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 容青萱和崔愉心相对而坐,两人的左手和右手之间还扯着一条链子,这副场景怎么看怎么奇怪。
不是爱侣, 但更不像是仇敌,这位小姐到底想用这条链子锁住什么呢。
车夫并不是个多事之人, 他看见这样一幕,迅速垂下眼帘, 他将崔愉心交代的餐食放到了马车内的小桌子上, 就退了出去。
从始至终, 目光都再没落到容青萱和崔愉心的身上。
崔愉心对知桃找的这个人很满意,她将碗筷递给容青萱,容青萱接过之后,愣愣看着崔愉心的右手手腕, 那条链子没入崔愉心的袖子里。
有了这根链子, 容青萱无论是吃饭还是睡觉, 都和崔愉心绑到了一起。
关于崔愉心的意图, 容青萱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崔愉心不耐烦地扯了扯链子,容青萱回过神来, 她望向崔愉心的眼睛,崔愉心避了避,她问容青萱:“看什么?”
容青萱还来不及说话, 崔愉心的质问猜测就下来了, “在研究如何解开我手上的链子?”
这个问题的背后还有一个深意,容青萱要是真的在研究如何解开这条链子,就等于她在研究逃跑的法子。
嘴上说着不会跑, 可容青萱大抵还是惦记着要回到高家。
崔愉心面上添了几分冷笑, 这条链子是精钢所造, 就算是来个难得的武林高手,也不可能将这条链子扯断,倘若高非晚亲自来了……
崔愉心自小同高非晚一起长大,他有几斤几两崔愉心最是清楚,高非晚动不了这条链子,也救不走在她手上的容青萱。
高非晚要来崔家,不是为了来接崔愉心的,崔愉心知道高非晚想要做什么,他是想来看看容青萱是否被崔愉心藏在了崔家,要是在,他就可以直接将容青萱劫走。
如果高非晚执意前来,还和崔愉心撞上了,崔愉心大可顺着这条链子,将容青萱钳制住。
到时候用容青萱的命威胁高非晚,想来他的表情会很有意思。
这就是崔愉心认为自己非要这条链子的用意,没有其他的,容青萱必须要握在她的手里。
崔愉心将袖子往上卷了卷,露出手腕上的链子,她告诉容青萱,“其实我有个好提议。”
容青萱早就被崔愉心的猜测砸懵了,听见崔愉心这样说,她懵懵懂懂地跟着问:“什么?”
“将我这只手砍掉,你就可以逃走了。”
崔愉心眼底满是阴鸷,她将腰间的匕首拔出来放到了容青萱的面前,想要看看容青萱是不是会动手。
就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这到底是不是对容青萱的试探。
容青萱看了一眼那把匕首,她脾气很好的,真的真的,但她现在有点无语,她将那把匕首往旁边推了推,一改往日里的畏畏缩缩,她看着崔愉心认真地说:“我只是怕你不好吃饭。”
那根链子禁锢住崔愉心的右手,只要崔愉心动一下右手,链子就叮叮当当地撞在一起,更别提崔愉心一点一点地往口中送食物了。
容青萱真的只是在担心这个而已,她不知道崔愉心怎么就想到了别的地方。
容青萱表情诚恳,仿佛方才她一直盯着崔愉心的手腕,真的只是为了这件事。
崔愉心心里泛起奇怪的涟漪,她扬了扬手腕,问容青萱:“真的不想杀我?”
容青萱点点头。
“也不想逃走?”
容青萱又点了点头。
“那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呢?”崔愉心身子往前,拉近了与容青萱的距离。
她倒是真的有点期待,容青萱会说出来什么样的话,这个人的花样实在是太多了,多到崔愉心有时候都接不住。
容青萱眨了眨眼睛,她问:“如果我说了,你会相信吗?”
