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愉心将容青萱推进房间里, 房间里一点儿打斗的痕迹都没有,与崔愉心离开之时唯一不同的是,地上多了床被子。
崔愉心能够想到当时的场面, 容青萱怕的厉害,听她的话乖乖地用被子将自己裹住, 但很快山贼进来,将被子掀开挟持了容青萱。
崔愉心将被子捡起来, 被子被那个挟持容青萱的山贼割了一下, 出现一个口子, 正在往外掉着棉花,崔愉心心里一跳,她的目光沉了沉,要是没有这床被子, 这个口子是不是会出现在容青萱身上。
崔愉心将被子放到了凳子上, 这被子已经不能再盖了, 还有那个挟持容青萱的山贼, 崔愉心也不想留了。
那些被她打的落花流水的山贼生怕崔愉心杀了他们,都纷纷过来献殷勤, 要为崔愉心找床新被子过来,其中冲在前面的那个赫然是方才挟持容青萱的山贼。
崔愉心还怕找不到他,没想到他自己凑上来了, 崔愉心的手按在剑上。
那山贼看着被子上的口子, 心里拔凉拔凉的,他着急为自己辩解:“我心里有数,是绝对没有伤了您的小情儿的。”
他就是想要吓一吓容青萱而已, 这是老大教他的, 难道不对吗?
现在江湖上为爱疯癫的比比皆是, 这位人物既然这么看重她的小情儿,她的小情儿掉根头发都要大发雷霆,何况是差点被刀割出来一道伤。
他越想脸越白,嘴唇哆嗦着,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完蛋了。
但没想到崔愉心没有处置他,反而任由他去了,崔愉心还让方才砍伤车夫的那个山贼为车夫处理伤势。
得到任务的只有两个人,剩下来的,包括那个老大,都很紧张。
没用的人就要被丢弃。
崔愉心的剑就横在那老大眼前,老大低眉顺眼,再也没有了刚才的狂妄。
崔愉心觉得有点好笑,她问老大:“你不是杀人不眨眼,求财还要杀人吗?”
老大身体一僵,他真是苦不堪言,他战战兢兢的,生怕崔愉心手中的剑下一刻对准的是他的脑袋,“人在江湖飘,总要说些狠话的。”
也不止他一个人这样干啊。
崔愉心不置可否,她握着剑继续问:“所以你手上一条人命也没有?”
他手上确实一条人命也没有,他那个山头多的是人,一张嘴就要吃不少的粮食,他们是需要钱,但他们也不想被衙门带人来围攻啊。
只是混口饭吃罢了。
原本说这个出来,一点儿排面都没有,哪有凶神恶煞的山贼老大手上一条人命没有的。
但老大悄悄看了一眼,崔愉心面上都是冷色,目光落到他身上能让他如坠冰窖,她才真的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狠人。
这个时候重要的不是排面,而是他的命。
老大讪讪道:“真的一条也没有,我没有那个胆子。”
崔愉心姑且信了,真正杀过人的都是身上有杀气的,她以为那个山贼要杀车夫灭口,但其实他第一刀是恐吓居多,根本没伤到车夫的要害。
容青萱本来坐的好好的,忽然站了起来,崔愉心挥手让老大出去,她将门关上,走到容青萱面前,看见容青萱还是神色恍惚。
崔愉心的手贴上容青萱的额头,惊吓很有可能引发高热,但容青萱还好,崔愉心拉着容青萱问:“你怎么了,还是害怕?”
崔愉心抬起容青萱的下巴,看向容青萱的脖子,那刀没有划伤容青萱,那些山贼真的只是在虚张声势而已。
崔愉心微微松了一口气。
听见崔愉心的声音,容青萱恍若从大梦中醒来,她的眼神逐渐聚焦,眼睛里面清晰地映出崔愉心的样子,她愣愣地问:“你刚刚说什么?”
