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青萱往后退了退, 她现在应该拿出做师尊的底气。
覃冷之等着容青萱的回答,等了半天,听见她那小师尊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放肆、我可是、可是你的师尊。”
旁的人就算是没有底气, 但也会有些色厉内茬,到了容青萱这里, 真的让人一眼就看透了。
覃冷之不由得笑了笑,“师尊, 我这就算放肆了?师尊知道的事情少, 不明白还有更放肆的呢。”
更放肆的?救命, 覃冷之不会直接凑上来亲她吧,想到这里,容青萱的脸红了红,黑暗中, 她什么也看不清, 只知道一个劲儿地往后退, 后腰差点直接撞上身后的桌子。
覃冷之用手掌将容青萱和桌子隔开了, 容青萱惊呼一声,她一拂袖子将屋里的烛灯点起来, 眼前总算是亮堂了几分。
容青萱小心翼翼托着覃冷之的手,她轻轻吹了吹,抬起头问:“疼吗?”
容青萱看见覃冷之的指节全都红了。
覃冷之垂下眼帘:“疼。”
被容青萱注视着, 她还假模假样倒吸了口冷气。
容青萱最是好骗, 她见覃冷之这样不疑有他,在屋子里翻箱倒柜找药膏,果然寻见了。
她捧着个小白瓷瓶回来, 用手指沾了药膏一点点在覃冷之的指节上抹开。
覃冷之问她:“师尊, 你经常受伤么?”
容青萱方才找的时候, 她瞥见了,容青萱有个柜子,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上品灵药。
这些在外面都不一定能见到一瓶的东西,居然在容青萱这里快堆成山了。
容青萱眼带笑意,她极尽温柔地道:“没有,这些都是师姐们怕我受伤拿来的,她们啊,一旦得了什么稀奇的灵药,都会送给我。”
覃冷之:我就多嘴问这一句。
覃冷之目光冷了冷,将手抽了回去,容青萱怔愣着:“怎么了?”
覃冷之活动活动手指,她道:“我觉得已经好了,用不着药了。”
“可是我才抹了一半啊。”
覃冷之不耐烦地道:“我说好了就是好了。”
容青萱只好点点头,哪个师尊像她这么卑微啊,徒弟说什么就是什么,她举起自己的手指,上面还有些药膏,“那这个怎么办?”
覃冷之抿着唇。
容青萱喃喃道:“这个可贵了,要花不少灵石呢。”
覃冷之没想到,容青萱原来还是个小财迷,看她这样,好像真的很在乎灵石,覃冷之心中微动。
容青萱念叨完,覃冷之又将手伸了回来,“那便继续抹灵石吧,免得师尊伤心。”
容青萱高兴地继续为覃冷之继续涂药,覃冷之竟然在想,这一点点药膏到底值多少灵石,惹的容青萱这样紧张。
涂完之后,容青萱吹了吹覃冷之的手背,她眼睛亮晶晶地问:“现在还疼么?”
这个药膏是云韶师姐送给她的,有什么外伤一涂就好了,容青萱看向覃冷之的手,确实已经好了不少。
云韶师姐的药实在是太有用了。
覃冷之收回手,“不疼了。”
本来就没有多疼,她方才都是骗容青萱的,想看看容青萱会不会心疼她。
容青萱确实很心疼她,也许这个徒弟不是自己,容青萱也一样会心疼。
会不是自己吗?上一世容青萱的徒弟是谁,覃冷之竟然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
容青萱乐呵呵地说:“那就好,那就好。”
覃冷之看了她一眼:“毕竟不少灵石呢。”
容青萱一顿,她拍了拍胸口道:“以后师尊的灵石,都是你的。”
这副豪气云天的样子,与方才那个小财迷有云泥之别,覃冷之勾了勾唇问她:“你有多少灵石啊?”
“几十万吧。”
覃冷之想了想,咬牙切齿地问:“又是你的师姐们给你的?”
