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我……”被顾清一味地盯着, 容青萱伸手往后指了指,她小声道:“都是炎冰告诉我的。”
顾清上前拢住容青萱的手,另外那只手还拿着毛笔, 顾清饶有兴致地问:“炎冰告诉你什么了?”
容青萱长睫轻颤,她低着头, 一刻也不敢看着顾清,大抵是不好意思, 她道:“她说, 她说我们是异父异母的姐妹。”
容青萱深吸一口气, 要不是有炎冰的这句话,她也不会误会到这个程度。
她当即有些愤愤不平:“我去找她!”
凶巴巴的,但估计真的到了炎冰面前,容青萱又说不出来多少话了。
容青萱到顾家的时间并不长, 但府里的每个人都已经清楚容青萱的性子了。
像只软乎乎的小猫, 偶尔炸毛, 轻轻哄一哄也就没事了。
假如容青萱真的是只小猫, 那她的性格也是小猫中比较好的。
还没开始动,容青萱就被顾清拉住了。
容青萱在气头上, 一时没想到她的手还在顾清的掌心里,她硬着头皮道:“你先、先松开手。”
呜呜呜呜就算是想要算账,也应该跟炎冰算账啊。
顾清哪里有松开手的意思, 她将容青萱往怀里拉了拉, 轻声道:“我有话,想要问你。”
都、都这样了,顾清还有话想要问她?容青萱不安地绞着手指, “那你、那你问吧。”
如果今天这个事情不说清楚的话, 顾清应该是不会放她离开的, 问完了去找炎冰算账好像也不迟。
“炎冰不告诉你这样的话,你在想什么?”
顾清一改往日的漫不经心,她一本正经,但眉目间又少有冷色,看着容青萱的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啊?”
“你是不是在想亲我抱我和我同床共枕,最后还要同我在一起?”
顾清步步紧逼,容青萱没想到她的气话现在成了顾清握在手上的把柄。
顾清继续道:“还有一种关系,叫妻妻?”
容青萱说这话的时候,顾清心里仿佛有一朵小小的花开了。
那株绿萼重生了,她也重生了。
她们都是因为容青萱活下来的。
不可能凭空出现一条地缝的,容青萱磨了磨牙,她也不是好惹的,她抬起头,直直盯着顾清的眼睛,难得放起了狠话:“你知不知道,你这样逗我,是会没有、没有我的。”
啊,容青萱恨自己不争气,她又开始不好意思了,急急将头垂下去,可是悄悄去看顾清的时候,顾清扬了扬唇角,看起来这么地让人……生气呢。
容青萱顺势夺过顾清手里的毛笔,她想着,要将顾清画成个大花脸才好,谁叫她明明什么都知道,还在这里故意逗弄她。
逗弄她就是要付出代价的,小猫炸毛!
笔直直过去,却顿在了顾清的脸面前,顾清笑着问容青萱:“怎么了?又舍不得画了?”
哇,看她这一副明显将容青萱拿捏住的表情……哪里是这个意思,容青萱是害怕顾清会报复回来,她正想要跟顾清求证的时候,顾清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毛笔正好抵住顾清的脸,在她脸上留下很重的一笔,容青萱翕动着鼻子,她已经闻见了墨香。
“这是你故意、故意凑上来的?”
顾清伸手摸向自己的脸,勾着那尚还没有干透的墨迹,硬生生拉长,容青萱目瞪口呆,顾清望着她道:“我人生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容青萱的手一抖,毛笔彻底握不住了,掉了下去,她大概明白顾清的意思,顾清的意思是,她是她人生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你、你、你……哪有像你这样表白心意的,”容青萱嘟哝着:“上来就是族谱,族谱之后就是人生,没有人像你这样的。”
书房内的气氛变了变,顾清顶着那一笔凑到容青萱面前,不容反驳地圈住了容青萱,她问:“哦?难不成还有其他人跟青萱表白过心意?”
