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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六个世界(5)

作者:野草欢歌 当前章节:10852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0:47

“那这个, 还要吗?”崔愉心伸出手,她的掌心里是方才容青萱赌气还给她的香囊。

就是从容青萱解下香囊开始,崔愉心以为容青萱是认真的, 没想到到头来,还是她先沉不住气, 她看了容青萱一眼。

“当然还要,我那是逗你玩的。”容青萱将香囊拿起来, 却被崔愉心握住了手。

容青萱一愣, “什么?”

她反应过来, 委屈巴巴地望着崔愉心:“你不会是想跟我算账吧?”

这样害怕的容青萱哪里还有刚刚灵动狡黠的样子,崔愉心握紧她的手没放,她悠悠道:“原来你也会害怕啊。”

容青萱连连点头,她局促地说:“我胆子可小了, 你刚刚才说喜欢我的, 可不能跟我算账。”

容青萱就只是想让崔愉心快点承认喜欢她而已, 她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也到不了秋后算账的地步吧。

崔愉心被容青萱彻底气笑了,她将容青萱往怀里拉了拉, 低头看她,轻声问:“我跟你算什么账,我们之间, 有什么账可算的?”

容青萱小声嘀咕:“那可不一定, 万一余生漫漫,凭空出现一些账呢。”

容青萱这是打算一辈子都和她在一起了?

崔愉心脸上的笑意更甚,“那叫牵绊, 不叫算账。”

容青萱眨了眨眼睛, 她显然是没有明白。

崔愉心告诉她:“牵绊就是, 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从我的心口,牵到你的心口,你的一举一动,都能够牵动我的心。”

崔愉心一边说话,一边用手做出牵线的动作,从容青萱心口出来的线,接到了崔愉心的心上。

容青萱想了想,她道:“那不就是木偶戏?”

主人让手中的木偶做什么,木偶就会做什么,主人与木偶之间就是靠着丝丝缕缕的线连接起来的,容青萱没有看过木偶戏,她想起这个,还是方才在街上听见别人说起的,今天晚上,青山镇会有一场很大的木偶戏表演。

崔愉心知道容青萱在想什么,她就是想去看木偶戏,崔愉心点了点头,“会去看的。”

容青萱高兴之余,她指了指崔愉心,又指了指自己,“那我们,到底谁是主人,谁是木偶呢?”

崔愉心攥住容青萱的手指,“木偶当然是我了。”

自从她将容青萱从高家的喜堂抢回来,容青萱无时无刻不在往她身上缠丝线,等到崔愉心明白过来的时候,她早已深陷丝线中,无法挣脱了。

“而这个,”崔愉心拿过容青萱的那个香囊,她晃了晃,桂花香飘了出来,崔愉心继续道:“是我在你身上,放的第一条线。”

崔愉心将香囊重新挂到容青萱的腰间,容青萱摸了摸那个香囊,“其实,没有这条线,我也会跟着你跑的,我不是风筝,我是飞过千山万水来找你的小鸟。”

容青萱穿着鹅黄色的衣衫,确实很像一只很可爱的小鸟,一想到一只小鸟跟着自己到处跑,偶尔还会抖落下一两片羽毛,崔愉心就忍不住想笑,她摸了摸容青萱的头发,当做是在给小鸟顺毛,她喃喃道:“这样啊。”

容青萱扬起脸看她,“就是这样啊。”

就是这样啊,她穿梭在不同的世界里,就是为了找到崔愉心啊。

容青萱没注意,崔愉心低头在她手指上轻轻亲了一下,容青萱缩了缩手指,她有些茫然:“这是真的吧?”

崔愉心这一次不会又不承认吧?都已经亲了两次了!

