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节, 京城郊外百花齐放,这是只有在春天才会有的盛景,往日里, 文人墨客,闺中小姐早就结伴同游, 但到了这几天,就连宽阔的街道上也人影稀疏。
京城的春意被一把悬在穹苍上的刀拢住了, 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见血, 所有人都人心惶惶, 担心那个被杀掉的倒霉鬼会是自己。
年初,当年被满门抄斩却侥幸活下来的顾家独女顾清纠集旧部,从南边一路杀了回来。
五年过去了,昔日顾将军有恩的那些人遍布大江南北, 无论顾清走到了什么地方都有人呼应, 高声喊着让她为顾将军报仇雪恨。
于是这支队伍势如破竹, 打得皇帝派出去的人节节败退, 眼看就要到京城了,朝廷上, 皇帝和百官都急的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皇帝的视线扫过底下的武将,他记得,当初顾严一党的人, 被先帝处置了不少, 但难保不会剩下,皇帝正要开口的时候,丞相站了出来, 他从前兼任太子少傅, 皇帝是他看着长大的, 他如何能不知道皇帝的心思。
但现在要是动武将,只怕是这朝堂上的人也要反了,到时候江山只会陷入内忧外患当中,绝对不是良策。
他提议道:“陛下,顾清无非是要一个公道,只要陛下您,愿意给她一个公道,这件事情就有转圜的机会。”
顾清现在打的是为顾严平反的旗号,只要他们主动翻案,顾清就师出无名。
皇帝冷冷笑着,“当初顾家谋反,证据确凿,且不说当年的顾家,如今的顾清,难道不是谋反吗?朕为什么要给一个乱臣贼子公道。”
“陛下。”
丞相又唤了一声,皇帝直直对上了丞相的眼睛,那双本应老态而浑浊的眼睛此刻却分外清明,皇帝内心一震,顷刻之间,他就明白了丞相的意思。
丞相是有主意了,所谓公道,只是缓兵之计而已。
“那就将朕要为顾家翻案的事情,加急告诉给顾清,最好是有的谈。”
皇帝冷哼一声,到底还有天家的威严,但他和百官都没想起,如今占尽上风的是顾清。
只有顾清能和他们谈条件。
早朝散后,皇帝单独和丞相在后殿谈话,殿中除了他和丞相,一个人也没有。
“陛下,禁军一直握在您的手里,只要顾清进宫,您就可让禁军杀了她,没了她,那些顾家旧部就没了主心骨,自然会溃散的。”
就算是其他武将受过顾严的恩惠,但禁军自古乃皇家精锐,一直握在皇帝手里,总不会被顾家渗透。
皇帝凝重的脸色总算是松快了几分,他和丞相相视一笑,当年父皇能杀那么多的顾家人,而今他就能杀一个顾清。
……
从南入京城,不得不要从那片百花林过,顾清骑在马上,身后跟着十来个人,原本盎然的春意,硬生生被这支队伍的肃杀击溃。
连飞鸟都散了。
云水在顾清的左侧,这是顾严自小给她养的影卫,当年顾清就是在云水的保护下,才逃了出去。
云水有些担心地问:“小将军,万一有诈怎么办?”
