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青萱再次看向那个银镯子, 忽然就觉得这个镯子有一点儿不一样了,沉甸甸的,跟压在她的心上一样, 她用力将凌十寒抱住,咬了咬唇闷声问:“那……是不是……我们以后, 会成亲啊?”
问完之后,她的脸马上红了, 容青萱意识到这是个蠢问题, 定亲之后自然就是成亲了, 可是她的心里实在是雀跃,所以忍不住要再问一遍。
她想要听凌十寒的答案。
若有似无的气流划过凌十寒的颈侧,容青萱说话软软的,凌十寒情不自禁地侧了侧头, 贴住容青萱的脸蹭了蹭, “如果你想, 今晚上就可以。”
容青萱恍若被烫到了一样迅速直起身子, 她偷偷打量起凌十寒的脸色,凌十寒一脸坦然, 她说的不是假话。
容青萱磕磕巴巴道:“那、那怎么可能。”
这也太快了一点吧。
凌十寒将容青萱拉回来,手环住容青萱的腰,挑了挑眉道:“怎么不可以?”
她想要做的事情, 无论什么时候都会做成的。
她继续道:“红烛可以去买, 婚服可以去做。”
凌十寒越说越起劲了,像是真的在盘算去买红烛去做婚服这样的事情,容青萱被她逼的无路可退, 只好模棱两可地答:“太着急了。”
是理由, 但又不是理由。
凌十寒垂下眼帘看着在她怀里绞着手指的容青萱, 她佯装失落道:“这样啊,看来是青萱,不想与我成亲了……”
容青萱方才玩水玩的冰凉的手捂住凌十寒的嘴,不让她继续往下说了,既然凌十寒不能往下说了,那凌十寒想,只能等着容青萱接话了。
她等着她的青萱欲盖弥彰地解释,凌十寒直直地看向容青萱。
容青萱不好意思地别过目光,手指被带动着蹭过了凌十寒的唇,凌十寒忍不住抿住了容青萱的手指。
容青萱吓了一大跳,她连忙将手指抽出来,她捧着手指道:“也不是、也不是不想和你成亲。”
“那是什么?”凌十寒饶有兴致地问,视线盯着的却是容青萱的手指。
容青萱没忘记那次凌十寒在她手指上留下来的小小齿印,这一次怎么看都会比上一次更加厉害吧,容青萱急忙将手背到身后,“我总要、总要准备准备吧。”
容青萱这样,怎么能不称得上是可爱呢,容青萱是在真心实意地纠结,要嫁给喜欢的人,总是要好好准备的。
凌十寒笑了一声,容青萱不明所以地抬起头看着她。
凌十寒这才清了清嗓子道:“没那么快,要和你成亲,我也要好好准备的。”
那方才就是在逗她玩了?气得容青萱直接用手沾了水,洒到了凌十寒的脸上,不多,只是容青萱气鼓鼓的,要跟凌十寒算一会儿账而已。
凌十寒不生气,她告诉容青萱:“应该用双手掬起一捧水泼我才是。”
容青萱没有动弹,凌十寒叫她:“青萱?”
容青萱不好意思,慢吞吞地道:“那我怎么舍得。”
瞧着凌十寒额前的碎发湿了一点,她拿出那条绣毁了的手帕,给凌十寒一点一点地擦着。
柔柔的动作里,全都是对凌十寒的爱意。
“咦。”
是落茴的声音,容青萱转身,往后面看过去,花语和落茴的船又和她们遇见了。
落茴继续道:“小姐,青萱,你们是在玩泼水吗?”
她摩拳擦掌,摆明了,是对泼水有意。
拜托,在船上泼水,就地取材,真的超有意思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人愿意同她一起玩。
落茴眼巴巴地看着凌十寒,凌十寒道:“青萱想玩的话,我就玩儿。”
于是落茴又眼巴巴地看着容青萱,虽然一句话没说,但那样的眼神传递出来的渴望已经足够猛烈:求求你了,青萱,求求你了,快玩!