“是真的,我在亲吻我的小鸟,谢谢她千山万水来找我。”

被崔愉心这么一说,容青萱感觉怪不好意思的,她挠了挠头,“其实也不一定就是千山万水啦。”

“那就谢谢你来找我。”

容青萱嘿嘿笑了一声。

晚饭不在家里吃了,她们打算出去吃,青山镇的人说她们算是赶上了,后天是整个镇子的十年寿诞,今明两天就要开始庆贺了,按照点心铺子的伙计告诉容青萱的话,今天晚上肯定会很热闹。

容青萱被那伙计说着,心早就飞走了。

容青萱到屋里,翻出来一个小包,她挎在身上后,余光瞥见被搁置到桌上的那条链子,她拿着那条链子出去,对崔愉心说:“其实这才是我们之间的第一条线。”

而且这条链子就算是被刀砍、被火烧,也不会断,比月老的红线还要结实。

崔愉心第一次牵线就用这条链子将自己和容青萱绑到了一起。

容青萱想,其实她也是木偶,只属于崔愉心的木偶。

崔愉心摸了摸那条链子,她有点怀念地道:“确实是这样。”

容青萱继续问崔愉心:“那我们要带着这条链子出去吗?”

“不用。”崔愉心上前一步,牵住了容青萱的手,她低声道:“我们是携手同游。”

有了她和容青萱牵在一起的手,自然就不需要那条链子了。

容青萱耳朵红了红,被崔愉心一直盯着,她将耳朵捂住,崔愉心手里空了,她无奈地摊手问容青萱:“那我怎么办?”

总不能手里一直这样空着吧。

容青萱只好放下一只手同崔愉心牵着,崔愉心还在时不时地打量着容青萱,容青萱有些局促地看了崔愉心一眼,她道:“你不要老是盯着我。”

“还是会不好意思?”

容青萱细若蚊声地应了一声:“嗯。”

崔愉心顺着容青萱的意思扭过了头,但她感受到,容青萱正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崔愉心转头,正好对上容青萱的目光,容青萱的睫毛颤了颤,她慌乱撇开目光,崔愉心问她:“难道你这样看着我,我不会不好意思吗?”

“耳朵,你的耳朵没红。”

容青萱话音一落,崔愉心的耳朵在她眼皮子底下红了起来,就连耳朵尖尖都不能幸免。

容青萱有些吃惊,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戳了戳,她明白过来,“原来你的耳朵,是想什么时候红,就什么时候红啊。”

那她逮住崔愉心不好意思的时候,岂不全都是崔愉心假装的?

“不是,是你看它的时候,才会红。”

就算是不好意思,也只是在喜欢的人面前。

崔愉心仔细想想,她在高非晚面前,就没有这样的样子。

真好,她真希望,她没有喜欢过高非晚一分一毫。

出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那些上午堆满菜的地方,如今已经挤满了各种各样的小摊,小摊上的东西让容青萱眼花缭乱。

容青萱这边看看,那边看看,哪里她都觉得有意思,幸好崔愉心握紧了容青萱的手,不然她和容青萱迟早会被人群冲散。

那个伙计说的没错,这条街确实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热闹里,人声鼎沸到不是白天所能比的。

崔愉心拉着容青萱在馄饨摊前坐下,一人吃了一碗馄饨。

容青萱吃完之后又去要了一碗,她的那碗还没开始煮,她就在旁边看着,包馄饨的摊主手脚麻利,两只手那么一动作一个馄饨就包好了,快到令人咋舌。

没等多久,容青萱就等到了她的第二碗馄饨。

容青萱端着碗重新回到位置上的时候,已经入夜了,一整条长龙从崔愉心和容青萱的背后过去,那条舞龙在人群中穿梭自如,容青萱感叹了句:“真热闹啊。”

“这还不算什么,”旁边的馄饨摊主女儿听见了,她俏皮道:“等再过一会儿,木偶戏一开场,那才是真的热闹。”

容青萱吃了一口馄饨,她问:“到时你会去看吗?”