云水的功夫很高,但她没有那些弯弯绕绕,她以为皇帝是真的打算给顾家一个公道,但那毕竟是皇帝,是先帝的儿子,他们流着同样残暴的血,云水不太放心。
当年顾家的惨状还在她心里挥之不去。
顾清勾了勾唇,“阿云,是一定有诈的,只怕我前脚刚进了皇宫,后脚就被乱箭射死了。”
“那主子你还只带我们几个?干脆让崔将军他们也过来,大家一起上,取那皇帝的狗命。”
顾清右侧是她的副将炎冰,炎冰与云水性子不一样,她格外暴躁,满脑子都是打架那些事。
“杀了他?”顾清冷笑一声,“那多痛快啊。”
顾家上上下下那么多人,只杀他一个,光他一条命,也赔不起啊。
顾清一夹马腹,准备尽快入城,但前方,一枝斜倚出来的桃花挡住了她的路。
顾清毫不怜惜,径直挥刀,将那一整枝桃花都斩落马下,马蹄过去,那些桃花很快就被碾压成泥。
这大概就是往后,那些人的下场。
自从顾清谋反之日起,京城百姓已经听过好多次她的名字,都以为这顾清虽是个女子,但必定貌如罗刹,力气齐大,还是个心狠手辣的人。
不然怎么会一路从南边杀到京城,连皇帝都要着急忙慌地同她求和。
前面两条都没对上,顾清入城的时候,百姓只见白马之上驮着一个身穿银色盔甲的人,她的盔甲被日光照的闪闪发光,上面依稀可见陈年的血迹。
光凭那些血迹,他们就能想到,悬在顾清腰间的那把刀,到底杀了多少人,果然是个心狠手辣的,京城的飘摇之势,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
“也许很快就要终结了,我听人说,顾清此次入京,不是来同陛下讲和的吗?”人群里,一个书生模样的人道。
“讲和?”旁边那人是个壮硕的屠夫,他不屑一顾,指了指眼前顾清的队伍,“你见过讲和是这样的架势?”
顾清虽然只带了十个人,但个个杀气凌然,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这副样子,也是讲和么?
怕不是去杀陛下的吧。
那个书生不服道:“那你有什么高见?”
“高见没有,薄见倒有一点,依我看,”那人忽然拉低了声音,“顾清明显是来逼宫的。”
书生听了他的这句话,轻狂地笑起来,“逼宫?你可别忘了,顾清是个女子,更何况,带这些人逼宫?”
讲和太盛气凌人,逼宫又远远不够,屠夫的话好像确实站不住脚,他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顾清的人马掀起来的尘土都已经落了下来,他喃喃道:“她不会是来跟陛下同归于尽的吧?”
顾清如此手段,完全可以自立门户,可她到底是个女子,就算是把皇帝逼下去又如何,她也只能扶持个傀儡,她自己是没有办法称帝的,历朝历代摄政的事情并不少。
顾清大概,也会朝着这个方向去。
入了宫门,顾清还没有下马,马蹄踏在石板上格外清脆,在空荡的宫道上回响。
那守门的人本想呵斥顾清下马,但他还没有凑近,就看见了顾清悬在腰间的刀。
顾清是将门之女,传闻她师承她的父亲母亲,功夫过人,这一刀下来,他必将人头落地,到底还是想活下来,他一言不发,顾清却翻身下马了。
顾清走到他面前,她低声问:“禁军在哪儿藏着呢?”
他心里一惊,面上还是强装镇定,“顾小姐,你说什么呢?这一次,不是为了讲和么?陛下还要为顾家翻案呢。”
“我说的不对么?”顾清一笑,宛如鬼魅,她继续道:“陛下手中唯一可用的没有异心的就是禁军,我都已经入了宫门了,下一刻便是陛下坐着的皇位了,陛下居然还能忍得住?”
顾清抬起头,她朗声一笑,“陛下,你要是还不动手的话,可就没有机会了。”
几乎就在顾清声音落下的瞬间,她听见了那种独属于弓箭立起来的声音,霎时间,整个城墙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弓箭手,他们手中的箭,无一例外都对准了顾清。
除非顾清有上天入地的本事,否则今天她是绝对不可能活着出去的。
但就是陷在如此困境中,顾清居然还笑的出来,旁人笑都是带着三分暖意,可顾清的人直让人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远处的皇帝和丞相几乎同时去看顾清地上的影子,看清楚之后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顾清是人,不是索命的恶鬼。
皇帝努力按捺下心绪,今天过后,再也不会有顾清与顾家了。
没想到,解决一个顾清如此简单。
当初顾严蠢到相信先帝,现在看来,顾清也是一样,她父亲上过的当,她居然还要上一遍。
丞相高声道:“放箭!”