“我问你是不是还是害怕。”
容青萱摇了摇头,“不是这个。”
她指着门道:“你刚刚在外面,当着那么多人说的那个。”
原来容青萱要听的是这个,崔愉心凑近容青萱,十分暧昧地道:“小情儿啊,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容青萱说她说过的话,那她就说容青萱说过的话,合情合理,要不是容青萱在她面前提起过这个,崔愉心一时还想不到比这个更亲密的称呼。
容青萱的脸红了红,她低下头,嗫喏道:“那就、那就是了。”
“是什么?”
“你喜欢我。”
崔愉心就知道,她后退一步环住手问:“那你还记不记得,你刚刚说了什么?”
容青萱有点茫然,崔愉心替她重复她刚刚说过的话——
“我们是死敌,你说她会不会在乎我的命?”
说完之后,崔愉心冷笑了一下,“容青萱,你真是信手拈来啊。”
崔愉心竟然不知道她说过之后,就被容青萱记住了,还被容青萱拿出来用。
容青萱大概就是来给她添堵的。
崔愉心继续道:“既然你如此说,那就是不喜欢我了。”
容青萱慌张解释:“我那是怕、是怕山贼利用我威胁你,我还是、还是特别喜欢你的。”
她不能在那样的场面下,说她喜欢崔愉心,那样会给崔愉心拖后腿的。
还不算太笨,山贼问起她和容青萱之间的关系的时候,崔愉心竟然有一丝期待,她期待容青萱和白天一样胡言乱语。
但胡言乱语的不是容青萱,而是她。
她说她和容青萱是死敌,容青萱却偏偏要喜欢她,等到容青萱说她们是死敌的时候,崔愉心偏要她们之间多出来一层关系。
没听到容青萱说喜欢她,崔愉心还是有些不满,她道:“不是说好要言行一致的吗?”
她教过容青萱的。
“什么?”
“下一次,即使别人把刀架到我的脖子上,你也要说,你是喜欢我的,这才是言行一致。”崔愉心这样说难免蛮不讲理,但她已经顾不上了。
容青萱一知半解地点了点头,她看着崔愉心,眼里的爱意快要漫出来了,她道:“我喜欢你的,崔愉心。”
崔愉心一愣,“不是现在,现在没有人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
容青萱小声道:“可我现在就是想说给你听。”
“算是补上你刚刚没有听见的。”
容青萱怎么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崔愉心握紧了手中的剑,她嘴硬道:“要是一直补下去,你要补我多少句?”
从年少到现在,那些容青萱都未曾参与的时光,难道都要补吗?
“不论补多少句,总会补完的。”容青萱眉眼弯弯,她盯着崔愉心的耳朵,轻声道:“崔愉心,你的耳朵怎么又红啦。”
崔愉心色厉内茬地瞪了容青萱一眼,容青萱却打了个哈欠,她坐下来趴在桌子上,懒洋洋地问崔愉心:“我困了,什么时候可以睡觉?”
崔愉心磨了磨牙,容青萱是故意岔开的。
门被敲响,崔愉心开门,是去找被子的山贼去而复还,他找来的被子不多不少,恰好有两床。
那山贼想的周到,两个人睡觉,当然是两床被子了,他也不想想,小情儿为什么是小情儿。
崔愉心只抱走了一床被子,而后利落地将门关上,让容青萱连影子都没看见。
但她显然是多虑了,崔愉心将被子放上床的时候,容青萱已经快睡着了,明明白天睡了快一个下午,容青萱怎么还是这么困。
崔愉心上前推了推容青萱,容青萱一推就醒,她看向崔愉心:“怎么啦?”
崔愉心盯着容青萱的眼睛,里面一片清明,一点儿困顿的影子都没有,崔愉心笃定道:“容青萱,你在装睡。”
容青萱扭过头不承认:“我没有。”
容青萱的睫毛颤啊颤的,这一次崔愉心没有沦陷,她感受到了容青萱的心虚,她勾了勾唇道:“容青萱,你装睡是想做什么?”
