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分外漫长的黑暗之后, 容青萱睁开了眼睛,她觉得身下扎得慌,她将手抬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底下都是稻草, 她摊开手掌,上面已经有了些红印子。
怪不得她觉得扎得慌呢。
容青萱将手甩了甩, 她看向更远的地方——
“嗯???”
容青萱有点不可置信,为什么这一次她是在牢房里啊?
她被人关起来了?
容青萱上前用力拽了拽牢门前面的那把大锁, 大锁纹丝不动, 容青萱拍了拍牢门, 喊道:“有没有人啊?”
容青萱的嗓子都快喊哑了,这里还是只有她一个人,容青萱顺着牢门滑下来,坐到地上叹了口气。
【别叹气啊, 宿主, 我正要为你载入剧情呢。】
因为容青萱实在是太优秀了, 所以222如今的作用也只是载入剧情而已了, 当然还有……主打一个陪伴。
原著的设定是江湖,但其实跟那些行侠仗义没有多大的关系, 重点在于,男主与女主与白月光之间的感情纠葛。
男主叫高非晚,反派叫崔愉心, 高家和崔家同是武林世家, 两家早就为男主和反派定下了娃娃亲,崔愉心和高非晚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崔愉心也一直都是高非晚心里的白月光。
两人曾一起在山上练剑, 在月下盟誓, 约定今生今世永不分离,但好景不长,崔愉心有一次下山遭到其他门派的围攻,就此掉下山崖,尸骨无存。
高非晚思念崔愉心而不得,偶然见到了与崔愉心有五分相像的女主,经历一系列的挣扎,其中包括他追她逃她插翅难飞,在崔愉心失踪半年后,高非晚大彻大悟,他决定和女主在一起,但在成亲的那一日,崔愉心回来了。
她不仅当场拆了高家的喜堂,还将女主绑走了,之后高非晚想要与崔愉心重新在一起。
崔愉心直接带着女主一起去了高家,她丢给高非晚一把匕首,让高非晚杀了女主以此来证明对她的爱意。
高非晚犹豫不决之际,崔愉心手中的剑已经直接贯穿了他的胸口,连交代遗言的机会都没有给高非晚留下。
崔愉心是个不折不扣的狠人,她杀男主杀女主,最后从正道之光变成了江湖排名第一的妖女。
江湖上每个人都想杀她,杀不了她就杀她的家人,她父亲母亲还有宅子里面的一百零八个人都死后,她自刎在自家门前。
222说到这里的时候,容青萱忍不住拿手揉了揉太阳穴,在她看来崔愉心只是手刃了渣男而已,竟然这样就成为了妖女,下场还如此凄惨。
还没见到崔愉心,容青萱就已经开始心疼她了。
等一等……容青萱忽然愣住了,容青萱注意到她身上的衣服居然是红色的。
容青萱站起来,将周身看了个遍,她发现她身上的还不是普通的红色衣服,而是一件嫁衣。
容青萱终于想起来问222:“我是谁?”
她的声音都带着一点微微的颤抖,不会真的是她想的那个身份吧?
222坦然道:【你是女主。】
它甚至特别兴奋地告诉容青萱:【这都是你尽职尽力为自己赢来的啊。】
这样的女主剧本,容青萱宁愿不要。
她颤着声音继续问:“那、那、那崔愉心要杀的岂不是就是我和高非晚?”
