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愉心抱住树干, 她看了一眼容青萱,道:“那我开始了。”
容青萱用力撑开手里的布,她点了点头, “开始吧,我准备好了。”
崔愉心笑了笑, 她用力摇动树干,桂花纷纷往下落, 宛如下起了一场桂花雨, 容青萱的头发上, 身上,都落了不少的桂花。
崔愉心停手走到容青萱的面前,容青萱发丝上的桂花和那枝桂花簪子相得益彰,这样的容青萱更像是桂花仙了。
崔愉心低头嗅了嗅, 容青萱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 她歪了歪头问:“什么?”
就在她歪头的时候, 又有不少的桂花从她身上掉落, 崔愉心伸手接住了一些,她道:“旁人摇桂花, 掉下来的只会是桂花,而我摇桂花,怎么还掉了个人下来。”
容青萱望过去, 崔愉心眼里都是明晃晃的笑意, 她将布包成一团放到地上,大着胆子环住崔愉心的脖子,“难道你不喜欢吗?”
崔愉心摸了摸容青萱的头发, 她贴着容青萱的额头蹭了蹭, 莞尔道:“当然喜欢。”
掉下来的还是她的良人, 她怎么可能不喜欢。
容青萱笑起来,直接一头栽进崔愉心的怀里,崔愉心被桂花香扑了满怀。
崔愉心环住容青萱,问她:“你要不要试一试摇桂花?”
容青萱早就跃跃欲试了,听见崔愉心这样问她,她开心地搓了搓手。
她的力气比不上崔愉心,崔愉心毕竟是从小学武,但这棵桂花树不算粗,容青萱用用力,也能将桂花摇下来。
她摇的卖力极了,到最后崔愉心叫停的时候,容青萱已经用力用到脸都红了一点。
崔愉心卷起袖子,蹭了蹭容青萱脸上的汗,她手中的布包经过她和容青萱的努力,已经鼓鼓囊囊了。
容青萱去打水淘洗桂花,崔愉心出门去买蜂蜜,青山上的花不少,所以青山镇的养蜂人也很多,从来都是不缺蜂蜜的。
崔愉心半路上看见了有趣的小玩意儿,她想着容青萱会喜欢,顺手买了两个。
崔愉心回来的时候,容青萱已经将桂花淘洗干净了,她正将桂花铺在簸箕里,准备将桂花上的水气晾干。
崔愉心将两个老虎泥偶递给容青萱,容青萱惊喜地看着,她接过来,道:“谢谢阿愉。”
崔愉心一愣,“你刚刚叫我什么?”
“阿愉啊,”容青萱抬头看着崔愉心,“怎么了,你不喜欢吗?”
要是崔愉心不喜欢的话,容青萱可以换一个。
崔愉心摇了摇头,“我很喜欢,这个称呼很特别。”
从小到大,与崔愉心亲近的人唤她的小名桑桑,与崔愉心不那么亲近的人,往往都会叫她愉心,她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称呼,是独一无二的,像是容青萱为她量身定做的。
她喜欢这个称呼。
容青萱站起来,没骨头似的倚到崔愉心的身上,她得意地笑了笑,“那当然啦,因为这个称呼是我想出来的。”
“那可真是,”崔愉心捏了捏容青萱的脸,“太厉害了。”
桂花被晾在屋檐下,下午的天气忽然热起来,容青萱是最怕热的,搬了椅子在檐下坐着,还是觉得热,幸运的是,容青萱找到一把蒲扇,她拿着那把蒲扇慢悠悠扇着。
崔愉心看着,将扇子接了过来,一下又一下地替容青萱扇着,目光瞥到有些细碎的发丝落到容青萱雪白的颈上,顺着崔愉心带起来的风一起一伏。
崔愉心眼神有些阴暗,可等到容青萱看过来的时候,那些阴暗的情绪消失得干干净净,她没有杂念的眸子迎上容青萱的视线,她问:“怎么了?”
容青萱带着椅子挪啊挪,挪到崔愉心身边不能再近的地方,她软软道:“想着,要挨你近一点。”
崔愉心单手环住容青萱,她问:“要再近一点吗?”