容青萱实在是不忍心拒绝这样的落茴,毕竟她们还有一起摘梨的交情在,她点了点头,“那就玩吧。”
落茴已经蓄势待发,她特地挑了一片特别特别大的荷叶,此时那荷叶里面盛满了水,已经成了一个水包,容青萱望着,真怕那荷叶在半途上就兜不住那么多水破掉了,到时候落茴可就是功亏一篑。
船桨已经被落茴交到了花语手里,花语握着船桨,打算形势不对的时候就带着落茴逃走,那可是小姐诶,谁泼得过她。
就算是泼过了,也会被扣月钱吧?
花语心里想着这个,落茴却不管不顾,她只是想要泼水而已。
两方僵持着,迟迟不动,终于,落茴手里的荷叶破了,不止落茴手上都是水,船里面也有了不少的水。
见状,凌十寒幽幽补刀:“落茴,可别泼水还没开始,你和花语的船就先沉了。”
花语本来想反驳,但看了看落茴站着的那片地方,都快有小水洼了,她突然觉得小姐的话很有道理。
落茴为自己辩解:“要不是没有人喊开始,我都已经出手了。”
容青萱道:“我以为你会喊开始。”
落茴回道:“我也以为你会喊开始。”
明明是玩泼水,两个人还先礼后兵。
“那不如我来?”
四人同时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嘉仪和隐月的船稳稳当当地停在那里。
凌十寒问:“公主也想要加入?”
嘉仪笑得格外的平易近人,她道:“既然都已经出来划船了,自然要更融入一点。”
否则要出来游玩,又要端一副样子,岂不是没来由地招人厌烦。
落茴重新装了水,她捧着那新的荷叶水包道:“这一次得快点,不然我们的船就真要沉了。”
话音刚落,她就听见嘉仪干脆利落地道:“开始。”
容青萱瞅准时机,浇了落茴满脸的水,她是整只胳膊都伸进水里,每次扬起手都能带起来不少的水。
落茴还没反应过来,嘉仪那边的水又迎面洒来,落茴抹了一把脸,明明她是最开始要玩的人,现在她的身上是最湿的。
这好像有点不合理啊,她可是天下第二,没道理会泼不过不会武功的嘉仪公主和容青萱啊。
落茴将那荷叶水包扔到容青萱和凌十寒的船上,直接炸了容青萱一脚的水,容青萱的裙摆都湿了,又反手溅了公主一身的水。
花语瞧见隐月和凌十寒的目光同时沉了沉,落茴被围攻,是必然的命运。
花语看准机会,划着船突破了被两船相围的攻势,但接下来就变成了花语划着船一个劲儿地往前跑,凌十寒和隐月在后面追,她们一定要报仇。
后面这场泼水大战更是混乱,没有人划船,所有人都在忙着泼水,容青萱铆足了劲头往落茴和花语的船里泼水,大有真的将她们的船泼沉的用意,胳膊都酸了,也不放弃。
落茴忽然领悟到了这个游戏的关键,她喃喃道:“这其实比的是谁的船先沉吧。”
“你还有心思想东想西的。”花语恨铁不成钢,她纯粹是被落茴拖下水的,不然也不会跟个落汤鸡一样。
花语刚刚说完,落茴就被凌十寒泼过来的水兜头浇中,她的头发都已经湿透了。
哦,这个游戏还有一点,就是要一直泼她。
花语觉得落茴真是惨不忍睹,但又救不过来,渐渐的,她们这条船就成了众矢之的,最先败下阵来,落茴干脆在船里躺平,花语俯身看着她,落茴道:“没有想过会输的这么惨。”
语气之间都是遗憾与疑惑,难道她的天下第二就要拱手让人了吗?
花语嫌弃地拧了一下落茴的袖子,全都是水。
那边嘉仪和隐月,凌十寒和容青萱还在继续泼着,隐月简直是把水当暗器用,每一次都百发百中,凌十寒也没有弱到哪儿去,到最后,六个人都是如出一辙的狼狈。
快到中午了,老婆婆招呼她们上岸去用饭,等到她们全都湿漉漉地上了岸,老婆婆也吓了一跳,她的目光停在容青萱身上,问道:“船都翻了?”
