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愉心没说话, 容青萱拎起袖子擦了擦崔愉心的头发,火红的嫁衣衬得容青萱的小脸更是如雪的白。
像是真的吓坏了。
崔愉心等到容青萱站稳之后往后退了一步,她本来有心安抚, 却突然想到她和容青萱之间的隔阂,她冷声问:“又是花样?”
容青萱一顿, 慢吞吞地走到崔愉心面前,将自己的手掌摊给崔愉心看。
崔愉心皱了皱眉:“什么?”
容青萱轻声道:“是我的真心。”
她对崔愉心一切都是真心的, 担心崔愉心被雨淋湿, 担心崔愉心生病, 担心崔愉心以后会全家丧命痛不欲生。
这些,都是出自容青萱展示给崔愉心的这颗真心。
崔愉心捏住容青萱的脸,想从这个人的眼睛里找出一丝一毫她撒谎的证据。
人的嘴会骗人,但人的眼睛不一定会。
容青萱大抵真的是个高手, 撒谎的时候眼睛都不眨, 里面明晃晃的都是真诚, 看久了, 崔愉心还会跟着陷进去。
陷进容青萱那颗所谓的真心里。
崔愉心不知不觉中松了手,她明明都上过一次当了, 容青萱的眼睛有迷惑人心的本事,她却还是不长教训。
崔愉心抬眼看过去,那个主动向她靠近的人此时却往后退了一步, 正用掌心揉着自己的脸。
她用了多少力度, 她自己清楚,不到三分容青萱的脸上就有印子了。
崔愉心心里有些不高兴,她握住容青萱的手腕, 将人扯到了近前来, 容青萱毫无底气地说:“不管你要做什么, 不准再捏我的脸。”
一点儿威慑力都没有,容青萱不让她捏,她就偏要捏,崔愉心捻了捻手指,毕竟容青萱的脸真的很好捏。
容青萱瞥一眼崔愉心的腰间,崔愉心来之前是将要睡下的,匕首已经被她取下来了,容青萱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她继续说:“也不能割我的舌头。”
崔愉心有心逗一逗容青萱,她故意看向容青萱的耳朵,容青萱的一只手被崔愉心握住,她只好用另外一只手去捂住其中一只耳朵,她摇了摇头,怕的有点厉害:“耳朵也不行。”
崔愉心觉得容青萱很蠢,她伸手摸了摸容青萱的耳垂,笑着问她:“我要你的耳朵做什么?”
容青萱嘀咕道:“我还不知道你要我的舌头做什么呢。”
崔愉心冷哼一声,“因为太吵。”
“那我不说话不就好了,为什么要割我的舌头?”
“我喜欢。”
容青萱皱了皱鼻子,真是蛮不讲理的人。
崔愉心松开容青萱的手就要往外走,容青萱叫住她,“那我、那我怎么办呐。”
崔愉心过来,难道不是要将她接走的吗?
现在崔愉心走了,她到底要不要跟上去,容青萱在原地踟蹰,等着崔愉心安排。
崔愉心回头瞧容青萱一眼,肩膀缩着,站在离稻草不远的地方,崔愉心道:“我锁门了?”
容青萱看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门大开着。”
崔愉心继续问:“我打断你的腿了?”
容青萱弯腰摸了摸,“也没有,我的腿好好的。”
崔愉心环住手,眼神凶狠地问容青萱:“那你为什么不自己走出来?”
“难道等着我抱你?”
要是别的人,在崔愉心的第二问之前,就该反应过来了。
偏生容青萱要点的十分透彻才会明白。
“哦哦哦。”容青萱连声应道,原来崔愉心是这个意思啊。
容青萱三两步追上原地等着她的崔愉心,跟着她迈上台阶,她在崔愉心背后小声地吐槽:“其实直接告诉我就好啦。”
被崔愉心听了个正着,崔愉心直直转身,容青萱没有注意,一头撞了上去,她连忙后退一步,又差点直接跌下台阶。
“笨。”崔愉心伸手拉住了容青萱,连路都不会走,不是笨,是什么。
“我不是笨,我只是脑子不会转弯。”容青萱小声为自己辩解。
崔愉心轻嗤一声:“那跟笨有什么区别?”
