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嘉仪公主从林州回来且取得了武卫军指挥使的职位之后, 朝堂上的局势就更加不明,二皇子也在悄悄地朝着兵权靠拢,皇城之内的风越来越大, 恰恰在这个时候,圣上病了。
圣上一向身体康健, 但这一次是病来如山倒,宫内传出消息, 太医院的太医每日都守在长乐宫屏息以待, 宫妃轮流侍疾, 有心之人推测,圣上怕是大不好了。
更让人棘手的是,圣上还没有册立太子,一旦圣上就此……江山该如何处置。
于是这几日左相右相大将军频频到宫里去, 想让圣上尽快下诏确立太子, 但圣上一直没有松口, 他大抵是觉得自己还没有到日落西山的地步, 将人通通都斥责了一遍,赶出了长乐宫。
被这样一气, 圣上彻底起不来了,无奈之下,他只好选了二皇子暂代朝政, 如此一来, 朝堂上的风隐隐都变了方向。
不论是朝堂,还是京城,都一片人心惶惶, 在这个时候, 容青萱竟然还在往外跑。
凌十寒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 花语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补充道:“小姐,落茴也跟着呢,不会有事的。”
落茴的武功在整个京城都是数一数二的,有她护着容青萱,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凌十寒的脸色微微缓和,她想了想之后还是不太放心,“我去把她们两个找回来。”
说完就果断往外走,但在这偌大的京城里,要想找两个人,其实很难。
……
落茴抬头看向面前的天下第一楼,她忍不住道:“青萱,你让我陪你出来,就是为了到天下第一楼来买些吃的?”
不是落茴狂妄,天下第一楼的厨子虽然个个都很了不得,有的还曾到宫里为圣上做过膳食,但她尝过之后,觉得也不过如此。
要是青萱想要吃,完全可以让桃娘来做,反正桃娘最喜欢青萱了,拿青萱当女儿看,只要青萱想要什么,桃娘都不会拒绝的。
“不是,我是来找人的。”容青萱一面说话一面避开进进出出的人往里走。
落茴连忙跟上去,容青萱无亲无故,她的亲人只有她们,落茴想不到,容青萱竟然还认识另外的人。
容青萱一步一步地往上爬着,她的目标是三楼的闻雪雅间,落茴跟着她,虽然知道天下第一楼背后有大人物撑腰,鲜少会有人在此地闹事,但落茴的手还是放在腰间的匕首上。
既然青萱带了她出来,她自然要把青萱全须全尾地给小姐送回去。
闻雪雅间到了,外面挂了牌子,证明里面有人,容青萱松了一口气,她果然来了。
容青萱上前敲门,开门的应该是个婢女,她不认识容青萱,对容青萱身后的落茴也没有印象,但天下第一楼往来的都是贵客,她也不好得罪,她道:“二位有何事?”
容青萱开口道:“我找你们家小姐,凌春意。”
“我家小姐确实在里面,但小姐爱好清幽,不便见客。”
“小时,是谁?”
说话间,那人已经到了雅间门口,凌春意看着眼前的容青萱,她觉得有些眼熟,上一次家宴,二皇子宴请凌十寒,当时凌十寒身边跟着的就是这个人。
那日二皇子一直望着凌十寒,凌春意心里不高兴,还跟他闹了几次,她自然记得这个婢女。
凌春意神色骤冷,以为她们两个是凌十寒派来的,“殿下今日不在,要找他,还请去皇子府。”
想要和凌十寒合作的是二皇子,而不是她,殿下还有意许凌十寒侧妃的位置,即使殿下告诉她,他以后的皇后只会是她,但凌春意还是不待见凌十寒。
“我是来找你的。”
“我?”
“对,你,”容青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道:“我来找你,是想问你,要不要和阿凌合作,破坏二皇子的计谋。”
不算长的一句话,容青萱中间频频停下来,她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有点紧张。
落茴是第一个瞪大眼睛的,她将容青萱往后拉了拉,压低了声音道:“青萱,难道你不知道她都快成二皇子妃了吗?”
