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栾幽拿着扫帚在小木屋前扫雪,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跟她这个人一样，显露出不一般的沉稳。
容青萱就扒在门边看, 直到栾幽往她这边望了一眼，栾幽问：“要看到什么时候？”
被发现了, 容青萱不慌不忙地走到栾幽身边，她伸出手, 要接过栾幽手里的扫帚, 她道：“我帮你吧。”
栾幽撑着扫帚站在原地, 她问：“吃过饭了？”
栾幽比容青萱要早醒，给容青萱留了米粥在炉子上，一直用小火温着，容青萱应该是看见了。
容青萱点点头：“我吃过了。”
栾幽这才将手中的扫帚递给容青萱, 她又另外去拿了一把, 和容青萱各自分了一块地方。
她在前, 容青萱在后, 容青萱只要稍稍抬起头，就能看见栾幽, 容青萱一面挥动着手里的扫帚，一面问：“昨天晚上的雪……很大吧？”
容青萱一刻都不能停下来，她总是要和栾幽说话的。
栾幽转身看着她, “很大。”
容青萱睡得沉, 没有听见，后半夜的时候外面全是雪声，栾幽独自在小木屋的时候听过很多次这样的雪声, 一点一点砸下来, 让无边的孤寂泛起涟漪。
但昨天晚上, 有点特别。
容青萱整个人缩进她的怀里，热热的脸就贴着栾幽的颈窝，栾幽动的时候，容青萱也跟着她一起动，可栾幽去看容青萱，又发现容青萱一点儿要醒的迹象都没有。
即使是没有意识，也要一味地缠着栾幽，栾幽被这个想法取悦到，非但没有推开容青萱，反倒将容青萱抱紧了。
两个人就像是依偎在雪声中。
反正容青萱早上起来，会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栾幽抱过她，也不知道栾幽的心绪因为容青萱而起伏着。
栾幽只要记得，容青萱不速之客的身份就好了。
容青萱摆弄着扫帚，小声道：“那我怎么一点儿都没有听见。”
她微微有些不满。
栾幽走到容青萱面前，她略微想了想，道：“我学给你听？”
容青萱抬起头：“啊？”
很快她又低下头，纠结道：“这是可以的吗？”
“为什么不可以，当人想要做一件事情的时候，什么都是可以的。”
当人想要做一件事情的时候，什么都是可以的，容青萱在心里悄悄重复这句话，等到栾幽特供的下雪声过去，容青萱故意问：“所以你就是想要给我听下雪声？”
栾幽微微一顿，良久，她才轻轻点了点头。
“像吗？”
栾幽模仿出来的雪声中还夹杂着风声，容青萱努力回想她以前听见的那些风雪声，“我觉得挺像的，但要再听一听，我才知道。”
栾幽听了这句话笑了出来，容青萱奇怪地看着她：“什么？”
这有什么好笑的，这明明体现了她的严谨好不好。
容青萱一直盯着栾幽，今日栾幽要是不说出来个所以然的话，她们两个怕是要一直僵持在这里。
“我在想，要是半夜下雪，我是不是要叫醒你？”
这确实是个问题，容青萱索性道：“我一直撑着不睡好了。”
“要是不下雪呢？”
容青萱脱口而出：“就算是不下雪，跟你一起等，也挺好的。”
和栾幽一起等下雪，听雪声，是很浪漫。
栾幽轻轻摇了摇头，唇边有一抹温柔的笑，仿佛无关紧要道：“我是被雪声惊醒的。”
连雪声那样细微的声音都能让栾幽醒过来，容青萱想的是，那栾幽在栾家的时候，岂不是像一只惊弓之鸟一般。
夜夜不能安枕，需要时时刻刻提防着对方，容青萱想着想着，就忽然伸出了手，摸了摸栾幽的发顶。
栾幽要比容青萱高上一点，因此容青萱是踮起脚来摸的，两人的脸都挨得很近，注视了一会儿，是栾幽先往后退。