小姑娘有点纠结,“阿爹说等会儿人多,可以多卖几碗馄饨,我们打算过一个时辰再去。”

“也挺好的。”

吃完之后,容青萱拎起她的小包,崔愉心看见容青萱背了小包出来,索性将银子全都放到她那里了。

崔愉心放进去的时候,容青萱还悄悄咪咪地问崔愉心,害不害怕她直接带着这些钱逃跑。

崔愉心告诉容青萱,要是主人逃跑了,木偶也可以用身上的线将主人拽回来。

容青萱觉得好有道理,就没再与崔愉心争辩了。

容青萱将铜板放到桌子上,走之前还跟那个小姑娘点了点头,大概意思是等会儿看木偶戏的时候见。

木偶戏的台子边已经围了不少人,都是来看表演的,容青萱的眼睛亮晶晶的,和大多数人一样望眼欲穿。

等到锣鼓声响起,就有人提着木偶出来了,每一个木偶都做的很是精巧,举手投足之间宛如真人,那般情真意切,像是木偶也迟早会有人的灵魂。

一场过,喝彩声不断。

容青萱问过了,今天晚上是寿诞的第一天,木偶戏要连唱三场,且场场都是经典的剧目,很多人都喜欢的那些。

看到第二场的时候,容青萱就开始困了,她拉了拉崔愉心的手,“我想回去了。”

崔愉心看容青萱的时候要比她看木偶戏的时候多,她托住容青萱的脸,柔声问:“困了?”

容青萱揉了揉眼睛,“是困得厉害。”

容青萱说完,差点直接栽倒下去,还好崔愉心抱住了她。

崔愉心凑近闻了闻,她皱了皱眉问:“你喝酒了?”

容青萱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可是她自始至终都和容青萱待在一起,容青萱是什么时候喝的酒。

容青萱点了点头,她本来就反应慢,现在喝醉了脑子就更加迟钝了。

崔愉心仔细想了想,方才木偶戏中场休息的时候,有人来卖米酒,容青萱眼巴巴地看着她,她只好让容青萱喝了一杯。

容青萱不会这样就醉了吧?

崔愉心是听过有人的酒量很低,但像容青萱低到一杯米酒就醉了的这种,崔愉心还是有些无法想象。

她刚刚也喝了一杯米酒,可她还很清醒,容青萱已经整个人都靠到了崔愉心身上了。

崔愉心直接将容青萱背了起来,容青萱喝醉的时候很乖,趴在崔愉心的背上一动也不动,崔愉心跟她说话,她答不出来的时候就敷衍地嗯一声。

被崔愉心发现是在敷衍她,容青萱就嗯两声,两声都是重重的,其中带着些,这下你总满意了吧的腔调。

崔愉心有些哭笑不得,她开始怀疑是自己无理取闹,容青萱都已经喝醉了,她为什么非要这个时候同容青萱说话。

但当她沉默的时候,容青萱又伸手环紧了她的脖子,容青萱问:“崔愉心,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都没有敷衍你了。”语气听起来可怜巴巴的。

崔愉心将她往上托了托,容青萱在崔愉心的后颈蹭了蹭,崔愉心问她:“你想要听什么?”

后面久久没有声音,不知道是容青萱在想,还是容青萱已经睡过去了。

迈进家门的那一刻,容青萱道:“我想听你在崖底发生的事情。”

崔愉心没应声,只是继续往前走。

容青萱问:“可以告诉我吗?”

崔愉心听了这话,故意逗容青萱:“我不想告诉你的话,怎么办呢?”

容青萱迟钝的脑子紧急加载中,她软软道:“那就不告诉我呀。”

热热的气息扑在崔愉心的颈上,崔愉心用手肘打开房间门,将容青萱放到了床上。

她这才看见容青萱的样子,容青萱很像一只被煮熟的虾子,要是再喝一杯米酒的话,指不定她这脸会冒出热气来。

崔愉心伸手摸了摸,容青萱的脸很烫,当真是醉的厉害。

容青萱眼睛都不眨地看着崔愉心,崔愉心蹲到她面前问她:“怎么了?”

