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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九个世界(2)

作者:野草欢歌 当前章节:11099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0:47

容青萱没什么反应, 顾清威胁道:“你要是不愿意的话……”

容青萱胆子很小,随便说出点什么都能吓唬到她,只是话还没有说完, 顾清明显感觉到怀里一重,她低头, 对上的是容青萱的笑脸。

容青萱竟然直接窝进了她的怀里!

容青萱嘻嘻一笑:“谁说我不愿意了,我很愿意啊。”

顾清:“……”

她冷声道:“下去。”

容青萱不太理解:“不是要同睡吗?”

她勾住顾清的脖子, 还往顾清的胸前凑了凑, 俨然一副要与顾清同床共枕的架势。

按照顾清的话来推断, 她也确实没有会错意。

“是同睡,不是我抱着你睡。”顾清磨了磨牙,正想伸手将容青萱推下去的时候,忽然瞥见她脸上的一道红。

不止是脸上, 容青萱的眼睛也很红, 她方才只是顾着去汲取那份安定和祥和, 这才忽略了。

顾清的手一顿, 按到了容青萱的脸上,她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容青萱在她顾家住着, 心里却想着远在皇宫里的那位皇帝,想到要哭的程度?

顾清的脸上一片阴鸷,手底下不自觉地用了几分力, 直到容青萱嘶了一声。

顾清看过去, 容青萱的脸上又多了一道红,顾清现在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她抬起容青萱的下巴, 仔细瞧了瞧, 两道都是她给弄出来的。

这花娇贵, 炎冰说的没错,按照她这样的养法,花确实会被她养死,可白天,容青萱还在大言不惭地说要将花开到地狱里。

地狱里?怕是一上了黄泉,这花就要开始凋零,慢慢地落进忘川,连渣子都不剩下。

更要紧的是,顾清不需要这么一株桃花,她更不想要莫名其妙的桃花债。

容青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碰到了顾清的手指,她轻轻笑了笑,“我没事啊。”

顾清的手指移到容青萱的眼角,“这也没事?”

顾清冷哼一声,“你要是实在想回去的话,最好乖一点,否则……”

“我不太想回去。”容青萱小声道。

“……什么?”

“我不想回去,”容青萱抱住顾清,下巴在顾清的肩头上蹭了蹭,“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顾清一愣,她看向还没走的云水,眼神示意:要不还是把容青萱带回去吧?都开始胡说八道了,烦人的紧。

云水向来聪明,往往顾清一个眼神她心里就清楚了,但这一次……云水朝顾清行过礼之后,就利落地出去了,还将门带上了。

她又不傻,容青萱来了之后,顾清的情绪确实稳定了几分,既然这位皇后比那些大夫灵药还要管用,她为什么还要将容青萱送回去。

她只盼着,往后小将军能睡上几个好觉,顾家是需要一个公道,可小将军也需要活下去。

光是五年,就将一个人变成了这副模样,云水不敢想,之后的几十年,顾清要如何度过。

屋子里,顾清拉了拉容青萱,却意料之外地触碰到一些湿润,她的第一反应是血,她从南边杀过来,手上不知道染了多少血,但空气之中,只有容青萱身上的甜香,并没有那股子让人厌恶的血腥气。

顾清一鼓作气,终于将抱住她的容青萱扯了过来,容青萱低着头,顾清还是看见了,哭得好不凄惨,整张脸都红了。

桃花要是染上太多水的话,还能活吗?

顾清没好气地拉过容青萱,帮她擦着眼泪,顾清一面擦一面问:“你哭什么?”

“不是你自己说的不想回去?”

“还是真的怕我杀了你?”