顾清的阴阳怪气还没完,她气到五脏六腑都快烧起来了,面上却是似笑非笑,她继续道:“她们是如何跟青萱表白心意的,青萱不妨也告诉我一二,我好试、一、试。”
咬牙切齿到仿佛不是字,要是到了这种程度容青萱都听不出来的话,那估计完蛋了。
容青萱伸出手绕到顾清的背后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她斩钉截铁:“除了你,还会有谁和我表白心意啊。”
已经够清楚了,但一向聪明的顾清钻了牛角尖,她道:“那就是青萱还和旁人表白过心意?”
容青萱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气到她直接说:“我除了喜欢你,还会喜欢谁啊。”
容青萱的脸都微微泛红,可见真的是气的厉害,要是顾清软硬不吃的话,那她也没什么办法了。
顾清微愣,眉开眼笑地将容青萱环进怀里,她凑到容青萱耳边道:“我知道了。”
容青萱鼓了鼓腮帮子,还没消气,“你就应该继续生气,好让我把心里的话都说完。”
掏空为止的那种。
经过容青萱一提醒,顾清直接点上容青萱的心口,她问:“什么话?”
其实她明白,她心里都尚且藏了成百上千句要告诉给容青萱,容青萱要告诉她的话,怎么着也不会太少。
容青萱撇过头,就要不理顾清了。
顾清见状,急忙捧住容青萱的脸,抵上容青萱的额头,“我有一句心里话想要告诉你。”
许是缓兵之计,但只要顾清说,容青萱就会相信,她问:“什么话?”
“钟情于你的话。”
又开始了,容青萱磨了磨牙:“最好是。”
“你要是不信,”顾清回身指向桌上,“我用宣纸写下来给你。”
“写多少?”
“一马车。”
宣纸不是特别占地方,要是真的写一马车的话,恐怕写到她和顾清白头偕老都还没有写完。
容青萱忽然一顿,这就要跟顾清白头偕老了,她脸上多了几分羞怯,欲语还休,让人一看就明白是怎么了。
外面起了风,顾清伸手挡住容青萱的眼睛,但其实容青萱背对着门口,风吹到的是顾清。
容青萱眨了眨眼,睫毛扫过顾清的掌心,她抬手,捂住了顾清的眼眸。
顾清道:“青萱,你自己说的,这样是要亲人的。”
容青萱仿佛被什么烫到一样,快速收回了手,回旋镖正中她的眉心。
她拉着顾清转身,风将摊开在书桌前的族谱吹得哗哗作响,容青萱将毛笔捡起来,递到顾清面前,“添上吧。”
顾清洗了脸,和容青萱站在桌前,她和容青萱手里各有一支毛笔,她底下是族谱,容青萱底下是一张空白宣纸。
顾清要做的,是在顾家族谱上,添上容青萱的名字,而容青萱要做的,是在她的人生中,添上顾清的名字。
容青萱要比顾清先写完,她凑过去看顾清,顾清道:“顾家当年的族谱,已经被烧毁了。”
容青萱有些愕然,她问:“那这是什么?”
“这是这几日,我自己记下来的,也许有些不全。”
毕竟顾家枝繁叶茂,人丁实在是不少,有多少人都还没有互相打过照面就死了。
当初先帝将整个顾家连根拔起,想的就是斩草除根。
他当时有这个忧虑也没错,毕竟顾清活了下来,顾家确实春风吹又生了。
容青萱安慰道:“总会全的。”
她看了看那本族谱:“你不是已经记住这么多了吗?只要你还记得,她们就不算死去。”
顾清点了点头,继续写容青萱的名字,容青萱却注意到,顾清的名字旁边原本就是有留白的。
容青萱问:“你什么时候写的这本族谱?”
“三日前。”
“什么时候写到自己的名字?”
“也是三日前。”
容青萱贴近了顾清,“那时就想着要添我的名字了?”
顾清摊了摊手,不置可否。
“那你居然忍得住?”