她唇边的笑消失，一直盯着容青萱，她方才想要的就是这个，和容青萱身体上的更多接触。
栾幽为自己辩解，这是在引导猎物步步迈入她的陷阱。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容青萱有点不安，她握紧了自己的手又松开，低声道：“我不是故意的。”
栾幽道：“我知道了。”
但她的语气有点奇怪，容青萱看过去，觉得栾幽还在生自己的气，她不是藏着掖着的性子，直接问了出来：“你是生气了吗？”
栾幽垂眸，她不笑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冷的，她告诉容青萱：“我没有。”
顶着这样一张不笑的脸，容青萱真的很难相信。
容青萱凑到栾幽的眼前盯着她，笃定道：“你就是生气了。”
生容青萱的气，容青萱扣了扣手心，难道栾幽不喜欢她的触碰吗？
栾幽抬头问：“我要是真的生气了，你要怎么办？”
说完，她等着容青萱的反应。
“我会哄你。”
“哄我？”
栾幽刚刚问完，容青萱就上了手撑住了栾幽的唇角，手动拼出来一点放肆的笑意，容青萱道：“就是这样。”
“这样就算是哄我？”栾幽皱了皱眉，这样可太过轻易了，她很贪心，无法满足。
容青萱注意到栾幽的表情，又伸手抚平了栾幽的眉毛，她道：“哄了一半。”
栾幽：“？”
“另外一半，我之后再哄，那你是不是也只能跟我生一半的气？”
栾幽一愣，怎么才能做到生一半的气。
容青萱教她：“就是你拧着眉看我一会儿，又笑着看我一会儿。”
栾幽气笑了，这样做，横竖都要看着容青萱，她果真看了容青萱一会儿，却很快挪开了目光，专心致志地扫着雪。
那些扫到一起的雪堆在一起，容青萱在屋外盯着，忽然上手将那些雪滚成了大雪球，她预备堆个超大的雪人，就放在木屋前面，像是在守护木屋一般。
最底下的那个雪球倒是很容易，可上面的那个雪球怎么上去呢，容青萱托着下巴打量着那个要小上一点的雪球。
栾幽再次从屋子里面出来的时候，看见容青萱整个人都扑在了一个雪球上，用力到脸都红透了。
栾幽走过去，和容青萱一起合力将那个雪球抬到了最底下的那个雪球上面，这样一个雪人的雏形就搭好了。
容青萱拍了拍手，“谢谢。”
栾幽盯着容青萱的衣裳，皱了皱眉，她还没有动作的时候，容青萱的手就过来了，容青萱一面摸她的眉毛一面道：“不要老是一点事情就皱眉。”
栾幽一愣，她轻声道：“我已经习惯了。”
“养成一个习惯需要二十一天，不如你从现在就开始不皱眉，怎么样，我盯着你？”
可是栾幽记得，她还在跟容青萱生那一半的气呢，栾幽拍落容青萱胸前的雪，没有提醒眼前的人，她照旧温和地道：“好啊。”
“为了辅助你养成这个新的习惯，我养成一个看见你就笑的习惯，好不好？”
容青萱提议道，注意到栾幽的目光过来，她马上眉眼弯弯地笑了笑。
有那么一刻，栾幽觉得，容青萱的这个习惯是不需要养成的，她本身就很喜欢笑，见了谁都是面带笑意的。
栾幽摇了摇头：“不行。”
“啊？”容青萱一顿，“怎么不行？”
栾幽道：“你应该养成见到我才笑的习惯。”
前者和后者完全不一样。
栾幽补道：“不然怎么才显得出习惯的特别呢，习惯就是要特别的。”
“哈。”容青萱愣住了，她嘀咕道：“你放心啦，这一路上，我一共也没见到几个人。”
更多的时候，都是222在陪着容青萱，容青萱即使是笑了，222也看不见。
222：我只是没有实体，但不是瞎。
栾幽进一步问：“真的？”
“当然是真的啦。”
栾幽和缓了几分，“那好。”
