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桃花雨已经结束了, 覃冷之从容青萱的肩头取下一朵桃花,她捏着那朵桃花转了转,喉间翻滚, 最后只是道:“这里的桃花开的真的很好。”
但覃冷之明白,这句话, 不是容青萱想要听的。
覃冷之说完之后不敢看容青萱,也没注意到容青萱眼中一闪而逝的失落。
容青萱点点头, 手攥住了她那小包的带子, “是啊, 也许是在山野中,自由自在长大的吧。”
容青萱从包里取出来一块点心,她歪了歪头问覃冷之:“吃吗?”
容青萱若无其事,让覃冷之觉得, 也许是她误会了容青萱的意思, 也许容青萱想要听的就是刚刚那句话。
覃冷之伸手将点心接过来, 落梅镇的点心都做的很精致, 她手中的这个恰是一块桃花酥。
覃冷之把它与手中真的桃花相较,发现没什么大的区别, 就连花蕊都在糕点上勾出来了。
容青萱凑过来,“好像啊。”
覃冷之微微点头,“是很像, 你还买了些其他的吗?”
容青萱将小包里面的纸包拿出来, 一共有四款点心,是以春的桃花、夏的荷花、秋的菊花、冬的梅花来做的。
容青萱又吃了一块,“伙计说, 这些都是时令的点心, 等时节到了的时候吃, 会更好吃。”
他们会在里面加入新鲜花朵做成的果酱。
“那你怎么还是买了这个?”
容青萱嘿嘿一笑:“我图个新鲜,这些点心又漂亮。”
透过桃树,可见对面被云雾笼罩着的青山,容青萱放眼望过去,她喃喃道:“不知道那边的山上,开着些什么花。”
覃冷之站在容青萱的身旁,她手里还握着那朵桃花,她问:“要过去看看吗?”
“想,但不是现在。”容青萱一面说话,一面往回退了几步。
“为什么不是现在?”
“因为我今日已经看过一场桃花雨了,我想将那座山上的花留作以后的惊喜。”
“是这样么?”
“不止是这样,”容青萱盯着覃冷之的眼睛,认真道:“桃花雨是同你一起看的,也是你给我的,我想在今日,就记住这一件事。”
容青萱记得住这场桃花雨和覃冷之,可就不一定记得住那山上的花了。
覃冷之心念一动,她问:“那师尊,是记得这场桃花雨呢,还是……”
容青萱懂覃冷之的言外之意,她俏皮地笑了笑,“当然是记得我的好徒儿了。”
容青萱说着上手还摸了摸覃冷之的头发。
覃冷之抿了抿唇,她问:“师尊,万一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个呢?”
容青萱哈哈笑出了声,“可是我告诉你,我也没什么损失啊。”
容青萱凑到覃冷之面前问:“好徒弟,不如你直接告诉我,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容青萱伸手点了点覃冷之的脑袋,“或者,你的脑袋里,到底都藏了些什么。”
容青萱明明是一张白纸,可黑得彻底的覃冷之竟然差点被她看透了。
覃冷之微微往后退了退,她勾了勾唇道:“我心里只有师尊。”
“是吗?”容青萱可不是会轻易罢休的人,她俯身,耳朵贴着覃冷之的心口,过了半晌,才将头抬起来,她道:“你的心跳的好快啊,阿冷,你的心里确实只有我。”
容青萱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十分的真诚,这让覃冷之觉得她说的都是真的,更何况,覃冷之在容青萱起身后,悄悄摸了一下自己的心口,她知道的,她的心确实跳得很快,在容青萱靠近的时候尤其如此。
覃冷之轻咳一声,“时辰不早了,师尊,我们回去吧。”
她说完,就要任由手里的桃花落到地上,桃花飘落下去的那一刻,被容青萱接住了。
覃冷之微微一愣,“师尊,你做什么?”
“这个,”容青萱拿着桃花晃了晃,“我要收起来。”
“收起来做什么?”