“你说了,我不一定会信,可你不说,我就一定不会信。”
容青萱道:“我其实一点儿也不喜欢高非晚。”
崔岩和文白是崔老爷派到高家附近盯着的人,崔老爷原本的用意是想着如果崔愉心还活着,说不定她会去找高非晚,一旦崔愉心活着回来,崔老爷让崔岩和文白务必第一时间告诉他。
但还没等到崔愉心回来,高非晚就先找了新欢。
崔愉心曾经问过崔岩,最开始的时候,高非晚只当容青萱是崔愉心的替身,一点儿爱意也没有,对容青萱也并不好,动辄打骂,更过分的都有。
高非晚对容青萱动心,只是最近的事情,特别是在她出现在高非晚面前的那一刻,高非晚对容青萱的喜欢到达了顶峰。
所以容青萱不喜欢高非晚,算是崔愉心意料之中的事情。
容青萱看了看崔愉心的脸色,她鼓起勇气继续道:“我喜欢的人是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容青萱很紧张,她担心的是崔愉心不信她的话。
崔愉心也确实不会信她的话。
崔愉心脸色大变,她看向容青萱,容青萱憨憨一笑,格外真诚,崔愉心咬牙问:“你说什么?”
容青萱只好重复了一遍:“我喜欢的是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崔愉心将桌子上的匕首拿起来,她威胁道:“你要是再乱说话的话,我一定割你的舌头。”
崔愉心只以为这又是容青萱的花招,容青萱这个人根本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诚恳,为了逃出去,她真的是无所不用其极。
难道那个高非晚就那么值得容青萱喜欢?崔愉心觉得容青萱真是疯了。
但崔愉心居然因为容青萱这句话,心里翻涌的厉害。
但凡随便换个人,崔愉心的情绪就不会如此猛烈,可这个人是容青萱。
容青萱有什么特别的,崔愉心也不知道,她和容青萱之间的羁绊也很可笑。
要不是高非晚干出来这样的事情,她说不定都不会和容青萱擦肩而过。
就算是擦肩而过,也只是不会说话的陌路人,想到这里,崔愉心居然有点不甘心。
不能是陌路人,即使她想不明白,她和容青萱也不能是陌路人。
容青萱有点失落,她就知道崔愉心现在不会信的,但没关系,迟早有一天,崔愉心会相信她的。
“那我不乱说话的话,你是不是就不会砍自己的手,割我的舌头了?”容青萱试探地问。
崔愉心将匕首放好,她冷声道:“看我心情。”
容青萱三言两语掀起来的波澜到现在都还没停止。
崔愉心当做刚才的事情全没发生,她捡起了一个重点问:“要是我不好吃饭的话,那要如何呢?”
她问这个是为了为难容青萱,但容青萱拿着筷子在米饭里面戳了戳,她非常不好意思地道:“我可以喂你的。”
容青萱再次反将一军,再这样下去,崔愉心明明是占尽上风,却要溃不成军了。
链子是崔愉心自己锁上的,到底影不影响吃饭,崔愉心心里清楚,更何况她是江湖儿女,从来都不拘小节,不过是一顿饭而已。
但看着容青萱这个样子,崔愉心竟然心念一动,不能只有她一个人溃不成军,她将自己的那碗饭往容青萱面前推了推,笑得有点耐人寻味,“那就麻烦你了。”
容青萱当真捧起那碗饭,一点一点地喂给崔愉心,她没看崔愉心,可崔愉心却是一直都在打量容青萱。
容青萱今日穿的是件粉色的衣衫,容青萱比崔愉心矮上一些,崔愉心如今的衣服容青萱全都穿不得,容青萱身上的这件是崔愉心十六岁时穿过的衣服。
那天晚上崔愉心带着容青萱回去,要容青萱穿她的衣服是因为情况紧急,容青萱这个笨蛋,打伞只遮崔愉心一个人,她穿着的那件嫁衣都已经湿透了。
深夜里,知桃就算是想去买,所有的店也都关门了,所以崔愉心吩咐知桃找一件她的衣服给容青萱换上。
到了今日要出远门的时候,知桃原本是想为容青萱置办几件衣服的,但要从崔愉心这里支银子,知桃只好来问她。
崔愉心当时很生气,告诉知桃不许为容青萱花府里的钱,哪怕是一文钱都不行。
但崔愉心没想到,知桃胆子竟然这样大,将她十六岁时的衣服找出来给容青萱。
容青萱现在穿着的,是她穿过的,崔愉心不免有点心口发烫。
容青萱肤若凝脂,被这件粉色衣衫拥着,活像一颗剥了壳的荔枝。
荔枝这种东西很是稀有,只有在南边才有,高家就在南边,崔愉心也是去高家玩时才知道的。
高家有座果园,里面就种着这个,那时高非晚喜欢她,得了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她,荔枝也是。
将坚硬的外壳剥去后,露出来的就是柔软的内里,水嫩嫩的,一掐就能掐得出来水。
崔愉心忽然问:“你喜欢吃荔枝么?”