“你这样说，是因为我是特别的吗？”容青萱问栾幽，她心里从来都藏不住事。
栾幽要容青萱只对着她笑，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特别吧。
“我想着，难度总要对等。”栾幽道。
不是容青萱想要的答案，容青萱嘀咕了句：“这样，难度也不对等。”
“什么？”栾幽其实听见了，只不过想要再听一遍而已。
而容青萱又不想让栾幽听见，她含糊混过去了，伸出手，示意要跟栾幽拉钩，两人的拇指按到一起的时候，栾幽问：“你不怕有人反悔？”
毕竟拉钩跟发誓一样，都没什么用。
“你会反悔么？”
容青萱那双漂亮的眸子盯着栾幽，栾幽有一瞬间的沉沦，她微微偏了偏头，“我不会。”
容青萱嘻嘻一笑：“我也不会反悔。”
中午吃的是昨天剩下来的鱼，容青萱依旧做了鱼汤，栾幽盯着锅里翻滚的白色泡泡道：“早上的粥，就是用鱼汤煮的。”
容青萱拨弄着里面的柴禾，“我知道，我喝出来了。”
栾幽看向容青萱，两人忽然相视一笑，像是在没话找话，可容青萱又很喜欢这样。
容青萱问：“什么时候可以下山？”
莫名其妙的，栾幽心里一紧，“你要下山？”
栾幽握紧了手继续问：“你找到另外的住处了？”
才一晚而已，容青萱昨天跟她说过的话，栾幽都还记得。
容青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是，我想着买点布料，给你做新衣服，新年不是快要到了吗？”
新年，对于栾幽来说，没有新年，没有节日，连自己的生辰也没有。
栾幽垂眸：“这两天吧。”
“要是今天晚上不下雪的话。”
容青萱歪了歪头问：“要是今天晚上不下雪的话，我们岂不是听不见雪声了？”
“一半下，一半不下。”
这是栾幽跟容青萱学来的，现学现用。
容青萱笑得更欢了，差点整个人都栽进栾幽怀里，栾幽都已经伸出手了，容青萱又坐直了。
衣带从栾幽的手指上滑过，栾幽什么都没捞到，她的目光暗了暗，漫不经心地捻着手指。
“你再这样说下去，上天可能会觉得我们有点过分了。”
“过分吗？”
“这还不过分。”容青萱眨了眨眼睛，“人总是不能一次占两件事情的，想要衣服，就不能听雪声，想要听雪声，就不能要衣服。”
栾幽跟容青萱想的不一样，她偏要两个都有，就像是命运已经给她定下了，留给她的只是一遍又一遍重复的人生。
栾幽也照样能将每次人生都过的不一样，在她的人生中，除了栾幽自己，没有谁会是例外。
栾幽在心里强调，眼前的容青萱也不会是。
鱼汤好了，容青萱盛了两碗出来。
听着火堆噼里啪啦的声音，容青萱道：“你今早学的雪声，是不是漏了一点什么？”
“什么？”
容青萱指向火堆，嘴里叽里咕噜地，明明一点儿也不贴火堆的声音，但栾幽知道，容青萱是在模仿火堆的声音。
栾幽又喝了一口鱼汤，她道：“大概是要两人合奏的。”
容青萱：“哈哈哈哈哈哈。”
容青萱接着道：“下次我跟你合奏。”
人家都是什么琴箫合奏，容青萱和栾幽一点儿也不一样，她们是风声雪声火堆声的合奏。
晚上，容青萱趴在窗子边看着，那个在屋前高高大大的雪人现在变成了黑影，忽然有些吓人，等到栾幽也上了床，容青萱问她：“它不会跑掉吧？”
“不会，”栾幽凑到容青萱身边，煞有其事地道：“会被偷走。”
容青萱：“？”
“山里有精怪。”
容青萱：“……”
要不是栾幽提醒容青萱的话，容青萱都快忘了这是一个修仙的世界了。
“精怪偷它做什么？”
要偷也得偷点有价值的东西吧，比如灵丹妙药什么的，这些东西，她们这个小木屋都没有。
栾幽勾了勾唇：“觉得好看，所以想要偷走。”