和未来的二皇子妃商量谋害二皇子,这样的事情,只有容青萱才干得出来吧。
落茴死活想不明白,容青萱到底是漏掉了哪条消息。
凌春意与二皇子两情相悦,不是全京城都知道的事情吗?
看着容青萱有些苍白的脸,落茴心软得厉害,她安慰道:“没事的青萱,没关系,我们赶快走吧。”
免得等一下凌春意气急败坏,直接让二皇子将这楼围了,她是厉害,但双拳也不敌那么多人啊。
落茴拉着容青萱转身欲走,容青萱顿在原地,她在等,等着凌春意叫她进去。
这个小婢女是在胡说八道什么,凌春意愣在了原地,她为什么要破坏二皇子的计谋,她想要开口让小时将这两个人赶下楼去。
可是凌春意听见自己说的是:“进来吧。”
她竟然真的请了容青萱和落茴进来。
等到她们谈完事,容青萱和落茴走后,她问小时:“小时,你觉得我会照我说的那样做吗?”
配合凌十寒坏了二皇子的大计,她干得出来这样的事吗?
小时走到门边,确认容青萱和落茴已经离开了,她才返回到凌春意身边轻声道:“小姐……我知道这是你的权宜之计。”
“权宜之计?”凌春意冷冷笑了一声,“他和父亲将我的母亲推出去顶罪的时候,也告诉我这是权宜之计,他已经找好了死囚,会将我母亲救回来的,但我母亲之后身首异处,连我都无法为她收敛尸骨。”
小时被凌春意的样子吓了一跳,她担忧地道:“小姐……”
“他许凌十寒侧妃的时候,也告诉我只是权宜之计,他喜欢的人只有我一个,等到他即位之后,他自然会跟凌十寒算账。”
凌春意忽然叹了口气,有泪沿着她的脸滑下来,滴进面前的茶杯里面,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凌春意掩面而泣,“这个世界上,哪来这么多的权宜之计啊。”
“既然他会找出来这样的权宜之计,难保未来我不会也成为其中的权宜之计,更让人讽刺的是,在容青萱来之前,我竟然真的喜欢他。”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她居然还跟这样的人在一起,满心满眼地做着嫁进皇子府,成为皇子妃再成为皇后的美梦。
“小姐,只要你想明白了,小时永远都会陪着你的。”小时蹲在凌春意面前,她托着手帕,想要为凌春意擦一擦眼泪。
凌春意将手放下来,在小时面前破涕为笑,等到小时为她擦完眼泪之后,她走到窗边,从这里望下去人来人往,再抬头就是一望无际的蓝天。
凌春意从没觉得眼前的风景如此好过,她也是那些人中的一员,她有自己不甘的灵魂,不再是行尸走肉,也不再是相爱的工具。
“方才吓死我……”落茴捂着胸口,忽然一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她们的那辆马车。
“怎么了?”容青萱奇怪地问。
落茴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容青萱捂住嘴,落茴抽出腰间的匕首,一步一步靠近马车,好嚣张的贼人啊,埋伏都埋伏到她们的马车里了,她要是不好好收拾收拾这个贼人,她就不姓落!
落茴利落地将马车车帘撩开,容青萱已经退回到了天下第一楼前,她帮不上忙的时候,就只能不给落茴添麻烦。
发现落茴僵在了马车前,容青萱心生疑虑,她凑了过去,对上的是凌十寒波澜不惊的眼睛。
容青萱:“!!!”
比容青萱更尴尬的是落茴,她笑了两声,“小姐,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要问两个贪嘴的人啊。”
凌十寒本来想的是到天下第一楼看一圈,没想到在门口看见了府里的马车,将落茴和容青萱抓了个正着。
落茴哭丧着脸,她怎么敢跟小姐动手,她回府之后要问问花语能不能将姓借给她,她以后得叫花茴了。
容青萱被凌十寒拉上了马车,凌十寒朝容青萱摊开手,容青萱疑惑道:“什么?”