“区别可大了。”容青萱瓮声瓮气地道,方才撞到她的鼻子了。
崔愉心懒得跟容青萱争辩,她继续往上走,猛然听见背后容青萱尖叫了一声,等到崔愉心反应过来的时候,容青萱已经跳到了她的背上。
动作之麻利,简直瞒住了崔愉心这样的高手。
崔愉心回头盯着容青萱,倘若容青萱不能给出来一个合理的理由,崔愉心一定会罚她的。
容青萱颤颤巍巍指着一个方向说:“有老鼠。”
崔愉心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一道黑影,这个时候,崔岩因为听见动静,也下来了,和崔愉心她们遇上了。
崔岩看看崔愉心,又看看容青萱,他实在是有些摸不着头脑,按道理来说,这个容青萱和他们家小姐应该是死敌,可他们家小姐现在却背着容青萱。
而且在此之前,小姐还冒雨过来,他以为小姐是来找容青萱麻烦的,现在看起来却像是专门来接容青萱的。
这是什么神一样的发展。
崔岩讷讷地问:“小姐,这是?”
崔愉心明白他问的是她背上的容青萱,她根本不想背容青萱,但奈何容青萱死活不肯松手,她没好气地道:“看不出来吗?胆小鬼。”
容青萱环着崔愉心的脖子,趴在崔愉心的背上小声提醒:“崔愉心,我也有点怕鬼的。”
言外之意大概是,不能提老鼠,也不能提鬼,万一说什么来什么呢。
崔愉心不耐烦地问:“你还有什么怕的?”
“可多了,我还怕黑,怕打雷的声音……”
崔愉心只觉得意料之中,她将容青萱背到了地下室的入口,容青萱还是不肯下来。
还在下雨,崔岩将刚刚特意找来的伞撑开,他一时也不知道到底应该给谁,崔愉心看出崔岩眼底的犹豫,下巴往后点了点,“当然是给她了。”
容青萱慢慢伸出一只手来接过了崔岩手中的伞。
崔岩看着小姐背着人走进雨中,他在想,要是小姐不想背人的话,依照她的功夫,她完全可以将容青萱扔下来啊。
那是小姐想背容青萱?
这江湖上的真真假假真是可怕,崔岩将衣服环紧,被冷风吹着的时候,他猛然想起来一个问题:小姐要带着容青萱去哪儿啊?
容青萱很轻,背着她不算吃力,走到回廊上,崔愉心将容青萱放了下来,容青萱自觉理亏,她将伞收了,讪讪地问:“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崔愉心冷着脸朝容青萱逼近,容青萱心里一咯噔,直到她的背抵上回廊的柱子,容青萱才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了,她看着眼前有点可怕的崔愉心,笑得有点勉强,“怎么了?”
崔愉心伸手环住了柱子,其实也是将容青萱环在了她的怀里,暧昧在雨夜里散开,但崔愉心没有意识到。
崔愉心问:“你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吗?”
容青萱在心里衡量,现在她跟崔愉心应该是敌对关系,以后应该是妻妻关系,可是说前一个,容青萱觉得算不上,说后一个,容青萱又觉得太早了。
这个姿势让崔愉心离容青萱很近,两人头顶就是灯笼,所以崔愉心将容青萱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她看见眼前这人的脸上写满了纠结。
她在纠结什么?自从崔愉心在高家将容青萱劫走之后,现在整个江湖都在传崔愉心由妒将爱变成了恨,容青萱落到她的手里,是绝对没有好下场的。
“你要嫁的人,原先应该是我的夫君,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崔愉心冷声道,她以为自己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了,只要容青萱回答出她想要的那个答案,她就可以继续威胁容青萱。
她就算是将容青萱杀了,江湖上恐怕也会觉得合情合理。
就像昨日那个家仆说的一样,容青萱是高非晚和崔愉心之间的阻碍。
容青萱不是阻碍,高非晚也不无辜。
但容青萱颤着声音道:“小情儿?”