容青萱看了看,她的那把椅子已经抵上崔愉心的椅子了,她如实道:“没有办法再近了。”
崔愉心手中的蒲扇轻轻拍打着自己的腿,她道:“你可以坐在我身上呀。”
容青萱一愣,明白过来以后,她红着一张脸道:“那怎么、怎么行。”
还没戳破的时候,容青萱想尽法子来撩拨崔愉心,可等到她们之间的关系捅破后,不好意思的那个,反而成了容青萱。
崔愉心随便逗一逗,容青萱的脸就会红起来。
崔愉心轻轻笑了一声,“青萱,你是不是从来不用胭脂?”
崔愉心用蒲扇点了点容青萱的脸,她继续道:“你上妆也太容易了些。”
容青萱后知后觉捂住自己的脸,她含糊不清地说:“不要你管。”
凶巴巴的,崔愉心挑了挑眉问:“真的不要我管?”
容青萱小心翼翼地看向崔愉心,结果发现崔愉心也正看着她,这下好了,她连眼睛都不露出来了,崔愉心没有说下一句话,在等着容青萱的回答。
崔愉心很有耐心,院子里一片安静,偶尔可以听见几道鸟叫的声音。
好在这样的安静并没有持续多久,容青萱弱弱道:“那你还是管管我吧。”
崔愉心笑了又笑,直接将容青萱揽到了自己身上,容青萱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了崔愉心的怀里。
真是一层红还没有下去,另外一层红又涌上来了。
难得秋日午后的阳光也有些刺眼,崔愉心眯了眯眼睛,她环紧了容青萱的腰,容青萱倒是乖,在她怀里也不闹。
崔愉心道:“青山镇外,有个大湖,湖里的鱼鲜美至极,你想不想要尝一尝?”
拉到镇子上来卖的鱼,多数都是从青山湖里捞起来的,那里不止有人捕捞鱼,也多的是人钓鱼、抓鱼。
崔愉心以前贪玩的时候,经常去青山湖里抓鱼,方才她看见几个人,拿着渔网鱼竿,大概也是往青山湖去的。
“你很喜欢吃鱼吗?”
上一次崔愉心也是在卖鱼的摊子前停了下来。
“谈不上,我坠到崖底的时候,只能吃鱼。”
容青萱眨了眨眼睛,“怎么不打只兔子?”
崔愉心没想到容青萱会问这个,她道:“你打过兔子?”
容青萱摇了摇头,“我想着,你可以换换口味嘛。”
“兔子那么可爱,你舍得吃?”
容青萱有点纠结,她试探道:“我就吃一口?”
崔愉心一阵失笑,“吃一口不算吃?”
容青萱义正词严:“吃一口怎么能算吃呢,我味道都还没有尝出来呢。”
崔愉心竟然隐隐被她说服了,她点点头:“其实想过猎点别的什么,但那时是初春,冰雪尚未消融,只有鱼,还有一些野果。”
“还有鱼能剩给你,已经不错了,”容青萱嘟哝着,“那你难道还没吃腻吗?”
崔愉心脸上的表情顿时有点怪异,她咳了一声道:“我的手艺太差了。”
容青萱哈哈大笑,从崔愉心怀里跳了出去,她拍了拍胸脯,俨然一切都包在她身上的样子:“走吧,去抓鱼,我让你尝尝手艺好的人做出来的鱼。”
崔愉心弯了弯眼睛,她起身拉住容青萱的手,两人一起往外走。
大抵是今日热起来了,青山湖附近的人不少,小路上有不少的孩童嬉戏。
崔愉心在前面走着,忽然手里一空,她回头去看容青萱,就看见容青萱手里握了一把不知名的小野花,笑意盈盈地递给她:“喏,给你。”
崔愉心将花接过来,这些小野花都是凌乱的,不知名的,但无一例外显示出勃勃生机。
崔愉心一手拿花,一手牵住容青萱。
整个青山湖很大,一眼根本望不到尽头,有几个比较浅的地方鱼超级多,但却没有几个人知道,崔愉心拂过眼前的芦苇,她有模有样地叮嘱容青萱:“你可要小心点,免得有鱼跳到你的脸上。”
一听就知道是在瞎话人,容青萱叉着腰,一点儿也不害怕地说:“那让它们跳到我脸上好了,回去就把它们清蒸红烧……”
崔愉心上前捂住容青萱的嘴,容青萱呜呜了几声,崔愉心道:“不能这样说,应该说就算是我抓到了,也会将它们放走的。”
容青萱恍然觉得,崔愉心才是个骗子,她这个骗子纵横天下,连鱼也不放过了。
崔愉心问:“知道了吗?”