“留作纪念啊。”
这地上有千千万万朵桃花,容青萱偏偏要她手里的那朵留作纪念,覃冷之的手微微蜷缩,在容青萱转身之际,拉住了容青萱,“师尊。”
“怎么了?”
覃冷之的声音还是一如往常,但其中却夹杂了些旁的情感,她道:“师尊,你要不要选一朵桃花,也给我……留作纪念。”
这样的话,覃冷之说出来有些艰难,可她确实对容青萱生出了一点念想。
那点念想具象化,成了这桃林里的每一朵桃花,容青萱手中的那朵,是其中念想最深的。
而容青萱要挑给覃冷之的那朵,是覃冷之唯一能够握住的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而已。
容青萱拍了拍覃冷之的脑袋,她笑着说:“我这朵桃花是纪念我们今时今日在这里看桃花雨,你那朵桃花是要纪念什么?”
“难不成我们以后要分开,才要用桃花互相纪念?等到时过经年,你我在路上相遇,拿出干枯的桃花相认?”
覃冷之竟然真的想了想那个场面,时光飞逝,桃花都已经干枯了,何况她和容青萱一起经历的那些岁月。
“你要是喜欢的话,”容青萱又拍了拍覃冷之的头,她摊开掌心,“这朵就给你。”
覃冷之差点就以为容青萱知道了,她将容青萱的手推回去,“你收着吧。”
她因为容青萱生出来的念想,始终是要落到容青萱手里的。
覃冷之看了一眼容青萱手中的桃花……已经被她好好地收起来了。
“我们不会分开的,”容青萱下台阶的时候还在念念叨叨,“你要是想离开我,我会一直粘着你的。”
一向都是徒弟粘着师尊,到了容青萱这里,竟然反过来了。
覃冷之一言不发,只在容青萱踉跄的时候扶住了她,她垂着眼帘:“师尊,要小心脚下。”
“知道了知道了。”容青萱答应得好好的,可等到覃冷之松开她,她还没走两步,又差点摔倒了。
覃冷之再一次眼疾手快,等到她想把手收回来的时候,容青萱握住了,她道:“你还是牵着我走吧。”
被容青萱的眼睛盯着,覃冷之只能妥协,走到一半,覃冷之问她:“师尊,你方才是不是故意的?”
“是啊。”
这样理直气壮的回答几乎让覃冷之气笑了,覃冷之问:“那要是我不扶你的话,怎么办?”
容青萱回头看她,笑颜如花,她笃定道:“你不会不扶我的。”
覃冷之沉默了,从前是她拿捏容青萱,没想到她也有被容青萱拿捏的一天。
她看见容青萱脚下一滑的时候,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已经伸出去了。
……
容青萱和覃冷之到门口的时候,发现门口站了个穹灵宗的弟子,离路眉她们离开,才不到五天。
听见身后的动静,那个人转了过来。
容青萱认识这个人,222给她载入的记忆里有这个人,她是路眉的第三个弟子,叫做仪冬。
路眉的三个弟子中,周袭跳脱,应和玉沉稳,而仪冬……很是活泼。
容青萱悄悄地在心里想要将覃冷之与她们三个挂上钩,覃冷之不跳脱,沉稳倒是有一点,至于活泼……
容青萱眨了眨眼睛,所以她才是覃冷之啊。
仪冬迎上来,她开心道:“青萱长老,你回来了。”
她转头看了看覃冷之,“这位想必就是青萱长老新收的弟子吧,覃师妹好。”
覃冷之点了点头,“师姐好。”
覃冷之上前去开门。
容青萱和仪冬前后脚进去,仪冬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最后才坐下来,她感叹道:“青萱长老,你这个院子好漂亮啊。”
“是挺漂亮的,”容青萱将茶杯推到仪冬的眼前,她问:“仪冬啊,你怎么来了?”