她何德何能,居然和那个渣男齐名。
【有你在,她谁也杀不了的。】
222十分笃定,但容青萱快要晕过去了。
【宿主你完全不用担心啊,反派是你女朋友啊,你搞定反派的业务已经很熟练了。】
要不是222没有实体的话,它甚至想对容青萱眨眨眼,以表示它对容青萱的肯定与鼓励。
222现在已经在诸多系统面前扬眉吐气了,以前那些系统嘲笑它绑定了一个废物宿主,除了哭啥也不会,等着被反派吃掉吧。
可是谁知道会有这么大的反转啊,容青萱确实被反派吃掉了,在某种意义上,容青萱就是那些反派的小甜心。
反派只要靠近她,心就软了,只剩下嘴硬,到最后嘴硬也没有了。
容青萱:有时候没用的夸赞只会让一个人的处境雪上加霜。
222的安慰对容青萱一点儿作用也没有,容青萱坐在稻草上,又叹了一口气。
该怎么办啊啊啊啊啊啊。
……
“人醒了吗?”崔愉心不疾不徐地将茶杯端起来,那些升起来的热气让她眼前有点朦胧,恰似那日在高家的喜堂。
崔愉心怎么会想到,她一直想见到高非晚,而高非晚却在同别的女子拜堂成亲。
那些刻骨的思念在那些红绸面前,都成为了笑话。
崔愉心由此知道,男子的山盟海誓都是做不得数的。
底下的人都知道大小姐经此一遭,受了不小的刺激,乃至于性情大变,看守牢房的崔岩往前一步,他低着头毕恭毕敬地道:“大小姐,人已经醒了。”
崔愉心的手一顿,滚烫的茶水泼出来烫到了她的手指,崔愉心面上不变,只是接过旁边人递过来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她问:“如何?”
崔岩硬着头皮道:“我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崔愉心抬眼看向他,“怎么个不对劲?”
“就是一个人自言自语,”崔岩内心不安,他问:“不会是疯了吧?”
这种自言自语要不就是鬼上身,要不就是真的疯了,崔岩听说那个女子家里只是卖草药的,胆子应该很小吧。
可这样就吓坏了,好像也不太可能,崔岩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还是让小姐拿主意吧。
崔愉心勾唇冷笑,她还没有做什么呢,那个替身就疯了,焉知是不是她使出来的招数,才这样将高非晚诓骗到手。
高非晚真的是被诓骗的吗?
他要对崔愉心情深一片,为什么还要同另一个女子成亲?
崔愉心有些心神不宁,她将手帕拍到旁边的桌子上,声响惊得大家都不敢开口说话,崔愉心扫了底下的人一眼,她问崔岩:“你说,那个人同我像么?”
崔岩看向崔愉心,崔愉心轻轻一笑,崔岩是见过崔愉心笑的,崔愉心生的漂亮,笑起来美的惊心动魄。
可如今的笑容却有几分诡异,崔岩仔细去瞧,崔愉心虽然在笑,可她眼睛里一点儿笑意都没有。
崔岩吓了一大跳,他慌张低下头,“不像,一点儿也不像。”
“你们觉得呢?”
大家的答案都是跟崔岩一样的,没人敢说那个女子与崔愉心很像,崔愉心现在喜怒不定,保不齐就随便打发了人。
崔愉心忽然放声笑起来,整个正厅里都是她的笑声,她笑够了才道:“你们都觉得不像,可是我到的时候,高非晚还在叫那个女子桑桑呢。”
“半年不见,高非晚已然双目失明了吗?”
底下的人大气都不敢出,高非晚的眼睛好得很,他前些日子才在比武大会中拔得头筹。
桑桑是崔愉心的小名,这是两家人尽皆知的事情,连他们这些人也不例外。
当初定亲的时候,两家就说起过,桑榆非晚,孩子们是天生一对啊,后来崔愉心和高非晚走到一起,高非晚也总是叫崔愉心的小名。
那个女子叫容青萱,是怎么都和桑桑这两个字挨不上边的。
有人大着胆子说:“小姐,这证明高少爷心里还是有你的,你只要将那个女子处置了,高少爷就一直向着你了。”
崔愉心大概就是这么想的,否则为什么她单单将那个女子带回来关起来,却连高非晚伤都不舍得伤一下,这说明,崔愉心虽然生气,但她还是喜欢高非晚的。
崔愉心看过去,说话的那人勇气消退,埋在人群里都不敢吱一声了。
崔愉心拿起旁边放着的剑,从正厅里出去,一直跟着崔愉心身边的知桃追上去问:“小姐,你要去哪儿啊?”