她们六个人来划船的时候,老婆婆确实有这样的担忧,但总不能三条船都翻吧。
容青萱吸了吸鼻子,“没翻,我们玩水来着。”
说完,她晃了晃自己的袖子,从里面滴出来不少的水。
老婆婆沉默了一会儿,而后才道:“跟我回家,去换衣服。”
老婆婆的家离荷塘不远,六人跟着老婆婆往前走,拐过荷塘就到了。
老婆婆推开院门,招呼容青萱她们进去,老婆婆又去屋子里翻出来六身衣服,让她们赶快轮流进房间换衣服,免得着凉。
凌十寒和容青萱是最后进去的。
这是老婆婆家里最大的一间房,收拾得干干净净,窗子底下放着一张桌子,上面摆了不少老婆婆亲自绣的东西,破了个口的土陶罐子里插着两三枝荷花。
不过已经快要枯萎了。
容青萱走到近前,将这些已经枯萎了的荷花取出来,把她方才偷偷留下来的荷花插到了罐子里。
凌十寒早就看见了,她们船上的那些早就给了荷塘的主人,但容青萱偏偏留下了几枝荷花,原来是为了带给这位婆婆。
凌十寒的手指扫过那些枯萎的荷花花瓣,问道:“这也是你给这位婆婆的?”
“是啊,我看见荷花,心生欢喜,想要婆婆也心生欢喜。”
“婆婆肯定会心生欢喜的。”
“是……”容青萱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
凌十寒当即将她推到床边,借着床的遮挡,她让容青萱快些将湿衣服脱下来。
容青萱乖巧点头,只是沾了水的衣带,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成了死结,像是专门跟她作对一样,容青萱的手指在上面生拉硬拽了好久,都没将衣服解开,她愁得叹了一口气。
凌十寒将容青萱拉过来,低头耐心地替容青萱解着衣带,真奇怪,那在容青萱手里一动也不动反而越解越紧的衣带,到了凌十寒手里就格外灵活,就这样被凌十寒解开了。
容青萱不高兴地嘟哝了一句:“衣服也会区别对待啊。”
想起早上凌十寒为她穿衣的时候也是这样,大抵是凌十寒亲自挑的,所以只配合凌十寒,根本不管容青萱的死活。
容青萱早上的时候就抱怨过一次了,凌十寒跟她解释,这身鹅黄色衣裙是特意找了布庄老板定做的,穿起来要繁琐些。
容青萱根本不信。
凌十寒看着容青萱皱起来的小脸,不由得失笑,她将容青萱的衣带扯下来,“快一点。”
否则要着凉了。
容青萱突然醒悟过来,眼前是个什么情况,她往后退了一步,脸红得如同煮熟的虾子,她低下头,抖着手从凌十寒掌心里取过衣带,“我自己、自己来。”
今日早上只是披外衣,她就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明明她和凌十寒凑的近的时候有很多次,可每一次容青萱都心头悸动。
大概是太喜欢凌十寒了。
凌十寒将要换的衣服递给容青萱,转过身,先一步将自己的湿衣服褪下了,露出她的后背。
容青萱瞪大眼睛,阿凌怎么也不告诉她一声。
容青萱惊慌失措地扭过头,余光却还是瞥到了凌十寒的背上有好几道伤。
容青萱想起来,原书里面提过,有一次凌十寒去向那些婆子讨要吃的,被府里养马的小厮,抽了好几鞭。
小厮怎么会有这样的胆子,对她们母女的为难,一定是凌高澹授意的。
陈旧的伤痕突然被摸了摸,凌十寒转过身,容青萱已经往下啪嗒啪嗒地掉着眼泪了。
“我没事。”凌十寒伸手将容青萱揽过,两人肌肤相贴。
容青萱没了往后退的心思,她的手指还停在凌十寒的那些伤疤上,她轻轻用手指摩挲着,眼泪一个劲儿地往下掉。
她呜咽地问:“阿凌,疼吗?”