很可惜,他们想象中的万箭齐发以及顾清被射成一个筛子一样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丞相和皇帝的鬓角都有了冷汗,皇帝更是犹如呆滞般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只是这样就吓到了?”炎冰飞上城墙,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见皇帝和丞相,她手下一挥,禁军手中的弓箭居然都对准了他们,炎冰道:“那现在,要如何呢?”
方才是皇帝和丞相俯视顾清,如今情况全然翻转,他们成了人质。
皇帝脸色惨白,为什么禁军会听顾清手底下的人的号令?
“阿炎,请陛下与丞相,去大殿议事吧。”
顾清还算是给了皇帝与丞相体面,没有让人直接压着他们进去,一见到他们回来,殿内等候的百官马上迎了上去。
没等他们开口,顾清就进来了,百官犹如看见鬼一般,全都魂飞魄散。
顾清可不就是鬼,从地狱爬出来要给她们顾家报仇的厉鬼。
一定是这样吧,一定是这样,所以就连禁军都奈何不了她。
顾清等着皇帝走上高台,在他的皇位上坐下,她才开口:“陛下,您请我过来是要谈什么?”
“哦,我想起来了,您说,要给我一个公道。”
顾清的声音很冷,看着人说话的时候,她的声音更是犹如冰锥一样直刺人的心脏,这就是顾清,这就是从地狱里回来的厉鬼。
“而今,您打算,怎么给我这个公道呢?”
皇帝一心想着顾清死,他当然没想过要给顾清一个公道,现在已经被顾清问住了。
丞相有些艰难地开口:“自然是为你顾家,翻案。”
……
前朝风风雨雨,后宫倒是一点儿没受波及,依旧是柳绿花红,欢声笑语一片。
芍药在为皇后梳头,却不小心,扯下来了皇后的一根头发,她慌张地跪到了地上,“皇后饶命,皇后饶命。”
容青萱睁开眼睛,她有些懵,接着看见的就是地上跪着的芍药,她去拉芍药,芍药却不起来。
无奈之下,容青萱只能问:“那你到底犯了什么事情,我非得要你的性命?”
芍药战战兢兢地拿起那根头发道:“奴婢扯落了娘娘的一根头发。”
容青萱低头,轻轻一吹,那根头发就落到了地上,再也找不见了,容青萱松快道:“现在没有了,起来吧。”
要是掉根头发就要丢命的话,容青萱不由得想,那她大概是完蛋了。
容青萱从铜镜前起身,芳华殿的所有门都开着,随意从那个角度看过去,都能看见极致的春景。
芍药站在容青萱旁边,看她的样子,好像还有些挂怀,容青萱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人名,她道:“芍药,你去外面为我折一枝桃花回来。”
果不其然芍药踌躇道:“这……”
容青萱径直拉住她的手,娇声道:“去吧去吧,我要开得最好的那枝。”
芍药的心都软了,她只好点了点头:“好,奴婢这就去,一定为娘娘折回来最好看的那枝。”
容青萱在软榻上坐下,从这里的窗子望出去,刚好可以望见芍药,芍药站在桃树下,好像真的在纠结到底哪一枝是开得最好的。
其实皇宫里的桃树,每一枝桃花都是极好的,恐怕离芍药下定决心去采,还要有一段时间呢。
这样就很好了,这样芍药就不会记挂着什么扯落她一根头发的事情了。
容青萱撑着脑袋,有些懒洋洋的,222见她已经适应了周围的环境,为她载入剧情。
载入到一半的时候,容青萱直接垂死病中惊坐起,吓得各自忙活的宫女齐齐走到她的身前,问她怎么了。
容青萱呼出一口气,将她们都打发走了。
容青萱小声问:“现在到哪一步了?”