容青萱不知道崔愉心问这个做什么,她将碗放下,答道:“我什么都喜欢吃。”
容青萱自小就贪吃,小的时候村子里面的杏儿、梨、樱桃、桑葚、枇杷之类,不知道被她吃了多少。
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让崔愉心一顿,碰巧桌边有车夫为了给崔愉心解渴买来的梨,已经切好了,崔愉心拿起一块递给容青萱。
容青萱笑弯了眼睛,梨子清甜,容青萱咬了一口之后,又拿起一块递给了崔愉心。
崔愉心接过梨,低头却看见容青萱露出来的那半截手腕上有些红印子,容青萱皮肤白皙,这样的红痕很是显眼。
崔愉心不动声色地伸手摸了摸那根链子,链子表面很光滑,但如果是被链子勒久了的话,总是要出印子的。
崔愉心端着那些碗筷跳下马车,喂马吃草的车夫马上赶到崔愉心身前,他将碗筷接过来,又问:“小姐可是有什么事要我去办?”
崔愉心低声告诉了他,车夫很快跑远了,崔愉心重新回到马车里的时候,容青萱还在吃着那块梨。
因为这块梨是崔愉心递给容青萱的,崔愉心无端有些舒心,可她很快又想起来什么,她对着容青萱道:“以后不许吃荔枝了。”
“啊?”
这句话来的莫名其妙的,但容青萱想着,也许像崔愉心这么厉害又深不可测的人总是有些怪癖吧,她张了张嘴正想要答应下来的时候,崔愉心捏住了她的脸。
崔愉心这一次格外小心,没有用重了力气,她冷哼一声问:“你不愿意?”
“你既然说喜欢我的话,话语就该前后一致,不然,你的花样岂不是漏洞百出。”
崔愉心把不高兴都写在脸上了,容青萱问:“你的意思是我要前后一致?”
说喜欢崔愉心,就也要表现得喜欢崔愉心,崔愉心是这个意思么?
崔愉心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但她已经点了点头。
容青萱乖巧道:“你说不吃的话,那我就不吃了。”
崔愉心勾了勾唇,顺着容青萱的脸摸上她的头发:“乖。”
容青萱怎么觉得这个乖如此地让人不寒而栗。
容青萱这样乖,反倒让崔愉心有几分心软,她仔细想想,好像也是她蛮不讲理,得罪她的是高非晚,又不是荔枝,崔愉心道:“不是不吃,是不能吃旁人递给你的。”
这样啊,容青萱连连点头,“我只吃你给我的。”
崔愉心彻底满意了。
外面传来响声,崔愉心撩开车帘,车夫回来了,他将方才崔愉心叮嘱他买的东西交给崔愉心。
崔愉心伸手接过来,她这样一动,她手上的链子免不了作响,车夫将头压得更低了。
崔愉心的目光扫过他,“出发吧。”
他们只是暂时停下来在这个小镇修整,抓紧赶路,可以在天黑之前,到达下一个镇子,崔愉心打算在那个镇子投宿。
“是,小姐。”
等到崔愉心放下车帘,车夫才敢伸手擦擦额头上的冷汗,这个小姐的目光真是骇人啊,看来那日知桃姑娘说的没错,她家小姐如今性情大变。
车夫挥动马鞭重新启程。
马车里,崔愉心本来想着用链子将容青萱扯过来,她一向都是这样做的,可是她眼前却闪过了容青萱手腕上的红痕,说不定就是被她这样拽出来的。
崔愉心越过桌子,坐到了容青萱的旁边。
容青萱想着移一移,但她还没开始动,她绑着链子的左手就被崔愉心握住了。
容青萱一紧张就容易磕巴,她磕磕巴巴地问:“做、做什么啊?”