不然容青萱一直在应星峰,上哪里来那么多灵石。
应星峰上,这间屋子里的所有东西,也许都出自容青萱那些师姐之手,覃冷之怕是随便指一件东西,容青萱都能说出来个所以然。
容青萱凑到覃冷之眼前笑了笑,“是啊,师姐们最是疼我啦。”
覃冷之恶声恶气;“那你倒不如去当你师姐们的徒弟,还收什么徒弟。”
特别是选了她之后,又让她知道容青萱的师姐对她有多么多么好,覃冷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生气,她甚至在怀疑这是容青萱故意想出来对付她的招数。
容青萱黑色的眼珠转了转,笑得更厉害了,原来覃冷之这些古怪的脾气都是因为她的师姐们啊。
容青萱站起来摸了摸覃冷之的头:“别担心啦,我最疼你啊。”
容青萱将白瓷瓶放好,回头对覃冷之眨了眨眼睛:“以后师尊的伤药和灵石就交给你了。”
到这时,覃冷之才反应过来,容青萱是在故意逗她,覃冷之将容青萱压在柜子边上,她低头问:“这些,也是你的话本教你的?”
“我们的话本跟人家的根本不一样啊。”
覃冷之大有深意地道:“很快就会一样的。”
“诶?”
“睡觉吧,师尊。”
覃冷之拉着容青萱的手走到床边,一摆袖子,屋里重新陷入黑暗,容青萱躺在里侧,覃冷之躺在外侧,床够大,容青萱和覃冷之之间,起码还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师尊。”
黑暗里,覃冷之的声音微微有些哑,仿佛染上了别的什么情绪。
容青萱很快应道:“什么?”
“你还害怕吗?”
覃冷之就在自己身侧,容青萱当然不害怕了,“我不害怕。”
这个答案让覃冷之一顿,覃冷之握上容青萱的手,有点可怜地道:“可是我有点害怕。”
一点儿都不像百日里的那个覃冷之。
“啊?”
容青萱转过脸,尽管看不见什么,她还是努力安抚覃冷之:“没关系的,师尊就在这里,师尊会保护你的。”
这是覃冷之告诉给容青萱的话,如今被容青萱搬来用。
覃冷之没说话,容青萱又问:“要不然把灯点着吧?”
容青萱正要伸手,两只手都被覃冷之攥住了,覃冷之道:“点着灯,要费灵石的。”
容青萱竟然不知道,覃冷之从什么时候开始,如此勤俭节约。
何况,这些烛灯费的应该不是灵石吧。
她有些犯难:“那要怎么办呢?”
倏忽之间,容青萱和覃冷之已经离得很近了,覃冷之低声道:“我同师尊挨在一起就好了。”
“这样你就不会害怕了吗?”
“是。”
好像不太对劲,管他呢,容青萱想着,只要覃冷之不害怕就好了。
容青萱脑袋埋在覃冷之颈窝里,睡了过去。
拥着容青萱,覃冷之竟然难得地睡了个好觉。
覃冷之起来的时候,容青萱已经不在房间里了,覃冷之将门打开,外面天光大亮,覃冷之伸手遮了遮眼睛,容青萱正好端着托盘走过来,“你醒了啊。”
覃冷之点了点头,自然而然接过容青萱手中的托盘。
早饭很简单,一人一碗热粥。
覃冷之喝粥的时候瞥见容青萱的袖口都是脏的,她问:“你做什么去了?”
堂堂应星峰长老,好像没必要到这个程度吧。
顺着覃冷之的目光,容青萱看见了自己脏掉的袖口,她往里掖了掖,“我去挖灵药的时候,不小心弄脏了,我想着等喝完粥再换,也不迟。”
覃冷之皱了皱眉:“你去挖灵药做什么?”
容青萱眼神炽热地看着覃冷之:“给你调理身体啊。”
容青萱下巴点了点覃冷之面前的那碗粥,“这粥就是我用灵药熬出来的。”
怪不得覃冷之喝粥的时候总觉得有点奇怪,她还以为是她辟谷太久的缘故。
覃冷之放下手里的汤匙,她不太自在地问:“给我这样的人,用你应星峰的灵药,你不会觉得浪费么?”