“去看看那个同我很像,还要跟我的夫君拜堂成亲的女子。”崔愉心冷声道。
崔愉心走后,人群里就像是炸了锅一样,方才在崔愉心面前不敢说的话他们都一下子倾倒了出来。
“小姐莫不是去杀人的吧?”
“肯定是啊,不然只是去看看,带着剑干什么。”
“小姐杀她也是活该,谁叫她勾引高少爷啊。”
“其实,高少爷,也有错吧?”
要不是高少爷意志不坚定,找上那个女子,小姐也不会像如今这样,知桃是这样想的。
要是高少爷一直等着小姐回来,十年不行,就等二十年,或者因为小姐一直不回来,他另外娶亲都可以,他为什么偏偏要找一个同小姐很像的女子,打着爱小姐的名义去爱那个女子?
这样的爱真是廉价,知桃觉得,她们家小姐值得更好的。
……
崔岩走在最前面,那些人都可以不来,但他不能不来,因为牢房的钥匙在他手里,他也不能直接将钥匙交给小姐,说你自己去吧。
崔岩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他还没有活够呢,这一次小姐回来,武功大有长进,恐怕就连老爷,也只能跟小姐战个平手了。
说起来,老爷和夫人还在外面云游,如果她们听说了这件事,还不知道会如何呢。
是高兴小姐活着回来了,还是对小姐在高家的所作所为感到生气?
崔岩都不知道。
容青萱被关在地下室,地下室一个人都没有,崔岩来看的时候,也只是在台阶上的小门看上一眼,现在崔岩将那道小门打开,崔愉心走进去之后,利落地将小门带上,隔着门,她看了崔岩一眼。
崔岩明白了,他连连点头:“小姐,你们说话。”
走之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小姐冷若冰霜地走下台阶,剑依旧握在她的手里。
小姐不会真的要杀了那个容青萱吧?
自小行侠仗义的小姐,干得出来这样的事情吗?
容青萱听见有脚步声,她的眼睛亮了亮,她扒在牢门边上,看着传来脚步声的方向。
所以崔愉心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穿着火红嫁衣的女子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睛里面的光芒丝毫不加掩饰。
崔愉心冷笑了一声,不知道还以为这女子要嫁的是她呢,如此情真意切,直白到叫人不敢堂而皇之地直视。
崔愉心走上前,隔着牢门打量起这个叫做容青萱的人。
容青萱头发上的那些珠钗已经全部散掉了,在稻草上东一支,西一支,其中一支,还是崔愉心最喜欢的珍珠发簪。
高非晚真是入戏不浅啊。
容青萱的发间还有些稻草,白皙的小脸上沾染着一些泥巴,有些脏脏的,倒是显得她可怜巴巴的。
崔愉心的目光停在容青萱的唇上,她的唇上是擦了胭脂的,瞧着格外红艳,不知道是谁给容青萱上的胭脂,上的又是不是崔愉心最喜欢的那一家的。
要是高非晚不告诉崔愉心,他将来会如何娶她,崔愉心也不至于看着容青萱如今的样子推想出全部的过程。
“你听我给你解释……”
余下的话还没有说完,容青萱就被捂住了嘴,她呜咽几声,崔愉心道:“再乱说话,我就割掉你的舌头。”
她不至于现在就杀了眼前的这个人,但威胁她总是信手拈来的。
崔愉心已经作势去摸她腰间的匕首。
容青萱含着泪点头,她一定不乱说话。
崔愉心松开手,转而抬起容青萱的下巴,饶有兴致地问:“这就哭了?”
容青萱摇了摇头,伸手抹了把脸,将眼泪擦掉。
如果崔愉心也不喜欢人哭的话,会不会直接剜掉她的眼睛?