就算是有222给她载入的剧情,容青萱发现她也无法预料崔愉心有时候到底想干些什么。
毕竟剧情只是在书里,而现在在容青萱面前的崔愉心,则是活生生的人。
“不是喜欢我吗?还要问我要做什么?”崔愉心逗着容青萱,这可是容青萱自己说出来的话。
容青萱看着崔愉心将她的袖子往上卷了卷,露出来她雪白的手腕,容青萱无师自通:“是要、要咬我吗?”
容青萱将胳膊伸直了,她闭上眼睛,等着崔愉心咬她一口。
崔愉心看着容青萱这个样子,心里没好气,当真在容青萱绷直的胳膊上咬了一口,容青萱嘶了一声,她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看了看。
崔愉心轻嗤一声,“就这样的胆子还敢说喜欢我?你随便编个其他的谎话不比这个靠谱?”
容青萱看了看崔愉心咬出来的印子,“不是谎话,而且你要是不喜欢的话,为什么咬我?”
“青萱,”崔愉心柔声道:“要是喜欢你,应该是亲你,不是咬你。”
下一刻崔愉心的脸色就从温柔转到暴雨:“下次再敢这样,我就撕下来一块肉。”
崔愉心磨了磨牙,她的语气不像作假,容青萱抖了抖,她细若蚊声地问:“那我喜欢你,可以亲你吗?”
崔愉心冷声道:“不可以。”
折腾到现在,崔愉心总算是想起来擦药的事情,她没了之前的耐心,用手指沾了一点药膏,手下没个轻重,还是容青萱往后抽了抽手,她才反应过来。
崔愉心轻轻将药涂在容青萱已经被链子磨红的手腕上。
她细细把那些药膏抹开,一套动作轻之又轻,容青萱也没再觉得疼。
涂完之后,崔愉心又在绑链子的地方垫上了一块丝绸手帕,这样就不怕会磨红容青萱的手了。
容青萱收回手看了一眼,她小声道:“其实可以不用这条链子。”
从刚才开始,容青萱说的话,就没一句是崔愉心爱听的。
“那你跑了怎么办?”崔愉心将药膏收起来。
“我都说了喜欢你了,我怎么会跑呢。”
崔愉心手里的药膏掉了,那个陶瓷小瓶一路骨碌骨碌滚着,在车门前停了下来,容青萱弯腰将小瓶捡起来,回头对上崔愉心的目光,容青萱眨了眨眼睛,显得有点无辜。
可是崔愉心没忘记她方才听见的话,她磨了磨牙:“不要再胡说八道。”
她欺身上前警告容青萱:“我真的会割你的舌头。”
“不是你告诉我,要言行一致的吗?”
“我说什么,你就要信什么吗?”
崔愉心不相信这天底下有这样的人,但容青萱道:“是呀,你说什么,我自然是信什么。”
崔愉心微微冷静了一会儿,容青萱之所以搞出来这些,全都是因为她要逃走,她要继续去和高非晚相爱,崔愉心道:“你猜,要是高非晚知道你在我手上丢了的话,他会是个什么反应?”
