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州这边已经差不多了, 圣上龙心大悦,已经下了旨意,要召她们回去了, 嘉仪和凌十寒这几日都在准备回程的事情。
林州除了刺史之外,剩下的人都要换, 嘉仪和凌十寒还在商量,到底要从哪里提人顶上来。
倘若没有一心为民的官在这里撑着, 林州肯定会重蹈覆辙。
凌十寒从刺史府回来, 花语将两封信交给了她, 是从京城那边来的,且来人避开了公主的耳目,是单独给凌十寒的。
要单独给凌十寒,还要避开嘉仪, 到底是谁, 凌十寒心中已经有了盘算, 她再低头, 瞥了一眼第一封信上面的亲启,就知道这封信是谁的手笔了, 凌十寒不着急拆开信,而是问:“青萱呢?”
“在书房。”
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凌十寒挑了挑眉继续问:“她在书房做什么?”
花语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 一早就进去了,门从里面拴着,谁也不让进。”
在捣鼓什么呢, 凌十寒的兴致被勾起来, 那两封信被她抛之脑后, 她望着书房的方向,“我去看看。”
凌十寒走到书房门前,伸出手推了推,果然推不动,如花语所言一样,门已经从里面拴上了。
凌十寒敲了两声之后道:“青萱,你在里面做什么?”
“我没做什么……”
接着里面就传来什么东西被打翻的声音,动静还挺大的,凌十寒担心容青萱被砸到,她有些着急地问:“青萱,怎么了,你没事吧?”
“我没事。”
容青萱将门打开,右手握了个纸团,只是那纸团上沾了不少的墨,凌十寒好像知道容青萱打翻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凌十寒直接卷起袖子,将容青萱右手上的剩余墨迹擦掉,容青萱往后一缩,被凌十寒看了一眼,才重新乖乖伸出手。
她垂着眼嘀咕道:“我就是心疼衣服嘛。”
哪有拿衣服来擦墨迹的道理,而且凌十寒这身衣服好像还是不久前新做的。
被凌十寒听了个正着,凌十寒举起容青萱那明显调色不均的手掌问:“不心疼手?”
“手我可以洗啊。”
“衣服不能洗?”
容青萱不继续狡辩了,凌十寒想起来上次容青萱自告奋勇要给她洗衣服,最后那件衣服直接被容青萱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布帛被撕裂的声音传过来的时候,凌十寒,还有落茴和花语,纷纷不可置信地望向容青萱。
要知道,即使是高手如她们,也没有谁在洗衣服的时候将衣服扯破了的。
容青萱显然也想起来了,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她可能不太擅长洗衣服这件事。
凌十寒走到书桌前,将掉落在地上已经成了两半的砚台捡起来,她拿起半块砚台问容青萱:“在屋子里鬼鬼祟祟地做什么呢?”
方才的心虚还没散呢,打碎砚台的心虚又涌上来了,容青萱将头压得极低极低,凌十寒道:“砚台是不能在地上砸出来个缝的。”
容青萱:“……”
她又没想这个,她抬起头,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企图蒙混过关,“我没做什么呀,就是写了两个字。”
凌十寒在书桌上扫了一眼,而后发问:“字呢?”
“对哈,字呢,字呢……”
容青萱灵机一动,将手里的纸团递到凌十寒面前,“字在这里。”
凌十寒挑了挑眉,也没戳穿容青萱,她接过纸团,拆的过程中还时不时地看看容青萱。
容青萱巴巴地望着呢,她记得她好像是写了几个字来着,正要画小像的时候,凌十寒就敲门了,应该是天衣无缝吧,但她难免怀疑自己记错了,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纸团原来是张纸条,行笔也是竖着的,虽然上面有大片大片的墨,但好在容青萱写的东西并没有被遮掉,上面写了凌十寒和容青萱的名字,只是……凌十寒实在是琢磨不透,边上的那个圈圈是为了什么。
她将纸条拿到容青萱面前,指着那个圈圈问:“这是什么?”