容青萱点了点头,崔愉心将手放下来,容青萱在心里腹诽,这样才没有鱼会上当呢。
但很快崔愉心就凭借着这个招数抓到了第一条鱼,又肥又大,在崔愉心的手中有力地挣扎着。
崔愉心将鱼摔晕了,用草穿起来递给容青萱,容青萱看着手里这条失去意识的鱼,她喃喃道:“谁叫你这么好骗呢,你不被吃,谁被吃啊。”
鱼的鱼尾悄无声息地动了一下。
幸好,青山湖这么笨的鱼只有这一条,但这一条已经足够崔愉心和容青萱吃了。
要是每天都有这么笨的鱼,容青萱和崔愉心就不愁吃不上鱼了。
崔愉心在容青萱身边坐下来,她们面前有一大片的芦苇随着风起起伏伏,崔愉心指着那些芦苇道:“等到黄昏时分,这些芦苇会随着晚霞变幻颜色,特别漂亮。”
崔愉心一定见过很多次这样的景色,她十岁拜入青山派门下,到现在已经快九年了,除了崔家所在的定州之外,她最熟悉的就是青山镇的一草一木。
不止是秋天的青山湖,春夏冬的青山湖,春夏冬的芦苇,崔愉心都知道是什么样子的。
容青萱勾住崔愉心的手指,崔愉心侧过脸看向她,她轻轻道:“你带我来看这些景色,是想我看见你的过往吗?”
崔愉心将容青萱拥住,容青萱只猜对了一半,崔愉心道:“不止是看见,从这里延伸出去,我看见的,你也看见了,相当于,你也在我的过往里。”
她和容青萱遇见的有些晚,只能用这样的方式稍加弥补。
容青萱心里起伏得厉害,她道:“我知道了。”
她伸手拢住一片景色,喃喃道:“我在你的过往里。”
崔愉心理了理容青萱被风吹乱的头发,“那你的过往呢,属于你的那些景色呢?”
容青萱难得地被问到这个问题,她缓缓道:“没有这么大的湖。”
“前后有竹林,左右有稻田,离得更远的山林里有不少的野果,”她说到这里,重重点了一下头,她看向崔愉心,“就是这样。”
崔愉心被容青萱逗笑,她勾勾容青萱的脸,“那我总要看看,是不是?”
容青萱一愣,她慢吞吞地答:“如果可以的话。”
“怎么不可以。”
晚霞来了,今天的晚霞几乎铺满整个天空,芦苇和湖水都被染上了颜色,美的惊心动魄,容青萱忍不住站起来看,连她的脸都被晚霞悄悄地上了点胭脂。
晚霞上给容青萱的胭脂,和容青萱的脸红不一样,少了几分羞怯,更多的是容青萱本身的惊艳。
踏着最后一抹晚霞,容青萱和崔愉心离开了青山湖,准备回家。
路上行人都是行色匆匆,大抵都是趁着夜色还没有降临回家的人。
回到家里,崔愉心去杀鱼,容青萱在旁边看着,她原本是要去收桂花的,却被崔愉心利落的动作吸引了,她那又圆又大的眼睛里面全都是对崔愉心的赞叹。
等到崔愉心将鱼利索地收拾出来,容青萱拍了拍手,“阿愉,你好厉害。”
她由衷地夸奖道:“虽然你做鱼的手艺很差,但是你杀鱼很厉害啊。”
崔愉心:“……”
崔愉心:“其实可以直接说我杀鱼很厉害的。”
这样,崔愉心心里会好受一点。
容青萱:“……哦,你杀鱼真的真的很厉害。”
崔愉心弯了弯唇角,将手里的鱼递给容青萱,轮到容青萱大展身手的时候了,容青萱今天晚上做的是红烧鱼,一如既往地很好吃。
容青萱捧着脸看着崔愉心,崔愉心忍不住摸了摸容青萱的头,崔愉心在想,做鱼这件事根本难不倒容青萱。
吃完晚饭之后,容青萱将手洗净,把桂花装到罐子里,一层桂花,一层蜂蜜,最后再将罐子密封起来,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吃了。
睡觉的时候,容青萱朝崔愉心伸出手,崔愉心一顿:“什么?”
