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来临前, 闷热水汽蒸腾着万物,空气里弥漫着前一夜雨水浸润的泥土气,夹杂着绿植芬香, 是独属于夏日的浓重味道。
温热唇畔贴上的瞬间,脑海里的理智之弦彻底崩断。
水泥浇筑的落脚处, 南枝俯着身,捧起祝然脸侧, 迫使她昂着头看向自己。
当梦境成现实。
柔软的唇时紧时离, 潮热的黄梅季空气, 被风托举悬浮,在每个分离的刹那靠近,又在接踵而至的雾气中,不知被挤到哪个角落。
垂在脸侧的发梢缠绕卷曲, 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过两人的脸侧鼻尖。
像是丛丛簇簇的荆棘生出朵朵玫瑰, 颓靡的乌木香中, 蔷薇轻柔攀上巨大的腐木, 与前来这片森林候鸟相见。
夏夜的风中真的会有这般多美好的幻觉吗?
祝然紧闭着眼,含着热雾的风轻柔拂过周身, 椰奶香霎时搅融进热浪中,甜得发软。
远处的风掠过香樟树顶,叶片摇晃, 将街灯晃得晕眩。
灯影憧憧, 摇曳不定。
呼吸被夺走后,连肺部都跟着一起燃烧起来。
到了后来,南枝像是个叼着玩具舍不得松口的狗狗, 生怕惹疼, 却又不肯放过。
尖锐的小虎牙微微触碰, 点点捻旋,轻咬复又扯,倒像是真的想将她拆吞入腹一般。
南枝想象过的吻那般如梦如幻,而如今——
比远处疯狂闪烁的霓虹灯还要令人晕眩。
不仅仅是舌尖,从唇瓣到舌根,从嘴唇到手指,从四肢百骸涌入心脏。
全然被一种名为祝然的毒物麻痹神经。
只剩下一个想法。
想要更多。
不仅仅是这样,不止是这样。
光靠一个吻,怎么能够?
南枝低低喘着气,撤退了掠夺的军队,好让祝然微微红肿的唇得到一丝喘息。
她半睁开眼,带着胜利的喜悦与刺激,俯视着她的战果。
一如她想的那样,如鸦羽般浓密卷翘的长睫不住地颤着。
超出她想象的,是祝然微睁的眼,水雾迷蒙间,勾人心魄的眼尾,不知何时染上了一抹瑰丽奇异的恹红。
南枝突然想到她们的cp名,心里像是藏了个巨大的秘密。
世人不会知晓,这只猫在她怀里时,会软的像一只偷醉酒的小狐狸。
唇齿分离的瞬间,祝然喘着气,眼神迷离中又带了一点疑惑,好似责问南枝为什么要走。
南枝轻喘,好笑地看向祝然:“嗳,衣服要被你扯烂了。”
从自己俯身上前亲吻祝然开始,祝然的手一直紧紧攥在她的衣角处,将粉色T恤揉的不成样子。
祝然红着脸,轻轻松开手指,总算放过了那团褶皱。
捧着她脸的手微微上移,拇指摩挲过唇角,抿去一丝水渍。
南枝遗憾地扫了一眼两人的瑜伽裤,强压下心底另一种旖念。
单单是亲吻,就已经越了界,有些事还是得慢慢来。
空气里味道变得愈发闷热且浓,连高处的天台也不能幸免。
潮气烘着香樟树叶的味道缓缓浮动,宛如躁动不安的心。
南枝双手放开了祝然的脸,转而向下,钻进祝然手心之中,手指微微撑开祝然的指缝,慢慢挤了进去,收拢,贴紧。
十指相扣。
“你还没回答我。”
南枝又吻了吻祝然的唇,轻声笑了笑。
“什么?”
她的唇靠得太近,祝然一说话,便能蹭上。
祝然被她蹭得好痒,忍不住向后一缩。
南枝新奇地发现,原来冰山美人融了之后,竟是这样甜的杏。
祝然越是害羞,她就越想在她清冷的表情里添上别样风情,搅得絮絮白雪成淡粉的落樱,别有一番绝艳。
“我说我喜欢你。”南枝忍不住想伸出舌尖舔舐,“有人在和你表白,你总该回应吧?喜欢,还是不喜欢?”