容青萱脑子一片空白,她说出去之后才发现到底说了什么,这个词是哪里来的。
崔愉心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她将容青萱按在柱子上,贴在容青萱耳边说:“我们是死敌,你如今又在我府上,你还手无缚鸡之力,我完全可以杀了你。”
崔愉心如愿进行了威胁,但容青萱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到了她的手背上。
……
崔愉心带着容青萱回来的时候,知桃还守在崔愉心的房间里,她本来有点困,但一看见眼前的场面,猛的一下清醒了。
她走到崔愉心面前,一头雾水地问:“小姐,这是?”
“没什么,你去找文白给我拿条链子来。”
文白是崔家的护院之一。
“小姐,你要链子做什么?”知桃注意到崔愉心的身上全都湿了,“小姐,你还是先换件衣服吧,免得着凉了。”
“先拿链子。”
等到知桃出去之后,容青萱怯怯地问:“你要链子做什么?”
她的眼睛还是红红的,脸上那些因为崔愉心用蛮力给她擦眼泪的印子也还没有消失。
崔愉心怎么会知道,容青萱的脸但凡使点力气就会落下些痕迹。
崔愉心当时见容青萱哭了,只觉得烦躁,上手抹了抹容青萱的脸,结果容青萱就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崔愉心从前听母亲提起过,女子是水做的,她当时不屑一顾,说她要是水做的,那也是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人世间哪个地方她去不得。
她现在才明白,原来水做的是这个意思,是动不动就能哭出来好几碗的泪水做的。
崔愉心不跟容青萱说话,容青萱实在是困倦得有些厉害,她趴到桌子上合上了眼睛。
等到容青萱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容青萱想伸手揉一揉眼睛,抬起手的时候却发现,她手上有条很细的链子。
“咦。”
容青萱顺着链子的方向看过去,发现链子的那一头,在床框上,有把小锁,容青萱是打不开的。
容青萱试探地往前走了两步,链子的长度只够容青萱走到桌子前,她离门口还有好长一段距离呢。
容青萱不由得有点懵,她这是被人锁起来了?
容青萱年少无知的时候,也看过那么几本小说,里面也有用链子锁人的情节,可人家用的是金链子,而且锁的是喜欢的人。
容青萱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不可能过了一晚上,崔愉心就毫无征兆地喜欢上了她吧。
而崔愉心正站在院子里监工,崔岩和文白一人拿着把斧子,两人都在挥着手中的斧子,但没有一个人的斧子落到了那棵桃树上面。
崔岩看看文白,文白看看崔岩,两个人都不知道小姐是在赌气还是来真的。
知桃不是说,小姐决定去高家一趟吗?难道不是为了和高非晚重新在一起?
崔岩的手里一空,他的斧子被崔愉心拿了过去,崔愉心已经一斧子劈在了桃树上,她这一斧子劈得很重,繁盛的桃树甚至抖落了几片叶子下来。
“你们在做什么?”
崔岩和文白看过去,小姐房间的那扇窗户被人推开了,而出现在那里的居然是容青萱。
崔岩现在知道了,昨天小姐冒雨过来,到底将容青萱带去了什么地方。
容青萱看向那棵桃树,这棵桃树长得很好,好端端地为什么要将它砍了?