依照222给她的剧情来看,最后是容青萱这个女主和高非晚这个男主终成眷属,但凡是崔愉心丢了容青萱,又或是容青萱被崔愉心杀了,男主一定会发疯的。
男主如果疯起来,只会加速崔愉心的黑化。
容青萱老老实实地坐着,要多乖巧有多乖巧,也不再语出惊人了。
崔愉心看着容青萱的乖巧样子,原本她应该松一口气的,但她却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她突然很想知道容青萱这么乖巧到底是因为什么。
答案就摆在崔愉心面前,高非晚移情别恋喜欢上了容青萱,而容青萱也因为高非晚的玉树临风而爱上了高非晚,容青萱这样,肯定是为的高非晚。
就连刚才那些,也都是为了尽快脱身,回到高非晚的身边。
但崔愉心就是很想知道。
“为了你啊。”
崔愉心再一次看向容青萱的眼睛,但见里面清澈一片,不分真假。
有那么一刻,崔愉心真想相信,容青萱说的都是真话。
下午的时候,崔愉心在看书,容青萱在旁边打盹,刚开始的时候,容青萱还能勉强睁开眼睛,到后面,她干脆就放弃了,不仅睡了过去,还靠到了崔愉心的肩膀上。
左边猛地一重,崔愉心也无心看书了,她将书搁置下,从马车的暗格里取出披风为容青萱披上。
容青萱睡觉不老实,不管是在床上,还是在马车上,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宛如一只八爪鱼将崔愉心牢牢环住了。
她倒是不设防,听崔岩说,她家里是卖草药的,普通百姓,没有任何的背景,容青萱也不会武功,要是崔愉心想杀她的话,易如反掌,就是因为知道这一点,高非晚才心急如焚吧,不惜连下两道飞鸽传书,都是借口,都是想拖延时间。
就是那么凑巧,高非晚受了伤,去铺子里买药,看见了帮着父亲卖草药的容青萱。
容青萱只与崔愉心有五分相似,可等到高非晚将容青萱带回高家,让容青萱换上崔愉心的衣服之后,五分便到了七八分。
高非晚不喜欢崔愉心,要是喜欢的话,就不会找上容青萱,高非晚也不喜欢容青萱,要是喜欢的话,就不会让容青萱扮做崔愉心的样子,还要唤容青萱桑桑。
崔愉心低头看容青萱,容青萱分明穿的也是崔也许的衣服,可容青萱一点儿也不像崔愉心,眉眼之间,全无相似。
崔愉心就是崔愉心,容青萱就是容青萱。
入夜之前,车夫找到了一家客栈,容青萱还没醒,崔愉心直接将人裹着披风抱下了车。
车夫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当作没看见,将马车赶进了客栈的院子里。
“哎哟,客人这是怎么了?”
掌柜迎出来,看见崔愉心怀里的容青萱,还以为容青萱是受了重伤。
掌柜这一惊讶,就将容青萱吵醒了,她伸手揉了揉眼睛,掌柜眼尖,看见了容青萱和崔愉心相连的那条链子。
这条链子看着好像不太一般。
掌柜凑到崔愉心身前,很小声但很认真地说:“您放心,我们是绝对不会说出去的,我的嘴是出了名的很严。”
崔愉心没有搭理他,她抱着容青萱径直走到柜台前,道:“两间房,一间给我的车夫,一间给我和我怀里的人。”
“好的,好的,您放心。”
崔愉心拿到钥匙之后,将容青萱抱上了楼,掌柜的目光直跟着她们到楼梯转角,流露出来些许贪婪。
车夫没有注意,他道:“烦请为我的马喂些上好的草料。”
明天他还要跟着小姐赶一天的路呢,不是上好的草料,马根本撑不住。
掌柜笑着点头:“您放心。”
去喂马的小二很快回来,只告诉给了掌柜四个字:非富即贵。
……
崔愉心用脚踢开门,将容青萱放到了进门处的椅子上,容青萱看着她:“你为什么要抱我?”