仪冬将茶杯放下,她一笑,眼睛就弯成月牙,“是这样的,青萱长老,上水镜打算在十日后召开仙门大会,掌门让你前往清淼城,与她们会合。”
仙门大会每三年召开一次,意在让修行之人互相切磋,以此来提高修为,而在大大小小的门派之中,只有上水镜和穹灵宗有召开仙门大会的资格。
所以仙门大会往往不是在穹灵宗,就是在上水镜,今年轮到上水镜了。
容青萱之前是不参加仙门大会的,世人都知道穹灵宗应星峰长老,是掌门和另外三位长老的小师妹,但都没见过。
许是这次,容青萱已经开始收徒了,掌门有意要让容青萱去露露脸。
“对了,”仪冬望了一眼覃冷之:“掌门说了,让覃师妹跟着你,你们两个在我到达的这天即刻出发,落梅镇接下来由我镇守。”
“师姐她们已经去了?”
“掌门她们会在五日后启程,你从来没有去过清淼城,也没有到过上水镜,掌门的意思是,让你沿途看一看,玩一玩。”
仪冬越说越羡慕,她向往道:“青萱长老,清淼城可好玩了,我去过两次,今年轮到周袭师姐陪着师尊去了。”
“再过几年,又要轮到你了。”
“说的也是。”仪冬很容易满足,听见容青萱这样说,她赞同地点了点头。
容青萱和覃冷之进屋收拾东西,两人出来的时候,仪冬正在逗着梅树上的小鸟。
见到容青萱出来,仪冬跑到她面前,她问:“青萱长老,我以后可以住这个院子吗?”
“当然可以啦。”
“好,青萱长老,覃师妹,再见。”
门是在仪冬的笑脸中合上的,容青萱也笑着,她用肩膀顶了顶覃冷之,她小声问:“清淼城在哪儿,你知道吗?”
覃冷之笑了两声,“师尊,你不知道清淼城在哪儿啊?”
容青萱忽然有点心虚,她梗着脖子道:“我虽然不知道它在哪儿,但我知道它好玩儿啊。”
当然,好玩儿也是刚刚听仪冬说起的,也就是……容青萱对清淼城没有一丝一毫的了解。
“那你方才怎么不问仪冬师姐?”
容青萱笑眯眯地蹭了覃冷之两下,“我不是想着,还有你吗?”
因为有覃冷之,所以容青萱不去问仪冬,既然这样,那是不是可以说明,容青萱的心里只有覃冷之?
覃冷之唇角上扬,她道:“师尊,你过来一点,我告诉你。”
容青萱真的凑了过来,离覃冷之好近好近,覃冷之却贴着容青萱的耳朵道:“师尊,你心里也有我啊。”
容青萱去拍覃冷之的脑袋,落了个空,她的手僵持在半空中不上不下,被覃冷之牵住了,覃冷之一直在笑,连声音都染上几分笑意:“师尊,往这边走。”
覃冷之是知道路的,前世她无以为家,几乎每个地方都去过,清淼城也不例外,但覃冷之不知道清淼城好不好玩,她对清淼城的印象和其他的地方都一样,都是冷冰冰的。
仙门大会还有十日才召开,时间很是充裕,容青萱和覃冷之慢悠悠的,她们租了一辆马车,上面贴了灵符,要比普通的马车走得快,而且要比御剑安全。
容青萱掀开车帘,有一道白光过去了,那都是御剑赶往清淼城的人,容青萱光是在地上看着,就已经胆战心惊了,还是这样温和的方式比较适合她。
容青萱突然觉得自己没救了,好不容易来到个修仙世界,她自己又会御剑,但她竟然晕剑。
实在是有些浪费她的天赋和她的设定了,不知道222有没有恨铁不成钢。
222:什么?你还不知道我是攻略系统中最出色的系统?什么?你还不知道我被宿主带飞了?
“师尊,前面是灵兽镇,师尊要买一只灵兽吗?”覃冷之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和容青萱一起往外面看。
出了落梅镇,一直往西走,就会到达清淼城,离清淼城越近,一路上修士的东西就越多,灵兽镇就是其中一个。
“买回去不会同小精灵打起来吧?”容青萱很有这个担忧,毕竟还有一半脾气不好的。
而且她从来没有养过灵兽,没有经验,怕养不好。
“路眉长老的灵兽,跟它们打起来了吗?”