让崔岩和文白松一口气的是,崔愉心将斧子丢开了,抬脚进了房间。
“小姐都走了,这树还砍不砍?”崔岩问。
文白道:“先留着吧。”
那他们两个就没有任务了,崔岩和文白远远地说一声小姐我们走了,就脚底抹油飞快地跑了,生怕崔愉心又将他们叫回去砍树。
砍树算不上是个力气活,但却是个实打实的苦差事,万一小姐以后和高非晚和好如初,他们两个可就是罪人了。
“醒了?”崔愉心上前合上窗子。
容青萱摸不准崔愉心到底在想什么,十分克制地点了点头。
崔愉心拎着那条链子,“知道我为什么要将你锁起来吗?”
“我不知道。”
有了这条链子,崔愉心能够轻而易举将容青萱拽到面前来,接着她舍弃了那条链子,直接握住容青萱的手腕,“因为,我怕你跑了。”
容青萱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崔府,崔老爷和崔夫人虽然不在,但崔府多的是护院,更何况崔愉心本身就很厉害,就算是容青萱长了双翅膀,也飞不出去的。
容青萱实话实说:“我跑不了的。”
崔愉心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容青萱被她带着到了她的身前,崔愉心抬眼看向她,“跑不了,和不想跑,还是有天壤之别的。”
“可是我真的不想跑啊。”
要是她跑了,还怎么攻略崔愉心,还怎么和崔愉心在一起?
“高非晚传信于我,说以前的只是一场误会,希望我回到高家与他成亲,你觉得呢?。”
容青萱只觉得高非晚好不要脸。
容青萱紧张地问崔愉心:“你答应了?”
崔愉心将容青萱的紧张尽收眼底,她握着容青萱手腕的那只手不由得加重了力气,“听了这个,你现在还不想跑吗?”
容青萱痛呼一声,崔愉心才将容青萱的手松开,她看着容青萱揉着手腕,室内一片寂静,容青萱反应过来,崔愉心是在等着她的回答。
容青萱小心翼翼地在崔愉心对面坐下来,“我不想跑,也不想你和高非晚成亲。”
崔愉心心里的不舒服扩大,她冷笑一声,“你当然这样想了。”
容青萱要想和高非晚在一起的话,她就不能同意这件事。
容青萱原来是这样想的。
崔愉心顿了顿,话锋猛地一转,“不过你放心,我此去高家,一定会带上你的。”
容青萱记得,崔愉心带着她上高家,之后崔愉心就杀高非晚,杀她,走上了无法回头的路。
她惊声道:“你不能去高家。”
“我不去高家,好让你去,是吗?”崔愉心的眼底都是冷意。
她居然生的是容青萱想回到高家的气,越靠近容青萱,崔愉心就越想不明白。
容青萱握住崔愉心的手,“我不去高家,你也不去高家,我们都不去高家,好不好?”
崔愉心将手抽出来,冷淡地说:“不行。”
她望着容青萱,“你,我,还有高非晚,都是这场大戏缺一不可的主角,缺了主角的戏就唱不起来了。”
容青萱还想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崔愉心已经摔门出去了,容青萱看过去的时候,那几扇门还在容青萱的眼前一开一合,由此可知崔愉心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这几扇门,还没裂开,就已经是万幸了。
崔家和高家距离尚远,中间还隔着青山,崔愉心打算上青山一趟,等到将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完之后,父亲和母亲也该回来了。
崔愉心在书房写下留给父亲和母亲的信,刚用火漆封好的时候,知桃过来问她:“小姐……容青萱她饿了,我们要给她饭吃吗?”
原本这样的小事知桃自己就能做主的,可是昨天晚上实在是吓到了她了,容青萱顶着那样的一张脸被小姐带过来,小姐更是让文白拿来链子锁住了容青萱。
虽然小姐的意思是不想让容青萱逃走,可她看容青萱根本没有逃走的余地啊,小姐甚至还和容青萱同床共枕……知桃一直跟在崔愉心身边,可现在的小姐让她都有些摸不准心思了。
知桃不知道该怎么办,才来问崔愉心的。
崔愉心抬起头,她很认真地问知桃:“要是我们不给她饭吃,她会哭吗?”