“放心,”顾清手下的动作都柔和了一点,“我不杀无辜的人。”

顾清一顿猛烈输出,显然是被容青萱的眼泪惊着了,可她又不会哄人,只好将有的没的都说一通,容青萱能停下来最好,要是停不下来,顾清想着,她还得想别的法子。

容青萱抬起一双泪眼看着顾清,“我就是有点难过。”

她轻声道:“为你有点难过。”

“哈。”顾清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只是笑里难免有些苍凉。

“为我难过?”顾清捏着容青萱的脸,指尖触碰到容青萱的眼泪,她缩了缩,但还是没放手,“为我难过?我们才认识了不到一日而已,你是皇帝的皇后,你有什么资格为我难过。”

顾清急急说完这些话之后又恶狠狠道:“而我顾清,不需要难过。”

不需要难过,不需要怜悯,不需要同情,不需要她一站在那里就让人想起当年的顾家,而今顾家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隔着她去看顾家的每一个人,无一例外都是对她的凌迟,这些顾清通通都不需要。

“因为你不需要,所以我替你难过啊。”容青萱软软道,她又将顾清抱住了,“你不想抱着我睡的话,我可以抱着你睡啊。”

“强词夺理。”

顾清直接站了起来,容青萱迫不得已,只能自己站在地面上,她有些迷茫地看着顾清,双手举着,大概还是想抱着顾清。

顾清径直走到门边,将门打开,云水和刚刚赶过来的炎冰正在门口小声地说着话,见门突然打开,都愣了愣。

炎冰透过门缝,看见了那位皇后,怎么脸更红了,眼睛里面还蓄着泪,炎冰不由得再次提醒她的主子:“主子,你这样养花,真的不行。”

炎冰大胆推测,主子应该不是想要这位皇后的命吧。

顾清略过炎冰的话,她开口道:“云水,你将她……”

顾清回头看了一眼,她冷冷的目光刚触及容青萱的脸,后者就努力朝她笑了笑,顾清硬是将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是她请人来的,又让人回去,怕是容青萱会哭的更加厉害。

顾清实在是不想要再看见……容青萱的眼泪了,落到手上,原本是热的,可到了最后就冷得刺骨。

顾清没了后话,云水问:“小将军,什么?”

“没什么,”顾清合上了半扇门,她望向炎冰,淡淡道:“谁说我这样养花不行。”

说完,门彻底合上了。

只留下摸不到头脑的炎冰和云水,特别是炎冰,她更加想不明白。

炎冰:“???”

她就只是想提醒一下顾清而已,怎么顾清反倒和她攀比上了。

顾清重新回来,只是没走到床边,她不过来的话,容青萱想着,她过去好了。

这样想着,容青萱走到顾清的身边,她鼓起勇气问:“什么时候睡觉啊?”

她真的有点困了,她不清楚古代的算法,估摸着应该快到晚上十二点了吧。

“现在。”

顾清站在床边,等着容青萱慢吞吞地进到里侧,顾清将烛火吹灭。

这五年来,顾清一直都是形单影只,猝不及防房内多出来一道呼吸声,顾清一顿,到底是躺了下去。

容青萱的呼吸声很平稳,就当顾清以为她是睡着了的时候,容青萱的手忽然伸了过来。

黑暗中,顾清睁开眼睛,容青萱的胳膊已经将她抱住了,顾清道:“是同睡,不是抱在一起睡!”

“我知道啊,”容青萱微微有些有恃无恐,她甚至蹭啊蹭的蹭到了顾清的怀里,“是我抱着你睡啊。”

她还补充道:“跟你没关系的。”

顾清毫不留情地道:“手砍掉。”

容青萱打了个哈欠,有些懒洋洋地道:“明天早上再砍掉好了。”

她埋头在顾清颈窝,这一次大概是真的睡了过去。

顾清的手抵上容青萱的腰,她本来是想将容青萱推过去的,但闻着容青萱身上的香气,顾清忽然愣住了。

这样的香气,竟然让她有了些困意,比那些名贵的安神香都要管用。

睡过去之前,顾清想着,等到明天早上,她一定要砍掉容青萱的手。

一夜无梦,顾清醒的时候,容青萱还没醒,容青萱平日里放肆,睡着了也一样,几乎是整个人都窝在顾清的怀里。

顾清看向自己的手——

她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环住了容青萱。

两人的姿势要多亲密有多亲密,宛如耳鬓厮磨的情人。

顾清被“情人”字眼惊到,她将手撤回来,脸上神色冷得可怕,大抵是在同时生自己和容青萱的气。

顾清小心翼翼地起身,她一打开门,云水就迎了上来,“小将军,您起了。”

顾清点了点头,她看向云水眼底下的乌青,皱眉问:“你在这里守了一夜?”