这是你的脑袋,但容青萱是不可能告诉凌十寒的,她解释道:“我写累了,就在旁边画了个圈圈。”
这倒是很有可能,容青萱向来不专心,别说是画个圈圈了,就是将整个纸条都画上,她也干得出来。
“昨日花语不是买了宣纸回来,怎么不用一整张?”凌十寒的左手边,赫然放着一堆根本没有用过的宣纸,她一时找不到容青萱这小小纸条,到底是从哪张宣纸上裁下来的。
而且这张纸条……居然难得的有几分眼熟。
“你也知道的,我写字就是心血来潮,写不了几个的,我想着,省点纸嘛。”
这圆的,容青萱都想在心里给自己比个耶,她实在是太厉害了,丝丝入扣,天衣无缝。
听起来毫无破绽,但凌十寒知道,事情远不如容青萱说的这么简单,她从前写字的时候何须关着门如此谨慎,等到她写出一个字来,恨不得将全院子的人拉出来观赏,还非要她们每个人都赞美一遍。
但又没有证据,凌十寒只好暂且搁置下了,她在椅子上坐下来,稍微一动,掖在桌子边缘的红纸就掉了下去。
容青萱:完蛋。
凌十寒将红纸捡起来,她饶有兴致地问:“这是什么?”
容青萱开始胡言乱语,“我用来剪窗花的。”
“窗花?”倘若凌十寒没有记错的话,窗花应该是要在过年的时候贴的吧。
而此时,尚还没有到夏末。
看来是瞒不过去了,容青萱哭丧着脸往凌十寒怀里一坐,说出整件事的真相。
“我们不是要走了吗?婆婆告诉我林州有一棵姻缘树,只要将两个人的名字,还有其中一个人的小像画在红纸上,而后挂上树,两个人就能一直在一起。”
自从绑定上了系统之后,容青萱难免有点迷信,发现神鬼之事还是要信一信的,所以她才变得格外怕鬼。
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可万一这些鬼就想找个胆小鬼呢,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222表示不服,它们这是智能系统,跟什么神啊鬼啊的,是不一样的。
凌十寒重新审视起那个圈圈,“……所以这是我的……”
“头啊,我正要画脸的时候,你就进来了。”
凌十寒:“……”
容青萱伸出手指在那个圈圈上面描了一圈,兴致勃勃地问:“怎么样,是不是很像,你的头特别圆,我的圈圈也特别圆。”
凌十寒:“……”
这个暂且揭过去吧,凌十寒又问:“那为什么要拿白纸?”
白纸恐怕不太吉利吧。
“我怕写错了。”
怕写错所以用白纸练一练,很合情合理啊,容青萱期待地看着凌十寒。
凌十寒一顿,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那纸条哪来的?”
“我进来的时候,桌上就有几张,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
容青萱开心道:“刚好能用。”
不会是昨天飞鸽传书剩下来的吧,凌十寒扶额。
“那便继续写吧,写完我跟你一起去挂。”
凌十寒寻了新的砚台出来,替容青萱磨墨,又将毛笔递到了容青萱的手里,就站在旁边看着容青萱写字。
容青萱分外紧张,下笔就写错了凌十寒的第一个字,容青萱瞧着那个怎么也拯救不了的“凌”字,有些为难。
凌十寒将那张红纸撤掉,给容青萱换了张新的,走到了对面坐下,容青萱终于松了一口气,被阿凌盯着写字她心里真的很慌。
闲来无事,凌十寒将信取出来,第一封是二皇子写给她的。
二皇子真是锲而不舍啊,那边他们刚把冯初推出来,这边就找人给她送信,二皇子应该知道,他与凌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凌家行刺他,和他其实也可以扯上关联,竟然还想着拉拢凌十寒。
只有一页纸,同样是二皇子亲笔所写,他说他知道凌十寒幼年在凌家受尽了苦楚,这才将冯初拉下去,只要冯初一死,也算是宽慰了凌十寒的心。
要是凌十寒愿意,他甚至可以为凌十寒留出一个侧妃的位置,做他的侧妃,可比跟着嘉仪飘摇要好得多了。
看来嘉仪在林州做的事情,已经朝野遍知,怕是有人在怀疑,嘉仪也有心夺权了。
可她只是个公主,身边也只有凌十寒可用,只要凌十寒不再继续跟着嘉仪,嘉仪自然是不攻自破了。
选皇子,肯定要比选公主赢面更大。
他开出这样诱人的条件,凌十寒总应该动心才对。
凌十寒勾起一抹冷笑,做他二皇子的侧妃?这封信真是多看一眼都晦气。
“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容青萱凑过来,一双眼睛里面写满了不理解,现在是只要不要脸就可以当男主了吗?