容青萱不说话,崔愉心摸到了那条链子的一端,应该锁在她手腕上的那一端,崔愉心顺着链子摸到了容青萱的手腕,她握住容青萱的手腕,目光灼灼:“容青萱,你是想我继续抱你吧。”
容青萱无论往哪个方向趴着,都能看见崔愉心的脸,容青萱见躲不过,只好点头:“是啊。”
她胆子很大地接着说:“你要抱我吗?”
容青萱是真的很笨,就算是这样的小小诡计,也都写在了脸上,还是跟崔愉心学来的。
崔愉心现在应该松开容青萱的手,让容青萱自己到床边准备睡觉,但崔愉心弯下腰,将容青萱抱了起来。
容青萱开心地一头栽进她的怀里,还在她的心口蹭了蹭,她道:“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崔愉心低头看她:“不是最喜欢我了?”
容青萱改口:“我就知道你最喜欢我了。”
崔愉心要是再这么鬼使神差下去,迟早有一日会真正沦陷的,可恰似她抱紧容青萱的手,她没松开。
即使知道会沦陷,她也不想松开。
次日一早。
车夫只是轻伤,崔愉心和容青萱下楼的时候,他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原本她们吃过早饭就可以启程了,但现在多了个头疼的问题,这些山贼怎么办。
他们已经被崔愉心打服了打怕了,已经唯崔愉心马首是瞻了,如今崔愉心要是让他们往东,他们绝不敢往西。
就连摆在桌子上的粥都是山贼老大亲自去熬的,他们真的很想活命,不想死。
崔愉心盛了一碗粥递给容青萱,“小心点,很烫。”
“我知道了。”
山贼老大看在眼里,要是崔愉心这边行不通,不如求求容青萱那边?
崔愉心明显很喜欢容青萱啊。
崔愉心扫了山贼老大一眼,他马上低下了头,不敢再想那些有的没的,崔愉心漫不经心地问:“半年前,青山派的弟子崔愉心被人围攻摔下了山崖的事情,你们知道吗?”
她的语气无关紧要,仿佛话里的崔愉心根本不是她一样,容青萱握了握崔愉心的手,想让崔愉心的难过少一点。
这个镇子离青山并不远,当时那件事闹的很大,临近的镇子和村都知道,主要原因还是在高非晚身上,他因为失去所爱每日都在山崖前喝闷酒,喝完之后就开始撕心裂肺地嚎。
当真是情真意切,大家都以为他是个痴情种子,那几日谈论的都是高非晚与崔愉心凄美的爱情故事。
谁知道,一年还不到,高非晚这厮就变心了,变心就变心吧,这天底下有几个男人是不变心的,偏生在他娶新人的时候,旧人回来了,听说回来的崔愉心还将高家喜堂拆了个精光,最后更是将新人掳走了。
这件事情又热闹了一阵,大家都在猜测,崔愉心是不是将那新欢杀了。
这些细枝末节老大直觉最好不要在这位面前提,他点头道:“我们都听说过。”
“我要你们去打听,当日究竟是谁围攻了崔愉心。”
这个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的,山贼也有自己的情报来源,但山贼老大不明白这位小姐为什么要去查这个,他试探地问:“你跟崔愉心是好朋友?”
崔愉心这个名字大家都听说过,但关于崔愉心到底长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
“是知己,也是至交,天底下,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崔愉心。”
这样啊,崔愉心的天赋极高,是青山派最好的苗子,难怪这位小姐的功夫也这样好。
那崔愉心的武功已然到了什么程度。
老大想到这里,不继续往下深想了,江湖上的那些恩恩怨怨总不会平息。
“我们明白了,那我们可以走了吗?”
老大做了个走的动作,崔愉心点了点头。
山贼一窝蜂地涌出了客栈,不到一会儿,那老大又折返回来,他问崔愉心:“要是我们找到线索的话,要如何告诉您呢?”