路眉有不少灵兽,别人都是追求灵兽的品级,她不一样,她追求的是外貌,丑的一律不要,还要摸着毛茸茸,软乎乎的。
“跟师姐的灵兽打架,师姐会把它们凶死的。”
路眉虽然脾气不好,但她从来都不会偏驳,要是让她查出来是小精灵主动挑衅,小精灵们只会更惨。
容青萱突然问:“你从前养过灵兽吗?”
覃冷之摇了摇头,“没有,我不养灵兽。”
“为什么?”
“我不想跟任何东西任何人,有所牵绊。”
灵兽不行,原本容青萱也是不行的。
听到这里的容青萱突然豪气地拍了拍马车,“买,买十只八只。”
要不是容青萱面色无异,覃冷之还以为容青萱在跟她置气,她方才话……是有点重了。
“买那么多,师尊养的了吗?”
“你一半,我一半。”
刚刚说完不想有所牵绊,容青萱却偏要将覃冷之牵绊上,覃冷之想着,就算是她冷脸,她生气,恐怕也是无事于补。
向着她靠近的事情,容青萱从来不会不去做。
覃冷之没有被人坚定的选择过,到她前世死前,她都自始至终是孤身一人。
但好像这一世不一样了,有人非要牵绊着她,就算是两个人的影子也是交在一起的。
覃冷之不孤独了,连带着影子。
马车停了下来,贴了灵符的马车也不需要车夫,它自己就会走,还会拐弯儿。
覃冷之先跳下马车,而后去接容青萱,容青萱刚刚下了马车,就有一个白色团子径直冲进她的怀里。
容青萱:懵。
等到她正要去打量怀里的团子的时候,团子又被提溜着尾巴扯出去了。
抱着团子的人是一个络腮胡大汉,团子在他怀里,颇有些格格不入。
大概是他家的灵兽跑出来了,他知道容青萱是穹灵宗的人,于是连声道歉,担心冲撞了容青萱。
容青萱微微弯腰,总算是看清了那只白色团子,是只白猫,但又跟普通的白猫不太一样,它的耳朵尖尖是粉色的,现在好像是在害怕,所以耳朵一颤一颤的。
容青萱伸手勾了勾它的耳朵,它将自己藏的更紧了,容青萱得了些趣味,她问:“它会做什么?”
一般灵兽都是会有技能的,攻击系或者是防御系,容青萱看着这个小家伙,觉得它应该是防御系的吧,不敢想象它炸毛攻击别人的样子。
那大汉有点尴尬,说了两个字,容青萱没听清,“什么?”
大汉有些认命了,“开花。”
谁家灵兽会有这样的技能啊,大汉也是见它稀奇,没想到根本卖不掉。
“哈?”
“它会开花。”
大汉将白猫捧到容青萱面前,白猫的耳朵微微动着,不久之后,容青萱的面前真的开出来一枝桃花。
容青萱将花接住了。
大汉道:“虽然开花没有什么用,但是好玩啊。”
容青萱隐隐有些明白了,应该是这白猫只会开花,一般来买灵兽保护自己的人都不会选择它。
可是容青萱就不一样了,她的心里全是它会开花诶。
看容青萱有意,覃冷之开口问:“多少灵石?”
“五十灵石。”
及不上那些灵兽的十分之一,覃冷之给了那大汉灵石,那大汉将白猫交给了容青萱,高兴地离开了。
容青萱摸着怀里的团子,毛软乎乎的,她拿着那枝它开出来的桃花逗它,看着这么可爱的小猫咪,容青萱突然有点担忧:“你说,要是路眉师姐看见了,不会来抢吧?”
