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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九个世界(4)

作者:野草欢歌 当前章节:11337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0:47

容青萱伸手, 摸到了顾清的眼睛,顾清没躲,她只是问:“又是因为喝酒?”

容青萱在顾清的眼角上蹭了蹭, 很肯定地答:“不是。”

她小声补充道:“这是我自己要做的,不喝醉我也有胆子。”

顾清却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 她挑眉道:“那抱我的时候,就没胆子了?”

才刚刚抱完顾清的容青萱:“……”

“下次要抱我的时候, 是不是还要在旁边准备一坛酒?”

顾清巧舌如簧, 越说越过分了, 其中难免有些添油加醋的意味。

无论如何,容青萱辩解道:“我不是抱过了吗?”

要是她没有抱的话,那顾清还有些说头,她都抱过了, 顾清是想要干什么呢?

顾清不置可否, “那抱两次, 是不是就算是胆大包天了?”

“咦, ”容青萱没有想过这件事,她犹疑道:“真的吗?”

说完她试探地环住了顾清, 她扬起脸对着顾清笑了笑,“这样就是胆大包天了吗?”

未免也太容易一点了吧。

顾清勾了勾唇,“是。”

顾清的手虚虚环住容青萱的背, 容青萱抱了她第二次。

进到屋子里, 容青萱才想过来,“你、你、你是不是就想着要我抱你两次啊?”

诡计多端的顾清。

顾清接过了容青萱手中的那枝桃花,将它斜插进窗边的那个白瓷瓶里, 她随口答道:“我怎么会这样想。”

容青萱不信, 她凑到顾清面前, “是吗?”

“是啊。”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

这有什么敢不敢的,顾清径直对上了容青萱的眼睛,她一顿,她总能在容青萱的眼中看见很多与她截然不同的情绪。

那些情绪勾连着她的心神,很容易就能让她沉溺进去。

容青萱歪了歪头,她嘿嘿笑了两声,“被我发现了吧。”

容青萱有些得意,顾清就是在说谎,她明明就是想要容青萱抱她两次!

顾清直接抬手捂住容青萱的眼睛,容青萱眼前顿时黑下来,她不满地嘟囔道:“这样做,一般都是要亲人的。”

“顾清,你要亲我么?”

顾清的手明显一僵,连容青萱都感知到了,顾清不可置信地问:“什么?”

容青萱道:“这样做,一般都是要亲人的,顾清你要亲我么?”

大言不惭。

顾清将手拿下来,“我看你真是、真是……”

“真是什么?”容青萱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

顾清原本是想说容青萱真是疯了,但她突然觉得疯了的应该是她,她居然不舍得对容青萱说一句重话。

她怕是真的将容青萱当成了花在养,唯恐一点狂风暴雨,这朵花就要离她而去。

到时候,她虽然身处春日,却一点儿春意也没有了,容青萱是顾清唯一能够伸手抓到的春天,和生机。

顾清一拂袖子,脾气很大地道:“真是不可理喻。”

这就不可理喻了?容青萱想着,她做出来的还只是冰山一角而已,容青萱目光往下,盯着顾清的手掌,她有恃无恐地道:“不用捂住眼睛,也可以亲的。”

顾清径直将手背到身后,容青萱的脸映进顾清眼底……好像确实挺好亲的……打住打住!

顾清猛然一顿,她发出最后通牒:“要是再胡说八道的话,今天晚上,你一个人睡。”

顾清一时心急,可让容青萱晚上一个人睡,威胁到的到底是容青萱还是她自己啊。

这样啊……容青萱收敛了几分,她安分下来,不再语出惊人,手底下拨弄着那两枝插在白瓷瓶里的桃花。

一枝是早上顾清送给容青萱的,一枝是容青萱方才送给顾清的。

她刚想要开口说话,顾清的手又捂了上来。

容青萱:“?”

顾清手都已经过去了,她才反应过来,都怪容青萱搅合得她心神不宁,她放下手,若无其事地问:“想说什么?”