容青萱后知后觉，栾幽是在夸她这个雪人堆的很好，容青萱笑了两声。
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了快一个时辰，容青萱有些昏昏欲睡了。
两人原本裹着被子坐着，此时容青萱已经靠进了栾幽的怀里，她迷糊道：“我想睡觉。”
“不然我给你听我的呼噜声吧。”
栾幽笑起来，伸手环住容青萱的肩膀，她轻声道：“要来了。”
容青萱蹭了蹭栾幽，勉强打起精神支棱了起来，容青萱侧耳听了听，跟栾幽说的一样，雪声真的来了。
容青萱的眼睛亮了亮，“你其实是山神，是吗？”
不然怎么可以预见什么时候会下雪。
容青萱：震惊，山神竟然在我身边。
“不是。”栾幽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只是耳朵很好。”
容青萱伸手摸了摸栾幽的耳朵，又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她有点纳闷：“同样都是耳朵，怎么你的耳朵我的耳朵好像不一样？”
栾幽的，比她的好使多了。
栾幽攥着拳头在自己的耳朵上点了点，而后将手伸到容青萱面前，“送你一只。”
“那你可以听见的东西，我岂不是也可以听见？”
“是这样。”
“那我以后要告诉你的话，就可以悄悄在心里说了。”
栾幽习惯性地皱眉，“什么？”
容青萱的手按在栾幽的眉毛上，“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太早了也不好，会吓到栾幽的。
容青萱握上栾幽的拳头，她道：“我无以为报，就送这个给你吧。”
也是一个拳头，容青萱告诉栾幽：“你敲敲它，就开了。”
栾幽依言敲了敲，容青萱张开了手，里面空空如也，容青萱道：“我的真心。”
“我刚从心口拿出来的。”
栾幽提醒容青萱：“不要随便把真心给别人，会上当受骗的。”
“你会骗我？”
栾幽其实一直都在骗容青萱，她抿了抿唇，“说不定的。”
容青萱满不在乎：“骗吧骗吧。”
容青萱拉过栾幽的手，和栾幽的手掌合到了一起，她道：“可我就是想给你。”
不自觉的，栾幽握住了容青萱的手掌，像是将容青萱的那颗真心揉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为时已晚，容青萱看她的眼神，已经算不上清白。
从这一刻起，栾幽模糊地知道了，容青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可隔着一层雾，栾幽没有继续往前走，她道：“就这样吧。”
“该睡了。”
外面的雪声还在继续，可栾幽直觉得屋子里的火堆声音没有那一刻比现在还要清晰。
噼里啪啦的，带着她的心一起跳动。
容青萱乖乖在栾幽身边躺下，这一次栾幽没有与容青萱面对面，但她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在注视着她。
百年以来，栾幽感受到过各种各样的视线，怨毒的、不满的、觊觎的，可从来没有一道视线，跟容青萱这样，温和的，不掺杂一丝一毫杂质的。
栾幽几乎可以想象到容青萱的眼睛是什么样子的。
她回过身，恰好对上了容青萱的眼睛，和她料想的样子一模一样。
容青萱道：“我要睡了。”
“嗯。”
“其实吧，我是想看你一眼再睡的。”
“嗯。”
容青萱捧着栾幽的脸，“你要是不回头的话，我就凑上去看你了。”
栾幽眨了眨眼睛，容青萱继续道：“但我又怕冷，可能会直接掰着你，让你转过……”