虽然不太可能,但容青萱还是害怕。
崔愉心忽然觉得眼前的人跟自己一点儿也不像,她不会这样哭出来,她就算是被打断了骨头,眼泪也不会落下来一滴。
从山崖摔下去之后,崔愉心侥幸没死,还得到了失传已久的武功秘籍,可她的腿断了,因为她不会处理又长到了一起。
那个在崖底隐居的大夫告诉她,她的腿愈合得不对,只能打断了再重新接,要是让眼前这个人去,怕不是听到这里,就已经吓得嚎啕大哭了。
崔愉心哪里都跟眼前的容青萱不一样,所以自始至终高非晚都在演戏给她看。
什么桑桑什么珍珠发簪,不过是他拿来欺骗世人他还在喜欢她的借口。
崔愉心伸手蹭下一点容青萱的眼泪,那滴眼泪很快就在她的手指上干透了,她捻了捻手指问:“刚才不是还在装疯卖傻吗?”
崔愉心看她现在,精神好得很。
容青萱有点茫然,她茫然的时候,那双眼睛显得更加的透亮,像是被浸在水里的黑玉。
“怎么不说话?”崔愉心不太耐心地问容青萱,难不成是个哑巴?
容青萱没说话,她用目光瞄了瞄崔愉心腰间的匕首,要是乱说话的话,她会被割掉舌头的。
她都还记得!
崔愉心自己说过的话转眼就忘,她顺着容青萱的视线看见了那把匕首,她将匕首抽出来,刀面就照着容青萱的脸,容青萱捂住眼睛,整个人瑟瑟发抖。
崔愉心低低笑了一声,“你还挺记仇的。”
瞥到容青萱又哭了,眼泪几乎沾湿她自己的整个手掌,崔愉心的语气不由得柔和了一点:“现在可以随便说话了,我不割你的舌头。”
容青萱小心翼翼地从指缝中看了崔愉心一眼,好像是在确定,有点像崔愉心在崖底见到的那些小野猫。
想要吃她的鱼,又不敢过来,只能这样探头探脑地打量。
“我没有装疯卖傻。”容青萱小声道,声音里面带着一点哽咽。
更像小野猫了,小野猫叫的时候,也是小小的一声。
崔愉心环住手问她:“高非晚叫你什么?”
容青萱有点懵,她怎么可能记得这个,“我不知道。”
崔愉心扯住容青萱的衣领,将容青萱拉到近前来,容青萱手忙脚乱地捂住自己的嘴,“你说不会割我舌头的。”
“我没说不割骗子的舌头。”
匕首的冷光已经近在眼前,容青萱怕极了,她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不是骗子。”
“还不是骗子,”崔愉心盯着容青萱的眼睛,“高非晚不是叫你桑桑吗?”
“桑桑,是我的小名。”
容青萱眼里的浸润几乎袭上崔愉心的眼睛,崔愉心将容青萱放开,容青萱连忙往后退了几步,退到崔愉心隔着牢门再也抓不到的程度。
崔愉心觉得有点好笑,她既然隔着牢门抓不到,不会用钥匙开门进去吗?方才崔岩已经将钥匙给了她。
高非晚真是害人不浅,就连知道全部剧情的容青萱都搞不清楚高非晚到底是喜欢谁。
容青萱一个人在角落里嘀嘀咕咕,没有注意到崔愉心已经进来了。
崔愉心捏住容青萱的脸,容青萱的脸很软,很好捏。
“不说话会显得你这个骗子一点儿礼貌都没有。”
容青萱眨了眨眼睛,她没想到崔愉心还在乎这个,难道即使是反派,也很在乎礼节吗?
那崔愉心一定是一个很有原则的反派吧。
容青萱瞥到崔愉心的手指有一点点红,她惊声道:“你被烫伤啦?”
崔愉心的手指微微蜷缩,容青萱居然注意到了这个,这些算不上烫伤。
崔愉心低头,容青萱一脸真诚地道:“我给你呼一呼吧。”
崔愉心:“?”
容青萱已经侧过脸,对着崔愉心的手指吹了吹,崔愉心往后一退,她冷眼看向容青萱:“现在不是装疯卖傻了?”