222:【顾清正在前朝威胁皇帝。】
容青萱嘶了一声,前朝皇帝正在被威胁,而后宫里,居然是一片春意盎然。
容青萱忽然觉得窗外的花也不是很好看了。
“那我的身份是什么?”
【你是炮灰皇后。】
这个身份好像过得去,等等……容青萱忽然瞪大了眼睛,她想起来了什么,刚刚222为她载入的剧情里有这么一行字——
顾清为了羞辱皇帝,居然公开将皇后带回了顾家,传言,对皇后百般折辱。
容青萱:哇哦,好刺激哦。
【其实你也不要担心,你是肯定不会死的……你干什么?】
容青萱从软塌到了铜镜前,听见222这样问,她理所当然地道:“我看看我今日的妆容好不好看啊。”
222:【……你不要因为你是优秀宿主反派喜欢你就得寸进尺哦。】
容青萱打量着铜镜里的自己,脸上是当下时兴的桃花妆,身上是一袭粉色衣裙,搭配起来相得益彰。
容青萱打量完的时候,芍药也进来了,她将她折下来的桃花捧到容青萱面前,并道:“娘娘,奴婢觉得这枝就是最好看的。”
容青萱看向芍药手里的那枝桃花,还染着朝露,带着桃花独有的艳丽和娇俏,确实是开得最好的。
但只是因为容青萱眼前没有桃树,而只有这一枝桃花而已。
容青萱刚好将桃花接过来,外面就传来喧闹声,在喧闹声中还夹杂着一种很沉稳的走路声音,是这些穿着绫罗绸缎的婢女绝不会有的声音。
容青萱记得,顾清是穿着盔甲进宫的,她那身带血的盔甲将皇帝吓得魂飞魄散。
容青萱抬眼,就对上了刚刚到门口的顾清的眼睛,她被顾清冰了一下,可她艳丽的桃花妆,也同样入了顾清的眼里。
这样娇媚的人,竟然是皇帝的新后,刹那间,顾清忽然觉得自己心上,也有一朵桃花在悄然开着。
呵,她有些不屑一顾,她向来是不会怜惜花的,任何花到了她的手里,也只是成为花泥而已。
顾清走到容青萱面前,容青萱眨了眨眼睛,眼角的那朵桃花更加魅惑。
芍药上前挡在两人中间,也阻挡了两人的视线,顾清这才抽离出来,芍药道:“好大的胆子,竟敢穿盔甲,带武器入后宫,还来惊扰皇后。”
“让开。”
芍药抖了一下,但分毫没动。
顾清的手按在刀鞘上,她冷声道:“再不让开的话,我就杀了你。”
芍药怕的要死,可还是挡在容青萱的面前,容青萱伸手扯了扯这个固执丫头的衣角,芍药回头看她,容青萱朝她温柔一笑:“没事,让开吧。”
芍药一愣,退到了容青萱身后。
容青萱看向顾清,手里捏着那枝桃花转着,她道:“顾清。”
她这一声与别的人不一样,其中带了些缱绻婉转,倒好像两人认识了多少年一样。
但顾清心里知道,她并不认识这位皇后,她们顾家遭那次横祸的时候,还没有这位皇后。
顾清凑到容青萱的面前,她盔甲上的血迹清晰可见,顾清问:“皇后认识我?”
她虽是这样问,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这让芍药以为,无论眼前的人她认不认识,都无关紧要。
“你的名字,谁不知道啊。”容青萱低声道,顾清两个字又在她唇齿间绕了一朝。
这一次有着比上次更多的亲近,仿佛情人之间耳鬓厮磨的呢喃。
顾清勾出来一抹嘲讽的笑,眼里全是冷意,“既然知道,皇后就该知晓我是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她凑到容青萱耳边继续道:“像皇后这样娇养的花,在我这里只有一个下场。”
话落,顾清夺过容青萱手中的花,那枝桃花早就吸引住了顾清的目光,在容青萱的手中气定神闲地转着,顾清讨厌这种被拿捏的感觉。
顾清胡乱将那枝桃花全都揉碎了,桃花香气几乎填满整个芳华殿。
桃花香气浓郁,本就醉人,更何况是像现在这样。
顾清忽然觉得,眼前的容青萱何尝不是一枝桃花。
顾清张开手掌,她的手掌上还有些花瓣,她将手掌竖起来给容青萱看,她冷声道:“就是这个下场。”
容青萱却抬手印上了顾清的手掌,有些花瓣从顾清的手掌,到了她的手心上。
容青萱轻声道:“你得赔我一枝桃花。”
只是这样?