“怎么还会疼。”
就算是心口被刺一刀,凌十寒想,也应该好了,何况这些无关紧要的鞭痕。
她不记得这些伤,就像是凌家没有人记得她一样。
“阿凌,我给你吹一下。”
容青萱贴近,仿佛羽毛抚过,凌十寒转过身,双手捧住容青萱的脸,容青萱抽噎着问:“怎么了?”
“是不是还是疼啊?”容青萱又轻轻摸了摸,半点没把凌十寒的话放在心上,不论过去多久,她都是心疼她的阿凌的。
凌十寒按住容青萱的手,吓唬她:“青萱,定了亲,是可以被吃掉的哦。”
吓得容青萱马上收回了手,那股子在凌十寒背上的痒意终于消失了。
凌十寒换好衣服之后,瞥见容青萱在原地踟蹰,握着自己的手指转来转去。
凌十寒勾了勾人的下巴,“谢谢青萱。”
“谢我什么?”
“谢你喜欢我,心疼我。”
溺死人的温柔,凌十寒从未用过这样的语气说法,容青萱不由得头皮发麻,没心思去想凌十寒那些鞭痕的事情了。
她们两个出来的时候,外面院子里已经摆上了吃食,是婆婆亲手做的,等到所有人坐下,婆婆一个一个地发着筷子,她乐呵呵道:“是些粗茶淡饭,不要嫌弃。”
谁能想到,她有朝一日竟然能和公主一起吃饭,果然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都很好啊。”容青萱第一个动筷,她尝过之后竖起大拇指道:“婆婆,好好吃,你也可以教我做菜诶。”
婆婆被她哄得眉开眼笑:“好啊,只要你想学……哎哟。”
婆婆突然变了脸色,起身走进厨房里,端出来一个锅子,“这是我煮的姜汤,快每人喝一碗,免得着凉。”
容青萱被凌十寒盯着喝了一碗半,尽管她跟凌十寒小声解释,可能是有人在骂她,也可能是有人在想她,凌十寒都不听。
并且,凌十寒直言道:“我就在你的身边,没有想你。”
容青萱无奈,只好喝了一碗半,喝下去,通体都是暖呼呼的,鼻尖上已经冒出汗来。
吃过饭之后,众人坐在院子里闲聊,容青萱注意到婆婆的这个院子里还有不少的淤泥,也许是上次她来去匆匆,这才没注意到。
婆婆发现容青萱的目光,为她解释:“发洪水之后,这房子就被淹了,只余下我,侥幸保住条命。”
婆婆很平静,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但大家脸色都不太好看,凌十寒吩咐落茴去将马车上带给婆婆的东西拿过来,都是些实用的东西,柴米油盐,应有尽有。
容青萱在旁边邀功:“都是我和阿凌上街去买的。”
婆婆点了点,可她却不想要,直到凌十寒道:“是要请你在乞巧节上表演。”
在场的人都一愣,除了嘉仪,她喝了口茶,应声道:“是啊。”
老婆婆有些茫然,“可是乞巧节,还有些日子呢。”
“再说,我一把老骨头,能够表演什么。”
就算是往日,她也从来没有凑过乞巧节的热闹,顶多是叫她的邻居捎上几条她自己绣的手帕上街去。
能卖出去自然是最好,卖不出去,她也不强求。
“乞巧节要穿针引巧,婆婆当日为青萱补襜衣,那朵桃花,绣好花了多久?”
没想到会被问这个,容青萱替婆婆回答:“就一会儿的功夫。”
她记不住古代的时辰,估摸着应该是五分钟不到吧。
这样的速度,怕是有些机器都要输给婆婆。
“婆婆只要在乞巧节当天绣些花样就可以了。”
“啊?”