忍得住不告诉容青萱,她喜欢她?
要是容青萱,她可是一刻也忍不住。
顾清正好收尾,“容青萱”三个字板板正正,她道:“现在不是忍不住了吗?”
对劲又不对劲的感觉,容青萱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上了顾清的肩头,将顾清那处的衣裳都揉乱了。
容青萱后知后觉地松开,她想不到其他的话,只好道:“这样啊。”
她手忙脚乱地拿起那张宣纸,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你以后就围绕这个名字来写吧。”
“写什么?”
“要给我的话呀,一马车的那种。”容青萱吃惊道:“你这么快就忘了?”
“没忘呢,那也不应该是围绕着我的名字来写啊。”
“啊?”容青萱觉得没什么区别,她不是特别在乎这个。
顾清重新蘸了墨,在“顾清”两个字的底下添上了“容青萱”三个字。
墨在萱字尾巴上晕开,顾清道:“我要围着这个写。”
容青萱磕磕巴巴地道:“也行、行吧。”
可她去看那两个名字,挨得那样近,恰似她和顾清如今这样,好像不会挪动半分了。
“还有一件事。”
“什么?”容青萱抬起头,又在接触到顾清意味深长的目光之后快速躲开,她又小声问了一遍:“什么?”
顾清揽过容青萱,在容青萱脸上亲了亲。
容青萱小心翼翼摸了摸自己的脸,温热的感觉还没有散去,原来顾清说的那件事,就是这个么?
在一起,确实是要亲的。
容青萱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又被顾清亲了一下,容青萱:“这、这、这……”
这是怎么回事啊喂!
顾清勾唇笑了笑,“我胆大包天。”
胆大包天可以抱两次,也可以亲两次。
顾清又欺身过来,容青萱本能地捂住自己的脸,她的脑子运转着,亲两次是胆大包天,那亲三次是什么?
很可惜,顾清并不是要亲容青萱,她只是伸手在容青萱的手指上抹了抹,容青萱翻过手掌看了看——
顾清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一点墨汁,现在已经蹭到了她的手上。
容青萱:“?”
顾清是这么记仇的吗?
顾清蛮横道:“你的人生里,也必须有我浓墨重彩的一笔。”
容青萱:“啊哈。”
她愣愣看着手上的墨痕,小声道:“其实,没有这个,你也已经在我的人生里了。”
“那不一样,那是心上的,”顾清点了点容青萱的手指,“这个是现实的。”
心上要和现实结合起来,两种象征意义都得要,不然怎么会长长久久呢。
容青萱跑了出去,顾清在她身后问她:“做什么?”
容青萱晃了晃自己的手,“我去洗手。”
顾清追到她面前,不满地问:“这么快就要将我这浓墨重彩的一笔洗掉?”
容青萱:呆滞。
她指了指顾清的脸,“你不是也将我那笔洗掉了吗?”
顾清一愣,容青萱暗戳戳地补刀:“你还拿帕子蹭了两次。”
顾清:“……”
顾清只是不喜欢自己的脸上有水渍而已,这也叫容青萱逮到了?
容青萱歪了歪头,又重新晃了晃手,“你都洗掉了,我当然也可以洗掉了。”
顾清:“……”
怎么办,又是被容青萱拿捏的一天。
顾清反手扣住容青萱的手,容青萱奇怪地看着她,她道:“我和你一起去。”
她也需要洗手。
容青萱不知道想到什么,嘿嘿一笑,往顾清怀里靠了靠,顾清伸出手环住她,眉眼含笑地问:“什么?”
“连这么一时三刻,都舍不得我啊。”
“是啊。”顾清将容青萱的手握紧了,“就是这么一时三刻,也舍不得你。”
容青萱皱了皱鼻子,顾清问:“你不相信?”
说完,她又预备亲容青萱一下。
容青萱躲开了,她险些笑岔气,“我信,我信了。”
顾清故意道:“不太真诚。”
容青萱径直上前亲了顾清一下,她问:“这样真诚了吗?”