在她问出这个问题的瞬间,祝然眼神陡然一变。
南枝没错过她这一瞬的变化,微微推开一些,轻轻问道:“怎么了?”
她看似游刃有余,实则心脏跳得比刚刚相吻时还要厉害。
第六感难得冒了出来,在余韵未平的脑海里发出危险讯号。
眉心毫无预兆地一跳。
像是预知着即将发生的未来。
“我……”祝然张了张嘴,眼中似有大雾升起,好一会儿才下定了决心一般,“在我回答你之前,你要听听我的故事吗。”
她似乎想起什么,没等南枝开口连忙补了一句:“是上次,没有告诉过你的。”
南枝握着她的手并排坐下,轻轻点了点头。
大概,就是今天沈佳盈说的那些话吧。
晚风徐徐,夜色沉沉。
少女的嗓音清冷,缓缓讲着往事,空荡荡飘散在风中。
从失去父亲开始,进入沈家,“害”沈佳盈落水,钢琴事件……
这一回不再是“姐姐”、“妹妹”,而是“我”和“沈佳盈”。
祝然完完整整的,将过往所有的一切掀开,与南枝的世界相衔接。
“后来,只要沈佳盈晕倒,我就会被关进地下室里。”
祝然眯起眼,努力克服心底的恐惧,试图回忆过往。
“因为是我害她失去了健康的身体。再后来,沈佳盈如果犯了错,沈言也会把我关进那个小黑屋,因为沈佳盈一挨骂,气血上涌,就会头晕想吐,严重的话会当场晕倒。”
南枝眸色一沉,几乎难耐怒火。
祝然于沈家人而言,更像是一个垃圾桶。
可以肆意发泄那些负面情绪,任由他们出气的垃圾桶。
好像将一切不好的东西丢给祝然之后,他们就会过得很好。
在沈家人眼里,祝然是工具,是物品,唯独不是一个人。
畜生!
“沈佳盈小时候,不喜欢看我笑。她说我笑起来的样子很难看,会让她觉得不舒服。我就很少笑了。到了学校以后,大家都觉得我很难相处,不喜欢我。除了沈佳盈,没有人愿意和我做朋友。”
“一开始我也难过,然后沈佳盈告诉我,我——害死了我爸爸,”祝然深吸一口气,“害她落水,害蒋之韵染上头痛症,我是这样一个怪物,怎么还能妄求得到别人的喜欢。”
“很奇怪,她明明说着那样恶毒的话,可是小时候的我信了。”
南枝忍不住说道:“那时候你还是个小孩子,长久被别人洗脑,没有分辨能力是正常的,坏的人是她们。”
祝然握紧了相扣的手,低低应了一声。
“后来我知道了,但我已经无法摆脱了。”
“我,我从初中开始,就会出现幻觉。”祝然闭了闭眼,这是她心底最深最深的秘密,连沈佳盈也不知道。
漆黑的地下室,每半分钟响起一次的滴水声,沈言蒋之韵重叠在一起的声音,还有沈佳盈甜腻的笑容。
很多,很多次,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轻易就能粉碎她辛苦浇筑的城墙。
“我很努力想忽视这些,或者是远离沈佳盈,可我做不到。”
“我不知道怎么去控制,每次出现幻觉的时候,我只能——”
祝然的声音戛然而止,南枝侧过头,接着微弱的光,看见祝然脸上的表情。
像是一种厌恶与恐惧交织而成的脆弱感。
南枝俯身上前,温柔的环抱祝然。
言语有时太苍白。
再多的词汇都难抚平一个人受过的伤痛。
但温度可以。
爱人的体温,相贴时骤起的心跳,表达着爱意的接吻。
南枝能做的,就是用这点温度去暖她的过往。
“我没有自信,能做一个完美的恋人。”
许久后,平复下情绪的祝然将头埋在南枝脖颈间,发出闷闷的声音。
没能说出口的,是害怕被你讨厌。
尽管知道你不是沈佳盈那样的人,可我不由自主地害怕。
恐惧爱意,已经成了祝然的习惯。
无论是接受,还是付出。
她太久没有感受到被人全心全意爱着,对爱这个感觉,已经太陌生了。
“没有人会是完美的恋人。”南枝抱紧了祝然,“我也不要你做什么完美的人,你就是祝然,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
南枝微微松开她,直视。
黑白分明的眼眸相对,祝然在南枝眼里看见的,只有真挚。
“我看见的祝然,是唱歌很好听的祝然。”
“是会教我跳舞,愿意站在我身后、也愿意与我并肩的祝然;是美得不可方物的祝然;是一直看着我的祝然;是和我接吻时会悄悄哭的祝然。”
“我只是喜欢祝然而已。”
爱一个人从来不需要借口和理由。
什么人设,什么掌控?