成了真诚路线了,连她也要哄。
崔愉心不由得感叹,这个骗子的花样可真是多啊。
原本因为烫伤都没有存在的热意,此时却被容青萱勾了起来,崔愉心觉得有点别扭。
容青萱站在原地无所适从,她绕着手指小声说:“我也是、我也是心疼你嘛。”
红了那么大一片,肯定不好受,容青萱是怕崔愉心觉得疼,她身上也没有什么伤药,只好采取最简单的方式为崔愉心吹一吹。
崔愉心的耳力很好,她全都听见了,她的别扭渐渐扩大,她握紧手里的剑,准备转身离开,谁知道却被容青萱扯了扯袖子。
真是不怕死,难道她方才的威胁一点儿也没有效果?
崔愉心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块红色的布料,瞧着有点方方正正的,但四边都是不平的。
容青萱捧着那块红色的布料道:“你要是要用药包扎的话,可以用这个。”
“我找不到其他的东西?”崔愉心轻嗤一声。
容青萱有点紧张地道:“因为我没法帮上你什么,这样我也算是出了一点点力……”
没有被崔愉心打断,容青萱鼓起勇气继续说:“如果你想的话,可以将药箱拿过来,我替你包扎。”
顶着被崔愉心一个不高兴就要拿匕首割她舌头的危险也要说这些话,崔愉心只觉得——
好个诡计多端的替身。
容青萱的手一直没收回去,就算是崔愉心装作去拿匕首,容青萱还是很坚定。
崔愉心生出来一点异样的感觉,最后将容青萱手里的红色布料拿了过来。
出了牢房门,她借着外面的光亮仔细打量那块布料,应该是容青萱从嫁衣上撕下来的。
崔愉心将这块布料攥紧揣进怀里,回到正厅。
正厅的人都散的差不多了,只有知桃还在正厅踱步,见到她之后赶紧迎了上来,知桃看着崔愉心,小姐今天穿的是月白色的衣服,现在这件衣服上,一点儿血迹也没有。
小姐应该是没有动手,知桃试探地问:“小姐,要我帮你擦剑吗?”
崔愉心低头看向自己的剑,她像是明白了什么,她道:“我没杀她。”
“小姐,你确实不应该杀她。”知桃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说,要是不对劲,她就马上停下来,可小姐除了眉眼之间的冷淡之外,并没有任何的不寻常。
小姐这是怎么了?
“小姐,你见得……怎么样?”
提起这个,崔愉心想到容青萱当时的神态动作,她冷心冷情地道:“花样百出,诡计多端。”
“啊?”
知桃想不明白这八个字是怎么跟那容青萱关联上的,小姐将人押回来的时候,知桃曾远远地看了一眼,她觉得容青萱这样的人,应该很招人喜欢。
但这不是高非晚变心的借口。
“对了小姐,”知桃将旁边的药箱提到桌子上来,“你方才被茶水烫伤了,我为你处理一下吧。”
崔愉心从小习武,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受了不少,周围的人都不当回事,就连老爷和夫人都不放在心上,江湖儿女,身上有点伤都是正常的。
偏生知桃不这样想,崔愉心身上但凡有一点点伤,她就紧张得不得了,现在也是。
崔愉心只不过被烫到了一点点,这样的烫伤对于崔愉心来说只是小事,是万万比不上在崖底断腿重接的痛苦的。
除了要跟高非晚算账之外,那些围攻她的仇家,她也不能放过。
“小姐……”
看着知桃脸上的紧张,崔愉心莫名想到容青萱,容青萱的紧张又与知桃的不太一样,好像里面掺杂了一点旁的东西。
崔愉心皱了皱眉,她将药箱提起来,转身就走。
知桃问她:“小姐,你提着药箱要去做什么?”
“去牢房。”
知桃不明白,去牢房为什么要提着药箱,难道容青萱也受了什么伤吗?