云水就是这样,即使顾清说了不需要,她还是会一直守着顾清。

“小将军,你昨日睡得好么?”

至少云水守了一夜,再没听见屋子里有任何的动静,小将军应该是一夜安枕,这可是五年都没有过的了。

云水眼里有光,这位皇后到底有什么过人的本事?

“还好,你去休息吧。”

“小将军,我不累,”云水犹疑道:“万一今天皇帝那边有什么动静……”

云水是担心,在顾清遇到危险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保护她。

顾清回首看向桌上的刀,“难道我是个废物?”

“自然不是……”

“那还不回房休息,再说不是还有炎冰吗?”

炎冰的功夫并不弱,跟她相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云水垂眸道:“是。”

等到云水走后,顾清重新看向桌上的刀,笑得有点意味深长。

容青萱披着衣服迷迷糊糊走到院子里的时候,顾清正在院子里练刀,容青萱看着那刀身上的寒光,打了个寒颤,彻底清醒了。

顾清见容青萱站在边上,收了刀,径直朝着她走过来,只是她的刀没有入鞘,寒光一直逼近,容青萱忍不住往后退了退。

她可还没有忘记她昨天晚上说过的话,容青萱咽了咽口水,顾清不会跟她计较吧,毕竟她是胡说八道的。

容青萱疯狂想着该怎么狡辩的时候,顾清已经走到了容青萱的面前,容青萱怂怂地笑了笑,“早上好啊,顾清。”

顾清伸出手,容青萱躲了躲,她高声道:“我的手是有用的。”

“两只手都是有用的。”

呜呜呜呜所以不可以被砍掉……但是怎么没动静啊,容青萱睁开一只眼睛张望着。

那只手拉了拉容青萱披着的衣服,顾清几乎被容青萱气笑了,她瞥向容青萱藏在袖子底下的手,她问:“有什么用?”

知道是自己误会了,容青萱将外衣穿好,她尴尬地笑了笑,“我可以给你倒茶啊。”

顾清不屑一顾:“我底下的人会做。”

“我还可以做饭。”

“我有厨娘。”

“我还可以缝补衣服。”

“我可以找裁缝。”

容青萱绞尽脑汁,她看着顾清的脸,脱口而出:“我还可以抱着你睡觉。”

顾清愣住了,容青萱有些得意,她道:“这个,你底下的人和厨娘裁缝,做不了了吧?”

顾清看着容青萱脸上的表情,她握住容青萱的手,勾了勾唇:“确实做不了,她们不像你这么放肆。”

既然要吓人,那就贯彻到底了。

顾清另一只手拎起了刀,“放肆的人的手才会被砍掉。”

容青萱:“呜哇。”

炎冰刚过来就看见这样一幕,这种娇养在深宫的皇后是能这样吓得吗?

她就说主子不会养花吧,炎冰准备走进的时候,就看见自家主子干脆利落地收起了自己的刀。

顾清的另一只手也握住了容青萱的手,她轻轻笑了笑,“胆小鬼。”

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意气风发。

炎冰被顾清捡到的时候,惨剧已经发生,顾清不常笑,纵使是笑也是冷笑,她偏执冷淡,心里只有复仇的目标。

炎冰以为,顾清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而已。

直到后来她与云水熟悉,云水告诉炎冰,从前的顾清和现在的一点儿也不一样。

云水说话的时候眼里都是落寞和遗憾,她还在叫小将军,可这个小将军,早就不是当初那个父母疼爱的小将军了。

而今,炎冰从顾清脸上的意气风发窥见了顾清当年的影子。

也只是影子而已。

炎冰忽然明白了云水的遗憾,她站在廊上等着顾清与容青萱说完话。

容青萱同样被顾清脸上的表情惊到了,要是没有五年前的那场灾祸,顾清如今就真的是意气风发的小将军。

顾清问:“怎么了,吓傻了?”