明明说着只爱女主一个人,无论如何都与女主生死相依不离不弃,结果转头就让女主的母亲出去顶罪,现在还要她的阿凌做他的侧妃,他的侧妃是什么稀罕位置吗?
容青萱火上心头,气鼓鼓地将信拿过来,她问凌十寒:“我可以将信烧掉吗?”
眼不见为净。
“烧吧。”
凌十寒甚至觉得她应该净手才对,容青萱掏出火折子,将信点燃了放进香炉里面,看着火舌卷着信纸,那些字字句句正在消失,容青萱才感到气消了一点。
“顺带,这封也烧了吧。”
凌十寒将另一封信也递到容青萱手里,容青萱毫不犹豫地扔进香炉里,不到片刻,那两封信已经化为灰烬。
凌十寒转过容青萱死死盯着香炉的脑袋,动手戳了戳她的脸,柔声问道:“都写好了?”
“写好了。”
容青萱走到桌边,将大功告成的红纸拿起来给凌十寒看,两个名字写得很工整,只是那个小像……这很难评。
凌十寒的脸色一时有些复杂,容青萱问她:“阿凌,你觉得怎么样?”
“婆婆有没有说,小像是为了做什么?”
容青萱仔细想了想,“好像是为了月老能够认出来。”
凌十寒的目光再次落到她的小像上,忍不住弯了弯唇,她委婉地道:“青萱啊,这样……月老可能认不出我。”
不止是月老,恐怕她自己都认不出来。
“怎么可能,”容青萱表示不信,“我就能一眼认出来啊,月老是神仙,肯定能认出来的。”
不然,他还当什么月老。
……行吧。
“那接下来,是不是要去挂在那棵姻缘树上了?”
“你也得画一个。”
“你还想瞒着我,到这一步的时候,你怎么办?”
“我可以自己画自己啊,可是现在你都知道了,我就不好代笔了。”
想的还怪周详的。
容青萱已经将另外一张红纸铺好,凌十寒下笔写好了名字,也画好了容青萱的小像,那对比……不是一般的惨烈啊。
容青萱拿起来,忽然问:“就这样,月老会不会还是找不到我们?”
就在刚刚,容青萱还肯定了月老来着。
凌十寒问:“那加上我们的八字?”
她旧时听人说,祈福许愿,都是要带上生辰八字的。
“那万一,有人跟我们八字一样呢?”
“不是还有小像吗?”
“我们都是女娲甩出来的泥点子,很有可能跟别人长得很像的。”
容青萱见招拆招,直接将凌十寒准备的话拆了个精光。
“那要如何?”
“应该在背后写上刺史府旁边的老宅里面的容青萱和凌十寒,这样不就万无一失了吗?”
假如八字一样,不可能名字一样,假如名字一样,不可能长得一样,假如长得很像,不可能连刺史府旁边的老宅里面的容青萱和凌十寒都一样。
信息这样多,月老肯定会将人认准的。
凌十寒笑得弯下了腰,容青萱在一旁添字,她不解地望着凌十寒:“阿凌,你笑什么?”