统统都见鬼去吧。
她只要祝然自由,成为任何她想成为的人。
“祝然,这世上有太多快乐的事情,你可以尽情体验。你可以对喜欢的一切说喜欢,对讨厌的一切说不要,说去你妈的快滚。”
南枝恨不得将所有欢愉通通教给她。
要她忘却所有,只剩与她在一起时的爱意交织,不能罢休。
南枝虔诚地吻上祝然眉间。
“快乐会覆盖一切,你无需勉强自己去忘记那些痛苦的记忆,我会用别的东西来代替,替你将它们都盖住,像这样。”
渐弱的蝉鸣再次微微升起,乌云散尽,天空高悬着一轮圆月。
冷冷月色如水,似是神明将祝福抛向了两个少女。
这一次的吻,没了那么多的念。
只是单纯的传达着,温柔的爱意。
南枝试图挑着祝然的,勾着祝然走出这座城,去探索南枝的一切。
这才是爱情。
不是一昧由人索取,更该去解锁你的快乐。
最原始快乐不就是如此吗?
你也该学会享受,被爱意占据的人生。
察觉到祝然的回礼,南枝才欣慰地眯起眼,邀请祝然再多学一点。
夜色愈浓,闷热的空气围绕着这对亲吻的恋人,温柔又炽热。
再后来,喘着气分开唇时,南枝的一切都快被名为祝然的火烧穿。
明明只是一个吻而已,还没到最后一步,怎么就……
同时,她又奇异地,稍稍有那么一点能理解沈佳盈的自卑了。
祝然实在是……
天赋异禀。
大概不论什么事,只要教她一次,就会被牢牢记住,然后举一反三,还给她这个老师吧。
潮色未消,南枝红着脸蹭了蹭祝然,心想有这样一个学生,
真是太好了。
【所以到最后祝然都没说喜欢你诶,也没说你们有没有交往,那你不还是在单恋吗?】
南枝:?!
【快滚呐!】
*
“沈佳盈有点怪。”
第二天一早,才刚进练习室,汤可悦就神神秘秘地把南枝拉到一旁。
“看这个。”
南枝顺着她手指望去,小桌上满满叠了雪糕、各种零食还有功能饮料。
南枝走近一瞧,居然还是著名的雪糕刺客。
“这是沈佳盈买的?”南枝微微讶然,“她是搬空小卖部了?”
“你说她奇怪吧,好像也有点内啥,你看啊,昨天大家吵了一架,她买吃的赔罪,这也说得通。”
汤可悦“嘶”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但我总觉得,这事由她做出来,就很怪,有点不舒服,不知道为什么。”
南枝轻轻一笑,并没有说话。
昨夜和祝然聊了很多,关于沈佳盈,她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小说世界存在一定的自我修复能力,只有当人物彻底脱离掌控时,才需要她们快穿局要员出马。
在南枝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沈佳盈虽然获得了剧情,但依然按照原剧情在走,世界会自动替她修复掉bug。
即便周围的人疑心她,但只要睡一觉起来,沈佳盈的任何不合理,都会变成合理。
但这这个功能,在快穿局介入的同时会被强行关闭,以方便要员们执行任务,改变原有剧情。
也就是说,自南枝来了以后,世界将不再修复人物带来的bug。
周围的人自然而然,会通过一些小细节发觉出不对。
因为沈佳盈从小到大,都在扮演“女主沈佳盈”。
面具戴久了,再要摘下,就会很痛苦。
南枝觑起眼,扫了一圈,拿过一支最贵的,顺便催了催系统:
【报告什么时候能写完,你这个偷看别人谈恋爱的臭流氓!】
系统:?