容青萱抬起手,摸了摸顾清的脸,顾清万万想不到容青萱既然敢如此得寸进尺,刚从她手里挣扎出去,就敢来摸她的脸,她按住容青萱的手威胁道:“这样,手是会被砍掉的。”

“两只都砍掉。”

“可是这样的你,很好看啊。”容青萱喃喃道,大概是被顾清的美色惑住了。

好个容青萱。

可容青萱不是被顾清的美色惑住了,她是被顾清身上交互的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震撼到了。

刹那间,喜欢与难过在她心里翻涌,容青萱也很遗憾,该要来得早一点。

可是再早,早得过五年么?

顾清哼一声,她走到炎冰面前问:“怎么了?”

炎冰看了一会儿,她怎么觉得主子是招架不住了,才过来的。

炎冰低声道:“主子,你该进宫了。”

顾清倘若不日日盯着,只怕皇帝和丞相面上答应,背地里不知道是什么心思。

他们两个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要为顾家翻案,也是因为顾清将刀架在他们脖子上。

“我知道了。”顾清回头,“找人看住她,别让她跑了。”

“……好。”

容青萱大概跑不掉吧?

顾清转身走进房里,容青萱也跟了上去,她问:“顾清,你要走了吗?”

“是啊,我要进宫,指望我把你一起带去?”一提到皇宫,顾清就难免夹枪带棒。

容青萱摇了摇头,她伸出自己那双有用的手,期待地问:“要我帮你换衣服吗?”

顾清:“?”

顾清径直点上容青萱的脑袋,“你在想什么?”

又要抱着她睡又要帮她换衣服,顾清实在是琢磨不清楚。

容青萱跑到桌子前,将方才云水让人送过来的那套衣服拿了起来,她展开问顾清:“是这套吗?”

顾清:“……”

她上前抓住容青萱的手,咬牙道:“我会自己换!”

“真的不需要我帮你吗?”

容青萱是真的想要帮顾清。

顾清冷冷道:“不需要。”

“哦。”

容青萱有点失落地走开了,送过来的是武官朝服,这是早就备下了的。

顾清换好衣服出去的时候,容青萱正托着腮坐在院中的石凳子上,她倒也不觉得凉。

顾清走到容青萱面前,容青萱原本无神的眼睛忽然就有了光亮,她站起来问:“好啦?”

穿上朝服的顾清比方才的常服要更添一丝稳重,顾清将朝服上的玉带递给容青萱,容青萱一愣。

顾清道:“帮我戴上,戴不好,就砍掉你的手。”

明明是威胁,但容青萱听不出来多少威胁的意味,更像是……方才顾清不让她帮忙,而此刻却拿了玉带给她,更像是在哄她。

容青萱晃了晃手里的玉带,她笑道:“你放心吧,我的手很灵巧的。”

容青萱的手果然灵巧,她拿着玉带环过顾清的腰,很快就帮着顾清将玉带戴好了。

有一丝头发散落了下来,容青萱帮着重新塞进帽子里,她轻声道:“特别好。”

“什么?”

容青萱重复了一遍,“特别好。”

顾清不由得冷笑:“好在哪里?”

