去摘了。
脸变形也不耽误容青萱蹭凌十寒的指尖,她努力笑着:“阿凌,我给你擦头发吧。”
凌十寒利落地将手里的帕子扔了,她顶着一头还在滴答滴答往下滴水的头发反手将容青萱拉起来,容青萱站到地上,人都还是懵的。
“阿、阿凌,做什么?”容青萱磕磕巴巴地问,手比脑子快,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想到容青萱那样招蚊子,不管是假蚊子还是真蚊子都盯着她,凌十寒想了想,还是翻出来一件披风将容青萱罩住,替容青萱系带子的间隙,她道:“不擦头发了,去摘梨。”
“现在?”
容青萱更磕巴了,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有谁会去摘梨啊。
“就是现在。”凌十寒低头咬了容青萱的唇一下,容青萱嘶了一声,凌十寒才将人放开,手指轻轻摩挲过容青萱嘴上的那道小口子,都是容青萱自找的,谁叫容青萱不情不愿的。
和落茴一起去摘梨就跑得飞快,和她一起非但不愿意还不专心。
凌十寒不高兴地按了一下,听见容青萱呼痛急速收了手指,转而拉住容青萱的手,确认容青萱从头到脚都被遮住了之后,才带着她下了楼。
后院厨房前的灯笼还亮着,发出暗黄的光,凌十寒和容青萱站在梨树底下,两人都抬起头借着昏暗的光找着。
容青萱左看右看,都没发现有梨,估计是她和落茴太放肆,离地面近的梨已经被她们两个摘光了。
这下好了,容青萱可不会爬树,她打了个哈欠,“我们回去吧,阿凌。”
“都没有摘到梨,我们回去做什么?”
“可是底下没有……啊。”
容青萱小小地惊叫一声,不过一瞬之间,凌十寒就抱着她的腰,带着她飞上了树。
心有余悸的容青萱:原来电视里演的是真的,真的有人可以飞檐走壁。
凌十寒捂住容青萱的眼睛,带着容青萱在最粗壮的那根树枝上坐了下来,才将手拿开。
容青萱往下看了一眼,离地面不高,但也不矮,她看久了会有点晕眩,只好往凌十寒怀里靠了靠。
“这下梨就多了。”
围绕着这根树枝的全都是很大的梨,只需要容青萱微微伸出手,就能够到了,容青萱觉得新奇,一连摘了两个抱在怀里,她将其中大的那个拿起来给凌十寒看,凌十寒点了点头,她心里的那口气总算是顺了。
她揽紧容青萱闷声问:“是和我一起摘梨开心,还是和落茴一起摘梨开心。”
容青萱低着头靠在凌十寒怀里,凌十寒以为她是在想,不到一会儿,容青萱的肩膀颤起来,凌十寒将人的脑袋抬起来,发现容青萱早已经乐不可支了。
“你笑什么?”凌十寒不大高兴地问。
“阿凌,你是不是在吃醋啊?”容青萱一面笑一面问,不然为什么大晚上的要把她拉出来一起摘梨啊,还非要让她在落茴和她的阿凌之间选一个。
凌十寒的脸色微妙起来,她扭过头,根本不承认:“我没有。”
“没有?”容青萱凑到凌十寒眼前,“没有,那阿凌,你在和谁生气啊?”
小婢女越发地得寸进尺了,凌十寒一低头,就在容青萱的脖子上咬了一口,没破,但红了。
容青萱怂了,不轻不重地推了凌十寒一把:“阿凌,我不笑了,你别咬我。”
她伸手捂住自己被咬的地方,又被凌十寒蛮横地拿开,凌十寒按住容青萱的两只手,又咬了容青萱一口,咬得还是同一个地方。
容青萱是真的笑不出来了,她哭丧着脸道:“阿凌,我没笑了。”
是笑不出来了,反倒是凌十寒勾了勾唇,手指摩挲过容青萱脖子上的咬痕,“还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情?”容青萱缩了缩肩膀,总不能是再咬她一口吧。
容青萱有预感,要是让凌十寒再咬一口的话,她一定会被吃掉的,容青萱紧紧裹住披风。
凌十寒从背后拿出一把草,递到容青萱手里后她不容抗拒地道:“教我编蝴蝶。”
容青萱眨了眨眼睛,“在这里?在这棵树上?”