“每半个月,我会派人上山一次,信物就是这块玉牌。”崔愉心将腰间的玉牌解下来递给老大,“我的人,会拿着一块同样的玉牌。”
老大将玉牌接过,他拍了拍胸口保证道:“您放心,我们一定给您把人找出来,给您的至交好友报仇雪恨。”
山贼走后不久,崔愉心和容青萱也出发了,崔愉心临走之前交代那个掌柜,“要是昨晚的事情还发生的话,我有一百种法子杀你。”
掌柜昨天已经见过崔愉心的本事了,由不得他不信,他谄媚地笑着,“您放心。”
他是谋财,不是活腻了。
……
还没到中午的时候,崔愉心和容青萱就到了青山镇,崔愉心递给车夫一袋银子,让他去租个院子。
容青萱问她:“你打算在这里待很久吗?”
崔愉心没答,她转而问起别的:“要是可以在这里遇见高非晚,你会有所期待吗?”
容青萱撇了撇嘴,嫌弃之情溢于言表,她为什么要期待高非晚,有这样的功夫,不如期待期待别的什么东西。
崔愉心看着容青萱的表情,不由得笑了笑,她道:“我要等高非晚的第三封飞鸽传书。”
她想知道高非晚到底会做什么,是直接追到崔家,还是在高家等着她过去成亲。
前者,高非晚也会路过青山镇,他大概不会想到崔愉心竟然带着容青萱在青山镇住了下来。
到时候满天下找人而不得的他,应该会十分狼狈。
后者,正好合崔愉心的意,她上次在高家还没有闹够,她还要闹个天翻地覆,让高家颜面扫地。
车夫很快找到了一处院子,银子还剩下不少,车夫问:“要不要找个厨娘,和两个洒扫的仆人?”
“不用啦,我会做饭,至于洒扫,”容青萱看了看,“这个院子不大,我们可以自己动手。”
车夫看向崔愉心,崔愉心点了点头,“是这样,不然就太过张扬了。”
车夫怎么觉得崔愉心就是顺着容青萱的话往下说的呢,他也不好再多言,他又问:“那我去买些菜回来?”
“不用,”崔愉心道:“你找个医馆去换伤药吧。”
车夫眼睛里面涌现一些感激,“谢谢小姐。”
“剩下的银子你拿去买药和另外找个地方住下,我们要启程的时候,我会告诉你,当时知桃应该同你说好了。”
车夫手里的袋子还沉甸甸的,即使买药和找个地方住下都花不完,崔愉心的意思,大概是剩下的银子都赏给他了,他这一趟实在是来对了。
听见崔愉心的后半句,车夫连忙道:“是,知桃姑娘都交代清楚了,我这一路只是赶车,等到了南州,我就自行离开,不会跟着小姐你去高家的。”
“嗯,”崔愉心微微颔首,“去吧。”
车夫离开后,崔愉心对上的是容青萱放光的眼睛,容青萱激动地搓搓手,“我们去买菜吧。”
崔愉心从来没有买过菜,她也不知道应该如何买菜,她站在那些大爷大妈的筐前,难得地有点无所适从。
容青萱同她不一样,她像是一尾鱼,一游入这个菜场,就悠然自得。
容青萱往前走了几步,发现崔愉心没有跟上来,她回去牵着崔愉心的手,崔愉心一愣,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与容青萱相连的手上。
因为要出门,她将容青萱的链子取了下来,她想起那日去散步,容青萱也要和她牵手,她却说她们不是携手同游,而现在容青萱和她十指相扣,这算携手同游了吗?
容青萱用手肘戳了戳崔愉心的胳膊,她扬起一张笑脸问崔愉心:“现在,是携手同游吗?”
原来不止崔愉心记得,容青萱也记得。
崔愉心突然觉得容青萱真是记仇,她就是等着崔愉心亲口承认这件事。
崔愉心捏了捏容青萱掌心的软肉,她矢口否认:“不是。”
“真的不是?”容青萱向崔愉心确认一遍。
崔愉心继续嘴硬:“真的不是。”
话音一落,她手里一空,容青萱不和她牵手了,容青萱提着篮子继续往前走,步子飞快,崔愉心瞧着,竟然觉得容青萱有点学轻功的潜质。
崔愉心明白,容青萱这是生气了,在同她闹。
崔愉心三两步追上去,和容青萱并肩走着,她故意逗容青萱:“只是这样,就不喜欢我了?”