栾幽捂住了容青萱的嘴，她道：“睡觉吧。”
容青萱故意往前凑了凑，像是亲了栾幽一样，栾幽急速撤回手，去看容青萱的时候，她又已经闭上了眼睛。
栾幽碾过自己的手心，盯着容青萱的唇看了一会儿，才睡了过去。
容青萱的睫毛颤了颤，她伸手，摸了摸刚才栾幽捂住的地方。
雪声依旧，容青萱和栾幽一起入梦。
……
在守护雪人快要融化之前，新年将至的时候，容青萱和栾幽总算是下了一道山。
先去布庄，容青萱打算给栾幽挑两块上好的布料做衣服。
栾幽站在店里，任由容青萱拿着不同颜色的布匹往她身上比，店里的伙计异常热情，不论容青萱拿哪一块，她都一个劲儿地吹捧。
“诶，诶，诶，客人，您看看我们这青色，那叫一个清净自然啊，衬得这位娘子多漂亮，依照我来看啊，就是应该买这匹。”
“瞧瞧瞧瞧，这鹅黄色，活脱脱一个仙女下凡，又活泼又可爱，真是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容青萱一连比了五匹布，其中颜色各异，但每一匹都被她夸出了花，好像就没有哪一匹是不好的。
于是，容青萱开始纠结，她觉得冷一点的色调都很好，和栾幽身上的温润很合，但她又想别出心裁地选那匹红色的，感觉喜气洋洋。
伙计已经成精了，她注意到容青萱的目光一直在红色和青色上面游移，她当机立断，“就这两匹吧，客人。”
栾幽看过去，一匹红的，一匹青的，倒是与容青萱想要买两匹布料的心思不谋而合。
容青萱问栾幽：“你觉得怎么样？”
栾幽温和地笑了笑，“都可以。”
“那好吧，就这两匹，给我包起来。”
她一面包布一面问容青萱：“客是要自己做衣服？”
容青萱点了点头，“是啊。”
她漫不经心地问：“客量了尺寸了吗？”
容青萱转头看着栾幽，以容青萱的功夫，她还没有达到扫一眼栾幽，就能知道尺寸的程度。
“还没有呢。”
伙计取出棉布尺，将尺子递到容青萱的手中，“客可去后面量一量。”
伙计伸手指了指，那里拉着一块青色的布，是专门隔开用来量尺寸的地方。
容青萱攥紧了棉布尺，她看了看栾幽，有些为难，“我……”
栾幽比她坦然多了，“走吧。”
说完她已经抢先一步拉开了那块布，在等着容青萱过去。
容青萱先是量了量栾幽的手臂，接着用棉布尺围住了栾幽，栾幽问她：“你脸红什么？”
“啊？”容青萱惊慌失措，棉布尺的一端掉了下去，她手忙脚乱地去捞，却跟同时弯腰的栾幽磕在了一起。
容青萱捂住额头，栾幽将棉布尺递给容青萱。
容青萱讪讪地接过，“我大概是热的。”
这这这，谁看不出来她对栾幽有企图之心啊。
容青萱捂住脸，棉布尺都被她拉到了眼前，栾幽问：“好了吗？”
容青萱才发现栾幽一直举着胳膊，她连忙点头：“好了好了。”
收回棉布尺的时候，还伸手捏了捏栾幽的手。
她抬头，就是栾幽意味深长的目光，容青萱缩回手。
容青萱和栾幽出了布庄，那个伙计还送了容青萱一些针和线，都走出去很远了，还能听见她的声音。
她好像在说嫁衣她们这边也做。
搞得容青萱的脸一直都红着，直到走到另外一条街，容青萱才缓过来，容青萱拍了拍自己的脸，终于神色如常了。
为了方便装东西，栾幽和容青萱又买了一个竹篓，一些肉和米，还有油盐什么的，都可以放进去。
她们这几天又去捞了一次鱼，还没有吃完，容青萱打算换个做法。
容青萱看中了一家摊子上的布偶，拉着栾幽过去了，上面什么都有，小老虎小兔子，还有小猫咪。
容青萱拿着小老虎嗷呜了一下，她问栾幽：“你喜欢哪个？”
栾幽点头道：“都可以。”
最后容青萱买了一个小老虎的，给栾幽买了一个小猫咪的，栾幽盯着那个小猫咪布偶看，怎么看，怎么都不是她。