“您的手艺不错,做些乞巧果子,也是好的。”嘉仪将茶杯放下,同凌十寒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微微笑了笑。
“公主就是打算,同我说这件事情?”凌十寒与嘉仪走在荷塘中间的小路上,她近乎肯定地问。
“一味地发米,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所以林州处处多荷塘桃林,也算得上是游玩的好去处。”
嘉仪微微颔首,她恍然发现,她这个人挑的确实很好,等到她和凌十寒回京城,焉能不知,京城会不会改换天地。
乞巧节。
“这一次乞巧节可热闹了。”
“往年又不是没有办过乞巧。”
“我听说啊,这一次是官府掏银子来办的,嘉仪公主还请了有名的伶人镜花月到我们林州来。”
“你说真的?真的有镜花月?”
“这还能有假,不止是镜花月,这一次乞巧节定在桃林,那可是个好地方。”
镜花月的名字可谓是响彻大江南北,她祖籍淮州,原本也是江南人士,后来唱出名之后,由右相相邀,到了京城,专门给达官贵人唱戏,江南已经难再闻其声。
看着人们全往桃林赶去,容青萱将帘子放下,她真诚地问对面假寐的凌十寒:“方才那两个人,不会是你请的吧?”
因为实在是太刻意了。
凌十寒:“……”
瞥见凌十寒的脸色,容青萱震惊道:“真的是你请的?”
凌十寒缓缓睁开眼睛,伸手捏了把容青萱的脸,终于道:“不是我。”
“哦。”
外面赶车的落茴欢快道:“青萱,是我请的。”
容青萱:“……”
那跟是凌十寒请的有什么区别。
听不见马车里面的声音了,落茴又道:“哎呀青萱,总是要造势的嘛。”
为了这一次乞巧节,嘉仪和凌十寒付出了不少的心血,她们想要借这一次乞巧节,让百姓能自己往前走。
林州也不会落入她们走了就再次死气沉沉的境地。
容青萱点了点头,她继续掀开帘子往外看,路上的马车不少,应该都是林州的富贵人家。
“为什么不在城里办呢?”
“小姐选的地方好啊,桃林之前是一大片荷塘,穿过荷塘继续往里走,是织女庙。”落茴兴致勃勃地接话,能将林州这三样东西凑到一起的地方并不多,这么个好地方可是她跟花语一起找到的。
但容青萱还是没明白为什么,凌十寒扣住容青萱的手,容青萱将帘子松开,马车内顿时暗了暗,凌十寒道:“去桃林,要做的其实不止是乞巧,只要吸引那些富贵人家过去,百姓就会有自力更生的机会。”
在荷塘采荷划船,在桃林赏月游玩,怎么能算不上一件美事。
容青萱震撼了,就是现代也没有凌十寒这么会盘算的,她由衷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的。”
“还有为什么吗?嗯?”凌十寒打趣道:“容为什么,青萱。”
“我从前看过一本书。”容青萱道。
“嗯?”怎么就突然说到书了,凌十寒心想,容青萱不是一看书就头疼吗?
“叫十万个为什么。”
凌十寒皱了皱眉:“真有叫这个的书?”
容青萱经常冒出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凌十寒都已经习以为常,那这个书,多半是真的。
“是啊。”
谁没有被十万个为什么支配的时光呢。
凌十寒捏住容青萱的脸,“你也可以写啊,写二十万个为什么。”
外面的花语和落茴绷不住先笑了,凌十寒不耐烦地敲了敲车框,外面很快噤声。
“那我不行。”容青萱认真道:“我只能写十万个为什么之阿凌篇。”
凌十寒有些兴致地问:“开篇写什么?”
容青萱托着腮,她往凌十寒那边靠,凑进了凌十寒怀里,一双大眼睛闪啊闪的,一看就知道是有什么坏心思。
“开篇写阿凌最爱给我念书,要是从前有阿凌为我读书的话,我一定会超开心的。”
那些必读书目都应该出一个阿凌的语音版,那她肯定能上名列前茅的大学。
“那为什么放到哪里?”