容青萱弱弱道:“喜欢也可以生气。”
这只是表面上的容青萱,实际上的容青萱早就在期盼着崔愉心主动来牵她了。
她很好哄的,只要崔愉心牵住她的手,她就可以被哄好的。
崔愉心同容青萱十指相扣,容青萱一下子笑得灿烂,她往崔愉心的怀里倒了倒,一点儿脾气也没有了,她软软道:“哄好了。”
这就哄好了?崔愉心的眼底映进容青萱的笑脸,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容青萱笑,崔愉心也跟着笑了起来。
自她回来之后,她就不常笑了,即使是笑,也只是皮笑肉不笑,一点儿真心都没有。
但此时此刻这个笑容,崔愉心心里明白,是真心的,这点真心是为容青萱而起的。
崔愉心本来是想告诉容青萱,她之所以来牵容青萱的手,是担心容青萱会跑了。
但她突然觉得这句话有点煞风景,她就这样和容青萱待在一起就很好,崔愉心只是笑着,一句话也没说。
经过卖鱼的摊子的时候,崔愉心顿了顿,崔愉心的厨艺很差,她摔下崖底还没遇见那个大夫的时候,不是在湖边钓鱼,就是去摘野果。
她烤出来的鱼不算好吃,但不吃又活不下去,崔愉心只能往下咽,那些守着她钓鱼的小野猫从不吃她烤的鱼,只吃她扔给它们的活鱼。
崔愉心不知道到底是真的太难吃,还是猫猫们只吃活鱼。
那些猫儿实在是挑剔。
容青萱看出来崔愉心的心思,她上前问:“老板,鱼怎么卖的?”
“一条15文,我这都是早上刚捕的,特别新鲜。”
老板用手里的渔网捞起来一条给容青萱看,那鱼在渔网里还活蹦乱跳的,差一点就逃出来了。
确实新鲜。
“我要一条。”
钱都在崔愉心那里,崔愉心自觉付钱,老板将杀好的鱼用芭蕉叶包起来,放到了容青萱的篮子里。
崔愉心和容青萱回去的时候,那个车夫将灶台打扫了出来,还劈了柴火,在院子里码的整整齐齐的。
石桌上压着一张纸条,是他现在住的地方,崔愉心看过之后,照旧将纸条烧了。
容青萱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等到灰烬落地,她才放心。
崔愉心走到她面前,“不会烧到我的手的。”
容青萱点点头,她将篮子里的鱼拿出来,她问崔愉心,“你爱吃什么鱼?”
崔愉心一看见鱼就想起崖底,她随口道:“烤鱼吧。”
她不是存心为难容青萱,实在是她只吃过烤鱼,好多好多的烤鱼。
容青萱弯了弯眼睛,“好。”
中午的饭就是烤鱼、炒青菜,还有白菜豆腐汤,老远就可以闻到这些菜的香气。
容青萱夹了一块鱼放到崔愉心的碗里,她道:“尝尝。”
她期待地看着崔愉心,她对自己的厨艺还是很有自信的,崔愉心一定会喜欢的。
崔愉心咬了一口,她的脸色变了变,是被惊艳到了,同样都是烤出来的鱼,为什么她的会与容青萱的相差这么大。
口里鲜美的味道代替了崔愉心以前吃过的鱼的味道,崔愉心不由得想,要是容青萱和她一起生活在崖底就好了。
那些猫猫一定会过来跟她抢的。
容青萱问:“好吃吗?”