容青萱瞥了一眼崔愉心的左腿,“你不是要擦药吗?”
从前容青萱不知道崔愉心身上的伤的时候,崔愉心都是偷偷摸摸擦药的,直到昨天晚上,容青萱知道了所有事情,崔愉心连每天要擦药这样的事情都告诉给了容青萱。
崔愉心本来以为容青萱不会惦记这件事,但她没想到容青萱主动要给她擦药……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崔愉心将手里的白瓷瓶递出去,这是崖底那个大夫送给她的药,那个大夫告诉崔愉心,他制成的药膏,外面都没有的,他自傲道,外面那些庸医这辈子都赶不上他的医术,这个药膏既能让崔愉心身上的伤尽快痊愈,也能消除疤痕。
崔愉心猜测他可能是个神医,但崔愉心从来不叫他神医,只是大夫。
“全都要擦吗?”容青萱问。
崔愉心点了点头。
容青萱往上卷崔愉心的袖子,她将那些药膏一点一点地涂到崔愉心的刺伤上,明明容青萱什么话都没说,动作也是又轻又柔的,而且……崔愉心仔细看了看,容青萱也没哭。
可崔愉心就是能感受到,容青萱很心疼,那种心疼透过容青萱的指尖传到崔愉心的皮肤上。
有个人在心疼她,在分担她的难过,崔愉心垂下眼帘,她掩饰住自己的情绪,可心里的翻涌是不会骗人的。
有些人的爱意会在经年中渐渐消退,明明许下白头偕老的誓言,最后却要相忘于江湖。
但崔愉心知道,她和容青萱之间的爱意是会越来越深的。
就算是这辈子会白头偕老,崔愉心想,她甚至会渴求下辈子。
一生太短,不够让爱意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容青萱已经替崔愉心擦完了药,抬头看见崔愉心一阵失神,她伸手在崔愉心面前挥了挥,问:“你在想什么?”
崔愉心的目光渐渐聚焦于容青萱身上,如此灼热,看得容青萱的脸有点发烫,她低了低头,摩挲过手里的白瓷瓶,她又问:“到底是什么?”
崔愉心握住容青萱的手,“在想跟你成亲。”
“将红盖头掀开,底下是你的脸。”
崔愉心说的跟真的一样,好像她跟容青萱真的成过亲了一样。
“你整天都在胡思乱想什么。”
“不是胡思乱想,”崔愉心定定看着容青萱的眼睛,这一次是她自己甘愿沦陷的,容青萱的喜欢化作丝线缠绕着她,她问:“要是我想和你成亲的话,你愿意和我成亲吗?”