凌十寒咬的牙根都发酸,她道:“看看是什么好吃的,让你们两个不管不顾地跑出来。”
“阿凌,不是啦,我和落茴出来,不是为了买吃的。”容青萱笑眯眯地凑到凌十寒耳边,将她和落茴方才干的所有事情都告诉给了凌十寒。
凌十寒听的眼皮一直跳,容青萱说完之后,凌十寒心有余悸地问:“万一凌春意身边有高手,直接对你动手,又该如何?”
容青萱眉眼弯弯:“所以我带了落茴啊。”
凌十寒继续问:“万一落茴打不过怎么办?”
“可是落茴不是自己说,她是天下第二吗?天下第二的意思不就是,除了天下第一的,都打得过吗?”容青萱认真道。
在外面赶车的落茴表示,谢谢青萱的信任。
“那万一凌春意身边那个高手,就是天下第一呢?”
“不可能啊。”
“为什么不可能,二皇子贵为皇子,他底下还是有些可用之人的。”
“不是这个,”容青萱摇了摇头,“天下第一不是花语吗?当时也是她亲口说的呀,天下第一在我们府里,我带天下第二出去,不是打遍天下无敌手?”
好完美的逻辑,凌十寒居然无从反驳,容青萱很明显心情不错,她还在哼歌。
凌十寒没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还是觉得容青萱有些胡闹,但只要容青萱没事就好了。
“怎么会想着去找凌春意?”
她和嘉仪考虑事情的时候,从来都是将凌春意略过,估计除了容青萱之外,所有想要扳倒二皇子的人,都不会想到去找凌春意。
“我就是想着,二皇子杀了凌春意的母亲,她不会无动于衷的。”
即使在她做出决定之后,222一直疯狂警告她,害怕她涉险,她也没有改变决定。
书里凌春意确实一直无动于衷,冯初的死只是个开始,二皇子登基之后,羽翼未丰,为了笼络人心纳进宫里的妃子不计其数。
在凌春意跟他闹的时候,他每次都告诉凌春意,这不过是权宜之计,他的心里有且只有凌春意,只要得到权力就会好了,只要大臣们都信任他就会好了。
但现在的凌春意还不知道将来发生的事情,二皇子即位之后,因为凌高澹不知分寸,凌家全族被灭,二皇子爱完这个爱那个,还一度因为妃子的陷害将凌春意打入了冷宫,即使是这样,两人最后还是重归于好。
容青萱只觉得不寒而栗,这根本不是凌春意自己的意志,而是书强加给她的意志,要是凌春意知道事情的真相,要是她自己有自己的意志,她还会选择和二皇子在一起吗?
222告诉过她,整个世界会因为容青萱的到来而产生变数,容青萱想要救的是凌十寒,她希望凌十寒好好活下去,既然有变数,那这个变数为什么不会是凌春意呢?
只要凌春意倒戈,最后就会是嘉仪登上皇位,随之而来的就是,凌十寒的命运会被改写,凌春意也不必沿着她原来的轨迹生活下去了,她可以过她自己想要过的人生,凌十寒也能。
“那你觉得,我会相信凌春意吗?”凌十寒捧着容青萱的脸问,照道理来说,凌春意在凌十寒这里是不可信的,她完全可以为了帮助二皇子而在最后关头的时候欺骗凌十寒和容青萱。
这大概是个很难但又很简单的问题,今天想了太多的容青萱已经不堪负荷,她道:“那就是阿凌的事情了,阿凌可以选择相信她,也可以选择不相信她。”
容青萱说完之后,径直往凌十寒怀里一倒,她困顿地打了个哈欠,“我好困。”
凌十寒哭笑不得,她捏了捏容青萱的脸,“将难题扔给我,你就不管了,是吗?”