醉了的容青萱要比平时的容青萱更加可爱,也更加的让崔愉心难以招架。

容青萱低头看崔愉心,她问:“崔愉心,你会觉得难过吗?”

崔愉心一阵失笑,容青萱这是醉糊涂了吧,她问:“我为什么会难过?”

她自出生起就有良好的家世,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崔家的大小姐很厉害,后来她更是拜入了青山派的门下,又有一个门当户对,实力相差不远的青梅竹马。

她没有难过的权利。

容青萱绞着手指,“你要是觉得难过,就告诉我吧,我不怕难过,我会让大家都开心的。”

容青萱努力扬起一张笑脸,她脸上的笑容如此纯粹,如此灿烂,任谁见了她的笑,都会跟着她一起笑起来的。

崔愉心也不例外。

崔愉心跟着笑了笑,她勾了勾容青萱的脸,“没有人会不难过的。”

“那你难过吗?”容青萱痴痴地问,“你掉下悬崖孤立无援的时候,难过吗?”

崔愉心一愣,她没有想到容青萱一直问的是这件事,谁在意她难不难过呢,父母因为她的死出门远游,不在家里不能问她。

而她活着回来,第一眼想要看见的人,却在锣鼓喧天地另娶。

怎么能不难过呢。

崔愉心临走之前,那个大夫挽留她,说在崖底快活一生,她们互相做个伴,不也很好吗?

崔愉心没答应他,那个大夫已经了无牵挂了,但崔愉心不是,她还多的是牵挂。

高非晚还在等着她回去,她们是要举案齐眉的。

是要举案齐眉,高非晚和别人举案齐眉了。

世人议论的无非是两个方向,一个是崔愉心可以杀了替身,再和高非晚长相厮守,一个是高非晚是个负心汉。

从来没有人问崔愉心到底难不难过,和她愿不愿意委曲求全。

她坠下悬崖,又爬出来了,可还是觉得每时每刻都在下坠。

到现在,第一个问崔愉心的人,竟然是容青萱。

容青萱之前是要嫁给高非晚的人,她和崔愉心也是死敌,可她一遍又一遍告诉崔愉心,她喜欢她。

真正的喜欢是不会作假的,崔愉心现在明白了。

容青萱一把抱住了崔愉心,热热的脸贴着崔愉心的脸,她轻声道:“我抱抱你,你就不会难过了,你会忘记那些过往,都会忘记的。”

容青萱喃喃着,好像她以为,只要她再多念几遍,崔愉心就会将那些东西忘光的。

容青萱觉得有些湿湿的,她松开崔愉心,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不是自己哭了,而是崔愉心掉了一滴眼泪下来。

她这滴眼泪掉得悄无声息的,有些人的难过也是这样,寂静无声的,在无边的黑夜里,任由难过侵袭,从此日日夜夜都不得安枕。

容青萱不想要崔愉心这样,她想要崔愉心将发生的一切都说出来,说出来之后,难过会轻一点,会消散一点,会由她和崔愉心共同承担一点。

一点和一点累积起来,难过虽然不至于烟消云散,但会让崔愉心好受一点。

容青萱希望崔愉心好受一点,世上那么多难过的人,可不可以少一个崔愉心呢?

容青萱抹了抹崔愉心的眼角,崔愉心盯着容青萱看了一会儿,其间容青萱一直在笑,崔愉心终于决定告诉容青萱那些她从未提起过的往事:“我掉下悬崖,是在初春的时候。”

那时新年刚过,她辞别父母,从家里回到青山派,又受青山派的师兄师姐所托,为她们下山采买东西。

说是采买,其实只是师兄师姐们的托词,她们是为了让高非晚和崔愉心有独处的机会,两人可以借着采买的机会下山玩一玩。

但人算不如天算,就在崔愉心去找高非晚的时候,高非晚答应帮师父抄写经书,崔愉心只好一人下山。

那些人手里都拿着剑,一路将崔愉心从闹市逼到悬崖边上,对方知道她是青山派的弟子,是崔家的小姐,还是要杀她。

不是绑走她,而是要杀死她,崔愉心也不知道,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些人。

“我与他们打了一场,想拖延时间,等到师兄和师姐前来,但当时我武功远不及现在,对方又有数十人,我只坚持了十招,就被其中一人的剑刺伤了胳膊。”