“好吃。”
“那多吃一点。”
吃过饭之后,容青萱和崔愉心围着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转了几圈,这个时节,桂花已经开了,桂花一开便香飘十里,果然名不虚传,容青萱的鼻尖萦绕着桂花的香气。
容青萱拉着崔愉心的手告诉她:“可以将桂花摇下来,我会做桂花蜜。”
原来容青萱一直眼巴巴地盯着这棵桂花树,是在贪吃啊,崔愉心失笑:“等我问过院子的主人。”
容青萱点了点头,她等的就是崔愉心的这句话。
第三圈了,容青萱还是对桂花念念不舍,崔愉心将她拉到面前,摊开手掌给她看,崔愉心的手心里面都是她刚刚从地上捡起来的桂花,小小的一朵,像是从银河里落下来的星星。
即使是星星,也远远不及容青萱的眼眸闪亮,容青萱高兴的时候,眼睛里面缀满了光,她眼底就有银河。
容青萱小心翼翼地将那些桂花接过来,她忽然问崔愉心:“你从前抓过萤火虫吗?”
“抓过。”
她少时贪玩,经常跟高非晚去青山派的后山抓萤火虫,也是像这样,高非晚捧着手掌让她看,她便凑近了去看。
她仔细想想,高非晚也没有那么喜欢她。
喜欢应该是像容青萱这样的,这样眼睛发光的。
有这么一刻,崔愉心发现,容青萱不一定是说的假话,她的眼底确实是只有她一个人啊。
崔愉心心念一动,拂过了容青萱的头发,容青萱微微侧过头,她道:“我要去买个香囊,将这个装进香囊里。”
“为什么?”崔愉心喃喃道。
容青萱已经跑到了门口,闻言她回头,“因为是你送给我的啊。”
因为是崔愉心送给她的,尽管是毫不起眼的、从地上捡起来的桂花,容青萱也要好好地收起来。
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崔愉心送的而已。
崔愉心追了出去,在买菜的那条街上,就有一个专门卖绣品的店,崔愉心走过去,果然看见容青萱在里面。
掌柜热情地为容青萱介绍了两个款式,见崔愉心进来,容青萱指着那两个香囊问:“你觉得哪个好一点?”
崔愉心看过去,一个上面绣着祥云,另外一个上面绣着竹叶,掌柜看见崔愉心犹豫不定,她道:“客要是不满意,我这里还有别的。”
掌柜拿了另外两个香囊过来,她呈给崔愉心看,果不其然,崔愉心的眼睛亮了亮,这两个香囊样式是一样的,它们是一对。
掌柜注意到崔愉心的反应,她热络道:“这对香囊无论是相思之情,还是姐妹之谊,都可以表达。”
崔愉心道:“就要这两个。”
崔愉心拿着香囊牵着容青萱的手出了店,她将那些桂花一分为二,一半放进容青萱的那个香囊里,一半放进她的那个香囊里。
崔愉心低着头,替容青萱系上了那个香囊,容青萱拿起来,闻了闻,“好香。”
“是吗?”
容青萱将那个香囊递到了崔愉心面前,崔愉心轻轻嗅了嗅,“是好香。”
两人见时辰还早,就在街上闲逛起来,容青萱和崔愉心走进了点心铺子。
隔着一道帘子,容青萱看见里面的伙计正在紧锣密鼓地做桂花米糕,将米粉放进特定的格子中,再将米粉中间掏空,放入桂花蜜,最后再盖上一层米粉,桂花米糕就做好了。
容青萱咬了一口,里面的桂花蜜不少,唇齿间都是桂花的香气,等到崔愉心也尝了一口之后,容青萱乐呵呵地道:“我要做的就是这个。”
崔愉心点点头,“还要不要点别的什么。”
容青萱偏爱各种各样的点心,这家点心铺里也有花样馒头,跟花婶做的大差不差,崔愉心也为容青萱买了几个。
容青萱边走边吃,吃的腮帮子鼓鼓的,崔愉心伸手要去拿一个的时候,被容青萱躲了过去,容青萱含糊不清地说:“我记得,你喜欢吃冷掉的馒头。”
崔愉心心里一哽,她敲了容青萱的脑袋一下,“光记仇了是吗?”