她冷脸道:“不许说我不爱听的。”

容青萱偷笑着,顾清不爱听什么?亲她,抱她?容青萱真想试一试,可她今天积攒起来的勇气已经用到了尽头。

顾清对她的威胁是真的有用的,容青萱还担心,晚上不能和顾清同睡。

“我是想到,这样下去,这桃树上的桃花不会被我们折光吧?”

一天两枝的消耗确实是太大了,顾清望了一眼被月光罩住的桃树,她道:“我不是每天都会送的。”

早上折那一枝,只是一时兴起而已。

有点气人捏,容青萱撇撇嘴,不甘示弱地道:“我也不是每天都要送给你的。”

顾清没有料到容青萱会回呛她,她一愣,容青萱已经合上窗子,准备去洗脸入睡了。

顾清拉住容青萱,她强硬道:“那不行。”

“为什么不行?”

哈,顾清不送她就可以,她不送顾清就不行,好没道理!

“你欠我的桃花债太多了,得还。”

容青萱:“???”

这是什么逻辑。

222:这是小情侣的逻辑。

“可我还给你的,也是你的啊。”

顾清直接道:“我不管。”

好一个我不管,有些胡搅蛮缠的意味,都有点不像顾清了。

容青萱扣着顾清的手往前,她低低笑了两声,又将顾清拿捏住了,她道:“我知道了,你就是想要我送你花对不对?”

顾清垂眸,眼底的容青萱还在狡黠地笑,分外灵动,有一道心声告诉顾清,承认了又不会少块肉。

顾清握紧了容青萱的手,“是啊。”

这给容青萱整不会了,容青萱很明显地一怔,顾清的目光落到她的脸上,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她不知道想到什么,勾了勾唇。

她好像知道怎么“对付”容青萱了。

容青萱茫然地点点头,“你想要,我自然会给的。”

这就想通了,容青萱抬起头,“不止是桃花。”

……

容青萱说到做到,第二日早上,顾清就收到了除桃花以外的……花。

顾清盯着碟子里的糕点,她问:“这是你做的?”

“是啊,”容青萱坐在顾清对面,她往顾清身前凑了凑,“怎么样,是不是跟真正的桃花一模一样?”

容青萱还怕顾清没有参照物,她自个儿备好了一朵桃花,真正的桃花要比这块桃花糕小上许多,但顾清看得一清二楚,她点头道:“确实是一模一样。”

连花蕊的样子都很清楚。

容青萱在顾清面前晃了晃脑袋,并不存在的尾巴翘起来,她问:“那我是不是很厉害?”

顾清伸过手,摸了摸容青萱的头发,“是很厉害。”

咦,容青萱在想,顾清怎么事事都顺着自己啊。

容青萱失神之间,顾清已经捧起那块糕点咬了一口,许是知道她不吃甜食,所以里面只有淡淡的甜味,一点儿也不腻。

顾清居然吃完了一整块的糕点,她吃完之后问:“寻点阁的糕点,还剩下多少?”

容青萱听见“寻点阁”三个字都愁容满面,她竖起手指,顾清道:“五盒?”

容青萱生无可恋地点了点头。

顾清又问:“这个你做了多少?”

顾清指了指空了的碟子。

“就这一块啊,我怕你不喜欢吃。”

大早上起来精雕细琢,还只倒腾了一块,不用容青萱多说,顾清就能知道容青萱在这块糕点上花了多少的心力。

有丝丝未散的甜意渗进顾清的心里,顾清转向门口候着的人,“将寻点阁的点心取一盒过来。”

容青萱吃惊地看着顾清,“哇,你恩将仇报。”

顾清:“?”

“什么?”

容青萱恹恹道:“我一盒也吃不了了。”

她是喜欢吃甜食,也很喜欢各种各样精致的糕点,但也架不住一盒一盒地吃啊。

顾清笑了笑,“我吃。”

容青萱忽然支棱起来了,她狐疑地看着顾清:“你不是不喜欢点心吗?”