容青萱听着,不由自主地握上了崔愉心的胳膊,书里对崔愉心的坠崖只是略写,那些一笔带过的,由于崔愉心活了过来,而显得无比真实和残忍。

“情急之下,我跳下了山崖,崖底是个大湖泊,我侥幸不死,但当时水太冷了,我又受了伤,差点就死在湖里。”

崔愉心是被冻醒的,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在湖里泡了多久,她那些被刺伤的伤口,和被石头划伤的伤口,都开始发白了。

最难过的还是她断了的腿。

艰难游上岸之后,崔愉心发起了高热,好在她略懂一点草药,居然挺了下来。

“后来我遇到在崖底隐居的一位大夫,他帮我接好了断掉的左腿,我更是在崖底寻见一本武功秘籍,武功大为精进。”

这些容青萱都知道,倘若崔愉心没有那本武功秘籍,她就不可能活到最后,那个武功秘籍是作者故意送给她的。

崔愉心说这些的时候,她的语气很淡漠,淡漠到好像只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容青萱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崔愉心的左腿,她抿了抿唇,还是没将眼泪抿回去,她问:“还疼吗?”

崔愉心摇了摇头,“早就不疼了。”

崔愉心拉着容青萱的手放到自己的心口,“而且,我的难过,真的少了很多。”

容青萱眨了眨眼睛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那我可以看看你的伤口吗?”

崔愉心摊开手掌,左右掌心上的伤口,是被石头划出来的,崔愉心将自己的袖子往上卷,一直卷到了手肘往上,被人用剑刺伤的伤口露了出来。

崔愉心抬起左腿,左腿因为断过,所以上面的疤痕格外狰狞,崔愉心细看之下,难得地有点沉默。

前面的伤口,容青萱都是吹了吹,气息拂过崔愉心的皮肤,带来细密的痒意。

等到了左腿上狰狞的疤痕的时候,容青萱俯身下去亲了亲,崔愉心的身子不受控制地一颤。

崔愉心格外凶狠地攥紧容青萱的手腕,她问:“你这是跟谁学的?”

容青萱嘿嘿笑了两声,“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如果呼气还是疼的话,就可以亲一亲,容青萱觉得这道疤痕这么可怖,崔愉心当初一定会很疼,所以不能只是简单地吹一吹,她要亲一亲,崔愉心才会好,才会不疼。

自己琢磨出来,有什么好得意的,崔愉心盯着容青萱的眼睛,“容青萱,你到底是真醉还是假醉啊?”

容青萱道:“我没醉。”

崔愉心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你没醉,你又在骗人。”

容青萱:“???”

崔愉心怎么不按照常理出牌啊?

崔愉心数着容青萱骗人的罪状:“装醉,骗我把你背回来,这是第一罪。”

“胡搅蛮缠地亲我,这是第二罪。”

“方才还坦然说自己没醉,明明是骗人,还如此嚣张,这是第三罪。”

崔愉心竖起三根手指,在容青萱面前晃了晃,“此乃三罪,容青萱你认不认罪?”

容青萱忽然觉得有点头晕,她捂住崔愉心的那三根手指,提醒崔愉心:“你难道不知道,醉了的人,都会说自己没醉吗?”

“是吗?”

“是啊,大家不都是这么判断有没有喝醉的吗?”

“大家?”崔愉心气定神闲地勾起容青萱的下巴,“可我不是大家啊。”

“胡搅蛮缠的是你才对吧。”容青萱小声嘀咕,“早知道,就不亲你了。”

“嗯?”崔愉心问:“你刚刚说什么?”