好恨,但无法反驳。
呜呜,只是不小心打开了界面嘛。
【少撒娇,快点去写你的报告,不然真来不及了。】
【在写了!】
南枝这才满意地放过系统。
她们说的报告,其实是申请快穿局出面,保护这个小世界。
沈佳盈的黑化值在昨天疯狂飙到了98%。
照理说,当沈佳盈的黑化值达到100%时,其实应该由南枝出面解决。
但南枝无论如何,都不想拯救沈佳盈。
她记得α曾经和她说过,快穿局有一个隐秘部门,负责审判小世界里的觉醒者。
当他们认为,这个世界的觉醒者罪孽深重,无可救药时,会给予她最重的惩罚。
且任务要员也无需担心小世界的崩塌——隐秘部门会通过一定的方法,保证这个世界即便脱离觉醒者,也可以照常运转。
简单来说,她要沈佳盈彻底失去一切。
被自己的罪恶感折磨,比祝然要受十倍百倍的苦才好。
“你要放弃C位?什么意思?”汤可悦大叫一声,满脸写着脏话,“别的组已经初步成型了,我们呢?为了照顾你们的情绪,昨天半天直接浪费掉了。我们小组本来人就多,要跳齐舞不容易,现在排练时间只剩三天了,你又说不要C位了?”
夏岚也皱着眉,表情很难看:“沈佳盈,我真的搞不懂你在想什么。这样子戏耍大家,你觉得很有意思吗?”
沈佳盈脸色惨白,眼神透着不解。
似乎是不明白,为什么大家的反应与她预想的不太一样。
南枝不由得勾了勾唇角,满是嘲弄意味。
她大概能猜到沈佳盈的想法。
无非是昨天被自己吓了一下,开始慌了,于是想挽回一些人心,偏偏她的思维模式,已经不适应这个回归正轨的世界了。
她自以为重新让出C位,会获得大家的喜欢。
实际上,她只是高高在上的去判断了众人,根本没有想过,大家重新排练需要耗费的时间精力等等。
加上昨天本就是不欢而散,她今天这样突兀的提起换C,只会遭到厌恶。
一个从小就擅自更改她人情绪,试图操控别人想法的人。
怎么可能切身体会别人的心境呢?
适得其反,说的就是沈佳盈。
长期被困在了原剧情带来的虚荣之中,加上世界不断为她修复着bug,造成一种假象,令她不断沉沦其中。
从南枝戳穿她,说她是个玩过家家的小孩子时,她的内心已经开始动摇了。
未来正在发生改变,与她在梦里看见的,已经不一样了。
她切实的感受到,不仅仅是祝然南枝,还有更多的人,对她不像从前那样友善崇拜。
明明这些人的名字,从不曾出现在梦中的反派列表里。
如同南枝所说那般。
这个世界已经不再以她为中心运转了。
“佳盈,你在讲什么啊!”甚至连邵惜灵都有些生气,拉着沈佳盈走到门外,压低着嗓子说道,“对面是祝然啊,你只要让她出错几下,我们就稳赢的!”
沈佳盈张了张嘴,最终说出来的话,陌生又熟稔。
一如她以往的风格,却得到了截然不同地回应。
“我觉得这样子不太好,祝然她们组还有别的同学,我如果让祝然做什么的话,不就连累大家了吗?”
邵惜灵先是一愣,而后怒火中烧:“什么叫大家?你和我们才是大家!拜托你搞清楚,这是比赛,祝然要是赢了!我,我就得走人了!”
这个组一共12个人,公演现场如果输了场内投票,邵惜灵可以肯定,自己是必定出局的那个。
“沈佳盈,这个C位你可以让,但你必须保证我们组能赢!不然的话,我就把你和祝然之间的事情都爆料出去!你,你看着办吧!”