顾清意味深长地道:“现在喜欢了。”

容青萱:“啊哈?”

顾清继续说:“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腻。”

容青萱:“哇哦。”

顾清抬手敲了容青萱的脑袋一下,容青萱捂着头,她有点茫然,这是发生了什么。

顾清不疾不徐地道:“敷衍。”

容青萱:“哇哦哇哦哇哦哇哦。”

“这下总该不敷衍了吧?”

顾清喝了一口手边的茶,她故作高深地道:“不好说。”

点心已经取过来了,容青萱不敢凑顾清那么近了,她一面看着顾清,一面吃了两块寻点阁的点心。

这就饱了,外间有人唤容青萱的名字,容青萱站起来跑到门口,忽然发现背后有一道格外寒冷的视线注视着她,像是要硬生生在她背上看出个洞一般。

容青萱转过身,对上的是顾清若无其事的脸,可这屋子里就顾清一个人,除了顾清会看她,还有谁会看她。

容青萱只好解释了两句:“是花匠,我要去种花了。”

那留下来看顾桃树的花匠还没走,这几日容青萱一直在跟着花匠学种花。

“我不会跑的。”

一句话给顾清气笑了,她还没点头,容青萱就没了影子。

好啊,那些花比较重要。

忽然之间,顾清觉得手中的点心不那么好吃了,她将点心放回去,慢条斯理地擦着手,问:“什么花?”

谁也不知道她平静面容下的波涛汹涌。

门口的人道:“是那株绿萼,花匠说这花娇贵,许得好生看顾,容姑娘便日日盯着那花。”

门口的人听见什么响声,抬起头的时候,顾清已经从她面前出去,她再回过头,发现那用来用饭的小木桌竟然硬生生被掰掉了一个角。

一个角!!!

……刚才发生了什么?

“就是这样,炎冰姐姐,你说,桌子要不要换啊?”那人找到了炎冰,府里如今上上下下都是炎冰和云水打理的,她找不到云水,只好来问炎冰。

云水今日去了大理寺盯着,她还没有回来,都不知道是何状况,那主子就应该不是生大理寺的气,那……

那能让主子生这么大气的,只有容青萱了,两人小打小闹的,过不了一会儿就会好。

炎冰道:“既然坏了,就去库房挑张新桌子出来。”

“好。”

炎冰刚刚交代完,就看见顾清走了过来,看她的样子似乎是要出去。

炎冰拦到顾清面前,她急急问:“主子,你要去哪儿?”

“大理寺。”顾清掖好自己的袖子,她今日一身骑装,不像是去大理寺,反倒像是去打人的。

也有可能是去杀人的。

炎冰听了之后反倒没让开,继续将顾清挡住了,“今日是阿云去,她已经过去了,主子只需要安心在府里等阿云回来。”

这是早就商量好的,谁不清楚顾清的性子,就算是痛到五脏六腑都搅成一团,她也会独自承受,为了避免这样的事情每日都发生,云水她们这些旧部,才想出来这个法子。

等到她们这些人轮完,才又到顾清,这样,顾清总会好过一点。

“我知道,我只是去看看。”顾清道,语气却是不容反驳。

炎冰厉声道:“主子,鲜血淋漓你也要看?”

将只是结痂的伤口撕开,顾清难道还要去看吗?

她难道就不痛吗?

顾清目光平静:“还是要去看。”

越痛就是离顾家当年的真相越近的时候。

炎冰知道,主子一旦决定了的事情,拦她是拦不住的,于是炎冰想了个两全的法子。

“主子为什么不带上那位……容青萱?”