谁不知道,穹灵宗所在的苍山,无论主峰还是四大峰上的灵药,都是难得的珍品,如今却被容青萱拿来为她调理身体,覃冷之微微冷笑,也算是暴殄天物了。
容青萱伸手摸了摸覃冷之的头,她眉眼弯弯:“怎么会呢,给我心爱的徒儿用灵药,怎么算得上浪费呢。”
覃冷之低了低头,像是任由容青萱继续摸下去,容青萱的手在覃冷之的头发上蹭了蹭,“赶快喝完吧,这个灵药是安神治梦魇的。”
覃冷之一怔:“我梦魇了?”
“我有说很奇怪的话吗?”
覃冷之担心的是,容青萱察觉她上苍山的真正意图。
“都没有,你没有梦魇,也没有说梦话,我只是想着你昨天晚上来找我的时候脸色苍白,我担心你做了噩梦。”
容青萱歪头看了看覃冷之有些散乱的头发,她问:“等会儿,我为你梳头,好不好?”
“又是话本?”
“都说了,我们的故事跟话本不一样,这是我自己要做的。”
容青萱已经不相信话本了。
覃冷之听了,总算是心无旁骛地笑了一次,见她笑,容青萱也跟着她笑:“乖啦。”
覃冷之马上变脸:“不能这样说我。”
“那我说什么?”
“……随你好了。”
“乖啦。”
再凶狠的老虎到了容青萱手底下都得变成小猫咪,222有感。
覃冷之坐在铜镜前,容青萱拿着梳子,一下又一下,将覃冷之散乱的头发梳开,而后挽起来,到了最后一步,容青萱取出她今天早上刚刚用灵力做出来的新发簪,替覃冷之固定住了头发。
其实修行之人还是很不错的,比如,容青萱想做什么就能做出来什么。
覃冷之摸了摸那根簪子,她轻声问:“又是谁送给你的?”
“这是我自己做的,我还在簪尾刻上了你的名字。”
容青萱握着覃冷之的手到了簪尾的位置,上面确实有些凹痕,容青萱一面引导着,一面说话:“感受到了吗?是一个冷字。”
是她的名字啊,覃冷之笑了笑,身上的冷意散去大半,“谢谢师尊。”
“这根簪子上倾注了我的修为,你遇到危险的时候,只要动用了这根簪子,我就会来救你。”
也就是说,这不仅仅是根簪子,这更是容青萱为了保护她的证明。
明明簪子摸起来是凉的,覃冷之却觉得心隐隐约约热了热。
“怎么想起送我这个?”
容青萱攀住覃冷之肩膀笑得明媚:“因为你是我心爱的徒儿啊。”
“什么时候都可以用这根簪子找你吗?”覃冷之问。
容青萱仔细想了想,“要是遇到长得奇形怪状的怪物,你得提醒我。”
“好。”
“太黑,你也得提醒我。”
“好。”
“嗯还有那些太可怕的……”
覃冷之转头看着容青萱,她莞尔道:“我都提醒师尊,好不好?”
“好啊。”容青萱顿了顿,继续说:“即使是我害怕的东西,要是你陷入危险,我也会来救你的。”
容青萱脸上都是认真,覃冷之知道,这不是假话,要是旁人说出来,覃冷之难免会觉得那人假心假意,可这是容青萱告诉她的。
覃冷之道:“我知道了。”
……
覃冷之一直跟着容青萱修习心法,她感受到,她体内确实平静了不少,还有晚上,她再没梦见过林鸿轩和向文茵,不知道是同容青萱一起睡的缘故,还是容青萱用灵药为她调理身体的缘故。
总而言之,这样的好转都是离不开容青萱的。
容青萱和覃冷之这边师徒和睦,在应星峰过她们的日子,掌门那边却不太高兴,她们四个人背着容青萱偷偷开起了小会。
云韶叹了口气:“我前天给青萱师妹送灵药去,她不要,说她的好徒弟会给她买的。”
这像话吗?她送出去的灵药都是她亲手炼制的,外面买的能一样吗?