容青萱对上崔愉心的目光,她闪躲着,“我什么也没说。”

崔愉心贴上容青萱的耳朵,“你刚刚是不是说,早知道,就不亲我了。”

崔愉心尾音上扬,勾了勾容青萱的心,容青萱摇了摇头,“没有没有没有。”

“既然没有,”崔愉心顿了顿,她继续道:“那就是会亲我了?”

容青萱:“?”

她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她仔细想了想,又觉得完全合理。

崔愉心正准备继续诱哄下去的时候,眼前是容青萱放大的脸,容青萱想明白了之后,直接在崔愉心的唇上啄了一下。

又在崔愉心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裹着被子在床上翻天覆地地滚。

崔愉心找准机会,将容青萱整个人环住,容青萱的脸又烫了起来,崔愉心问:“不是装醉?”

“不是,但这是不好意思。”

崔愉心:“……”

崔愉心出去打了水回来,她将帕子拧干,擦了擦容青萱的脸,等到崔愉心再回来的时候,容青萱已经将自己团团裹住,连脑袋都没露出来。

崔愉心看着眼前的场面,忽然觉得十分眼熟,她猛然想起来,白天在那个点心铺子里,那个伙计包点心的手法就是这样的。

取出一张纸,将点心放进去,最后包的四四方方的,系上绳子,一包点心就包好了。

容青萱虽然贪吃,但那点心铺子的点心种类太多,崔愉心每一样都买了一点,到现在,都还有一包在房间里的桌子上放着。

崔愉心只要稍稍转身就能看见。

崔愉心拽了拽被子,有些拽不动,她松开手问:“青萱,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容青萱探出头,她脸红红的,是被闷的,她小声道:“像什么?”

崔愉心侧过身,指了指那包剩下来的点心,容青萱茫然道:“我是点心?”

她摸了摸手底下的被子,崔愉心适时告诉她:“这是包住点心的那张纸。”

容青萱自言自语:“这是纸,我是点心……”

她猛然明白过来什么,容青萱的眼睛睁大,用被子将自己环的更紧了,她朗声道:“这里没有点心!”

“怎么没有。”崔愉心下巴往前点了点,“这不就是吗?”

容青萱将被子一扬,“你要吃,就吃那包点心吧。”

怕崔愉心不信,容青萱还隔着被子闷声道:“那包点心是我特意留给你的。”

“晚上吃什么点心。”崔愉心拽了拽被子,容青萱不松手,崔愉心无奈道:“那我盖什么?”

容青萱只好将被子分出来,一半给崔愉心,一半留给自己盖着,等到崔愉心躺上来,容青萱侧过身看着她:“我有个特别好的提议。”

“什么?”崔愉心伸手将容青萱那边的被子掖好。

容青萱配合着动了动,被子围住她的大半张脸,只露出来一双她的眼睛,她兴致勃勃地说:“我们盖两床被子,不就好了吗?”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崔愉心在被子里握住容青萱的手,“没有为什么,就是不行。”

容青萱歪了歪头,她离崔愉心更近一点了,几乎整个人都窝在崔愉心的怀里。

崔愉心逮到机会了,她问:“要是分两床被子的话,你可以像现在这样,靠着我吗?”

“不是没有为什么吗?”容青萱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崔愉心怎么变卦了。

“现在有了。”崔愉心捏了捏容青萱的手掌,她催促容青萱:“快点好好想一想。”

容青萱靠着她打了个哈欠,随口敷衍道:“不可以。”

崔愉心挑了挑眉,“既然不可以,为什么要分两床被子?”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容青萱道:“可以分两床被子啊,我裹住一床,再和你一起盖一床。”

这样她一样可以靠在崔愉心的怀里。

崔愉心想了想容青萱裹住一床被子圆滚滚的样子,她笑了两声,“你为什么非要裹住一床被子?”

容青萱已经快要睡着了,她这一次是真的很困很困了,她在崔愉心的怀里蹭了蹭,喃喃道:“免得被吃掉。”

崔愉心听了笑起来,容青萱睡着了,她伸手摸了摸容青萱的脸,低声道:“你见过一包点心,包很多纸吗?”