只要容青萱陪着顾清,顾清的情绪就能稳定很多。

容青萱……这个名字在顾清的心里翻来覆去,假如她像昨日一样,她自然是希望容青萱和她同去的,她想要容青萱陪在她的身边。

但她今日就是不想让容青萱去了,容青萱好像要比她更加难过。

就跟容青萱当日所说一样,顾清不需要难过,所以容青萱就替她难过,她跟顾家没什么关系,她才是不需要难过的那个人。

顾清不想再看见容青萱的眼泪滴到她的手臂上,容青萱这样的人就应该永远热烈在枝头。

跟最顶上的那枝桃花一样。

顾清毫不犹豫:“不用了,我一个人就可以。”

五年都是顾清一个人撑过来的,没道理有了一个容青萱,才这么短短几日,她就撑不住了。

顾清一意孤行地走到了门边,忽然停下了脚步,炎冰以为她是改变了主意,没想到顾清说:“告诉容青萱,我想要一束绿萼,摆在我的窗前。”

“我回来就要看见。”

“主子……”

转眼,顾清已经走下了台阶。

绿萼都不知道活下来没有,炎冰撇了撇嘴,可只要是顾清交代的事情,炎冰总要给她办好。

……

今日升堂并不顺利,云水抱着刀站在堂外,许是那些围观的百姓都知道她是顾家的人,于是都自觉离她远远的。

确实是需要离云水远一点,大理寺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帮乌合之众,一直在骂顾家,觉得顾家就是乱臣贼子,纵使是死了也是活该。

云水浑身上下都是戾气,她握紧了手中的刀,骨节用力到发白,怕是一个不注意就要拔刀砍人了。

好下作的手段,当初先帝栽赃,如今大理寺就找人在堂前煽动百姓。

五年过去了,手段还是那样,他们从始至终都不想给小将军给顾家一个公道。

堂上的人不想给公道,而堂外的人不在乎公道。

幸好小将军不在这里,她听了,只怕是又要难受一场。

乌合之众的声音更大了,简直是句句出自肺腑,可这些人哪一个没受过顾家的庇佑。

云水偏了偏头,尾巴上那个捕快在给那些人使眼色……就是他了,顾家有规定,不能杀无辜百姓,那这个人……应该算不上吧?

云水的刀正要出鞘,她忽然听见一道破空的声音,这样的声音并不陌生,有人比她更快出手了。

紧接着一把刀就准确无误插进了那个捕快的心脏里,一刀毙命。

那个捕快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径直倒了下去,眼睛还睁着,仿佛死不瞑目,一句话都没留下。

云水看了看那把刀,她心里一沉,那是小将军的刀,小将军还是来了,云水回头,往刀的方向望去。

果然看见了一身玄衣,满脸肃杀的顾清。

樊诚明显在上面气得不轻,他冷笑道:“顾将军,你这是做什么?”

人群自动分到两边,路的尽头,顾清站在那里,她拿着空的刀鞘一步一步走过来,即使她手里没有武器,也依旧让人瑟瑟发抖。

她并未到堂内,而是跟云水一样站到了堂外,那个明镜高悬的牌匾刚好在她眼前。

明、镜、高、悬,何其讽刺。

顾清环着手,她似笑非笑:“我倒是想问问,樊大人,想做些什么呢?”

樊诚皱了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让那个捕快收买这些人,在这里抹黑顾家,案子就能查出来了?”

就算是五年前的顾清,樊诚这些伎俩也未必可以糊弄到她,更何况如今的顾清是从刀山火海中过来的。

樊诚脸上隐隐有了冷汗,顾清是怎么一眼就看出是那个捕快,她能让禁军听命于她,又能知晓这样机密的事情,她难道真的成了厉鬼?

厉鬼索命,效果自然是非同凡响,可陛下,不是真龙天子吗?

真龙天子居然会被一只厉鬼气到吐血晕厥?