她应该是容青萱手里的老虎才对。
容青萱注意到栾幽的目光，她道：“这样吧，你学一下老虎叫，我就把这个给你。”
容青萱晃了晃手里的小老虎布偶，她弯了弯眼睛，好大的一个坑。
“你学一下猫咪叫，我就把这个给你。”栾幽也不遑多让。
容青萱：“喵呜。”
容青萱都已经叫完了才反应过来，看着栾幽塞过来的小猫咪布偶，明明是栾幽想要她的那个，现在怎么变成已经交换了。
这不是耍赖吗？
栾幽将小老虎那个也给了她，“两个都是你的。”
“得一人一个。”容青萱将小老虎递回到栾幽手里，“这样只要我们两个待在一起，它们也不会孤单。”
布偶会永远在一起，她和栾幽也会永远在一起，栾幽领会到了容青萱的意思。
人渐渐多了起来，容青萱和栾幽挨在一起，要被人群冲散的时候，栾幽拽住了容青萱的手，将容青萱拉到身边，与此同时，她低声道：“嗷呜。”
容青萱：“！！！”
她转过去看栾幽，栾幽面色如常，就好像刚刚那一声不是她发出来的一样，但容青萱听见了。
她握紧了栾幽的手，两人的东西买的差不多了，天也快要黑了，容青萱和栾幽打算回去，却被一伙人挡住了路。
容青萱一个也不认识，栾幽同样风轻云淡，容青萱推测，应该是栾家的人，剧情初期，想要针对栾幽的，也只有栾家。
容青萱气势汹汹地挡在栾幽身前，莫名的，栾幽又想起之前容青萱告诉她的，她会打架。
栾幽问：“一个打这么多个，也没问题？”
容青萱望了望对面，估计有十几个人吧，容青萱道：“我可能会边哭边打。”
“什么？”
“怕的。”
而且容青萱越怕，下手越狠，她从前是不会打架的，但因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捡到了一点武学底子，能够过上几招了。
栾幽：“……”
她将容青萱往后拉了拉，那些栾家的人见栾幽往前走了一步，都纷纷往后退了退。
而且，栾幽进的是一小步，他们退的是一大步，看起来非常害怕栾幽似的。
不知道栾幽到底做了什么。
栾幽一直往那边走，带头的栾轩远终于忍不住高声道：“你别、你别过来了。”
他跟栾轩明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当日亲眼看见大哥死时的惨状，他自然是怕极了栾幽的。
栾幽停住，似笑非笑地盯着栾轩远。
栾轩远头皮发麻，栾幽当时就是这么盯着他大哥的，栾幽是不是也想杀了他？
栾轩远又往后退了一步，他磕磕巴巴地威胁栾幽：“你、你嚣张不了多久了，父亲已经求助仙门，不久之后，仙门就要来诛杀你这个妖怪了。”
他带着人围上来，不是想要对栾幽做什么，只是想告诉栾幽这个消息。
这可能是他们栾家被栾幽全面碾压之后唯一剩下来的可以挑衅栾幽的机会。
栾幽再怎么厉害，她能厉害得过那些门派吗？何况挑中大哥的，还是排名前十的弯月宗。
仙门诛杀，栾幽脸上笑意更深，也是久违了。
栾轩远忽然被什么东西砸中了，他哎哟一声，居然是一块石子，容青萱还没停，将手中的石子一股脑地全都丢了出去，她的力道不算小，丢的那些人纷纷哀嚎，但栾幽就在容青萱的前面，他们也不敢过去，很快就都跑远了。
反正栾幽迟早会死，管她真的是栾幽还是怪物冒充的，都要死。
栾幽回头看着容青萱，容青萱乖巧丢下手中的石子，理了理头发，又变成了原来那个容青萱。
回去的路上，栾幽没怎么说话，容青萱跟栾幽解释：“我、我、我是太生气了。”
“我平常不砸人的。”
栾幽失笑：“我知道。”
栾幽继续道：“你是为了我，才砸他们的。”
容青萱挠了挠头：“这样啊……你都知道啊。”