“好在你还站在这里,好在,还有你,可以为顾家讨回一个公道。”

容青萱望着顾清的眼睛,“你还活着,就是最好的。”

顾清一顿,她难得地往后退了一步,心里千头万绪,有很多的话想说,除了她顾家的旧部以外,居然还有人期盼着她活着。

而这个人,与她素不相识。

顾清内心微动,但到底什么也没说,就连一句她走了,她都没告诉容青萱。

她素来不喜欢跟谁有交代,走或者回来,都无关紧要。

顾清走到廊上,容青萱还在院子中,她蹲在地上,注视着一株野花,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清收回目光,和炎冰一起进了宫。

这一次没有埋伏,大概是昨日的打击让皇帝今日都没有缓过来,禁军已经听命于顾清,皇帝手中,已经一点儿筹码都没有了。

更要命的是,顾清穿着朝服来上朝,活像当年的顾严站在那里,皇帝只要看一眼,便觉得顾家的无数亡魂黑压压地盯着他。

当年杀顾家的明明是先帝,为什么这些亡魂不去索先帝的命?

即使先帝已经死了,那也可以在地府斗个死去活来啊,为什么要到殿前来找他?

皇帝只在最开始的时候看了顾清一眼,而后就不敢看了。

他说退朝也没人听他的,这还是他的江山吗?皇帝眼睛都气红了也是无济于事。

百官都看着顾清,丞相道:“顾将军还有其他的事么?”

顾将军,这个称呼真是久违了。

顾清冷然一笑:“想问丞相和陛下一句,为我顾家翻案之事,进行得怎么样了?”

“已经开始了。”

顾清脸上寒意更甚,“丞相和陛下最好不要拖我,否则,先拖死的是这江山,是你们二人。”

顾严当年功高震主,他这女儿也是不遑多让。

皇帝再生气,也只能按捺下来。

原以为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顾清往前走了走,忽然停了下来,“我听闻,皇后的芳华殿里,有一树桃花开得极好。”

皇后!顾清居然还敢在他面前提他的皇后!

皇帝呛声道:“朕的皇后都已经不在宫中了,桃花开得再好又有什么用。”

人家都直接把借口送上来了,顾清不能不接啊。

顾清轻笑了一声,“既然如此,不如就将芳华殿的桃树,移栽到我顾家吧。”

她说的如此轻描淡写,这江山已经是姓顾了不成?

还不止呢,顾清继续道:“反正皇后在我那里,桃花也应该在我那里。”

皇帝不止留不住皇后,甚至连芳华殿的一棵桃树也留不住。

没有比这更讽刺,更挑战皇帝手中的权力了。

顾清转身离去,背后传来无数道惊呼与传太医,皇帝竟然硬生生被顾清气到吐血,如今已经陷入晕厥。

这就撑不住了?顾清想着,还早着呢。

和炎冰会合之后,顾清并没有着急离开,她缓步走在通往芳华殿的宫道上,让炎冰去找个花匠和一些宫人过来。

今日芳华殿的桃花,她是一定要搬走。

顾清今日又来了,芍药警惕地看着顾清,她往顾清的身后看了看,没有皇后的身影。

眼前这人当真将皇后掳到了她顾家,要是皇帝和她一日僵持不下,皇后就要待在顾家一日。

还不知道顾清会如何折磨皇后。

芍药厉声道:“你来做什么?”

除了她之外,芳华殿余下的宫女都低着头,根本不敢看顾清一眼,这可是顾清,从地狱里爬回来的顾家厉鬼,连皇帝都不怕,更何况她们?

芍药姐姐是真的不怕死啊。

碰巧,炎冰带着花匠和宫人也到了。

顾清指着院子中央那棵桃树道:“就是这棵桃树,我想将它移栽到我的府上,可以吗?”