“我不抱你的话,将你放到马车里?”崔愉心没好气地反问。
容青萱小声嘀咕:“可你就是抱我了啊,你完全可以叫醒我呀。”
每一次摆在崔愉心面前很多条路,可崔愉心偏偏要选择最暧昧的那条,容青萱可以回地下室去睡,可崔愉心安排容青萱和她同床共枕,容青萱都说了她不跑,可崔愉心非要用链子锁住容青萱,崔愉心明明可以叫醒容青萱,可还是将容青萱抱下了马车。
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这是欲盖弥彰,但殊不知暧昧到了极致,有朝一日总会爆发的。
222:???原来拿了女主剧本的容青萱这么猖狂。
“还有这条链子,”容青萱将那条链子拎起来,在崔愉心面前晃了晃,“你是不是想要我永远跟你在一起,所以才有了这条链子。”
“其实你不这样,我也会一直跟你在一起的。”
崔愉心:“……”
难道真的是连日来的打击,让容青萱疯啦?
崔愉心无话可说,她倒了一杯茶,先递给了容青萱。
望着那杯茶,场面一下子变得很是尴尬,崔愉心心里没有容青萱,但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容青萱。
崔愉心在容青萱胡说八道之前收回手,将茶一饮而尽,之后她告诉容青萱:“自己倒茶。”
“哦。”容青萱慢吞吞地拿起另一个杯子,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她连连喝了两杯,因为睡了一下午导致的喉咙干渴还是没有缓解,容青萱正准备倒第三杯的时候,崔愉心将她的杯子拿了过去。
迎上容青萱的目光,崔愉心道:“再喝下去,你晚上不想睡了吗?”
本来就睡了一整天,再喝这么多茶,容青萱晚上就不用睡了。
“你关心我,是因为喜欢我吗?”
崔愉心不受控制地将手里的茶泼了出去,容青萱脸上都是茶叶,她那双眼睛显得更加湿漉漉的。
崔愉心将茶杯往桌子上一放,难得有点心虚,她问:“清醒一点了吗?”
她甩了甩手,有那么一刻失神,一定是容青萱让她失去了理智。
容青萱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崔愉心拎起袖子一点一点地给容青萱擦着脸。
容青萱的胸口湿了一片,怎么擦也不见干透,崔愉心从包袱里翻出来一件新衣服,她将衣服递给容青萱,“赶快换上。”
容青萱拎起链子,她还没开口,崔愉心就不耐烦地道:“不是为了日日夜夜都和你待在一起,只是为了将你锁住,明白了吗?”
容青萱有点茫然,“有这个,我没法换衣服。”
崔愉心:“……”
容青萱真是害人不浅呐。
崔愉心将她手上的链子解开,背对着容青萱坐下,还威胁道:“不要想着逃跑,你不会轻功,无论跑到哪里,我都会追上你。”
“我知道了。”
容青萱很快就将衣服换完了,她正要系上腰带的时候,崔愉心回过头,被崔愉心盯着,容青萱的手指轻轻颤着,那条腰带怎么系也系不好。
崔愉心走到容青萱身前,伸手从她手里接过腰带,她的手指灵活,很快就系好了,那条腰带正好将容青萱的腰勾了出来。
崔愉心凑到容青萱耳边道:“不是说喜欢我,怎么被我盯着,也会不好意思?”
容青萱攥紧衣服下摆,她脸都红透了,她说:“就是因为喜欢,所以才会不好意思啊。”
不像假的。
就是因为不像假的,才更加耐人寻味。
崔愉心长久地不说话,容青萱抬头看她,发现她的耳朵也红了红,她指着崔愉心的耳朵道:“崔愉心,你的耳朵也红了。”
“你也不好意思。”
“你就是很喜欢我。”
崔愉心恼羞成怒地勾住容青萱的下巴,“再胡说八道,就割舌头,割耳朵,砍手。”
她每每说一个地方,容青萱就捂住一个地方,如此下来,容青萱手忙脚乱的,容青萱大概是知道了,她只是威胁,不会真的动手,竟然胆子大到瞪了她一眼。
气鼓鼓的,崔愉心鬼使神差地戳了戳容青萱的腮帮子,里面的气又一下子都散了。
容青萱呐,就算是跟人生气,也只能生一时半会儿的气。
不知道为什么,崔愉心竟然觉得这样的容青萱十分可爱,不应该是高非晚的,而应该是她的。
这样的念头只是划过一瞬,很快就被崔愉心压住了,崔愉心道:“睡觉。”
容青萱虽然睡觉的时候不老实,但至少她不会胡说八道。
要是再让容青萱继续胡说八道下去,崔愉心不一定招架得住了。
崔愉心走向床铺的时候,楼下传来车夫的叫喊——
“小姐,小姐快走,有山贼,山贼……”
叫声越来越微弱,崔愉心目光一凛,她拿起自己的剑,看向容青萱,叮嘱道:“你就在这里等我,外面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出去,听见了吗?”