容青萱闭着眼睛,在凌十寒怀里蹭了蹭,“因为阿凌比我聪明啊,我想要帮阿凌,只能想到这个法子了,你看见了没?”
凌十寒一顿,“什么?”
容青萱指了指她的脑袋,“都在往外冒烟啦。”
言外之意是,她的脑子都快要烧坏了,这样费脑子的事情,她以后还是少做。
“冒烟?”凌十寒凑近了打量着,逗容青萱道:“确定是冒烟,我怎么看着像水汽啊。”
也就是说她脑子里都是水吧,现下这些水都烧开了,自然而然冒出来了水汽。
容青萱气呼呼地掐了凌十寒的腰一把,咬牙切齿地道:“你脑子里才都是水。”
“那可不行。”凌十寒正色道。
“怎么不行了?”
“我们之间,只能有一个脑子里有水,否则不是要被人骗了吗?”凌十寒继续忽悠,“青萱,你说是不是?”
容青萱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有些道理,她认命道:“那还是我脑子里有水吧。”
要是凌十寒脑子里有水,那她们两个都要完蛋。
凌十寒止不住笑,低头去看容青萱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
入秋之后,天气转凉,凌十寒从马车隔板里面翻了条毯子出来,将容青萱裹在自己怀里。
忽然想起花卷和粽子,凌十寒笑得更厉害了,寻常人哪能透过这个想到那些,也就只有贪吃的容青萱了。
“落茴,到了酥香阁的时候停一停,我们买一些点心回去。”
“知道了,小姐。”
……
中秋的那天夜里,二皇子举兵造反了。
街上百姓奔逃,偌大的京城一时乱得不成样子,二皇子可用的兵并不多,所以他直指皇城,想要在天亮之前,突破武卫军和殿前卫的防守,拿下皇城,让他的父皇拟旨,将皇位传给他。
由于是中秋,凌十寒同容青萱闹到很晚才睡,容青萱才刚刚躺下,就听见了外面嘈杂的声音,她又坐了起来,问凌十寒:“阿凌,怎么了?”
凌十寒已经拿上了剑,“许是二皇子起事了,我去公主府,你在府里待着,哪里都不许去。”
后面那句有些严厉,外面的情况实在是太危险了,凌十寒不放心容青萱,但她必须按照计划到皇城附近埋伏,才能和嘉仪里应外合,拿下二皇子。
容青萱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容青萱望着凌十寒的背影,不放心地叮嘱道:“阿凌,你记得要带着花语和落茴。”
容青萱是不想凌十寒孤身奋战。
凌十寒顿了顿,容青萱光着脚下了床,跑到她面前,踮起脚亲了亲凌十寒,“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你要是受伤的话,我会给你上药的,这些我都会的,你要是饿的话,我就亲自下厨,你的衣服要是脏了的话,我给你洗。”容青萱越说越语无伦次,她泪眼朦胧地看着凌十寒,“受伤受伤不太吉利,我撤回,那个不算的。”
凌十寒握紧她微微颤抖的手,吻在她的眼角,耐心安抚她:“我知道了,我会平安回来的。”
“那、那好。”
她的背影越来越模糊,容青萱抹了一把自己的脸,难怪她看不清,原来眼睛是被眼泪糊住了。
容青萱已经睡不着了,她披着衣服到思危院的石凳上坐着,抬头还能看见中秋之夜,那一轮硕大的月亮,这样亮的月光,会让二皇子的诡计无所遁形吧。
“别担心了,小姐会平安回来的。”花语在容青萱边上坐下,她双手合在一起,跟容青萱一样紧张。
“你担心落茴啊。”凌十寒将落茴带走了,容青萱微微探身问。
“小姐和落茴我都担心。”
“那我们一起许愿吧。”
容青萱双手合十,“月亮神仙,院子神仙,草神仙树神仙花神仙,请一定要让阿凌和落茴平安归来。”
花语抬眼问:“有这么多神仙?”