容青萱煞有其事地道:“只要我的书大卖之后,自然会有人来问我这是为什么,到时候我会告诉她们……”
“什么?”凌十寒追问道。
“全是因为阿凌喜欢我。”
容青萱都是胡编乱造的,凌十寒却勾了勾唇肯定道:“我觉得其中,确实大有可为。”
特别是有人来问容青萱的时候,这个理由就很不错。
凌十寒低头看向容青萱,“不如晚上回去,青萱就动笔?”
容青萱:“???”
凌十寒逗也逗够了,桃林应该就要到了。
“小姐,”花语在外面道,“桃林到了。”
容青萱抢先从马车上跳了下去,桃林一望无际,几乎看不见尽头,路的两边已经被各色小摊挤满了,其中行人往来如织,好不热闹。
容青萱往前走出两步,忽然想起阿凌还没有下车,又倒回去,在马车前乖巧地等着凌十寒。
凌十寒暗下去的眼神又亮了起来,她还真以为容青萱差一点就将她给忘了。
即使直接跳下去都毫不费力,凌十寒还是伸了手出去,她要容青萱来牵她,容青萱握住了凌十寒的手,将凌十寒接了下来。
婆婆的摊子并不远,往里走几步就看见了,容青萱高兴地冲婆婆挥手,等到容青萱到近前,婆婆已经开始穿针引线了。
铺在桌子上的是一片藏青色的布,这是婆婆自己做出来的,上面放着针线,还有好多好多的花样,容青萱问:“婆婆,你要绣这些?”
她拿起一个兰花花样,婆婆点了点头,问她:“你想要什么?”
婆婆眨了眨眼睛,又向容青萱摊开手,“你也要给钱的哦。”
容青萱一愣,而后笑开了,她打了婆婆的手一下,“那我没钱要怎么办,是不是不给我绣?”
婆婆骄傲地仰着头:“那是自然。”
容青萱摸了摸身上,发现没带钱,于是她将目光投向一旁一直没出声的凌十寒。
凌十寒扬了扬唇道:“想要什么?”
容青萱指了指兰花旁边的莲花,婆婆竖起五根手指,凌十寒利落地掏钱递给婆婆,并道:“我们晚点过来取。”
“好。”婆婆点点头,在容青萱她们来之前,她已经绣了几个了。
那些小姑娘都很喜欢她的花样,争相要她绣。
凌十寒与容青萱继续往前走,遇见漂亮的乞巧果子的时候,凌十寒又走不动道了,凌十寒照旧付钱。
等到容青萱都尝了一个之后,凌十寒才幽幽道:“青萱,银子都是要还的。”
容青萱噎了一下,她问:“怎么还?”
凌十寒计谋得逞,脸上的表情都快要失控了,她克制道:“亲我一下,十文钱。”
容青萱惊得手里的果子都快掉了,她望着凌十寒道:“真的?”
“真的。”
听了全程的落茴忍不住同花语说:“小姐这确定不是在骗人?”
哪有亲一下,只给十文钱的道理,青萱千万不要答应她。
“方才你给了婆婆多少钱?”
“五文。”
“果子呢?”
“也是五文。”
凌十寒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这样加起来,也不过亲一下而已,早知道她就说,亲一下,一文钱了。
容青萱仰头蹭了凌十寒的唇角一下,这就算亲完了。
容青萱往旁边迈出一步,竖起整个手掌道:“现在轮到我了,阿凌想要我再亲一下,是五十文,阿凌如果想要亲我一下,也是五十文。”
坐地起价的如此之快,落茴原本以为小姐是骗人的好手,没想到容青萱也是个中高手啊。
凌十寒望着反将她一军并且为此洋洋得意的容青萱,伸手将钱袋都给了容青萱,容青萱掂了掂,还满沉的,里面应该有不少钱,那她岂不是……
容青萱瞳孔忽然睁大,跑已经来不及了。
凌十寒浅尝辄止,她的手指划过钱袋道:“余下的,回去再补上吧。”
回去一定没有什么好事,又要写书又要补这个,容青萱拉住凌十寒的袖子,将钱袋塞回她手里,她道:“我可以不要。”
只要她不要,这个交易便不能作数,凌十寒也不能回去补上了。
“哦。”
哦?这是什么意思?