容青萱的眼睛眨了眨,手里的白瓷瓶掉到床上滚了滚,容青萱失神之间,手被崔愉心握得更紧了。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我自然是,愿意的。”
……
桂花蜜启封的那天,容青萱做了一点桂花米糕,她拿起一块递给崔愉心,崔愉心正要咬一口的时候,从外面飞进来一只通体雪白的鸽子。
崔愉心一面咬米糕,一面伸出手,那鸽子停在了她的手上,爪子上绑着一个小小的竹筒。
容青萱也拿起一块米糕慢慢吃起来,她心里动的厉害,她还没有忘记崔愉心初到青山镇说的话。
崔愉心暂时在这里落脚,是为了等高非晚的第三封飞鸽传书。
高非晚,容青萱都快忘记这个人了,她还以为,她以后只会和崔愉心在青山镇住下去。
她们不是隐居,剧情的推动还在继续。
崔愉心将竹筒打开,取出里面的纸条后放飞了鸽子,她看完之后,还是照旧烧掉了纸条。
此时容青萱手里的那块米糕已经吃完了,桂花蜜做的很成功,甜,但不腻,舌尖还有桂花的香气,但此时就连桂花蜜也救不了容青萱那颗惴惴不安的心了。
容青萱实在没有办法装作她不在意这件事,她扭过头问崔愉心:“是什么?”
“知桃告诉我,高非晚日夜兼程,赶到了崔家,得知我和你都不在崔家之后,现在正赶回高家。”
因为崔愉心走之前,给知桃留了话,要是高非晚来到崔家,她让知桃告诉高非晚,如果她到高家的时候,没有见到高非晚,容青萱可就生死难料了。
那是之前,崔愉心和容青萱还没有在一起的时候,崔愉心给高非晚留下的一道威胁。
“那我们回去吧,不去高家了。”
崔愉心牵住容青萱的手,她摇了摇头,“不行,高家是一定要去的。”
容青萱的眼角眉梢肉眼可见地耷拉下来,崔愉心从没见过容青萱如此愁眉苦脸,崔愉心笑着逗容青萱:“就算我去高家,我喜欢的,还是你啊。”
容青萱一点儿也没笑,“不是这个。”
容青萱担心的是,重新回到高家,是崔愉心黑化的开始,也是崔愉心不幸的开始,要是她真的不受控制杀了高非晚,那事情就覆水难收了。
容青萱问崔愉心:“你会杀死高非晚吗?”
崔愉心一愣,“所以你以为我去高家,是为了杀高非晚的?”
容青萱点点头。
崔愉心捏了捏容青萱的脸,“果然在胡思乱想,我去高家,是有另外的事情要做。”
而且这件事,还非做不可。
“什么事情?”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哦。”容青萱绞尽脑汁地在想,不能告诉她,又不是杀死高非晚,那到底是什么呢?
崔愉心伸手点了点容青萱的脑袋,“你不要想了,伤神。”
容青萱的眼睛亮了亮,她抱住崔愉心的胳膊撒娇道:“那你告诉我吧。”
崔愉心拿过碟子里的米糕,咬下一口,点了点头:“好吃。”
容青萱:“……”
崔愉心继续道:“可以多做一点,我们带在路上吃。”
容青萱:“……”
崔愉心拍了拍手,“还可以带回崔家,你和花婶切磋切磋厨艺。”
容青萱:“……”
等等,容青萱惊喜地看着崔愉心:“我们还要回到崔家?”
“不回崔家,你想去哪儿?”崔愉心磨了磨牙,“昨天晚上才答应我,要和我成亲,今日就不想回崔家了,谁反悔有你快啊。”
崔愉心连连叹了两声气。
“不是这个,不是这个。”容青萱慌忙解释,“我只是没想到嘛。”
她乐呵呵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去将米糕装起来。”
……
容青萱和崔愉心到南州的时候,已近深秋,即使是在温暖的南方,但刮起来的风也是难掩萧瑟。
下马车时,崔愉心为容青萱披上披风,又细心地将带子系好,她做这些的时候,容青萱一直抬起头仰着下巴。
崔愉心笑着拍了拍容青萱的肩膀,容青萱知道好了,先行从马车上跳了下去,接着伸出手,去接崔愉心。
崔愉心搭上容青萱温热的掌心,崔愉心下马车后,站在车夫面前。
车夫道:“崔小姐,您放心,我都记得。”
“你不用记得先前的吩咐了,我改变主意了,”崔愉心掏出一袋银子递给车夫,“你去如意客栈住下,大概明天,我们就回定州。”
手里的银子肯定不少,车夫早已经乐开花了,遇上如此阔绰的小姐,真是他的福分。
他连连点头:“小姐放心,我记住了。”
“去吧。”
马车很快驶走了,南州要比青山镇繁华很多,大街上人来人往,崔愉心拉住了容青萱的手,她问:“要不要回去看看?”