“万一撞到一个呢?”
“许愿嘛,总是要多求几个的。”
花语难得地觉得容青萱说的有道理,她在心里默念了好多个名字,甚至比容青萱多,跟容青萱求的一样,希望小姐和落茴能够平安归来。
而此时凌十寒已经领了人到了皇城附近,嘉仪在城楼之上,她们都在等凌春意的消息。
皇城城门众多,武卫军和殿前卫的人数都十分有限,要是二皇子让他手里的全部兵力只攻一处城门的话,二皇子就能顺利进到皇城,到时候再想阻止可就难了。
红色的烟花自某一处升上空,嘉仪和凌十寒同时会意,全都往东侧赶去,预备守株待兔。
月光之下的东门静悄悄的,没有人知道门外等待着二皇子的到底是什么,是从此一步登天,还是谋划失败成为阶下囚。
二皇子握紧手中的马鞭,皇家的争斗从来如此,谁叫他的父皇死活不肯松手,既然如此,那就怪不得他了。
二皇子挥了挥手,潜伏在暗处的人一拥而上,只要攻下东门,就能长驱直入,逼父皇立诏了。
随着东门城门的打开,二皇子眼里闪动着从未有过的狂热,皇位是他的了。
二皇子策马进了东门,等在二皇子前面的是一身骑装的嘉仪。
“嘉仪,我真是想不到,你竟然也想要夺权。”二皇子勾了勾唇,冷笑道:“你配吗?”
“侥幸得了个指挥使,就如此猖狂,就算不是我,也一定不是你。”
“你怎么知道,不会是我。”
嘉仪的神色要比二皇子更加冷漠,二皇子有一瞬间甚至觉得,他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妹妹。
那个美的不可方物,像是世上最华丽宝石的嘉仪,到底去哪儿了?
二皇子下令,一场血腥的厮杀正式拉开序幕。
人群之外,二皇子看着嘉仪拿起弓箭,瞄准了他的胳膊,就算是嘉仪当日在殿上耍了些花拳绣腿,也不可能会射中他的。
二皇子这样想着,甚至躲都不躲,他轻蔑地看向嘉仪。
嘉仪搭弓射箭,一气呵成,一箭就将她那二哥射下了马,主帅倒地,二皇子那边的人开始慌了起来。
时辰到了,凌十寒带着人从东门进去,切断了二皇子的退路,二皇子艰难爬起来,他折断箭托着胳膊看了看嘉仪,又回头看了看凌十寒,他此时怎么可能还想不明白,他是被凌十寒和嘉仪联手算计了。
成王败寇,不过是瞬息之间。
嘉仪走到二皇子身边,她方才又射中了他的腿,他现在只能跪在地上,嘉仪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二皇子还在嘴硬道:“就算不是我,也不可能是你。”
父皇和文武百官不可能会同意嘉仪一个女子继位的。
“武卫军都是我的人,我刚刚救了父皇,殿前卫也不会对我生疑,你说为什么不会是我?”嘉仪微微一笑,那是独属于上位者的笑。
她想要进长乐宫,还有谁会拦着她,到时候只要用那把父皇亲自赐给她的匕首,抵住父皇的喉咙,她总能得到皇位的。
毕竟,是人都会怕死。
光是想想,那颗宝石会因为夺位而发出分外夺目的光彩,嘉仪周身的血液就都滚烫起来。
为什么不会是她。
“不可能,要是这样,你为什么起兵,你为什么不谋逆?”