知桃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去想了,小姐活着回来,这本来就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她要去厨房,让厨房做一桌子小姐爱吃的菜。
还有酒,小姐埋下去的桃花醉也是时候启出来了。
……
崔愉心走后,容青萱才发现自己忘记了一件事情,没等到她捶胸顿足地后悔,崔愉心又回来了,手上还提着药箱。
容青萱没有想到崔愉心真的会回来,让她帮着上药。
烫伤不用上药,崔愉心想着,这样的伤明天就会好了,但她却鬼使神差提着药箱重新回到了牢房。
她不是来让容青萱给她上药的,她是来看看容青萱到底还有多少花样的。
容青萱打开药箱,很快就在里面翻出来了一瓶药膏,她向崔愉心伸出手,崔愉心一愣,“什么?”
“我给你的红布。”
崔愉心将怀里的红布递给容青萱,容青萱接过去,感叹了句:“没想到你这样珍藏我的东西。”
“我这次没带剑。”
“什么?”
“但是带了匕首,匕首可以用来干什么,”崔愉心歪了歪头,“不用我多说了吧。”
容青萱闭上嘴,在接下来的过程中都十分安静,她心里却在腹诽,为什么崔愉心长这么好看却这么凶啊,动不动就威胁别人要割掉她的舌头。
舌头很珍贵的好不好。
容青萱鼓了鼓腮帮子,被崔愉心伸手捏住了,崔愉心微微一笑:“在心里骂我?”
容青萱十分乖巧地摇了摇头,就算有她也不能承认。
“你即便是在心里骂我,我也是知道的。”
容青萱有些不服气地问:“为什么,你会读心术吗?”
崔愉心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容青萱想什么都写在了脸上,根本用不着读心术。
容青萱问完之后又捂上了嘴,她的两只手将脸遮住大半,崔愉心不耐烦地往前递了递手。
这样蠢笨的人,用读心术都是浪费。
容青萱给崔愉心包好,要将手收回来的时候,摸到了崔愉心掌心的疤,容青萱将崔愉心的掌心翻过来,那道疤不是陈年旧疤,是最近的新伤。
容青萱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问崔愉心:“这是怎么回事?”
“从悬崖上掉下去的时候,我摸到一块石头,想靠着它借力,却被它划伤,最后还是掉了下去。”
崔愉心回来之后,家里的很多人都问过她,在她失踪的这半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崔愉心一个字都没提起过。
可她现在却告诉了容青萱。
崔愉心无端看容青萱脸上的心疼不顺眼起来,她冷声道:“别这样看着我。”
“你不是要和高非晚拜堂成亲吗?”
“你和高非晚在一起的时候,我还泡在水里呢。”
所以现在的心疼算怎么回事。
崔愉心将手抽了回去,容青萱辩解道:“我没有……”
崔愉心看她的这一眼里都是冷意,容青萱只好不说话了。
崔愉心提着药箱站起来,容青萱怯怯地问她:“你要走了么?”
崔愉心没说话,她走到牢门外将门锁上,落锁的那一刻,容青萱抓住了她的手,她问崔愉心:“今晚我就睡在这里吗?”
崔愉心都被容青萱气笑了,不知道是她真的天真,还是装出来的,崔愉心没好气地道:“不然呢?”