容青萱没有回答她,崔愉心自顾自地道:“就算是包再多的纸,点心也依旧会被吃掉啊。”

第二天一早,容青萱难得地比崔愉心醒的更早,她歪头看着崔愉心,崔愉心真的好好看,她从来没有见过比崔愉心还要好看的人。

看着看着容青萱忍不住上手,她顺着崔愉心脸部的轮廓勾勒着,划到崔愉心的鼻子的时候,她的手被握住了,容青萱吓了一跳。

容青萱:现在装睡还来得及吗?

崔愉心睁开了眼睛,从前她的眼睛里面只有冷意,刚醒过来的时候尤其如此。

但她望见的是容青萱的脸,她眼里染上些缱绻的温柔,“干什么呢?”

崔愉心想着容青萱也不能狡辩,她的手还被崔愉心握着呢。

容青萱直言道:“觉得你好看。”

容青萱说完之后觉得不够,她补充道:“是觉得你特别特别特别好看。”

崔愉心愣了愣,她饶有兴致地问:“那要是我不好看的话,你还会喜欢我吗?”

容青萱认真想着,她答:“皮相于我而言并不重要。”

崔愉心正想笑的时候,容青萱又道:“但你好看点,对我的眼睛非常友好。”

崔愉心彻底被容青萱逗笑了,容青萱明明是在乎皮相的,方才还一本正经地解释皮相没有那么重要。

哪有容青萱这样刚刚说完就变卦的人啊。

容青萱奇怪地问:“笑什么?”

她义正辞严地说:“像我这样的人,都是被一个人的灵魂吸引的。”

不然每个世界的人都不一样,容青萱为什么能一眼认出谁是她要找的那个人。

那当然是因为她们有灵魂上的共鸣啊。

轮到容青萱被敷衍了,崔愉心随口道:“是这样。”

崔愉心坐起来,容青萱还是眼巴巴地看着她,崔愉心拿外衫的手一顿,她问:“怎么了?”

容青萱挠了挠头,“我昨天晚上醉的厉害,记忆有些混乱。”

崔愉心勾了勾唇:“混乱到什么地步?”

“混乱到我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亲过你了。”

这件事不是那么重要,但容青萱偏偏脱口而出。

“这不算什么难事,”崔愉心正色道,“你再亲一下就可以了。”

容青萱:“……”

崔愉心给她第二种选择:“或者我亲你一下?”

容青萱:“……”

崔愉心继续给出第三种选择:“或者你亲我一下,我再亲你一下?”

容青萱:“……”

崔愉心捧住容青萱的脸,“都不想要吗?那怎么办呢。”

崔愉心认真地说:“其实我可以亲你两下。”

容青萱飞快地在崔愉心的脸上亲了一下,而后她捂着脸跑了,只留下崔愉心一个人在房间里摸着脸笑着。

昨夜应该是起风了,桂花树下掉落的桂花更多了,一地金黄灿灿,容青萱站在树下抬头望,恰好有桂花落到她的脸上。

崔愉心拿着梳子出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恍惚之间,她竟然觉得,也许容青萱是上天派下来的小小桂花仙,不管容青萱从哪里来,容青萱最终都走到了崔愉心身边。

崔愉心走到容青萱面前,她伸手拢住一朵桂花,就像是拢住了容青萱。

容青萱主动将自己垂下来的长长的头发放到崔愉心手里,崔愉心突然觉得手中的发簪很多余,她抬手折下一枝桂花,替容青萱挽好了发。

昨日这宅子的主人来了,没有寻到崔愉心,就留下来了一封信,信里言明,崔愉心给出的银钱,足以将整个院子买下来了,所以院中的东西,都任由崔愉心处置。

崔愉心望着容青萱头上的那一枝桂花,她轻声道:“今日可以摇桂花树,做桂花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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