栾幽摸了摸容青萱的头发，她轻声道：“谢谢。”
容青萱抬起头，她的手停在了栾幽的头顶，她问：“我可以摸吗？”
栾幽一顿，点了点头。
容青萱的手轻轻拍在栾幽的头顶，她道：“没关系。”
而且需要被安慰的不是容青萱，而是栾幽。
在半山腰休息的时候，容青萱问：“不过他们说的妖怪，是什么意思？”
栾幽漫不经心道：“疯了吧。”
容青萱点点头，栾家确实跟疯了一样，想到仙门诛杀，容青萱又问：“我们需不需要换个地方？”
栾幽勾了勾唇，却是嘲讽的笑，“无论换到什么地方，都会被找到的。”
第二世、第三世、第四世，栾幽没有一次逃过仙门追杀，至于那些那么想要变成她挚友的人，全都在仙门诛杀之后消失不见。
栾幽突然有点危险地盯着容青萱，这一世的仙门诛杀到来的时候，眼前的这个人是不是也会离开？
她只是她们实现某种目标的工具而已，工具的死活她们不必在意，可工具，有朝一日，也是会反叛的。
她忽然想不计一切代价，将容青萱留下来。
即使是身处地狱，容青萱也要在她身边。
“我会陪着你的，”容青萱握住了栾幽的手，她继续道：“你是人，不是妖怪，即使是仙门，也不能杀人。”
就像是雪山碰上了炽热，刹那间，栾幽的身体轻轻地抖了抖，她差点就不能控制住自己了。
是容青萱太厉害，对利用的工具也如此情真意切，还是别的什么？
栾幽将手抽了回来。
容青萱一顿，难道栾幽不喜欢，可是方才，明明是栾幽主动来握她的手的啊。
“继续上山吧。”
……
新年的前一天，容青萱终于给栾幽做好了两身新衣服，一身青色的，一身红色的。
新年将近，自然是穿红色的了。
刚刚好，容青萱低着头，给栾幽扣扣子，等到扣完之后，容青萱伸手捋了捋栾幽的发带，那是另外裁了一点红色布料做出来的，好和这身衣服有些呼应。
容青萱打量着栾幽，她道：“很像红梅映雪。”
栾幽眨了眨眼睛，“那是什么？”
“红色的梅花，和白色的雪花。”
容青萱挥了挥手，栾幽眼前的天地骤然发生了变化，她和容青萱站在一片红梅林中，应该是刚刚下过雪，其中有些梅花上面还堆着雪。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幻术，栾幽也会这样的，但她往往不屑一顾，她没想到，容青萱愿意用这个来哄她高兴。
容青萱轻声道：“就是这样。”
红梅映雪，就是这样的。
栾幽忽然伸手，碰了碰离她较近的一枝梅花，梅花轻轻颤了颤，抖落下一些细碎的雪来。
栾幽想要接住一些，眼前的场景顿时消散了，容青萱吐了吐舌头，“我还不是特别厉害。”
不是特别厉害的人，即使是这样小小的幻术，也很难控制时间。
只有一瞬，栾幽什么也没抓住，她的掌心空空如也。
容青萱忽然往她的掌心塞了一枝真正的红梅，栾幽望着容青萱，容青萱道：“我提前藏起来，要给你的。”
栾幽和容青萱一直在一起，要藏住这枝梅花并不容易，包括方才的幻术，都是容青萱精心为她准备的。
栾幽问：“新年礼物么？”
“不是，新年礼物，要在明天早上才能给你。”
不然算什么新年礼物。
还有新年礼物，栾幽难得地生出来一丝期待。
容青萱在攻心，第三次，和那些人一样，她们实在是太清楚，栾幽到底需要什么了。
温暖，希望，一直握在手里的未来。
栾幽转着那枝红梅，她按上了容青萱的脸，喃喃道：“容青萱，你到底想要什么？”
“啊？”
栾幽用了些力气，她的目光多了几分危险，像是猎人盯着自己的猎物，她又问了一遍——
“容青萱，你到底想要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