“我是觉得……月老绝无可能认错,所以高兴。”
容青萱嘿嘿笑了两声,“我也这样觉得。”
月老:从未接过这样点对点的任务。
要出门的时候,花语迎上来,“小姐要出去?”
凌十寒点了点头,“很快回来。”
她左手牵着容青萱,右手拿着那两张叠起来的红纸。
“两封信小姐看过了吗?送信的人还在等小姐的回信。”
凌十寒顿了顿,“还在林州?”
“所以难缠得紧。”
“两个都在林州?”
“四皇子派来的人已经回去了,如今在林州的只有二皇子手底下的人,应该是个影卫。”
影卫与旁人的气质都是不一样的,他们是一把锋利的刀,身上自带杀气与血气,寻常人都难以靠近,这样的人见多了,总能在人群中认出来。
花语一眼便看穿了那人是影卫,恐怕还是圣上赐下来的。
圣上当初深知皇家的争斗,于是他膝下无论是皇子还是皇女,身边都有他赐下的十个影卫,只有嘉仪是个例外,她是大公主,出生的时候圣上特别高兴,特赐她十二卫。
知道皇家的争斗,又放手让他们去斗,圣上可谓是矛盾至极。
“那就转告他,二皇子的诚意我已经看到了,但我想要的是凌高澹的命,不是冯初的。”
“二皇子会舍得吗?”
“他当然舍不得。”
凌十寒冷漠一笑,摆明了是不想跟二皇子合作,二皇子先将冯初推出来顶罪,要是再杀凌高澹的话,凌春意一定会弃他而去的。
与此同时,二皇子还会失去凌家的支持,二皇子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应该怎么选。
“那……”
“那就让他为难去吧。”容青萱插话进来,她拽了拽凌十寒的手,她听见二皇子这三个字就心生讨厌。
讨厌死了。
二皇子不知道在信里写了什么,竟然同时惹小姐和容青萱不快,他想拉拢小姐,怕是永远也不可能了。
“我会如实告知他。”
姻缘树在城外的月老庙前,凌十寒和容青萱走到门口,花语已经吩咐人赶了马车在门口等着。
容青萱先上马车,凌十寒想了想,转向花语交代道:“将今日二皇子和四皇子来信的消息,告诉公主。”
“是。”
“倘若公主要信,就说我已经烧掉了。”
花语抬起头看向凌十寒,“小姐有什么想要瞒着公主?”
“没有,我真的把信烧掉了,因为晦气。”
要是不把信烧掉,凌十寒觉得那种晦气会如影随形地跟着她,都已经让小姐觉得晦气了,花语忽然好奇起来,二皇子到底写了什么。
不会是想要跟小姐永结同心,让小姐过去做他的侧妃吧?
按照二皇子那眼高于顶的性子,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可能,他自诩情深,只要凌春意,那剩下来的只会是侧妃的位置,忽然之间,花语也觉得十分晦气。
“来人,去将小姐书房里的香炉拿去扔掉。”
免得沾上这无缘无故来的晦气。
……
月老庙前的人不少,都是成双成对的,凌十寒和容青萱进去的时候,与一对佳人擦肩而过,两人在一起有说有笑,看着像是快要成亲了。
听见容青萱这样说,凌十寒捏了捏她的手问:“那我们算是什么?”
容青萱往凌十寒怀里靠了靠,“像是成亲很久的人了。”
“就会油嘴滑舌。”
凌十寒将容青萱揽紧,两人一齐往月老庙中的庭院去,在姻缘树前面摆了一方桌子,想要将红纸挂上去的新人可以到桌子前去领一个锦囊,而后将红纸装进锦囊里,再把锦囊抛上树就可以了。
听说,抛得越高,月老越容易看见。
原来两个人的红纸都是要放进锦囊里的,岂不就是被绑在一处了,容青萱心想,那她那些担忧岂不都是多余的。
桌子前面有个小师父,凌十寒和容青萱在选锦囊,选好一个拿起来的时候,容青萱问:“这个真的准吗?”