很快,容青萱就明白了,她看见什么都走不动道,花钱花得犹如流水一般,凌十寒的钱袋子已经空了不少。
她偷偷去看凌十寒,恰好对上她的眼睛,眼里的欲望强到化都化不开。
容青萱心里一颤,忙将自己的目光撇开,夜幕降临之后,那位有名的伶人镜花月开始登台唱戏,如水的声音,给这份乞巧无端添上些安静和祥和。
容青萱走累了,和凌十寒一起席地而坐,花语和落茴就在不远处,落茴盯着远处聚在一起的人问:“她们在做什么?”
“在比谁摘下来的桃子比较大吧。”
“这也是乞巧节里面的?”
“算不上,是桃林结果的人家自己想的,一次一文钱,出乎意料地很招人喜欢。”
尤其是在夜色之下,即使提着灯笼也看不清楚,让这个变得更好玩了。
“诶,青萱,我们也去玩。”明明花语就在落茴身边,落茴偏要舍近求远,去找容青萱。
花语和凌十寒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花语拽住想要过去的落茴,凌十寒按住容青萱的手。
容青萱最先怂,她道:“我和阿凌去玩吧。”
“那我岂不是没人?”
花语幽幽道:“我不是人?”
落茴恍然大悟地挠了挠头,“是哦。”
花语:“……”
摘桃子的是他们自己做的一个像竹篓一样的东西,容青萱先上手,杆子太重,她根本拎不动。
凌十寒握住她的手,两人合力摘下来一个桃子,在灯笼下又红又大,容青萱宛如宝贝似的看着,觉得这一次一定会赢。
轮到花语和落茴了,落茴没要杆子,她问道:“可以自己爬上去摘吗?”
“是可以,但可能会有点危险。”
话音刚落,落茴已经飞身上了树,她在树上千挑万选,终于选中了一个桃子,摘回到地上粗略一看,已经要比容青萱那个大了。
容青萱和凌十寒输了,花语和落茴可以要两人身上的一样东西。
落茴看了看容青萱,容青萱身上什么也没有,她又看了看凌十寒,凌十寒身上有的倒是多,但她不敢要啊。
犹疑之间,凌十寒解下容青萱腰间的匕首,递给了落茴。
“这,我我我……”容青萱本来想说她还要用的,但凌十寒都已经递出去了,愿赌服输。
凌十寒道:“我会给你买把新的。”
落茴的东西怎么能留在容青萱身上呢。
与此同时,已经和小姐分开走的落茴抛着匕首问花语:“小姐为什么要把这个给我?”
花语明白小姐的意思,她道:“她想将你的东西还给你。”
听说上次落茴同容青萱一起摘梨,容青萱大半夜地被薅起来同小姐一起摘梨,小姐自然是不会放过这把匕首的。
落茴:小姐人真好。
一簇又一簇烟花在荷塘边升上空,而后炸开成各种颜色的花朵,在天空中熠熠生辉。
不远处,传来歌声,但大概是林州当地的话,凌十寒和容青萱都听不懂。
“是在称赞姑娘美丽大方,像茉莉,像莲花,即使是野花野草也没有关系。”
婆婆已经收摊了,她将绣好的手帕递到容青萱手里。
有两块,容青萱借着月光将手帕展开,除了容青萱要的荷花之外,另外一块是并蒂莲。
容青萱伸手摸了摸,“是婆婆的意思。”
歌声还在继续,空中,织女星与牵牛星格外的亮,容青萱忽然道:“好像在此处成亲啊,我们两个什么也不做,就抬头看星星,春天还会有桃花。”
“那就在此处成亲。”
凌十寒亲了亲容青萱的头发。
“这算什么?”容青萱抬头问,“要算银子的么?”
“你亲我一下,就不算银子了。”
容青萱亲完之后,才后知后觉,又被凌十寒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