顾清说话虽然客气,但话语之中的寒气毫不掩饰,她腰间还悬着刀,花匠真怕一个不慎人头落地。

花匠连连点头:“可以。”

如今正是春三月,是桃树最容易活下去的季节,只要方法得当,再小心看管着,让这一树桃花在别的地方活下去,并无不可能。

这棵桃树也是他的命啊,要是从他之手移栽的桃树死了,顾清是肯定不会放过他的,花匠更加战战兢兢,等待着顾清余下的吩咐。

顾清走上前,她伸手折了枝桃花下来,肉眼看着,与昨日她揉碎容青萱的那枝没什么不一样。

顾清握着这枝桃花,忽然想起容青萱昨日的那句话——

“那你就是欠下我桃花债了。”

顾清轻轻笑了笑,桃花债么?她抬头看着满树的桃花,不知道谁会欠得多一点呢。

顾清把玩着那枝桃花,道:“动手吧。”

……

寻常官员都是坐马车来的,偏生顾清是骑马来的,她回顾家的时候招摇过市,人人都看见那骑马的顾清意气风发,手里拿着一枝桃花。

从芳华殿抢回去的桃花。

昨日抢皇后,今日抢桃花,不知道明日顾清会不会就来抢江山。

皇帝经过太医的诊治,总算是清醒了过来,可又听见这样的消息,他又呕出来两口血,不省人事了。

他第一次觉得,他的消息不那么灵通,也挺好的。

皇帝是中宫嫡子,自出生起就被册为太子,从小到大都没人敢忤逆他的意思,他从没有受到这样的威胁和羞辱,这一病,就不起了。

顾清在门前下马,顾家已经修缮一新了,就连门上的牌匾都擦拭得干干净净。

顾清走上长廊,炎冰在后面,她得盯着花匠。

长廊并没有多长,但顾清也是走了好几个转角,过了好几个月洞门,才到了自己的院子。

顾清一望,就望见了容青萱,顾清自己都没发觉,她那颗因为朝堂冷下去的心,又隐隐约约地热了起来。

只是因为见到了容青萱。

很凑巧,容青萱也在院子里侍弄花草,她背对着顾清,她不是习武之人,耳力没有那般好,守着她的人已经发现了顾清,但她还是一心一意拿着手里的小铁锹在埋花根。

这是她早上看见那株小野花时想到的,她要将顾清的院子整的漂漂亮亮的有些活人气,这株花只是开始。

顾清微微抖了抖手,将那枝桃花用袖子掩住,她走到容青萱面前,容青萱终于回过头,她眉眼弯弯:“你回来啦。”

顾清看着容青萱面前的那株花,微微一愣,她有些艰难地开口:“这是什么?”

“这是在相思园找到的,唯一一株还活着的绿萼。”容青萱拉着顾清蹲下来,距离近了,顾清也看得更加清楚了。

顾清当然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她五年前就看见过这样一种花。

母亲喜欢月季,父亲便千方百计寻到了月季之中最为名贵的品种——绿萼,栽种到相思园里,日夜精心照料,总算是让这花儿在相思雨扎下了根。

顾清之前每每到相思园,首先看见的就是这些绿色的花,她要走时,母亲总会送她几朵。

她原以为已经死了的,没想到被容青萱找到了,还移栽到了她的院子里。

同样活过来的,还有顾清的记忆。

住在顾家昔日的园子里,她早该料到,会有这样一天。

顾清冷硬道:“我不需要这个。”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顾清熟悉的,但顾清唯一不想要这个。

她想站起来,却被容青萱死死拉住了,她弯着腰,容青萱仰着脸,容青萱道:“顾清,花会重开,人也可以重新活下来的。”

就像这株绿萼,顾家的宅子里有它,而顾家还有顾清,顾清何尝不是顾家还活下来的绿萼。

“重开的不是原来那朵花,重新活下来的那个人也不是原来那个人。”

顾清甩开容青萱的手,可大概力气太大了,顾清藏在袖子里的桃花落了下来,径直掉到容青萱的面前。

容青萱咦了一声,她将那枝桃花捡了起来,容青萱拿着那枝桃花问:“这是你赔给我的?”