覃冷之扶着容青萱上车,闻言她道:“她抢谁的,都不会抢你的东西。”
说不定路眉还会因为容青萱喜欢,变着法子给容青萱多找几只来,路眉和其余几个人,是真的干的出来这样的事情。
没有理由,只是因为小师妹想要。
容青萱喃喃道:“是哦。”
马车重新启程,容青萱一时不察,往旁边倒过去,直直栽进覃冷之的怀里,容青萱坐直了身子,她扭头问:“是故意的吗?”
马车是由覃冷之操控的。
覃冷之道:“我是想你专心一点。”
“你是想让我只想着你吧?”
被容青萱如此直白地戳破,覃冷之索性道:“是啊,师尊心里要是只挂念我一人,就是最好了。”
容青萱小声嘀咕:“挂念一个人,和想着一个人,是有差别的。”
“什么差别?”
容青萱却不理覃冷之了,她低头逗着怀里的白猫,“再开一朵花。”
白猫的耳朵动了动,但这一次没有花。
容青萱:“诶?”
“也许它一天只能开一次花。”覃冷之摸了摸白猫的耳朵,白猫马上亲昵地蹭了蹭覃冷之。
掌心里柔软的触感让覃冷之微微一愣,容青萱将猫放进了覃冷之的怀里,覃冷之一时无所适从。
容青萱带着她的手,“这样,这样,将它环住,就好啦。”
覃冷之垂下眼帘:“我不喜欢。”
怀里的白猫肉眼可见地有些难过。
容青萱提醒覃冷之:“它听得见的。”
覃冷之继续道:“听得见我也不喜欢。”
她不希望有所牵绊。
容青萱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也听得见的。”
她柔声道:“即使你说的是反话,有时候也会被当真的。”
“心里话就应该坦荡说出来啊。”
容青萱将白猫接过去,下巴在它头顶蹭了蹭,“你说,是不是?”
它喵了一声。
覃冷之移开目光,容青萱问她:“要叫什么名字?”
“师尊取就好了。”
“还记得我是师尊啊,”容青萱在她面前盈盈一笑,“师尊现在要你,为它取一个名字。”
覃冷之扭过脸,“就叫它开花吧。”
它又喵了一声,对这么难听而且不走心的名字表示抗议。
“那叫它花团吧,花团锦簇,”容青萱握了握花团的爪子,“是不是?”
花团扬起脑袋喵了两声。
容青萱扬了扬手里的那枝桃花,将它放到了覃冷之的手心里,“这枝桃花,就交给你保管了。”
容青萱那里有一朵桃花,是和覃冷之一起去看桃花雨留下的。
而今覃冷之这里有一枝桃花,是她和容青萱遇见花团留下的。
覃冷之握紧了那枝桃花,看了容青萱和花团一眼,花团舔着爪子,瞥见覃冷之在看它,它很快就跑了过来,爪子扒拉着覃冷之的手,仿佛一点儿也不记得覃冷之刚才对它冷冰冰的。
尽管它听得懂人在说什么,可它的警惕心太低,就跟容青萱一样,一不小心就会被拐跑了。
虽然没人敢拐穹灵宗的长老。
容青萱在一旁翻译:“我,给你的。”
容青萱一本正经的,终于将覃冷之逗笑了。
容青萱捏了捏花团的后颈,她眼巴巴地问:“明天能给我一朵吗?我要荷花。”
花团像招财猫一样摇了摇爪子,应该是答应下来了。
覃冷之却因为容青萱说出来的荷花一怔,春天还没有结束,但她们可以因为花团,而看见四季。
夏天的荷花,秋天的桂花,还有冬天的梅花,四季已经在她们眼底了,覃冷之垂眸,花团身上就有四季。
……
容青萱拿着花团这些天来变出来的花,她喃喃道:“原来花团真的只能一天变一朵花。”
此时在她身边的有荷花和桂花,容青萱笑意盈盈地看着花团,“花团,乖,我要梅花。”
花团的耳朵动了动,容青萱的手中果然出现了一枝梅花,还是红梅,而且容青萱还发现,花团变出来的花,明明是真花,却不会凋谢。
容青萱猛地抱住花团亲了亲,“谁说你没用啊,你简直是个宝贝。”
她要是带着花团去夜市卖花的话,一定可以赚翻,发家致富指日可待啊。
花团抖了抖毛,听见容青萱说它是个宝贝,它骄傲地仰起了小脑袋,连那对小耳朵看着都比平时更有精神了。
果然什么都是要夸的,灵兽要夸,覃冷之也要夸。
覃冷之就在旁边看着容青萱和花团闹,眼前这一幕忽然让覃冷之觉得,即使有牵绊,好像也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了。
她轻轻笑了笑,笑意还没消散的时候,马车停了下来。
容青萱有些茫然:“怎么了?”