“你这算什么,”路眉扶额,“我昨天去给她送灵石,她也不要,说她的好徒弟会给她挣的。”
就算是买灵药,也得花灵石啊。
清婉喝了口茶,“我带回来的礼物也被拒之门外了,青萱师妹说,她的好徒弟会给她送的。”
掌门还算是比较镇定,她自欺欺人道:“也许是青萱刚开始收徒,她觉得有点新奇,如此、如此……盛宠,也算是情有可原了。”
路眉幽幽道:“掌门师姐,我听说你送给青萱师妹的夜明珠和南海明珠都被她送回来了。”
掌门骤然被插了一刀。
“不止呢,”云韶兴致勃勃补上第二刀,“从前掌门让弟子给青萱师妹送菜去,现在青萱师妹也不让送了,反倒让她的好徒弟下山去买。”
云韶加重了“好徒弟”三个字,青萱现在是一口一个好徒弟了,真是有了徒弟就忘了师姐。
清婉放下手里的茶杯,抬眼平静道:“掌门师姐,我们都失宠了。”
因为现在被青萱师妹盛宠的,是她那如珠如宝的徒弟。
掌门直接跌倒在椅子里,她愁眉苦脸道:“那该怎么办?”
路眉:“去和覃冷之争宠?”
掌门:“那像什么样子?”
云韶:“再让青萱收几个徒弟?”
掌门:“那我们得排到哪里去?”
清婉:“不管?”
掌门:“不管我心里过不去。”
小师妹是她们看着长大的,原先容青萱的心思都在她们四个身上,现在居然分了一大半出去给她那个好徒弟。
路眉和云韶还有清婉面面相觑,哦,原来看似镇定的掌门师姐,才是反应最大的那一个。
掌门摆了摆手:“先散会吧。”
反正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
三人正要出去,忽然见空中飞来了一道信笺,路眉抬手,那信笺落到了她手里。
路眉看完之后脸色沉了沉,她对盯着她的三人道:“是在落梅镇的应和玉送来的,信上说,落梅镇出现妖物,她一人之力不敌。”
苍山底下城镇无数,这些城镇都是受穹灵宗庇佑的,各城各镇都有弟子驻守,一旦有妖物凶兽作乱,弟子就可直接上报穹灵宗。
驻守在落梅镇的应和玉是路眉的弟子,落梅镇当初是分给北辰峰守着的,现今落梅镇出事,也理当是路眉带人前去。
信上字迹潦草,证明情势万分危急,路眉道:“掌门,我这就带着周袭赶过去。”
“让青萱和覃冷之也跟着你去。”
掌门是想要容青萱和覃冷之都下山历练历练,容青萱还从来没有下过山呢。
路眉点点头:“好。”
落梅镇是苍山最外围的镇子,一行四人在黄昏时分才赶到镇口,镇口立着一块巨大的青石,上书落梅镇三个字,还雕刻了几朵落下来的梅花。
落梅镇之所以叫做落梅镇,是因为落梅镇的大街小巷都有梅树,冬日里,这些梅花纷纷盛开,美不胜收。
但如今落梅镇却弥漫着大雾,里面的情况一概不明。
路眉叮嘱道:“都要小心为上,先找到和玉。”
路眉怕晚了一步,应和玉会出事。
容青萱和覃冷之、路眉和周袭,分头去找应和玉。
“师尊,你觉不觉得这大雾很是古怪?”覃冷之问。
容青萱将覃冷之的手握紧了,她四处张望着:“我觉得到处都很古怪。”
“不止古怪,还很可怕,是吗?”覃冷之低声道。
容青萱用力点了点头,她颤着声音道:“等会儿会不会突然从大雾中钻出来什么可怕的怪物?”