顾清什么好兴致都散了个干净,她不耐烦地道:“是,你我之间,也没有桃花债了。”

她转身就要走,却被容青萱拉住了,容青萱站到顾清的面前,将那枝桃花往前递了递,“你说重开的不是原来的那朵花,那这枝桃花,也不是原来的那枝了,你永远都赔不了我了。”

因为昨天那枝,已经被顾清亲手捏碎了。

容青萱继续道:“你我之间,要永永远远地牵绊下去了。”

顾清对上容青萱的眼睛,但见里面一片坚定,顾清觉得容青萱真是疯了,她干什么,要和她这样的人永永远远地牵绊下去。

顾清想要将手抽出来,却感受到有东西丝丝缕缕地将她和容青萱的手缠绕到了一起。

她纵使是有心也是无力。

容青萱偏头看向她:“顾清,花虽然不是原来的那朵了,可花还开着,人也还活着。”

容青萱柔声道:“你在我的眼里,和往日,没有什么不同。”

顾清又想笑,容青萱根本不认识从前的她,可她看着容青萱的眼睛,居然真的在容青萱的眼中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那样一个鲜活的她,就像是还在枝头开着的一朵花一样。

容青萱凭借着那些文字凑成了一个完整的顾清,眼前的这个顾清,和她脑子里的顾清,并没有什么区别。

顾清的态度明显软了下来,她道:“我知道了。”

“现在可以松开了吗?”

容青萱举起手,“我没有使多大的力气啊。”

说完,她又狡黠地笑了笑,那枝桃花在她手中转着,她道:“除非是……”

除非是顾清自己不想松开,但容青萱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就被顾清捂住了嘴。

顾清警告容青萱:“不要得寸进尺。”

容青萱鼓着腮帮子看着顾清,手中还在转着桃花。

炎冰和花匠还有那些抬着桃树的宫人到了院子里。

炎冰:“!!!”

怎么每次都是她看见这些。

炎冰轻咳了一声,顾清才将手收回来,炎冰朗声问:“主子,这棵桃树,要栽在什么地方。”

桃树?容青萱看过去,炎冰之后有人抬着一棵年岁不小的桃树,还在开着花,而且,容青萱越看越熟悉……

容青萱忽然瞪大了眼睛,这不就是芳华殿的那棵桃树,昨天她还叫芍药折了一枝桃花给她。

想到桃花,容青萱垂眸看向手中的桃花,这枝桃花,不会也是从这棵树上折下来的吧?

顾清径直略过容青萱求证的目光,她道:“就栽在我的窗前,推窗就可以看见的地方。”

顾清素来没有赏花的兴致,她遇见花的惯常做法就是如昨日一样,整枝砍掉。

所以桃树种在她的窗前,肯定不是她要看的。

倘若她不看的话,那就只剩下了……

炎冰的目光落到容青萱身上,容青萱也明白了过来。

容青萱嘿嘿笑了两声,胆子很大地重新拉住顾清的手,语不惊人死不休地道:“原来你是想和我一直睡在一起啊。”

先倒霉的是炎冰,炎冰被顾清恶狠狠瞪了一眼,她是始作俑者,炎冰若无其事地扭过头,她也很无辜的好不好,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容青萱会联想到这件事上啊。

炎冰摸了摸鼻子,催促花匠赶快将桃树种下。

方才的事情还没过去,容青萱又问:“那这算不算是你送给我的?”

顾清敢作敢当,她应声道:“是。”

这棵桃树移栽到她的院子里,为的就是这个。

容青萱开心道:“那我欠你好多好多桃花债了。”

……顾清原本是这么想的,但被容青萱说出来,好像奇怪了许多。

顾清仔细追根溯源,才想到,是因为她从始至终都被容青萱拿捏住了,不论是那株绿萼,还是这树桃花。

顾清将手抽回来,她磨了磨牙问:“要是我说不是呢?”

容青萱凑到顾清眼底眨了眨眼睛,“我就会死缠烂打让你承认是你送给我的。”

顾清:“……”

“可恰好,就是送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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