覃冷之皱了皱眉:“有人拦车。”
方兰拦车也是出于无奈,谁叫载着她和禾禾的灵兽只知道贪吃,现在撑得要命,趴在地上露着肚皮,已然是走不动了,。
她和禾禾御剑都不行,她爹还数落过她,说她御剑都不行,怎么去心心念念的仙门大会。
方兰当时摸了摸灵兽,有恃无恐,没想到今日真的被她父亲说中了。
方兰之前遇见的大部分是御剑的,还有骑灵兽的,再者就是马车了,但那些人都飞快掠过,根本无暇顾及方兰。
只有这辆马车,方兰还能勉力将车拦下来。
方兰还在想,马车里有人掀开车帘,禾禾拉了拉方兰,方兰看过去,是两张极其出众的脸。
其中一张有些冷漠,连带着整个人都是未消融的冰山,方兰只对上她的眼睛一会儿,就觉好像被冻在了原地,吓得她不敢再看了。
另外一张,笑起来,恰似明媚灿烂又不刺眼的日光,方兰有被容青萱的笑容安慰到,顿时春暖花开,冰雪消融。
在这样的笑容下,方兰鼓起勇气问:“二位可是去清淼城,我们的灵兽吃的太多了,走不动了,能不能麻烦二位搭我和我的姐妹一程?”
容青萱脸上笑意更甚,她看了看两人旁边露着肚皮的灵兽,忽然觉得,太贪吃也不好。
她道:“上来吧。”
反正马车的空间很大,也不差方兰和她的姐妹两个人。
方兰连忙将灵兽收起来,上了马车之后,方兰和禾禾坐在一侧,容青萱和覃冷之还有花团坐在一侧。
方兰好奇地看着容青萱怀里的白猫,她问:“这也是灵兽么?”
“是啊,”容青萱将它抱起来,“是不是很可爱?”
在方兰看来,不止是灵兽可爱,就连容青萱都很可爱,方兰试探着伸手摸了摸,花团并不怕生,贴着她的手蹭了蹭,方兰问:“真的好可爱,它会什么啊?”
这么可爱的灵兽,应该只会防御吧。
容青萱很自豪地说:“它会开花!”
开花耶,谁能拒绝得了开花,方兰的眼睛亮了亮,“真的吗?好有意思。”
“就是它一天只能开一次花,方才开了这枝红梅,”容青萱将红梅递给方兰和禾禾,她有点遗憾:“今日不能让你们亲眼看见它开花了。”
方兰闻了闻那枝梅花,连香气都有,她道:“没事,我们已经很知足了。”
马车里永远都有声音,容青萱和方兰都是爱说话的人,覃冷之的一张脸冷到了极点。
容青萱今日同她说过的话还不到十句,同这个方兰……说了快三十句了吧,可她们仍旧无休无止,难道今日非要凑够一百句吗?
忽然,方兰问:“你们……是不是道侣啊?”
覃冷之的脸色缓和了一瞬,她和容青萱有如此登对吗?覃冷之看方兰也顺眼起来。
但容青萱道:“不是,我们是师徒。”
“哦哦,”方兰点了点头,“不是道侣啊。”
容青萱摸着花团笑了笑,“真的不是。”
容青萱还看向覃冷之向她确认:“是不是,师尊的好徒弟?”