“阿弥陀佛,旁人我不知道,二位施主看起来十分登对,是必定会长长久久的。”
小师父长得眉清目秀的,说出来的话也格外动听,出家人不打诳语,他一定不会骗人吧。
她和阿凌,是最最登对的。
想到这里,容青萱心里忽然甜丝丝的,她道:“谢谢小师父。”
凌十寒将锦囊打开,容青萱把红纸塞进去,两人站在姻缘树底下打量,只见姻缘树上已经挂了不少的锦囊。
容青萱挽着凌十寒的胳膊道:“阿凌,你一定要扔的高一点。”
她想了想,又找了个参照物,“要跟那日落茴飞身上树一样高。”
大概是输给落茴了,容青萱一直记着这个。
凌十寒抿了抿唇,飞身到了树顶,将锦囊系好再下来,几乎是一气呵成。
容青萱跑到她跟前,小小地拍了两下手,眉眼弯弯地道:“阿凌好厉害。”
这样高,月老首先看见的一定是她和阿凌。
凌十寒将人圈住了,低头问她:“下一次看见树,记起的是什么?”
容青萱掰起手指,事情太多的时候,她就习惯掰手指算,“你要我在树上摘梨,还要我在树上编蝴蝶,还有就是刚刚飞身上树,比落茴飞得还要高。”
凌十寒听了哭笑不得,她怎么觉得容青萱像是在记仇呢。
已经到了月老庙,不可不拜,凌十寒和容青萱拜完月老之后出来,发现不远处的桌子上摆了签筒,摇出签之后守着签筒的师父会当场解签。
容青萱拿起签筒摇了摇,很快便掉出来一支签。
师父伸出手,容青萱将那支签交到了他的手里,容青萱注意到师父的眉宇之间有些异样,还大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她不懂签,方才的签文她也看不懂。
不会是下下签吧?容青萱的心悬起来,她担心地问:“师父这支签……是不是不太好啊?”
她求可是她跟阿凌的姻缘啊。
凌十寒跟着容青萱一齐看向了师父,凌十寒的手也紧了紧,签文好不好倒是其次的,就是怕容青萱真的会信。
凌十寒意欲拉着容青萱离开,师父开口了,他合掌道:“阿弥陀佛,想是贫僧的神态让施主误会了,这支签文确实有些奇特,往来众多之人中,也只有施主你掷了出来。”
奇特?一支签无非就是上上签下下签中平签,怎么会奇特,容青萱更紧张了,将凌十寒的手握得越发紧。
凌十寒拍了拍容青萱的手背,“师父此言,是什么意思?”
“这位施主掷出来的,并非是她的人生,而是与她有所关联的,她命定之人的命运。”
除非两个人有几生几世的情缘,彼此之间有很深的牵扯,否则是绝不可能掷出这支签来的。
“我?”
凌十寒可不会怀疑容青萱还有其他的命定之人。
师父点了点头,他举起签文解读道:“施主,原本你的前路昏暗一片,看不见来路,也看不见归处,你独自飘荡在天地间,甚至因为横祸而死,但因为这位施主的到来,就像是于晦暗中洒进了一丝天光,下下签,也变成了上上签。”
于晦暗中洒进一丝天光,下下签,也变成了上上签,确实奇特,凌十寒忍不住扭头看向容青萱。
容青萱挠挠头,不好意思地道:“其实我也没这么厉害,就是想着,哪怕是一点点喜欢,也总能让人高兴的。”
“这位施主所言极是,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有人对一个人怀有希望,这个人总会撑下去。”
“那贫僧便祝两位施主白头偕老。”
凌十寒点了点头,她转身之后,又再转过来,目光看着师父手中的那支签,她道:“这支签……师父可以给我吗?”