顾清得寸进尺:“不是应该胆大包天,才最真诚吗?”
她就是想要容青萱再亲她一下。
容青萱只好踮起脚,又亲了顾清一下。
端着铜盆过来的人:那我走?
……
“你这次的笑话可闹大了。”云水看着炎冰,短短两日,炎冰将顾清的意思误会成姐妹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顾府。
如今呐,炎冰都快失去自己的真名,只剩下姐妹两个字了。
炎冰嘟囔道:“我哪里知道啊。”
要怪就只能怪主子不将事情说清楚,她哪里会想到那个上面去。
她抬头望着云水,云水还在笑,她问:“是不是现在连你也要取笑我?”
云水收了笑,“你真的不知道?”
“难道还要写出来啊?”
“那可真是奇怪了。”
炎冰凑到云水面前,“什么奇怪了?”
云水低声道:“我以为你是故意的呢。”
炎冰气势汹汹:“云水!”
云水一愣,炎冰凶巴巴的,其实一点儿杀伤力也没有,她顺手摸了摸炎冰的头,轻声道:“这不是以前小将军和容青萱的日常吗?”
咦,炎冰忽然打了个寒颤,她才不要这样的日常,感觉很奇怪诶。
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云水已经走下了长廊,站到了院子中央,她道:“我忽然觉得,顾家的天,终于晴了。”
其实已经放晴多日了,今日也是一样的晴空万里,但偏偏,炎冰和云水想的一样。
顾家的天,终于晴了。
顾清和容青萱携手过来,两人挨在一起,就连裙摆都晃荡到了一起。
已经这般密不可分了,谁能想到之前顾清与容青萱素不相识。
容青萱当初说总会如故的,没想到真的应验了。
云水和炎冰齐声问:“又要出去?”
“不是去大理寺。”
听见顾清这样说,云水和炎冰微微放心,但她们忽然想起来,如今已经是下午了,顾清早上已经去过大理寺了。
许是顾清当着樊诚的面杀了人,樊诚终于反应过来,倘若不如顾清的意,或者是他们再搞其他的阴谋手段的话,顾清是真的会杀人的。
并且顾清是毫不犹豫地动手,连想要与她周转一二的机会都没有,樊诚不由得胆战心惊。
不如皇帝的意,皇帝一时半会儿不会杀他,可不如顾清的意可就不一定了。
所以这两日,案子格外的顺利,再过一两日,樊诚就能将案情呈上去了。
“那是去那里?”云水盯着顾清,不是去大理寺,总不会是要进宫吧?皇帝病了有些日子了。
“去城外的百花林。”这一声有些清甜的声音是容青萱的,她和顾清打算去郊外的百花林踏青。
这应该算是她和顾清的第一次约会。
“马车?”炎冰试探地问。
顾清摇了摇头:“骑马。”
她和容青萱共乘一骑。
又是共乘一骑,猛然间,炎冰好像明白了什么,她看着顾清和容青萱的背影,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
“什么怪不得?”