知桃硬着头皮道:“我听崔岩说,容青萱昨天已经水米未进,不给她饭吃,她可能会直接……晕死过去的。”
“那她会哭吗?”崔愉心执拗地问。
知桃不清楚缘由,她仔细回想,点了点头道:“方才她找我的时候,就已经快哭了。”
“吩咐厨房送饭给她。”
“哦……哦哦,我知道了。”
知桃出了书房走在回廊上,难道一个人哭,要比一个人晕死过去,更加严重吗?
知桃回来的时候经过了房间,容青萱眼巴巴地看着她,知桃隔着窗子对她道:“很快就送饭过来了。”
知桃想了想,还是叮嘱道:“你可千万别哭啊。”
容青萱一愣,知桃已经走远了,她也不是什么时候都哭的,她昨天哭,那是因为、那是因为被崔愉心吓得狠了。
容青萱玩着链子,看见院子里的那棵桃树还在,她还以为崔愉心今早关了窗户是不想她看见,好继续砍树呢。
那棵桃树上还是只有树干上有一道砍痕,她方才已经知道了,这棵桃树是高非晚和崔愉心一起种下的。
现在崔愉心要将它砍了,大抵是一点儿也不喜欢高非晚了吧?
可是她不喜欢高非晚了,跟她要杀高非晚,一点儿也不冲突。
知桃亲自去了一趟厨房,将容青萱的餐食拿了过来,是白粥并几样小菜,还有花婶闲来无事做出来哄她小孙子开心的花样馒头,也被知桃拿来几个哄容青萱高兴。
容青萱看着眼前的食物,她拿起筷子,迟迟不动手,她问知桃:“崔愉心……她吃过了么?”
崔愉心一大早就要砍那棵桃树,折腾到现在确实还没吃饭,知桃摇了摇头。
容青萱试探地说:“那你能不能问问她,愿不愿意和我一块儿吃饭?”
要是没有昨晚上发生的那一幕,知桃觉得容青萱是在自讨没趣,小姐当真是讨厌狠了她。
可小姐昨晚都同容青萱同床共枕了,她们好像没有表面上那样的剑拔弩张,说来说去,这件事都是高非晚的错,小姐和容青萱都是无辜的。
知桃心里有些动摇,“我去问问吧。”
容青萱开心地点了点头,她将筷子放下了,等着崔愉心过来。
崔愉心没来,她一整个上午都在书房,她在看她父亲和母亲留下来的那些武功招式,她想找出来那天围攻她的到底都是什么门派的。
可她几乎将书都翻完了,却没有一个对的上的,她爹和她娘在江湖上的声望都很高,旁人都知道,她们喜欢收集这些,所以往往带来讨她们二人欢喜的也是武功招式。
家里的武功招式几乎占了整个江湖的一大半,崔愉心皱了皱眉,要么就是那些人都出自新的门派,要么就是那些人……故意掩藏了自己门派的武功。
青山派鲜少与人结怨,那些人一开始就是冲着她来的。
这是为什么呢?
崔愉心不止早饭没吃,连午饭也没吃,晚上的时候,容青萱时不时地看看门外,等着崔愉心回来。
崔愉心一进来,她就道:“你回来啦。”
崔愉心抬头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容青萱笑颜如花的脸,她好像完全不记得崔愉心是如何威胁她的事情。
她一点儿不将这样的事情放在心上。
这不禁让崔愉心想起昨天晚上,是她将容青萱从高家掳回来的,也是她吩咐崔岩将容青萱关进地下室的,更是她对容青萱不管不顾的。
可她深夜去的时候,容青萱吓得小脸苍白,最先关心的是她,怕她被淋湿,怕她生病。
崔愉心掩下心里的情绪,容青萱最好捧出来的是一颗真心。
可容青萱即使捧出来的不是一颗真心,崔愉心也不必在乎。
“这是什么?”崔愉心望着面前碟子里的馒头。
容青萱开心地告诉她:“这是花婶做的花样馒头,里面还有红豆呢,我觉得好吃,给你留了一个。”
崔愉心想吃什么没有,崔愉心拿起那个馒头问:“花样馒头?”