比如长着好多个眼睛的,还有好多好多条腿和好多好多只手的,最好不要是七窍流血的鬼。
容青萱光是想想,就已经觉得很可怕了,早知道她以前就不看鬼片了,那么少的阅片量,也能让她再次回想起来。
“师尊,”覃冷之悠悠叹息了一声,伸手在容青萱头顶拍了拍,“不要胡思乱想。”
“你不可以拍我的头顶。”
“为什么?”
“因为我是师尊,只有师尊能拍徒弟的头顶,没有徒弟拍师尊的。”
不然做师尊的哪里还有威严可言。
“现在不就有了?”
覃冷之话音刚落,就有一道光从大雾中刺过来,它的目标是覃冷之和容青萱牵在一起的手。
覃冷之迅速将容青萱拉了过来:“师尊,这妖物想要我们分开,不要上了它的当。”
“好。”
容青萱操纵着手中的剑,直直向着那光过来的地方刺出去,覃冷之一愣,容青萱脸上还是那样稀松平常的表情,但覃冷之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她毕竟是应星峰的长老,毕竟是修为只比掌门低一些的师妹,她就该是这样的。
但其实容青萱也怕的厉害,但这个妖物只是用光,既没有三头六臂,又没有会掉出来的眼珠子,容青萱鼓起勇气,才发现她用起剑来,格外的得心应手。
容青萱:这应该就是一个高手吧!
从始至终,容青萱都握紧了覃冷之的手,她记得覃冷之的话,她不会松开覃冷之的手,她也不要和覃冷之分开。
但覃冷之此时到底不如容青萱,她竟然被妖物蛊惑,主动放开了容青萱的手,等到容青萱回过神来的时候,覃冷之已经隐入大雾茫茫中,再也找不到了。
……
下雪了,恰好有一朵雪花掉落进覃冷之的眼中,覃冷之眨了眨眼睛,应星峰上尚是春天,那是百花盛开,灵药繁茂的季节。
容青萱去挖灵药的时候,会偷偷为她带回来一小束花,每天都不一样。
覃冷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不是在应星峰上,而她的身侧也没有她的师尊。
真是冷啊,仿佛有一道冰锥直刺她的心口,将那些浸入她四肢百骸的热意都驱散了出去。
另一道声音告诉覃冷之,那些本来就是假的,那道声音让覃冷之仔细看看。
覃冷之抬眼看过去,在她对面的,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人,林鸿轩,还有向文茵。
她又回到了前世身陨的那个噩梦里,无论怎么挣扎,她最后都会被杀死的噩梦。
他们拿着他们的剑蓄势待发,十八道剑招,招招致命,还没开始,覃冷之似乎就感受到了那样的疼痛,她微微有些瑟缩。
那道声音还在继续——
“醒醒吧,覃冷之,眼前的才是真的。”
“没有容青萱,你也没有师尊,你这样的人,就只是配得上身死魂消的结局。”
“谁会救你啊,你原本就是要溺死在黑暗里的人。”
“没有人会救你的,谁叫你要毁天灭地呢。”
一声比一声狠辣,一声比一声恶毒。
覃冷之身上出现一道伤口,她无知无感地蹭了蹭伤口流出来的血,是温热的。
她喃喃道:“难道真的是假的?”
那些关于容青萱的一切,只是她做的一个美梦?
而今,梦要醒了。
那道声音明显兴奋起来:“是啊,是啊,你瞧瞧这血多红,哈哈哈覃冷之你又要死了。”
覃冷之狠狠磨过伤口,她手掌上满是自己的血,确实红的耀目,她挑眉问:“我又要死了?”
那道声音一僵,“你听错了,我说的是你要死了。”
覃冷之不疾不徐在身上擦了擦血,“我要死了,你很开心吗?”
“你要死,所有人都很开心,谁叫你作恶多端,非要毁天灭地呢。”
那道声音在幸灾乐祸。
“可是,有一个人不会。”覃冷之抬头望了望天,今日的天不好,应该再明媚一些,春光明媚里,她望着天,总是很容易想到容青萱。
覃冷之目光一冷,她先杀了林鸿轩和向文茵,接着直接撕破幻境,杀到了那道声音的面前。
是个男子,覃冷之干脆利落划破了他的脸,露出来了他的里面,很丑,是容青萱看见了会害怕的程度。
覃冷之的剑尖只要再往前,就能斩断它的头,覃冷之正要动手的时候,它道:“你想不想要知道,你师尊,经历了怎样的幻境?”