只是要赔她一枝桃花而已?
前朝的皇帝都怕她索命,眼前的皇后竟然一点儿也不害怕。
难道容青萱真的是一枝桃花,因为这春日所以肆无忌惮吗?
顾清微顿,她皱了皱眉,直接扣紧了容青萱的手掌,而后俯身将容青萱抱了起来。
骤然天旋地转,容青萱只能环紧了顾清的脖子,她手上的桃花香洇入顾清的心里。
容青萱难得地有了点惊慌,对了,顾清想着,这才应该是容青萱面对她时的态度。
在外面等到天都要黑了的炎冰,终于无视云水的拉扯冲了进来,她一面走一面道:“主子,你是想在这芳华殿用顿饭……”
炎冰先看见的是被顾清抱住的容青萱,外间传闻这位皇后美得不似凡人,一直被皇帝娇养在深宫里,炎冰现在感受到了。
这哪里是人啊,这活脱脱一枝桃花嘛。
但自家主子说要借皇后羞辱皇帝,应该不是这样羞辱的吧?
难不成要抱着皇后去皇帝转一圈?炎冰想了想那样的场面,皇帝应该会气炸的。
顾清道:“这就走。”
“……哦,哦。”
顾清抱着容青萱走在了炎冰前面,她出去的时候,云水也明显愣了一下。
捕捉到云水表情的炎冰问:“你是不是也觉得很奇怪?”
“是挺奇怪的。”
“就是嘛。”炎冰跟云水鲜少有想法一样的时候,这一次炎冰宛如找到了知音,她低声道:“主子要是想将皇后带回顾家的话,可以拉她牵她扛她啊,为什么非要抱着。”
要是她的话,她肯定会将容青萱绑起来带回去,哪里会像这样啊。
这么低的声音还是让顾清听见了,顾清步子一顿,“方便。”
拉走牵走扛走,都不如这样抱着方便。
等到了宫门,顾清才发现一个问题,她们是每人一匹马,那怀里的容青萱……要在哪里?
顾清问怀中人:“你会骑马吗?”
容青萱点了点头。
顾清有些惊讶,她居然会骑马?
容青萱不止会骑马,她还会打架做饭演戏和缝补衣服,记忆虽然不在了,但学习上的感觉还在,她可以很快上手。
炎冰会意了,“主子,你等着了,我马上去找一匹马过来。”
“不用了。”
“啊?”
顾清已经将容青萱放到了她的那匹白马上,“她和我同乘。”
眼见着炎冰还是不可置信,顾清道:“免得她跑了。”
炎冰:“啊哈?”
主子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鬼话?
顾清翻身上马,牵着缰绳的同时,环住了容青萱,而后她策马扬鞭,顾清完好无损从宫门出去还抢走了皇后的消息很快就不胫而走,闹得满城皆知。
顾清羞辱皇帝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皇帝连自己的皇后都护不住,又怎么跟顾清势均力敌。
由此人们推理出一个隐藏消息,皇帝已经被顾清挟持了。
顾清没有找一个新的傀儡,皇帝就是她的傀儡。
昔日的顾家,如今早就杂草丛生,成了一片无人之地了,连顶上的牌匾都摇摇欲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塌下来,好像顾家风雨飘摇的命运。
顾清飞身上去,扶住了那块牌匾,她本想卷起袖子擦一擦上面的灰尘,没想到是盔甲,只是徒劳无功。
顾清忽然凄凉一笑,父亲当年知不知道,穿上盔甲保家卫国会护不住顾家的,甚至如今连为顾家的牌匾擦拭灰尘都做不到。
“顾清,你要接住了。”
顾清自悲凉的情绪中无法抽身的时候,忽然听见了一道亮丽的声音,接着她的眼前出现一块粉色的轻纱,顾清握住了。
里面包着石头,才能掷到她的面前来。
顾清回头,容青萱对着她灿烂一笑,顾清不能帮着擦去灰尘,可她身上的衣裙可以啊。
不止是牌匾上的灰尘,她还要擦走顾清心上的阴霾。
炎冰看着眼前的一幕,她问容青萱:“你和主子,以前认识?”