“二哥,因为你会起兵啊,”嘉仪云淡风轻地道:“女子身上的恶名已经够多了,我可不要。”
造反的是二皇子,嘉仪是真正的有功之人,圣上就算是选嘉仪当女帝,也情有可原。
二皇子到头来,居然是给嘉仪做了嫁衣。
“二哥,看在你这么绝望的份上,我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嘉仪如同鬼魅一般轻轻道:“凌春意背叛你了,城门位置是她告诉我的,二哥,你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
“当时二皇子的脸色本来都已经灰白了,公主说完这个,他的脸色简直是白到透明。”
落茴在马车上绘声绘色地讲着那日的情景。
容青萱听了之后道:“他活该。”
谁叫他要杀她的阿凌,大坏蛋有这样的下场都是应得的。
“不过小姐你要去林州,公主真的同意吗?”花语担忧地问。
嘉仪顺利即位成了女帝,朝廷稳下来之后,凌十寒主动提出要去林州,无论嘉仪给她什么位置,她都愿意。
凌高澹遭到了她和嘉仪联手的报复,如今已经下了狱,凌十寒想着,就算是她再继续留着朝野之中也没有用了。
凌十寒带着容青萱去了母亲的墓前,告诉母亲,如今世上,除了母亲之外,还有容青萱爱着她,母亲可以安息了。
“公主要是不同意,我们早在出城的时候,就被拦下来了。”
“这倒也是。”花语被说服了,她点了点头。
“那你怎么跟公主说的啊?”容青萱用手肘捅了捅凌十寒。
“林州的桃花快要开了,我想要去看看。”
已经开春了,今日天气回暖,阳光照在身上暖呼呼的,林州的桃花是快要开了。
凌十寒大概还有话没说,想要看桃花的是容青萱。
容青萱伸手拉开马车厚厚的挡风帘,还是有点冷的,容青萱搓了搓手,“应该快到林州了吧。”
赶车的是她们请来的车夫,闻言笑道:“是,入夜之前就能到林州。”
容青萱被冻得将帘子放下了,指尖一片冰凉,被凌十寒握在了手里,还没焐热,容青萱挣扎出来,摸了摸凌十寒的耳朵。
“青萱,你是不是故意的?”
容青萱揉了揉指尖,心虚地撇开目光,软软道:“我就试一试嘛。”
都这样了,凌十寒还有什么办法。
到了林州,凌十寒本应该住在刺史府,但她还是喜欢原来的那个老宅,于是刺史府空置了,她带着容青萱她们住回了老宅。
老宅没什么大的变化,稍事休整之后,凌十寒和容青萱就去了桃林。
还没开呢,只有些花苞,容青萱伸手戳了戳那个花苞,花苞就颤颤巍巍地抖了些露珠在她手心里。
容青萱轻轻一颤,指尖点了点,沾了一点在凌十寒的脸上,凌十寒不跟她计较。
走出十几步,有人家正在热火朝天地种桃树。
“因为洪水,桃树折损了不少,我们想着今日暖和,便种些桃树苗下去。”
容青萱和凌十寒也领到了一株,桃树苗小小的,只到了容青萱的胸口,容青萱看了看那些都快高耸入天的桃树,感叹道:“这么小,能长这么高,确实了不起。”
凌十寒已经将坑挖好了,容青萱将桃树苗放进去,接下来只需要将土填回去就好了。
等到最后一捧土的时候,凌十寒将手里的铲子递给了容青萱,容青萱接过来,为她和凌十寒的桃树洒了最后一把土。
“那就等它开花结果吧。”容青萱轻轻地拍了拍桃树的小枝丫,她忽然想起个什么,“我们是不是做个记号,万一找不到了怎么办?”
容青萱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凌十寒解下容青萱头上的发带,缠到了桃树的树干上,凌十寒道:“这样就好了。”
容青萱没动,凌十寒问她:“是不是还要画个小树的样子,再写下小树的生辰八字啊?”
容青萱怎么觉得这些有点熟悉啊,她测过头去看凌十寒,“现在还用不着吧,我们可以等小树长大以后,给它找一个登对的小树……”
话还没说完呢,容青萱先笑起来,凌十寒牵着她的手,两人一起渐行渐远。
“树是用什么来看登不登对的?”