覃冷之手中的剑果然停了下来,“什么?”
那妖物有恃无恐地拂开覃冷之手中的剑,“很少有人不会陷入我的幻境之中,你能出来,全靠你心性坚韧,你师尊跟你不同,她心性纯真,我没法为她编织幻境。”
因为这样的人,在内心深处,根本没有害怕的东西,至于那些可怕的怪物,容青萱一定会一边尖叫一边乱杀。
那些只能耽误时间而已。
容青萱也不会沉溺于美梦中,她知道什么是真实的,她不要美梦,她要看得见的,抓得着的。
这样的人,它这一生,只遇见了容青萱这一个。
听到这里,覃冷之的剑重新对准了它,妖物又将剑拂开,“不要着急啊,所以我给她看了你原本的样子。”
覃冷之不屑一顾:“你以为我是你,丑的要命还要套个壳子?”
妖物轻声问:“覃冷之,你原本真的是这样的吗?”
“你不要装你的好徒弟装的太久,忘了你本来的目的。”
妖物抬手,覃冷之眼前出现了另外的画面。
画面中央,有个人站在那里,满身的戾气,剑尖在往下滴血,她已经不知道杀了有多少人了。
可是还不够,还不够,这些人的命,这些人的血怎么能够缓解她的遭遇。
那人转过身,是覃冷之的脸,覃冷之冷笑了一下,她屠了整个穹灵宗,她要天地重塑,以她为王。
妖物给容青萱看的就是这个。
容青萱是应星峰的长老,要是她知道覃冷之以后会屠穹灵宗,她还容得下覃冷之吗?
她还会像现在这样对覃冷之吗?
依照容青萱的心性,她一定会陷入痛苦之中,而现在覃冷之也知道了容青萱看见了什么。
倘若覃冷之在乎容青萱,她也一定会大受打击,到时候,赢的就是它了。
没有害怕的东西又怎么样,不会耽于美梦又怎么样,人只要有在乎的东西,就会有弱点。
落梅镇所有人的灵气,它要定了!
妖物瞥了一眼覃冷之,覃冷之面无表情,果然是个狠人,它还以为覃冷之如此看重她的师尊,必定会因为这个结果痛不欲生呢。
覃冷之抬眼看向妖物,目光之中一丝一毫的感情都没有,仿佛在她面前的已然同死物没有了区别。
妖物只觉得大事不好,它正想逃走的时候,又从它的后面飞来了一把剑,直接将妖物贯穿。
大雾消散,覃冷之看见了离她不远的容青萱。
覃冷之现在,竟然不想见她。
容青萱着急地迎上来,她关切地问:“没事吧?”
在幻境中的伤口不是假的,覃冷之那件青色衣衫上全都是血。
容青萱吓了一跳,捂住覃冷之还在往外流血的手臂,“这是怎么了?”
她的神情不像是作假,覃冷之艰难地问:“你方才……看见了什么?”
无论容青萱是骗她,还是实话实说都会让覃冷之难受,但即使是这样,覃冷之还是想要知道。
容青萱一边为覃冷之包扎,一边道:“我看见了你,你身着黑衣,杀上了穹灵宗。”
这是覃冷之原本的结局,容青萱早就知道了,重生之后,覃冷之身上的黑化值更重。
按照原来的剧情,覃冷之会直接入穹灵宗外门杀男女主,男女主侥幸逃走之后,覃冷之成了魔修,人人诛之而后快。
她最后还是被男女主杀死了,因为没有主角光环。
覃冷之哑声问:“那你……”
“你要问我怎么想?”
“……是。”
容青萱挽住覃冷之另一边的胳膊:“我还能怎么想,我总不能因为一个区区幻境,就讨厌我的爱徒吧?”
“万一不是幻境呢?”