“我听见了。”
送崔愉心到门口,容青萱道:“你要小心。”
崔愉心点了点头,她还是不太放心:“也不要开门,要是怕得厉害的话,就拿被子蒙住头。”
连容青萱会害怕,崔愉心都想到了,容青萱的眼睛亮晶晶的,崔愉心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摸完就开始后悔——
这下完了,容青萱要更加误会了。
让她意外的是容青萱一句那样的话都没说,只是小声说了一句:“小心一点。”
崔愉心转身,她没走楼梯,直接从二楼跳了下去,到院子里的时候,那个车夫已经被砍了一刀,那个钳制住他的山贼正准备砍第二刀。
第二刀对准的是车夫的心口,第一刀是为了让车夫闭嘴,而这第二刀是为了让车夫永远闭嘴。
崔愉心拦下了山贼砍下的第二刀,将车夫拉到自己身侧,她一直都听说路上有山贼,但她以前都是独身一人,往往选择骑马,风餐露宿,从来都没遇见过。
这一次带了容青萱,容青萱不会骑马,才选了马车,没想到就被人盯上了,崔愉心扫了一眼院中的人,那个掌柜赫然在列,原来这是一家黑店啊。
崔愉心冷声问:“你们都是为了求财,为什么要伤人性命?”
“求财跟杀人又不冲突,难道我们抢了之后,任由你们去报官啊。”
说话的一脸横肉,肩膀上扛着一把大刀,应该是这些山贼的老大,他说完之后,这些山贼哄然大笑。
“那就是没得商量了?”崔愉心手中的剑出鞘,寒光闪闪,一看就知道是一把上好的宝剑。
“有商量,你到时候可以用你自己的剑自尽。”
崔愉心出身名门,天赋极高,她根本就没有怕过几个人,崔愉心抢先动手。
那些山贼一拥而上,没有一个是崔愉心的对手,那个掌柜在跟那个老大耳语,大概是在谋划另外的事情。
还能有什么事情,崔愉心突然想到了还在二楼的容青萱。
她从院子进了一楼,又从一楼飞身上去到了二楼,二楼她们所在的房间,已经被踹开了门,有山贼拿着刀挟持着容青萱出来了。
那山贼猖狂道:“你挺厉害啊,可是现在你的人在我手里,你还敢继续动手吗?”
这一耽搁,那些山贼也追了上来,老大依旧扛着刀,他将刀取下来,摸了摸那刀的刀锋,冷笑道:“听说你来投宿的时候还抱着她,如此如珠如宝的人,要是死了,你也舍得?”
挟持容青萱是看见崔愉心太能打的时候,掌柜献上的计策。
老大眼里带了些探究,“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容青萱不怕死地说:“她以前的青梅竹马,是我差点就嫁了的人,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老大被容青萱说的一愣,“啊?”
“我们是死敌,你说她会不会在乎我的命?”
老大:现在江湖上的死敌关系都进化到抱着投宿的地步了?
他不懂,但他大为震撼。
崔愉心看准机会动手,将容青萱救了下来,明明是她当初亲口告诉给容青萱的,但现在被容青萱说出来,她怎么想怎么心里不舒服。
崔愉心捏着容青萱的脸,在一众哀嚎中说:“她不是我的死敌。”
“是我的小情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