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一点儿挣扎的痕迹都没有,这说明,在容青萱那里,她们真的是师徒。
覃冷之垂下眼帘,目光晦暗地点了点头,“是,师尊。”
马车里一时寂静无声。
为了缓和尴尬的氛围,方兰主动道:“青萱,这枝梅花看起来,可以当作簪子。”
方兰的院子里种了不少花,她爱花,有时候就直接折花来绾发。
不止这枝梅花,那枝桂花也可以。
“是吗?”
容青萱怎么觉得她好像是用桂花做过簪子,桂花那种藏不住的香味直接倾泻而下。
“是啊,你要是信赖我的话,不妨让我一试。”
容青萱都已经点过头了,覃冷之忽然接过她手里的梅花,她冷声道:“我来为师尊试一试。”
方兰只好收回手。
覃冷之背对着方兰,她头上方才因为马车突然停住而有些松动的簪子在此刻掉到了马车里,覃冷之的头发散落下来。
覃冷之没动,直到将那枝红梅当作发簪插入容青萱的发间。
红梅衬着容青萱雪白的脸真的好看极了,覃冷之真的等到了她和容青萱的冬天。
方兰捡起那支簪子,准备要还给覃冷之的时候,忽然她讶异道:“咦。”
覃冷之接过她手里的簪子,重新将头发绾好,方兰喃喃道:“你们明明不是道侣,怎么簪子上有个冷字,又有个萱字。”
师徒需要将两个人的名字都镌刻于发簪之上吗?
方兰从未听说过,往往这么干的,好像都是道侣。
容青萱先是看向覃冷之,而后她微微一笑解释道:“这簪子是我送给她的,历来就是要写上两个人的名字的。”
既然容青萱都这么说了,方兰不好继续问下去,她点头道:“原来是这样。”
客栈到了,方兰带着禾禾去投宿,顺带着将容青萱和覃冷之需要的灵石费用也出了。
当她得知容青萱和覃冷之只要了一间房的时候,她的脸色奇怪起来。
方兰:这都不是道侣?这都不是道侣?这都不是道侣?
覃冷之在容青萱身侧躺下,花团窝在她们两个中间,覃冷之正要挥手熄灭烛光的时候,容青萱按住了她,“等一下。”
说完,容青萱拿出了那支原本应该在覃冷之枕头底下的发簪,簪尾的那个“萱”字清晰可见,容青萱道:“我当初,只刻了一个冷字。”
覃冷之沉声:“萱字是我刻上去的。”
“你想永远记得师尊?”
乃至将自己的名字和师尊的名字放到一起?
覃冷之没说话,两人僵持着,就连烛火都晃了又晃,花团被晃到了眼睛,翻了个身,用爪子蒙住了脸,继续睡了过去。
良久,容青萱才道:“其实你之前和路眉师姐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容青萱软软道:“你告诉路眉师姐,你与我之间,绝没有结成道侣的可能,你还说,你对我没有其他意思,你根本一点儿也不喜欢我……”
后面的语调越来越急,覃冷之直接上手捂住了容青萱的嘴,她低声道:“我只说了前面一句,后面的,都不是我说的。”
容青萱咬了覃冷之一下,覃冷之吃痛,将手松开,容青萱继续道:“意思都一样。”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生气?”
要是覃冷之听见了这些话,她会连夜逃走的,至少不会再给说出这些话的那个人好脸色。
而容青萱居然早就知道了,覃冷之回想起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容青萱甚至从来没有对她冷过脸。
“因为我不相信。”
“桃花雨的时候,我就在等你告诉我,你喜欢我。”
覃冷之的声音忽然有点哑,“我没告诉你,是不是因为我不喜欢你呢?”
“不可能。”容青萱笃定道,“你那时不喜欢我,以后也肯定会喜欢我的。”
“我在等你喜欢你。”
容青萱摸了摸簪尾上的那两个字,她狡黠一笑:“而现在,我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