“怪不得那日出宫门,主子就要和她同乘,原来是这样啊。”
顾清尚还没有走远,将炎冰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她道:“没那么早。”
炎冰恍然大悟了个寂寞。
炎冰:“……”
主子这样真的显得她很蠢诶。
……
快要春末了,百花林已经不复顾清进城那日的光景,尽管这样,这片林子还是一如既往地热闹,大概是这几日都没有顾清的消息,这些人终于放下心来,要抓住春末的尾巴好好玩一玩。
容青萱和顾清还在马上,顾清打算找个合适的地方拴马,马蹄悠然踏在草地上,容青萱忽然惊呼一声,顾清望过去,原来是头顶的花枝,勾住了容青萱发间的簪子。
又是那棵桃树,它上次挡住顾清的路,可是被顾清毫不犹豫就提刀砍了的。
许是因为风的缘故,桃枝一颤一颤的,看着竟然有些像害怕顾清再提刀砍它。
可顾清早已经不是当初的顾清了,她现在是惜花的顾清。
顾清的手顺着容青萱的头发摸上去,将花枝和簪子分开,当啷的一声响,簪子掉了下去。
容青萱本能地往下望,花枝颤颤巍巍的,抖落了一地的花瓣,有些落在了容青萱的脖颈间,容青萱后知后觉有点凉,她伸手去碰,却已经都被顾清拂落了。
顾清抢先下马,接着将容青萱抱了下去,容青萱捡起那支被桃花花瓣拥住的发簪,她喃喃道:“迟了一些。”
桃花已经开始凋谢了,所以才会这样不管不顾地从枝头落下来一大堆。
早知道就应该在顾清带她出宫的那日不管不顾地缠着顾清来这百花林一次。
她总是想要顾清看见最好的,最好的春光,最好的绿萼。
顾清望着她,“嗯?”
“青萱的意思是,我应该早一点?”
什么什么就早一点了。
顾清继续无理取闹:“早知道,我应该抱着那一整枝的桃花,径直闯进芳华殿,交到你的……”
她还没有说完,容青萱就伸了手过来,她手上有桃花的艳丽与香气,顾清握住容青萱的手指,其实容青萱只是想要帮顾清整理整理发间的桃花而已。
没有其他的意思,但显然顾清是误会了,她挑眉道:“还不满意?”
容青萱:“哈?”
果然是不满意,不然也不会如此敷衍她。
顾清抬起头,她仔细打量着哪一枝桃花开的正好,忽然望见了,她一跃就上了桃树的树干,从这枝跳到那枝上毫不费力。
容青萱一直望着她,风摇树动,阳光细碎地漏下来,容青萱忽然有点心动。
直到顾清将那枝桃花递到容青萱的面前,容青萱心里的翻涌到达顶峰。
顾清歪了歪头,“难道还不满意么?”
容青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挽住了顾清的胳膊,“满意,我早就满意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那枝桃花,继续道:“没有这枝桃花,我也满意的。”
“就算是今年没有看见极好的春光,明年总会看见的。”
明年看不见还有后年,顾清想,她是要和容青萱岁岁年年的。
走过这五年的黑暗,顾清终于又生出了希望,对来年的希望。
顾清勾了勾唇,一手牵着容青萱,一手牵着马,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将马拴上。
走到一半,容青萱又折返回去,从马侧边的袋子里拿了风筝出来,这是她和顾清经过城门的时候,她忽然觉得今日的天气正好,可以用来放风筝买下的。
是惯常的燕子图案,尾巴之后还有两条纸带飘着。
顾清刚想要问发生了什么,容青萱已经拿着风筝跑过来了,不偏不倚,容青萱刚好撞进顾清的怀里。
容青萱本来就是奔着顾清来的。
顾清为容青萱整理好凌乱的头发,容青萱晃了晃手里的风筝,顾清接过来。
顾清已经许久不放风筝了,但到底手没生,等到容青萱准备好的时候,她就顺风跑起来。
她有武功的底子,跑的特别快,在顾清跑起来的时候,容青萱操纵着手中的线,一会儿放一会儿收,风筝很快就飞起来。
容青萱还在往后退,顾清揽住容青萱的肩膀,她回头看,同顾清一起笑了起来。
顾清竟然觉得,容青萱笑着,如同明媚的春光,春天即将要过去,而另一个春天,却会永远留在她的身边。
容青萱仰头看了看,她轻声道:“飞得好高了。”
已经比所有人的风筝都要飞得高了,容青萱将手中的线递给顾清,顾清顺手接了过来。
她从前也放风筝,会跟另外的几个人比一比谁的风筝放得最高,但飞着飞着,就只剩下她这一只风筝了。
容青萱的手握了过来,顾清回过神,眼前是容青萱的样子,她不知道从哪里摘了一把小野花捧到手里,还将它们朵朵都整理得整整齐齐的,这才捧到顾清的面前。
顾清分出一只手,连同容青萱一起拥进怀里,尽管是小野花,可它们凑在一起的香气也并不难闻。
顾清低头问:“不放风筝了?”