樊诚想看一眼顾清,却对上了她的眼睛,里面深不见底,如同深渊。

樊诚打了个寒颤,连忙否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看见你杀了人。”

杀的还是大理寺的人。

“我不止要杀他,”顾清环过方才骂得起劲的人,她漫不经心地道:“我是个疯子,谁都杀的。”

那些被她扫过的人瑟瑟发抖,生怕下一刻顾清的那把刀就会出现在他们的身上,霎时间,那些人全都噤若寒蝉,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看吧,这些人还是怕死的。

“你简直是放肆,这还有王法吗?”樊诚怒声质问。

顾清进到堂内,捕快全都往后退了退,连樊诚都站起来,往后走了一步,即使是顾清真的杀了他们,一时之间,他们也难以抵挡。

顾清只是去取她的刀而已。

顾清将刀抽出来,刀身上一片鲜血淋漓,原来是这样的意思,她的伤口被这些人肆无忌惮地撕开,那她就将这些人撕开,谁也别想好过。

顾清在胳膊上擦了擦刀,她冷冷一笑,“王法?我就是因为没有王法,才要用刀说话的。”

顾清拿着刀对准了樊诚,樊诚着急忙慌地往另一个官员身后躲去,两人互相推搡,场面难堪至极。

顾清走回到云水身前,云水担忧地望向她,顾清冷声道:“樊大人,下不为例,下一次,我不知道,这把刀,会不会插在你的身上。”

“我需要的是一个公道,不是你,我可以随时随地杀了你,再换一个人。”

重音落在“杀了你”,樊诚为官十几载,还没离性命威胁这么近过,腿都止不住地发颤。

顾清和云水一起离开,可顾清带来的阴影好像还在,樊诚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汗流浃背。

到了门口,屋檐外的地方阳光正好,不像大理寺,有些彻骨的寒冷。

石阶下面站着一位撑伞的女子,那女子将伞微微扬起来,露出来底下一张笑容明媚的脸。

顾清一愣,她快速走下石阶,走到容青萱面前,她问:“你怎么来了?”

容青萱晃了晃手中的花,她道:“我来送花给你啊。”

容青萱手中的,就是顾清离府之前,要的绿萼。

容青萱继续道:“我还怕日光太烈,将花晒得都蔫儿了,特意撑了伞。”

“怎么样,是不是还是很好看,跟刚刚从枝头上剪下来的一样?”容青萱将花往前递了递,微微晃动,就能蹭过顾清的下巴。

顾清是想要在窗前看见这束花,可她看了看在她眼底的容青萱,好像在窗前还是在这里,都没什么不一样了。

容青萱笑起来,已经足够驱散她心中的阴霾。

顾清将花接过来,“是很好看。”

“有劳青萱为我特意送来。”

顾清伸手将伞檐压低了一点,好罩住容青萱的脸,恐怕不止是花,这样的容青萱,要是被日光晒久了的话,也会萎靡不振的。

容青萱和顾清并肩往前走,顾清抱着花,也撑着伞,云水在看见容青萱的那一刻起,就先行回去了,她心里明白,除了容青萱,没人能在这时抚慰顾清。

容青萱一面走,一面问:“事情还顺利么?”

顾清下意识点了点头:“顺利。”

“可是你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容青萱用力嗅了嗅,“还有血腥气。”

顾清将自己的刀往后捎了捎,容青萱没有错过顾清这个动作,她问:“动刀啦?”

如果需要动刀的话,那事情就是不太顺利。

顾清心里忽然升上来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她不太想让容青萱知道,她刚刚动了刀,还杀了人,就连没有散尽的血腥气,也不应该沾染容青萱半分。

顾清刚想要否认的时候,容青萱忽然伸手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发,柔声道:“没关系的。”

她甚至自告奋勇:“我回去给你擦刀,好不好?”

顾清顿了顿,才勉强开口:“你不……害怕么?”

容青萱哼了一声,“在你眼中,我胆子就是那么小的么?”

“不是这个。”顾清喉咙里一哽,不是害怕血腥气,而是害怕会杀人的她。

容青萱好像明白了,她握住顾清抱花的那只手,她看着顾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我永远不会害怕你的。”

想要说话,好像变得更加艰难了,顾清用尽全力才问出来了那句——

“为什么?”