容青萱有些茫然,后知后觉崔愉心问的是她的家人,她摇了摇头,“高非晚给了我父亲一大笔钱,当天晚上,他就带着我两岁的弟弟,离开了南州。”
崔愉心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她咬牙切齿地问:“这是嫁女儿还是卖女儿?”
“没关系的。”容青萱摇了摇头,她只是有些同情原来的女主,想来原来的女主也是对这一切失望,才会离开的吧。
这就是女主剧本,陷在情爱里同男主死去活来,这样的女主剧本有什么意思。
真正的女主剧本,应该是可以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可以去看更广阔的天地。
崔愉心摸了摸容青萱的头,她柔声道:“没关系,你还有我啊,我会是你的家人。”
“嗯。”容青萱挽住崔愉心的胳膊,她问:“我们现在就去高家吗?”
“是,现在就去高家。”
高家坐落在南州最繁华的城西,高家拥有整整一个庭院,其中名花草木,园林造景,数不胜数。
此时的高家偏厅里,高非晚正在摔东西,他怒不可遏:“都已经整整三天了,崔愉心到底将容青萱带去了哪里。”
外面候着的婢女小厮,没有一个敢进去收拾狼藉的,少爷这个状态已经很久了,夫人都病倒了,都没有将少爷拉回来。
看着高非晚发疯,所有的人都一头雾水,少爷到底喜欢的是谁。
“行了,”高庭喝了一声,“你这样像什么样子,你将那些名门正派的高手和你的师父,还有崔大哥,崔大嫂请来,就是来看你笑话的吗?”
高非晚自从在崔家扑空之后,就跟疯了一样,他以高庭的名义让天下高手都来到高家,还将云游在外,一心想见女儿的崔家夫妇骗到高家来。
高非晚将他们软禁起来,这已经是崔家夫妇绝食抗议的第二天,高庭夹在中间真的左右为难,可他只有这一个儿子,他能怎么办。
夫人已经病倒了,他总不能看着这个儿子也疯了吧。
“少爷,少爷……”一路从门口跑到偏厅的守门小厮上气不接下气,他迟迟不说话,当场被高非晚打了一巴掌。
小厮眼中的怨恨一闪而逝,他低下头道:“少爷,老爷,崔愉心到了。”
崔愉心终于来了,高非晚问:“容青萱呢?”
小厮捂着脸,“跟她在一起。”
高非晚只觉得一阵狂喜,他看着那些婢女小厮,“快,快将我请来的那些人都带到正厅去。”
婢女小厮不敢不从,她们可是眼睁睁看着那来报信的小厮被高非晚打了一巴掌,脸都已经肿起来了,登时偏厅外面就空无一人了。
崔愉心和容青萱也被带到了正厅,高家的正厅很大,但饶是如此,正厅里面依旧挤着不少人。
崔愉心目光微动,高非晚这是请了多少人来,其中有不少都是崔愉心眼熟的人。
容青萱有些害怕,她挽住崔愉心的胳膊,往崔愉心身后躲了躲,崔愉心拍了拍她的手背以做安慰。
看来高非晚是想在今日唱一场大戏啊。
崔愉心一直往前走,在靠前的位置,看见了她脸色苍白的父母。
难怪她一直没有收到回信,原来是高非晚软禁了她的父母。
高非晚已经彻底撕下他伪善的面具,成了个不折不扣的禽兽了。
崔怀和杜月白望着崔愉心,忍不住老泪纵横,竟然是真的,她们的女儿竟然真的还活着。
“爹,娘。”崔愉心唤了一声。
崔怀和杜月白连连点头:“诶,好好好好。”
活着就是最好的。
崔怀和杜月白都擦了擦眼泪,崔愉心是她们两个的女儿,她们很了解自己的女儿。
看崔愉心气定神闲的样子,崔怀和杜月白就知道,即使今日滔天大浪,也休想吞没崔愉心。
高非晚和高庭姗姗来迟,高庭坐上主位,高非晚和崔愉心面对面站着,高非晚扫了一眼容青萱,但见她毫发无损,微微放心。
他看向崔愉心,半年没见,崔愉心一点儿都没变,他道:“桑桑,我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崔愉心抬头看他:“不是你想同我重修旧好,同我成亲的么?”