“眼缘吧。”
“我知道这个,”容青萱高兴地道,“就是一眼看上去很登对的树,就像我们两个。”
“那让小树自己找吧。”
“这样算不算成精啊?”容青萱认真想,搞不好有一天小树自己长腿跑了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容青萱在玩倒着走,凌十寒为她看路。
“青萱,小心……”
不知道谁在树上系了一大段的红绸,垂到地上,将容青萱卷了进去,凌十寒托住容青萱的后颈,两人眼前只剩下一片红色。
薄薄的日光透进来,容青萱眨了眨眼睛,双手攀住凌十寒的脖子,“阿凌。”
“嗯?”
“以后成亲会不会也是这样啊?”
凌十寒没想到容青萱会问这个,她勾了勾唇问,“青萱想成亲了?”
容青萱手腕上的银镯子贴着凌十寒颈上的肌肤,有些发凉。
凌十寒握住容青萱的手,和她那只银镯子贴在一起,她道:“其实我们早该成亲了。”
“在林州的桃林中。”
……
三月初三,大吉,宜嫁娶。
容青萱整整准备了四五天,但她什么都没准备好,坐在椅子上坐立不安,脸在铜镜里面通红一片,将上妆的妇人吓了一跳。
“是我胭脂涂多了么?”妇人嘀咕了一句。
容青萱伸手贴了贴脸,有些烫,她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她小声道:“不是,是我不好意思。”
闻言妇人笑了两声,这是荷花村最有福气的人,是婆婆特意为凌十寒和容青萱请来的,她道:“都要成亲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们两个这么好看,那是一对璧人呢。”
“真的?”
容青萱抬眼看向妇人,她有些雀跃,眼里都落满星星,妇人一愣,笑得更加合不拢嘴,“我还没见过笑起来这么好看的人呢,能是假话吗?”
容青萱被她夸得更加不好意思了,头又低了下去。
林州的桃林中向来有不少新人成亲,上次容青萱和凌十寒遇见的红绸就是上一对新人留下来的。
取得乃是那首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好意头。
“小姐,你在做什么?”
凌十寒将刚刚折下的桃枝收进袖子里,看向花语和落茴,若无其事道:“没什么。”
“迎亲的时辰就快到了。”
花语拉着凌十寒往前走,为什么是小姐成亲但着急的是她。
在桃林拜过天地之后,容青萱和凌十寒被送进了挨着桃林的一处木屋,凌十寒已经将这里买下来了。
凌十寒取出方才的桃枝,将容青萱的盖头挑开,容青萱最先看见的就是那一枝桃花,而后才是凌十寒。
凌十寒捧着容青萱的脸问:“胭脂上多了?”
不然脸怎么会红成这个样子。
容青萱摇了摇头,原来她的脸还在红么。
“那就是不好意思?”凌十寒在容青萱身侧坐下来,她笃定地问。
“可是阿凌你的耳朵也红了,你也不好意思?”容青萱吃惊地问。
“我不是不好意思,我是高兴。”凌十寒嘴硬道。
“哦。”容青萱慢吞吞地点了点头,摆明了不相信,她的目光四处飘着,最后还是落回到凌十寒折下来的那枝桃花上。
“都开得这样好么?”容青萱轻声问,她方才被盖头遮着,什么也没看见。
凌十寒牵着容青萱的手到窗边,她将窗子推开,从这里望出去,全是无边无际的桃花。
“这枝是开的最好的,所以我折下来给你。”
“我不信,肯定还有更好的。”
容青萱走到门边,回头看仍在窗边的凌十寒,“我要去寻一枝更好的来给你。”
话落,她就跑出去了,犹如穿梭在桃林间的精灵。
凌十寒想,她早就有这世间开的最好的一枝了,只是刚刚飞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