为什么容青萱永远都不会害怕她?

所有人都当她是厉鬼,与顾家有过节的担心她杀他们,与顾家没有过节的,也担心她杀他们。

可她从来不向无辜之人动手。

可终究是,终究是,就连与容青萱相连的这只手,上面也染了不少的血。

血已经沾染上了顾清视若珍宝的花。

顾清想要将手拽出来,容青萱下了死力气抓住她,容青萱的力气不敌顾清,她连声安抚着:“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在这一声声的没关系中,顾青终于冷静下来,她抬眼看向容青萱。

天地一片浑浊不堪,只有容青萱是清晰的。

有那么一刻,顾清甚至觉得,容青萱是不属于这里的人,她是为了自己,特意到这里来的。

会这样么?会有一个人为了她,跋山涉水地来到这里吗?

容青萱摸了摸顾清的脸,“我说了,没关系的,你要报仇,你没有错的。”

“我不会害怕你,我会永远和你站在一起。”

“更何况,”容青萱轻声呢喃,“你要说的话,不是已经让炎冰告诉我了吗?”

“什么?”

她让炎冰告诉容青萱的……花已经在她手里了。

容青萱嘿嘿一笑,她凑到顾清面前,“你让炎冰告诉我,你想要一束绿萼摆在你的窗前。”

容青萱伸手碰了碰其中一朵,“其实,你真正想要告诉我的是,绿萼重新活下来了,你也重新活下来了。”

“你和绿萼,都是全新的自己,你想要告诉我的,就是这个,对不对?”

顾清一愣,为什么她说出来的没说出来的,容青萱都能知道。

她是打算继续活下去,同这株被容青萱精心养护的绿萼一样。

容青萱撑着伞,将伞努力地往后仰,日光照到了她和顾清的脸上,容青萱往前一指,“顾清,你看看,你面前的路,一丝黑暗都没有。”

“黑暗的那条路,你已经走到头了,光明的路,才刚刚开始。”

顾清有些麻木地往前看,眼前的路很平坦,很宽阔,也很明亮,就像是她五年之前走过的那条人生之路一样。

如果没有五年前的那场灾祸,她的路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

可这条路不是无端回来的,倘若没有容青萱,她的眼前,甚至都不会重新出现这条路。

她只会在黑暗中一直走着,直到死去为止。

这条路,是容青萱将她领回来的。

顾清望着容青萱,她毫不犹豫地开口:“你愿意,和我一直走下去吗?直到这条路的尽头?”

这算是表白心意吗?

容青萱的心怦怦跳,她的脸红了红,而后轻声道:“我和你,不是一直并肩而行吗?”

就像现在这样。

容青萱被抱住了,还是顾清主动的,伞一偏再偏,容青萱眯了眯眼睛想,今天的太阳确实很好啊。

可顾清恐怕是第一次这样觉得吧。

容青萱问:“阿清,今天的阳光好吗?”

顾清抬眼看了看,她握住了容青萱的手,“很好。”

照在她身上都是暖洋洋的,不像从前,就是顶着烈日行走,顾清也觉得寒意刺骨。

容青萱心满意足了,两人一起走回去,路过寻点阁的时候,容青萱特意加快了脚步,谁懂啊,她刚刚又贪嘴吃了半盒,现在是彻底吃伤了。

等到经过了寻点阁,容青萱才停了下来,她一本正经地告诉顾清:“炎冰说的对。”

“什么?”

“太过花会死。”

顾清轻轻笑了笑,“知道了,我下次尽力而为。”

“哈?你的尽力而为,也有十几盒吧?”

毕竟顾清的钱多到可以将整个寻点阁买下来,这也是炎冰告诉容青萱的,炎冰属于两边倒腾,主打一个哪边都不得罪。

“那我下次,尽一点点力而为?”