容青萱拍了拍覃冷之的脑袋,“那就等那一天降临的时候,我再讨厌你,再恨你吧。”
容青萱眨了眨眼睛问:“你希望我讨厌你,恨你吗?”
覃冷之避开容青萱的目光,“我不知道。”
“再说,这个……有什么要紧的。”
容青萱固执地盯着覃冷之,她道:“那我讨厌你,有什么要紧的?”
是啊,有什么要紧的,覃冷之回来就做好了万劫不复的准备,可她不希望她万劫不复的时候,会被容青萱讨厌。
覃冷之小声道:“我不想你讨厌我。”
容青萱动了动耳朵:“什么?”
“听不明白算了。”覃冷之作势要走。
“诶诶诶,我还有很重要很重要的话,要告诉你,你确定要走吗?”
覃冷之算是被容青萱拿捏住了,她回头:“什么?”
容青萱凑到她面前,认真地告诉她:“我永远都不会讨厌你。”
覃冷之抬眼看她,她竖起四根手指道:“永远不会。”
“……不要随便发誓。”
“怎么了?”
“没这么严重,我相信你。”
“我就知道。”
容青萱贴上去,和覃冷之一起走,容青萱喃喃道:“不过那个妖物到底长什么样子啊。”
她说完就要回头去看,覃冷之将她的脸扭了回来,“很丑很可怕,不要看,不然会做噩梦的。”
“哦。”容青萱乖巧点头,覃冷之不让她看,她就真的不看了。
容青萱和覃冷之这边的妖物被诛杀了,但路眉和周袭那边的妖物却跑掉了,好在她们找到了受了重伤奄奄一息的应和玉。
不敢想要是去晚了一步,应和玉可能已经死了。
四人打算带着应和玉在客栈住下来,一来是为应和玉疗伤,应和玉这个情况,不宜挪回穹灵宗,二来,是要继续找那只逃掉的妖物,那妖物如此厉害,又是大雾又是幻境,要是等到她们走后,继续来骚扰百姓可就不妙了。
“四间上房。”容青萱道。
“等等等,”路眉刚刚传完信就听见容青萱的这句,她将容青萱拉过来,“师妹,我们有五个人。”
容青萱点点头:“我知道啊师姐,我会数数的。”
师姐都开始担心她不会数数了,再被她们这样养下去,容青萱真的要五谷不分,四体不勤了。
“那为什么要四间上房?”路眉看了一眼覃冷之,她小声道:“是不是没有灵石了,师姐这里有,你说说,等你的好徒弟挣灵石,要等到什么时候。”
灵石可不是那么好挣的。
“师姐,我和阿冷睡在一间房,而且,这里是不收灵石的,他们收的是银子。”
修行的人大行灵石,无论什么都要用灵石,可落梅镇的,都是普通百姓,他们要灵石也没用。
路眉微微一愣:“你刚刚说什么东西?”
容青萱复述一遍,到睡一间房的时候,就被路眉打断了,路眉皱了皱眉:“你和覃冷之睡一个房间?”
“是啊,我和她在应星峰就是睡一起的。”
路眉的眉拧的更紧了,“也就是自从你收她为徒之后,你们两个就睡在一起了?”
容青萱老实点头:“是啊。”
她还问路眉:“有什么不对吗?”
她这个口气,倒显得路眉的认知出了差错,她们这边一时僵持不下,周袭过来问:“师尊,到底要几间房?”
路眉咬牙切齿:“五间!”
路眉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覃冷之已经将银子给了客栈掌柜,她微微一笑:“四间上房。”
说完之后,她还看向路眉:“不好意思,路眉长老,我没带够钱。”
路眉愤愤瞪着覃冷之和容青萱的背影,她最好是真的没带够钱。
周袭凑过来,“师尊,我们穹灵宗,真的有这样的规矩吗?”
路眉拍了周袭的脑袋一下:“没有!”
周袭揉着头:“没有就没有嘛,凶我干什么。”
周袭扶着应和玉跟在路眉的后面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