“你在放啊。”容青萱理所当然,风筝嘛,一个人盯着就好啦。
“一点儿也不专心。”
哇,好大的一顶帽子扣下来,容青萱摇了摇手里的小野花,她为自己辩解:“我不是不专心,我是可以一次干两件事情。”
“这还不是不专心?”
“这怎么就是不专心了,”容青萱不服气,没有办法说服顾清,她甚至还要举个例子出来,“打个比方吧,我喜欢你的时候,也可以……”
这个比方顾清很喜欢,“还可以什么?”
容青萱盯着顾清,几乎将顾清浑身上下都用目光扫了一遍,最后停在顾清的唇上,“还可以亲你啊。”
容青萱为自己想出来的这个比方沾沾自喜,而且,她觉得,顾清是绝对不可能反驳的。
果不其然,顾清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但总要说到做到啊。”
明明顾清没动,但容青萱就是觉得顾清将她的脸往前凑了凑,很明显,顾清在等着容青萱亲上去。
容青萱有点犹豫,顾清继续问:“要是我亲你的话,你算不算是,一心二用呢?”
容青萱还来不及回答,顾清就亲了上来,亲完之后,她还有理有据地分析:“我是一心二用,我一边亲你,一边还放着风筝。”
就在顾清“风筝”字音落下来的瞬间,顾清忽然觉得手里一空,容青萱瞪大了眼睛,“风筝跑了。”
顾清看过去,只来得及望见一点微末的黑影,许是她们的风筝飞得太高了,就算是跑,也跑得格外快。
顾清卷着剩下来的那一截线,她道:“一心果然是不能二用的。”
容青萱表示茫然:“哈?”
顾清继续道:“风筝不是跑了吗?”
顾清卷好了线,蹭了蹭近在咫尺的容青萱的脸,“所以,我只可以一心一意,就是亲你。”
容青萱被顾清忽悠得有点茫然,她问:“那我怎么办?”
她已经把自己给绕进去了,她要是一心一意的话,那就是要在喜欢顾清和亲顾清当中选一个。
选哪个呢?真的很难办诶。
顾清捏了捏容青萱的脸,“那当然是喜欢我啊。”
“诶?”
顾清居然舍得下另外一个?
容青萱还来不及高兴,顾清就道:“因为,我会亲你。”
容青萱:“……”
容青萱小声辩解道:“其实,亲来亲去,也没什么意思。”
她这句话都没办法说服她自己,她心虚得要命,没想到顾清居然点了点头,“是啊。”
容青萱抬起头,试图从顾清脸上找到一点额外的痕迹,但顾清简直是滴水不漏。
顾清问:“还要玩点别的什么吗?”
她目光放远,望到了容青萱身后的溪流上,眼中意图明显。
这片百花林中,除了那条溪流,其他的,顾清已经多多少少看过了。
容青萱摇了摇头:“不行,会着凉的。”
这倒也是,顾清还想着,她的花会缺水呢。
不能下到溪流里去玩,顾清和容青萱就在溪流边上坐着,容青萱伸着手指,嘴里有些细微的声音,顾清仔细听了听,才知道她原来是在数天上的云。
顾清笑了笑,“要是现在从别的地方飘过来一朵,要怎么办?”
“我没这个担忧,我数完一只手就从头来过。”
“那数云干什么?”
容青萱望着顾清弯了弯眼睛:“因为好玩啊。”
她掰着手指道:“我不止数云还会数星星,数草数花数树都可以啊。”
“什么时候都要数吗?”