高非晚脸上一僵,骤然笼上些悲戚,他喃喃道:“桑桑,我原本是这样想的,你活着回来了,我很高兴,我也该是要娶你的。”
“可是桑桑,”他眼里又只剩下些漠然,“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没办法勉强自己。”
崔愉心就冷眼看着高非晚演戏,真是痴情也是他,敢爱敢恨也是他。
一个人,两幅面孔。
高非晚朗声道:“今日武林豪杰皆汇聚于我高家,桑桑,师父也在,他们都可以为我们评评理。”
高非晚最后轻轻道:“希望你不要再强求了,情爱是不能强求的。”
很轻的语气,但锐利如一把匕首,悄无声息地斩断他和崔愉心之间的所有关联。
崔愉心倒是不生气,只是有些怀疑自己:她当初到底是怎么看上这个蠢货的。
就连脑子迟钝的容青萱都感受到了高非晚用心之险恶,他将这些人请来,明面上是让他们劝崔愉心,可要是崔愉心执迷不悟的话,将来江湖上的风向只会偏向高非晚。
声名很重要,高非晚也认为,纵使崔愉心行走江湖,可声名始终是一个女子最要紧的。
他要利用这些人的一字一句将崔愉心拽下泥潭。
这是他给崔愉心的报复,报复崔愉心破坏了他的成亲仪式,还从喜堂上带走了他的新娘。
容青萱气不过想要上前同高非晚争论,被崔愉心拉住了,崔愉心扫过正襟危坐的每一个人,包括她的师父,她无动于衷地问:“谁先开始?”
“我先来,”说话的是飞云帮的帮主,崔愉心曾经在武林大会上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他苦口婆心地道:“崔小姐,正如高兄弟所言,不爱了就是不爱了,死缠烂打,胡搅蛮缠,只能伤了你做女子的自爱,倒不如洒脱放手。”
崔愉心冷声道:“没了?”
飞云帮帮主一愣,此女子当真是油盐不进,他愤愤坐下了。
“自古以来,女子最重要的就是声名,你这样与高少爷闹下去,以后江湖上谁还敢娶你。”
“儿女不教,父母之过,崔家竟然养出如此不知廉耻的女儿。”
几乎每个人都站起来说了一句,有□□崔愉心女子身份的,有□□崔怀和杜月白的,高家的影响力可见一斑。
站起来的人中只除了崔愉心的师父,她的师父从始至终都拧紧了眉,一言不发。
“大家都说完了?”崔愉心扫视一遍所有人,“那轮到我说了。”
“第一,是高非晚传书于我,要和我重修旧好的,从始至终,是他非要死乞白赖地贴着我。”
“第二,我是小辈中天赋最高的,我师父曾经盛赞我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我父母将我教的很好。”
“第三,放眼整个江湖,没有人是与我登对的,你们那些小辈啊,”崔愉心一字一句地道:“武功都烂透了。”
崔愉心三言两语就将那些老家伙气得吹胡子瞪眼,容青萱站在她身后,低低笑了两声。
不愧是她的阿愉,就是厉害。
就算是高非晚想要坑害她,摔下去的也不一定会是她,她的阿愉就站在坑边上,俯瞰众生。
高非晚一脸痛色:“桑桑,你又何必这样,你不要再执着于我了,你这般出众,一定可以遇见一个比我好的良人的。”
崔愉心勾了勾唇,“我已经遇见了。”
高非晚一愣,“谁?”
崔愉心牵住容青萱的手,将她带到人前,崔愉心看着高非晚道:“高非晚,你未过门的妻子真的很好。”
“所以她现在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