“嗯嗯。”
“预示着你的花样很多,纵使是我,也识不破?”
容青萱很茫然,崔愉心怎么就能想到这样的意思,她摇了摇头,“我没有。”
“你有没有,都跟我没有关系。”
崔愉心将馒头放下,自始至终都没有再看那个馒头一眼,这个馒头是蒸热了的,现在又凉了,容青萱看一眼那个馒头,发现自己的心也跟着那个馒头凉了凉。
崔愉心不可能没注意到容青萱的目光,她强迫自己不去注意,容青萱的花样实在是太多了,她已经对这个骗子、这个替身,一再心软了。
甚至崔愉心现在,都不再看容青萱的眼睛了。
容青萱席间难得的安静,晚饭之后,知桃带人进来撤碟子,撤到那个馒头碟子的时候,容青萱张了张嘴,但到底一个字都没说。
她担心又惹崔愉心不高兴,没关系,只是一个馒头,以后还会有更多的机会。
只要她不泄气,她和崔愉心总会在一起的。
“等等。”崔愉心从那个碟子上拿过馒头。
知桃一愣,“小姐,怎么了?”
“我要吃这个。”
“可是小姐,这个都已经凉了,你要是想吃,我明天让花婶再做。”
“我就要这个。”
“那我……”
崔愉心已经吃了起来。
馒头小巧可爱,是小孩子的饭量,崔愉心很容易就咬到了豆沙,甜甜的味道在口里蔓延开来,崔愉心重新净手,知桃还没走,她道:“我喜欢吃冷馒头。”
知桃出去的时候,一面走一面和旁人嘀咕:“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容青萱笑了一下,她小声提醒:“以后不要吃冷馒头了。”
崔愉心喝了口热水,看了容青萱一眼,“这是我喜欢的。”
不是为了容青萱而破例吃的。
这对于崔愉心来说很重要,崔愉心皱了皱眉,想着要是容青萱不信的话,她就继续解释。
直到容青萱信为止。
“哦,”容青萱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崔愉心看向她:“你知道什么?”
“你喜欢吃冷馒头,你不是为了我吃的。”
“……”
崔愉心突然觉得方才吃的那个馒头在喉咙里哽住了,容青萱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她是个难得的美人,笑起来整张脸都在发着柔和的光。
崔愉心心里却在想,为什么容青萱一会儿聪明,一会儿又笨得要死。
好像是故意在跟她作对。
崔愉心打算去院子里走走消食,容青萱扯住她的袖子说:“我也想出去。”
她眼巴巴的,实在很像找崔愉心要鱼吃的小野猫。
崔愉心还没说,容青萱就主动道:“我不会跑的,我发誓。”
崔愉心去解绑在床框上的链子,一面开锁,她一面道:“不要轻易发誓。”
“为什么?”
难道是崔愉心开始心疼她了?
“你是骗子,发誓会应验的。”
“……”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容青萱无言以对,崔愉心勾了勾唇,她的心情出奇得好。
解开链子之后,崔愉心将链子绑到了自己手上,她在前,容青萱在后,容青萱要是走的慢了,就会被崔愉心带着往前走。
“其实……”容青萱伸出自己的手,她道:“我们可以牵着手,一起走。”
中间不用隔着那条链子。
崔愉心冷淡道:“不要。”
“为什么?”