容青萱摇了摇头:“不是。”
后面那句她有点小声:“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我才会数。”
顾清勾住容青萱的手指,她有点好奇地问:“为什么?”
“因为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不管做什么,都会开心啊。”
即使是数云,又或者是将一颗石头投进水里这样的小事,因为在顾清旁边,容青萱都能高兴。
顾清直直看着容青萱的眼睛,她又在容青萱的眼中看见了那样的安定和祥和,甚至还多了些什么。
顾清蹭了蹭容青萱的眼角,容青萱歪了歪头,顾清知道了,里面多出来的,是她自己。
回去的时候已经入夜,顾府门前的两个大红灯笼点着,炎冰和云水一左一右地站着,活像两个门神,看见顾清和容青萱回来了,两人纷纷迎上去。
顾清问:“做什么?”
炎冰和云水对视一眼,云水道:“就是小将军一直没回来,我们在这里等着而已。”
顾清顿了顿,将缰绳交到来牵马的人手里,她看着云水:“你啊,都已经将炎冰也带坏了。”
炎冰和云水互相看了看,都有些不明所以。
“往日我出去,云水总是要等着我回来,即使我一夜未归,她也要撑着看见我才合眼。”
原本等在门前的只有云水一个人,现在变成了两个人。
“守着小将军是我的责任。”
当初顾将军将小将军交到她的手里,她就是要一辈子守着顾清的。
如今顾家只剩下了小将军一个人,云水自然要更好地守着顾清。
原本被顾清半搂半抱着的容青萱忽然挣扎着出去,顾清索性放开手,想要看看容青萱会做什么,只是手一直虚虚地圈着容青萱。
容青萱从后面环住顾清的肩膀,脑袋搭在顾清的肩头上蹭了蹭顾清的脸,“我跟你一起守着顾清好啦。”
而后她又问顾清:“我和云水一起守着你,好不好?”
难得还认人,回来的路上有人叫卖去年酿的桃花酒。
去年京城下了一场难得的桃花雪,桃花盛开之后又下了雪。
那人说他这酒是用桃花上的雪酿造的,又在桃花树下埋了一年,最是香醇。
这样两句话之后,那坛桃花酒早就勾住了容青萱,容青萱扯着顾清的袖子,眼巴巴地望着她,双眸里面水光洌艳。
顾清明明没碰他那桃花酒,就已经醉得有点厉害了。
最后顾清拿来一百贯出来买下了那坛酒。
“多少?”炎冰惊声道。
容青萱竖起自己的手指,“一百贯。”
“真坑啊。”
普通的酒顶破了天也只是五十贯而已,这坛桃花酒,居然要一百贯。
炎冰好奇地问:“如何?”
容青萱尝了一口,当即被辣到吐了吐舌头,而后顾清也尝了一口。
她告诉炎冰:“就是普通的酒而已,连桃花香气都没有。”
桃花雪估计是假的,恐怕在桃花树下埋了一年,也是假的。
炎冰又看了看容青萱,容青萱发现炎冰在看她,对着她嘿嘿笑了笑,只是笑到一半就被顾清捂住了脸。
顾清将容青萱拦腰抱起来,从门口到院子里短短的一段路,容青萱亲了她不下十次。
比起那桃花酒来说,显然是眼前的容青萱更加醉人,顾清凑近闻了闻,容青萱身上甚至有桃花的香气。
估计是那枝桃花的缘故。
容青萱见顾清低头,伸手扯了扯领子,她侧过头,露出雪白的后颈,“应该闻这里。”
“为什么?”顾清伸出手摸了摸容青萱后颈上的软肉。
容青萱忽然嘤咛一声,将顾清的手臂抱住了,她嘟囔道:“我不知道,我在书上看的。”
顾清低声道:“少胡乱看书。”
容青萱才不搭理她,“连我看书也要管。”
“不是看书就头疼?”
容青萱这个毛病,顾清也是偶然知道的。
容青萱慢吞吞地说:“也有书不头疼的。”
“比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