炎冰已经脑补了一出大戏。
“从未见过。”
“啊?”
“但一见如故。”
顷刻间,顾清已经落地了,她将那块已经脏了的粉纱递到容青萱的面前,冷冷道:“谁跟你一见如故。”
容青萱憨憨地笑了笑,“总会如故的。”
容青萱伸手想将粉纱接过来,顾清却忽然撤了手,她才注意到这块粉纱已经脏了。
顾清吩咐炎冰:“去为她买两件新衣裙来,阶下囚不应该穿这么好的。”
炎冰:“???”
我真是无妄之灾啊。
主子你还记得她是阶下囚,是被你掳来的真好。
炎冰转身离开,顾清带着人进到里面,里面早已不复往昔,到处都是半人高的杂草,厅堂里蛛网密接,稍微一动,就有灰尘往下落,云水看了眼前的场景都觉得难受,何况是顾清。
云水小声道:“小将军,不如我们另外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吧。”
顾清却固执道:“就要住在这里,我们顾家的公道也要从这里开始。”
十几个人收拾了一整天,顾家总算是有了几分往日的样子。
顾清一瞥,看到了容青萱脏兮兮的脸,她方才也在跟着其他人收拾,她融入得可真快啊,要不是她们这些人知道,还以为容青萱就是跟着顾清从南边来的呢。
这个所谓新后,实在是诡计多端。
顾清将容青萱扯过来,她冷嘲热讽:“怎么,皇帝早就想到我会出此一招,所以提前就做好了安排,要你打入我的内部?”
除此之外,顾清想不到其他的可能。
容青萱摇了摇头,她实话实说:“他没有你聪明,想不到的。”
顾清:“……”
容青萱又继续问:“我是哪里做的不好吗?我帮着扶了凳子,还擦了桌子。”
容青萱说话的时候情真意切,连带着她眼角的那朵桃花都有几分勾人,顾清心念一动,按上了那朵桃花,容青萱道:“这是真的。”
顾清的手微顿,容青萱继续道:“你要是弄坏了,还是得赔我,你已经欠了我一枝了。”
还记得那枝上午被顾清揉碎了的桃花,顾清冷然一笑,“我是不可能赔你的。”
容青萱茫然地抬起头,“啊?”
“我毁了的东西就是毁了,不可能赔的。”
容青萱眨了眨眼睛,那朵桃花也跟着她的动作颤动起来,她真挚道:“那你就是欠下我桃花债了。”
顾清:“?”
桃花债是这样用的吗?