容青萱回头看了看,这个牢房是在地下室里,连窗户都没有,即使有,光也透不进来,容青萱咬了咬唇,“可是我有点害怕。”
崔愉心漫不经心地扫向容青萱,容青萱的身子微微抖着,她是真的害怕,崔愉心对上容青萱的眼睛,“你害怕的不应该是这些。”
“没有光。”
“只有一个人。”
“这些都不可怕。”
崔愉心顿了顿,露出来个不寒而栗的笑容继续道:“你该害怕的,是我。”
容青萱尖叫一声,她是真的被崔愉心吓到了,她突然觉得崔愉心这个人好坏,她失神之间,门已经被重新关上了。
容青萱还听见崔愉心对着外面看门的人交代,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私自打开牢门。
容青萱有些泄气地坐在稻草上,她试图将这些稻草扒拉扒拉,一部分做床,一部分做被子。
但扒拉到一半,从里面跑出来一只老鼠,容青萱啊啊啊地跑开了。
虽然老鼠没有鬼可怕,但容青萱不能接受自己和老鼠睡在同一片稻草上。
容青萱靠墙坐下,没了稻草垫着,底下的地一片冰凉,容青萱将自己抱住。
崔愉心会不会回来接她啊。
……
用过饭之后,崔愉心回到自己的房间,房间里的一切,还和她走时的一样,她当时已经和高非晚在青山学武,一年也不见得回来一次。
可每每当她回来的时候,她总会看见她的房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这一次居然也是这样。
崔愉心看向床边的那个香炉,知桃正在往里面添安神香,“小姐,这样你就可以睡一个好觉了。”
其实她也不需要这个,可这是母亲为她寻来的,母亲希望她回到家之后,能够安眠一整夜。
崔愉心问:“母亲和父亲什么时候回来?”
知桃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是已经飞鸽传书给她们了。”
“她们要是知道小姐你还活着的话,一定会快马加鞭地赶回来的。”
“嗯。”
崔愉心刚要歇下,管家在外面敲了敲门。
“小姐,管家说收到了高家的飞鸽传书。”
知桃将管家刚刚递给她的纸条交到崔愉心的手里,她心里有些忐忑,高家该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毕竟她听崔岩说,小姐当时确实闹得很难看。
高家又是名门正派,要是真的执意想找小姐的麻烦……老爷和夫人又不在,小姐一个人恐怕难以招架。
崔愉心看完之后,直接将信点燃扔进了香炉里面,知桃觉得崔愉心的脸色并不好,她问:“小姐,怎么了?”
“高非晚说都是误会,既然我已经回来了,希望继续同我成亲。”
望着崔愉心面上的寒意,知桃心里一颤,“小姐……要去吗?”
知桃还没关上窗子,崔愉心透过窗子看向院子里面的那棵桃树,那是高非晚十岁的时候来她家里,她们一起种下的。
那时高非晚还说,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等到这棵桃树开了满树的花,他就会将崔愉心娶回家。
崔愉心突然问:“知桃,今年那棵桃树开的花多吗?”
知桃不明白怎么回事,但还是点了点头说:“很多,一树繁花。”
“砍了吧。”
“小姐……”
崔愉心披上衣服出了门,她不止要去,还要带着容青萱一起去。
走到路上下起了小雨,不大,崔愉心就没有折返拿伞。
走到门口,崔岩还在那里尽职尽心地守着,看见崔愉心深夜冒雨过来,他吃了一惊,迎上去问:“小姐怎么来了,也不打把伞。”
“里面怎么样了?”
“这个人胆子很小,尖叫了很多次。”
崔岩听见尖叫声本来想进去看看的,但又想起崔愉心的嘱咐,就一直守在门外,直到崔愉心过来。
崔愉心眉心一跳:“尖叫了很多次?”
崔岩点点头,“我留心听着,大概是牢房里面又黑又有老鼠,她害怕所致。”
崔愉心想起下午容青萱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说她害怕。
原来这不是容青萱的花样,可她就算是知道这不是容青萱的花样,她当时也不会心软半分。
“将门打开。”
等不及崔岩将锁取下来,崔愉心就上前将门推开,锁掉到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容青萱听见了,将自己抱的更紧了,不会真的是鬼来了吧,鬼明明都是轻飘飘的,这个鬼走路怎么这么重,这么吓人。
容青萱抬起头,看见了回来的崔愉心。
崔愉心真的回来接她啦。
容青萱急急站起来想要到门边,却腿一麻又跌了下去。
容青萱扬起煞白的小脸,“崔愉心,你回来接我啦,我真的很害怕。”
崔愉心心里一梗,伸手将容青萱拉了起来。
容青萱触到崔愉心湿掉的衣裳,她问:“崔愉心,你怎么不打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