“是啊,就在这里,不然以后你一想到梨树,想起的只会是隐月和落茴。”凌十寒磨了磨牙,根本不会有她!
谁说的,她还会想起她的阿凌大晚上的不睡觉,把她抓出来摘梨啊,这可比隐月和落茴让她印象深刻。
容青萱将草分成两堆,一堆她自己拿着,一堆给了凌十寒,编到一半,容青萱忽然困得厉害,脑袋径直栽进了凌十寒怀里。
凌十寒连忙伸手将人抱紧了,容青萱恍若未知地在凌十寒的胸口蹭了蹭,“阿凌,我好困,我们回去睡觉好不好?”
“我最喜欢你了。”
凌十寒看向容青萱手里那个蝴蝶,忽然叹息了一声,抱着容青萱下了梨树回了楼上。
凌十寒一夜无梦,但容青萱一整夜都在摘梨,她怕是以后见着梨树都得绕道走了。
出发的时候,落茴捧着一兜子梨到容青萱面前,容青萱条件反射地捂住脖子,落茴奇怪地问:“怎么了?”
容青萱松开手,尴尬地笑了笑,“没事,没事,这是?”
“这是驿丞见我们爱吃,送给我们的,说是我们不要,这些梨也得坏掉。”
落茴将梨往前送了送,“你挑几个。”
容青萱正想上手,忽然凌十寒从她身边飘过,是真的幽幽的,飘了过去,容青萱将手收回来,“我不要了,你拿着吧。”
落茴歪了歪头,望着上马车的容青萱的背影喃喃道:“昨天她明明还很喜欢吃来着。”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有梨吃,想不明白,就想不明白吧,落茴咬了一口梨往前看,公主已经由小荷扶着上了马车,隐月随后掀帘进去。
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隐月编的那只蝴蝶,不知道她给公主看了没有,原来公主也喜欢这样的小东西吗?
公主马车内。
嘉仪望着隐月手里捧着的那只蝴蝶,喝了一口茶后问:“哪里得来的。”
其实除了容青萱那里,也没人会有这样的东西了。
隐月低着头道:“属下跟容青萱学的。”
嘉仪将蝴蝶接过来,她脸上似笑非笑,“我竟不知道,拿惯了刀的影卫,手也这么巧。”
那只蝴蝶在嘉仪手里转了转,好似飞起来了一般,比嘉仪昨日见到的那只,更加灵巧。
隐月还是低着头:“公主若是无事,属下先出去了。”
公主的马车开始向前,花语扬鞭跟上,落茴正在旁若无人地吃梨,马车内,凌十寒今日心情出奇得好,她问容青萱,“昨晚上……没被蚊子咬吧?”
容青萱摸了摸脖子,不确定地道:“应该没有吧。”
她有没有可能会被梨咬啊?
“过来,我看看。”
容青萱小心翼翼地挪到凌十寒跟前,将领扣解开,让凌十寒看个清楚。
凌十寒仔细瞧了瞧,容青萱脖子上只有她咬过的痕迹,她道:“我觉得没有。”
凌十寒从包袱里翻出一面小铜镜,递到容青萱手里,“你自己看看。”
容青萱看见那咬痕,脸红了红,铜镜往下,又回来了,她含糊地道:“为什么、为什么这个……这个跟府里那些蚊子咬的很像啊。”
简直是一模一样,容青萱仔细看了看,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凌十寒成功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容青萱望着她,她若无其事地撇开目光,“大抵都是一样的。”
凌十寒伸手将容青萱的领扣扣好,又将铜镜拿了回来,她自圆其说:“蚊子嘛,总是稀奇古怪的。”
容青萱沉默了,她应该早知道凌十寒想将她吃掉,这些“蚊子”是真的很可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