“一旦欠下桃花债,这辈子都躲不掉的。”
容青萱顶着一张仙女脸,在顾清面前恶魔低语。
顾清生平最不怕的就是威胁,她扣住容青萱的后颈,勾唇玩味道:“那好啊,我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桃花债也跟着我下地狱吧。”
她就不信,这样娇弱的桃花,到了地狱里还能存活。
容青萱小声道:“地狱也可以开桃花的。”
容青萱再次小声补充道:“我给你开。”
顾清一愣,忽然觉得容青萱这样的人真是不自量力,谁还能在心死之人的心中种上桃花。
顾清低头盯着容青萱的眼睛,扣住容青萱的手依旧没松半分力,容青萱是没有办法从她面前挣脱出去的。
但容青萱也没想着挣脱,她只是平静地望着顾清。
一路从南边杀过来,顾清居然难得的,在容青萱的眼中看见了安定和祥和。
安定和祥和历来就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的,何况是对顾清这种已经没了家的人来说。
顾清抬手,想伸向容青萱的眼睛,中途却改了主意,手蹭过容青萱的脸。
容青萱的脸灰扑扑的,脸上有一团黑色的,顾清直到把容青萱的皮肤蹭红都没蹭掉。
炎冰看见了忙道:“主子,你这样养花,花是会死的。”
顾清一点儿也不心虚地收回了手。
晚上容青萱被安置在顾清对面的房间,用的东西全都是和顾清一样的,就连炎冰买回来的那两套要符合她阶下囚身份的衣服都透露着比她身上这件更华贵的气息。
难怪书里的那行字前面有个传言……果然不是真的啊。
容青萱换完衣服躺下,她特地留了一支烛火,容青萱闭上眼睛,眼前是顾清身穿盔甲的样子。
那套盔甲实在是太厚重了,难以想象,顾清就这样一路穿着它,从南边来到了京城。
又是另外一个场面,她看见顾清被人团团围住,从盾后面探出来无数根长矛,根根狠厉,想要顾清的命……
容青萱睁开了眼睛,她披衣坐起来,她今天晚上大概是睡不着了。
可能是剧情刚刚载入的原因,容青萱扶着额头想,她还要缓一会儿。
缓着缓着,忽然有眼泪掉下来,容青萱掩住面,她在为顾清难过。
一言不发的,只是往下掉着眼泪。
敲门的声音让容青萱身子一颤,她伸手抹了抹脸,小心翼翼地挪到门边,将门掀开了一条缝,她问:“是谁?”
容青萱的头发披散在身后,没了妆容的她更显清丽,云水看着她有些红的眼眶微微一顿,这个皇后到底是害怕的。
云水道:“小将军请你过去。”
云水因为是顾家自小养在顾清身边的影卫,顾严又将顾清当做小将军培养,不止云水,所有顾家的旧部都是这样称呼顾清的。
小将军,容青萱抿了抿,她点点头:“好。”
云水一顿,“不问是什么事情吗?”
容青萱已经转头披上了衣服,闻言,她笑了笑,“我不是阶下囚吗?”
可云水心里想,要是容青萱执意不去的话,顾清大概会亲自过来,总而言之,顾清是不会让人将容青萱绑过去的。
……
自从五年前,顾家被满门抄斩之后,顾清就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午夜梦回全都是父亲母亲族人们的脸。
一旦入梦,顾清就会格外发狂,方才她摔了屋子里所有今天新添置的东西。
顾清死死盯着门口,以为会是母亲听见动静过来哄她,但出现在那里的,却是云水。
云水害怕皇帝会派人来刺杀顾清,所以一直守在顾清的门前,因此房内的动静,她是第一个听见的。
不是第一次了,以前点了安神的香,小将军尚还能入睡,如今也不管用了,大抵是在顾家宅子的缘故。
云水道:“我去请大夫来吧。”
顾清摇了摇头,她哑声道:“大夫没用。”
她是心病,大夫根本就治不好的,顾家一天不能昭雪,这个病就会跟着她一天。
她不会痊愈的。
“那我去端盆热水来。”
顾清忽然想到了容青萱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有难得的安定与祥和,与旁人都不一样。
顾清抬头道:“我要见容青萱。”
云水虽然不知道其中内情,但还是去请了容青萱过来。
容青萱到的时候,里面的狼藉已经被清理好了,顾清披着衣服坐在床边,她眼睛里面一片血红。
容青萱被吓了一跳,她问:“顾清,你怎么了?”
顾清对上容青萱的眼睛,难得的安定环绕着她,让她躁动不安的心安静下来几分,她道:“我要你和我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