“我和你不是携手同游。”
容青萱低了低头,她有点难过,链子又在被扯着了,崔愉心走的很快,容青萱跟不上了,她一个踉跄,就要跌在地上。
崔愉心将容青萱拉住,她低头看向自己已然和容青萱牵在一起的手,“你的花样可真是多啊。”
早知道,让容青萱摔一跤好了,她就该知道疼了。
“我没有……”
崔愉心拉着容青萱的手往前走,走了几圈之后,崔愉心带着容青萱回到房间里。
两人盥漱之后准备歇下。
容青萱睡在里面,崔愉心睡在外面,容青萱小心翼翼往里收着链子,她看着崔愉心的后背问:“你要和我一起睡,也是怕我跑吗?”
“不然呢?”
“可是你可以让我回牢房去睡啊。”
这个对于崔愉心来说,才更加方便。
崔愉心翻了个身,她摸到了容青萱手上的链子,将容青萱往她这边拉了拉,她的眼睛在清冷的月光下也分外凌厉,她问:“你要是想去地下室,我现在就可以送你回去。”
容青萱伸手抱住崔愉心的胳膊,“我不想回去。”
两个人的距离已经很近了,容青萱几乎在崔愉心的怀里,崔愉心往后移了移,月色中,容青萱问她:“你这样,不会掉下去么?”
崔愉心咬了咬牙,“要是我掉下去,又是谁的错漏?”
容青萱终于明白过来,她往床里面挪了挪,她和崔愉心的距离又拉开了,容青萱往上扯了扯被子,她突然想到什么,亮晶晶的眼眸瞧着崔愉心:“我昨天晚上也是这样么?”
也是这样将崔愉心逼得一直往外挪,她知道她睡觉不太老实。
崔愉心无可避免地想到了昨天晚上,容青萱伸手抱住了她,还一个劲儿地往她怀里凑,她避无可避只好抱住容青萱。
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她就不太冷静地找了那棵桃树想要出口气,要是高非晚在她面前更好,她能直接砍了高非晚。
崔愉心违心道:“没有。”
“可是……”容青萱软声软调,应该是还想要再说点什么。
崔愉心扬起被子盖住容青萱的脸,“可是什么,还不快睡觉,明日一早,你我就要赶去高家了。”
这句话果然堵住了容青萱的嘴,容青萱的心思到了这上面,她轻声道:“你还是要去高家么?”
“是。”
“就不能不去高家,你不去,我也不去。”容青萱在被子里摸索着,握上了崔愉心的手。
崔愉心将手从容青萱手里撤出来,背过身,一声不吭。
她不可能不去高家的。
高非晚负她,他要为此付出代价,即使两家是世家,高非晚也逃不了的。
高非晚还敢送信来与她重修旧好,无非以为崔愉心可以就此作罢。
崔愉心之所以是崔愉心,在于,她从来不会息事宁人。
至于容青萱……
崔愉心暂时还想不到要怎么处置她。
次日一早,绑着容青萱的那条链子,又和崔愉心连到了一起,崔愉心再次收到了高家的飞鸽传书。
高非晚打算亲自来崔家接她,被崔愉心一口回绝了,崔愉心将纸条烧了,回头瞧见容青萱在发呆。
崔愉心扯了扯链子,容青萱清醒过来,她问:“是要走了么?”
崔愉心将燃起来的纸条拿给容青萱看,就连火星燎到崔愉心的手,她都没松开。
纸条上的一个字容青萱都没看清楚,她神情紧张地捧着崔愉心的手,“没事吧?”
“高非晚打算来接你。”
容青萱抬起头,她认真地告诉崔愉心,“他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你,”容青萱举起她的手,“还有你的手,都比高非晚要重要。”
崔愉心轻笑了一声,她根本不信,让容青萱上了马车,她还有些事情要交代。
这一次她除了容青萱一个人都没带,连知桃想要跟着去都不行,知桃怕她出事,临走之前告诉崔愉心,“小姐,我心里其实什么都明白,你早点平安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崔愉心的步子一顿,她快步走到知桃面前,“知桃啊,你说容青萱说的话是不是都是真的?”
“啊?”
“她说我重要,她说我不去高家她也不去高家,她是不是想在这里和我待在一起?”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