容青萱甜甜地笑着,“我没有啊,我记得是你的喜好。”
谁说容青萱什么都不知道,崔愉心看着容青萱无辜的脸磨了磨牙。
她磨牙的时候,容青萱拿出一个老虎形状的馒头递给了她,容青萱道:“给你。”
崔愉心伸手去拿馒头,却一下被容青萱抱住了。
容青萱的脸就贴着崔愉心的颈侧。
崔愉心突然明白了,这又是容青萱的花样,借着递馒头的由头来一把抱住她。
可是崔愉心却并不觉得厌烦,她甚至伸手环住了容青萱。
“你……”
在容青萱继续往下说之前,崔愉心一口咬走了那个馒头。
容青萱吓了一跳,崔愉心也差点咬到了她的手指。
她的手指往后缩了缩,却被崔愉心低头亲了亲。
“你、你、你……”
容青萱还记得,是崔愉心亲口说的,喜欢人不应该是咬人,而应该是亲人,那方才是什么?
崔愉心看着容青萱,她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怎么了?”
明明亲容青萱的也是她,现在无动于衷的也是她,容青萱在原地跺了跺脚,一鼓作气回到了她们现在住的那个院子。
她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还是气呼呼的。
崔愉心依旧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她问:“怎么了?”
“怎么了,怎么了,”容青萱将手指竖起来,声音在破音的边缘游荡:“你刚刚亲我了。”
崔愉心看了看容青萱的手指,她摇了摇头,“没有啊,我没有亲你。”
“你上次说喜欢人才会亲人的,你现在又不承认。”容青萱腮帮子鼓鼓的,她快要被崔愉心气哭了。
“可是我还说你是我的小情儿呢,我是喜欢你吗?”
“是啊。”
“我还抱你呢,也是喜欢你吗?”
“是啊。”
“我还和你同床共枕呢,也是喜欢你吗?”
“是啊。”
崔愉心一顿,她认真道:“万一这都是我假装的呢?”
容青萱有点茫然,忽然她的眼珠转了转,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她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确实很有可能。”
容青萱这样一说,轮到崔愉心茫然了。
哈?这跟她想要的剧本不太一样啊。
容青萱掰着手指继续说下去——
“你抱我也有可能不是喜欢我啊。”
“你跟我同床共枕也有可能不是喜欢我啊。”
“你刚刚亲我也有可能不是喜欢我啊。”
容青萱最后进行总结,她有点失落地道:“原来是这样。”
她站起来,解下那个香囊放到崔愉心的手里,她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容青萱眼眶红红的,眼泪马上就要掉下来了,她抬手用袖子抹了抹,转身就往房间里走去。
崔愉心扯住她的袖子,容青萱滚烫的眼泪砸到她的手背上,她被烫的往后一缩。
容青萱又哭了。
束手无策的崔愉心只好道:“是喜欢你。”
“还是在骗人。”容青萱嘟哝了一句。
崔愉心肯定道:“不是骗人,谁会真的跟死敌做这些啊。”
崔愉心说完这句豁然开朗,她其实从来没将容青萱当作死敌对待。
她从一开始就是想亲近容青萱的。
容青萱和高非晚没有关系,容青萱应该是她的。
容青萱抬起头看着她,脸上哪里还有伤心难过的痕迹,她眨了眨眼睛,俏皮道:“骗人的是我啊。”
她刚才突然明白过来,崔愉心是在逗她,于是她灵光一闪,让崔愉心主动坦白。
以后谁再说她笨,她跟谁着急!
崔愉心愣住了,她反应过来,“容青萱,你果然是个骗子。”
容青萱贴着崔愉心的手蹭了蹭,“是你骗我,我才骗你的。”
“而且我才不像你这么坏,一骗就骗好久,还没到门口,我就忍不住要告诉你。”
“我特别喜欢你。”
崔愉心在容青萱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