“庙里的签文缺一不可。”
凌十寒想想也是,她大概是被师父方才的话冲昏了头脑。
那位师父又道:“但本寺竹林众多,施主想要总是有的。”
师父打开桌子上的一个匣子,那匣子分层,摆放着许多签,师父从中找到了与他手里一样的签,将其递到了凌十寒的手里,“只需要三十文,施主就可以带走它。”
虽然这位师父方才算得很准,几乎像看过内幕的人,但这一刻,容青萱还是觉得他有点像个骗子。
果然,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套路都是一样的。
凌十寒付了钱,将那支签妥当地放到了怀里,到了马车上,容青萱故意摸着那支签问凌十寒:“就这么重要?”
“重要的不是这支签,而是你。”
凌十寒抬眼看向容青萱。
容青萱的手颤了一下,早知道就不逗凌十寒了,如今直接栽了进去,容青萱想要收回手,被凌十寒按住了,凌十寒柔声道:“你就是我的上上签。”
这下不止是手颤了,容青萱的心也颤起来。
容青萱是凌十寒的上上签,其实凌十寒也是容青萱的上上签。
她没有如凌十寒这般,于晦暗处透进天光,她的世界原本就是亮着的,好像没什么遗憾,又全都是遗憾,没有人需要她,她也得不到任何人的偏爱。
可是来到这里,她知道凌十寒需要她,凌十寒会一直偏爱她。
喜欢是跋山涉水的互相奔赴,容青萱忽然道:“早知道,我也要一支签了。”
那师父通过这样的方式让凌十寒添香油钱,那他手里肯定还有很多支相同的签,容青萱有点后悔。
“一支签三十文,青萱,你有钱么?”
“我怎么就没有钱了,我……”
声音越来越小,容青萱的脸也越来越红,她上次上次被凌十寒亲的钱,还没有花完呢,就是忘记带了。
“那如果青萱想要这支签的话,就再亲我三下吧。”凌十寒手里不止一支上上签。
她原本就是和师父要了两支签,只是当时师父将签合到了一起,容青萱才没有发现。
容青萱推开凌十寒的手,赌气道:“我不要了。”
凌十寒探身上前,试探地问:“那我亲三下?”
容青萱飞快捂住自己的脸,“也不要。”
没有人出声了,容青萱慢慢地打开一条缝隙,从缝隙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
“咦。”
怎么凌十寒不见了,容青萱放下手,脸上被啄了一下,凌十寒赫然在她的右手边。
容青萱重新捂住脸,她真的要和阿凌生一会儿气了,免得阿凌无法无天。
“青萱,再亲两下,就能得到这支签了,”凌十寒循循善诱,“要是不要的话,方才岂不是白被亲了?”
凌十寒煞有其事地继续道:“想想,就很吃亏。”
容青萱:好有道理哦。
222:宿主这个脑子不被反派吃也是不可能的。
“那、那、那,先说好,只有两下。”容青萱将手放下来,但还是警惕地看着凌十寒。
“只有两下,”凌十寒勾了勾唇,“我又不骗人。”
“哈,你不骗人,你不骗人。”容青萱语无伦次,凌十寒不骗人还有谁会骗人。
凌十寒捧着容青萱的脸亲了上去,容青萱微微仰起头,凌十寒分出一只手托住容青萱的后颈,将人困在这方寸之地。
容青萱呜了两声,她就说凌十寒是大骗子。
如此这般,亲过两回之后,凌十寒将那支签递给容青萱,眨了眨眼道:“我果然不骗人吧。”
“你你你……”
“我怎么了?”
凌十寒微微往容青萱那边动了动,容青萱就吓得往旁边挪,凌十寒无辜道:“我确实只亲了两次啊。”
这算什么两次,容青萱点了点自己的唇,救命呐,都快亲肿了。
……
下了马车之后,容青萱一路鬼鬼祟祟地溜进了房间里,花语望着她的背影道:“这是怎么了?”