“不用啦,”容青萱朝着顾清摊出手,她眉开眼笑:“你把你的尽力而为,分一点给我就好了。”

“不是大家的么?”

“啊?”

“没有你我,我的就是你的。”

容青萱的心跳的更快了,这一定是已经在一起的信号了吧。

呜呜呜呜顾清居然比她更快耶。

容青萱忽然抱住了顾清,顾清一愣,她问:“怎么了?”

“就是想抱一抱你。”

都已经在一起了,应该没关系吧?

“好。”顾清伸出手环住了容青萱,“我也抱一下。”

其实确定关系之后,应该亲一下的,但现在好像不太合适,大街上人来人往。

容青萱抱了顾清两次,顾清的目光落到她身上的时候,她道:“我胆大包天一点。”

要不是在路上的话,容青萱想着,她还可以胆大包天无数次。

再亲顾清无数次!

……

终于回府,炎冰已经从云水那里得知了事情经过,看着顾清的眉眼间有浅淡的笑意,炎冰和云水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不愧是容青萱,容青萱就是厉害哇。

回到房间里,容青萱找人要了块湿帕子,她向顾清伸出手,顾清道:“什么?”

“我给你擦刀啊,我都答应你了。”

顾清将刀交到了容青萱的手里,刀身上的血迹已经不多,大抵是顾清在胳膊上抹过一遍的缘由,幸好她身穿玄衣,看不太出来。

趁着容青萱细心擦刀的时候,顾清去换了一套衣服,那种令人厌恶的血腥气总算是没有了。

顾清过来的时候,容青萱还在认认真真地擦着刀,顾清不想打扰她,径直拿过桌上的花,想要去插起来,她一顿,喃喃道:“桌子好像不太一样了。”

容青萱接道:“好像是掉了一个角,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她进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将桌子换好了。

顾清看向自己掌心里的那道红痕,她今天早上掰断了一张桌子?

因为什么呢?顾清忽然想到了,因为容青萱跟花匠跑了,忙着照顾那株绿萼。

她会这么在意,大抵是容青萱和顾家什么关系也没有的缘故。

可是桃树已经在顾家扎根,她能从芳华殿抢桃树,就能抢容青萱。

容青萱也能待在这里,容青萱精心养护了绿萼,她也可以精心养护容青萱。

没有关系就制造关系!

谁说她不会养花!

……

“族谱???”容青萱直接站了起来。

反倒是炎冰比较冷静,她摆摆手,等到容青萱坐了下来,她才道:“主子的意思是,她跟你很亲近,你又对她很好,值得上族谱。”

都已经要上族谱了,容青萱压抑下雀跃的心,“她还说了什么?”

炎冰仔细想了想,“主子还说,你算是、算是……”

容青萱翘首以盼。

“算是将军的义女。”

能上族谱又合理的身份只有这个了,炎冰被容青萱盯得有点心虚,她应该没有说错吧?

“以后你跟将军就是异父异母的姐妹了。”

容青萱:“?”

她磨了磨牙:“顾清呢?”

都那样了,就算是个榆木脑袋也应该开窍吧,顾清不是还比她聪明吗?

炎冰有点茫然,怎么感觉说完之后,容青萱不太开心的样子啊,她道:“在书房。”

容青萱气冲冲地走了出去,书房里,顾清正在翻看族谱,她看见容青萱来了,还将族谱捧到容青萱的面前,她问:“加在这里怎么样?我的旁边。”

容青萱盯着顾清,顾清心里一跳,“怎么了?”

难道她会错意了,容青萱其实并不喜欢她?

容青萱直接凑上去亲了顾清一下,气得她语无伦次,“你知不知道还有一种关系?”

“叫妻妻!”

容青萱持续输出:“谁家姐妹亲你抱你和你同床共枕还想要跟你在一起?”

顾清但笑不语。

“你还笑。”容青萱可怜巴巴的,快要气哭了。

“就是妻妻啊,你的名字在我旁边的那种妻妻。”

容青萱脑子里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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