路过的落茴:“不知道啊,要不要问问青萱?”
花语拉住了落茴,“没看见小姐就在后面吗?”
言外之意是,要问什么小姐自然会问的。
“哦。”落茴一知半解地点了点头。
凌十寒问花语:“如何?”
“那个影卫已经回去了,但公主那边好像有些疑虑,毕竟小姐你将信烧了。”
这样做,公主难免不会怀疑凌十寒是有什么事情要存心瞒着她,所以才会烧信,死无对证,凌十寒怎么说都是占理的。
凌十寒想了想,“我去一趟刺史府,亲自跟公主说明白。”
“那……怎么办?”花语看了看凌十寒和容青萱住的那间屋子,总不能不管吧。
“给青萱送点吃的吧。”
“就这样?”
“就这样。”
只是不好意思,又不是和她置气。
刺史府。
“侧妃?”嘉仪变了变脸色,她怎么也没想到,二哥居然会提出这样的条件,其实想想也是,她那位二哥从来都将自己的话视为恩赐。
一个侧妃的位置,自然是最大的恩赐了,只是二哥不明白,也不懂,要是能得到权力,谁还甘心在内宅里争斗不休。
“是啊,要是我投靠二皇子的话,他会给我侧妃之位。”凌十寒漫不经心地道,如同在看别人的笑话一样。
“也难怪,你会将信都烧了。”嘉仪理解地点了点头,换了她,她可能将送信的人都要杀掉。
“四哥呢?”
“我没看,也一起烧掉了,不过二皇子是侧妃,四皇子,应该是皇子妃吧。”
四皇子不像二皇子,他还没有钟情的人,他可以许给凌十寒皇子妃的位置,恐怕在这一点上,四皇子已经觉得自己胜过了二皇子。
侧妃再好,也终究是妾,哪里比得上皇子妃这样的发妻。
侧妃也好,皇子妃也罢,都是他们自以为的恩典,凌十寒和嘉仪的野心不在内宅,内宅也装不下她和嘉仪的野心。
“回去之后,公主打算做什么?”
如今嘉仪的野心已经暴露出来,回到京城,必将卷入更深的乱流之中。
“有林州之功,自然是在朝中,谋一个位置。”
女官是嘉仪提出来的,如今嘉仪又有实绩,她想要在朝中有个位置,圣上无论如何都拒绝不了,就是看这个位置,是个什么样的位置了。
“我听闻武卫军指挥使,前些日子入了大理寺,很难官复原职了。”
“你虽不在京城,但消息却很灵通。”嘉仪云淡风轻地接道:“他入大理寺,是我的手笔。”
“那就静候公主佳音。”
……
凌十寒回去的时候,容青萱已经从房间里出来了,三人坐在石桌边上正在说笑。
又是凌十寒错过的笑话,凌十寒向着她们三人走过去。
容青萱恍然未觉,她眉飞色舞道:“阿凌也觉得这个小像好看。”
小像?凌十寒的步子一顿,她往石桌上看去,上面果然放着容青萱为她画的那个小像,只不过这个要比原来那个画的还要丑些。
笑话本身凌十寒:“……”
花语和落茴已经笑得前翻后仰,猝不及防地对上凌十寒一双杀气腾腾的眼睛,两人一齐抿了抿唇。
容青萱捧着那张画给凌十寒看,火上浇油地问:“阿凌,你觉得好看吗?”
凌十寒磨了磨牙,笃定道:“容青萱,你是故意的。”
“我没有,我不是。”
容青萱毫无说服力地狡辩,小像确实是她故意画丑的,为了报三十文的仇。
“容青萱!”
大事不好,容青萱丢下小像就要跑,被凌十寒眼疾手快地逮住了。
凌十寒道:“青萱。”
为什么这个温柔版本的比方才那个生气版本的还要可怕,容青萱缩了缩脖子。
花语和落茴早就跑得没影儿了,从此以后,容青萱才是花语心里胆子最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