邵惜灵狠狠瞪她一眼,转身跑进练习室。
沈佳盈像是被钉死在原地一般,久久无法缓冲邵惜灵的话语所带来的冲击感。
良久,一阵恶寒慢慢从脚底窜了上来。
像是那尾鱼又将肮脏池水甩在了她的身上。
*
“喂,你们几个敌军能不能回自己窝里呆着去,来我们这儿探军情呢?”
简之瑶没好气地看着蹲在她们练习室角落的一排墩子,忍不住喊了一声。
夏岚委屈地瘪瘪嘴,“室友,你不懂,我们已经无家可归了。”
她一说完,汤可悦和穆思琼就跟着长叹了一声,唯独最前排的南枝目不转睛盯着祝然,像是根本不在意她们这边发生了什么。
孔安妮拆了一支刺客,一口咬下巧克力脆皮,含糊不清问道:“怎么了我的敌人,你们老家炸了呀?”
穆思琼仰天长叹:“跟炸了差不多吧。”
《愚人》组的几人立刻围了上来,一脸展开说说的表情。
孔安妮本想坐在南枝边上,谁知她才往那个方向走了两步,就听南枝兴奋地招手呼唤:“祝然!来这儿坐!”
于是她只得往汤可悦那边挤了挤。
“这么说吧,我们组铁输了,你们随便练练都能赢。不对,你们不用练都能赢。”
“怎么了啊?还是抢C那个事?这不都已经让了吗,她们还嚷嚷呢?”简之瑶显然是听夏岚提起过几句,知道一点内情。
夏岚摇摇头:“比这更离谱,室友你觉得什么人,才能做出第一天‘我不管我就要拿c位’,到了第二天‘我不想要c位了’这种事啊?”
“啊?”简之瑶直接傻眼,“沈佳盈啊?她干嘛呀?你们不都分完part开始练了吗?再弄一次多麻烦啊。”
虞语林好奇道:“那就让沈佳盈和琼妹妹换一下part不就行了吗?”
汤可悦沉重地摇头叹道:“不行啊,队长拿的那段有两个转音接高音,很难唱的,沈佳盈她唱不上去啊。她连练都不练,就说自己不行,让给换个轻松的part。”
“那她想换谁的部分?”
“南枝的那段。”
“南枝呢,你也唱不上去琼妹妹那段?”
正在和老婆贴贴的南枝,被祝然猛地戳了一下腰上的痒痒肉,才回过神转头:“啊?我也唱不上去。”
虞语林一拍手:“那就找一个能唱上去的,让她负责琼妹妹那段,然后南枝和她再换一换,最后让沈佳盈拿南枝的part……哎呀真绕,给我都说晕了。”
“是啊,办法是有,但是我们一共12个人,如果想调整,最少也要动4个位置的人。不说昨天白练吧,连着两天闹事情,大家情绪都不太好,加上邵惜灵几个直接摆烂回宿舍,这不就散了嘛。”
“往下数数也没几天可练习了,军心散成这样,换谁都没这个好耐心去调解她们了。”
这回连简之瑶都想翻白眼了。
“她们干嘛来了?”
“唉,我也想知道啊。”
汤可悦默默流泪望天。
这大概也是历代选秀史上最抓马的一段剧情了吧。
谁能想到啊,顶着摄像头吵架也就算了,现在直接闹散了一整个队伍。
“不说我们了,你们练得怎么样?”
虞语林害羞笑了笑,“还行吧。”
“哎哟看你这表情!练得不错吧,心里美死啦!”
“练倒是真的还行,但是许老师好像不太满意。”
穆思琼:“许老师不满意?为什么?”
“我们也不知道,”简之瑶晃了晃脑袋,突然想起什么,看向一直窝在角落的两人,“对了!祝然,昨天你最后和许老师说的那两句是什么意思啊?你还没和我们说呢。”
“对哦!”孔安妮立刻转头,差点就忘了这茬了。
一时间被所有人目光盯住的祝然,忍不住微微往后缩了缩。
突然一只暖烘烘的手贴上了她的背,轻轻推了一把。
不用看也知道这只手的主人会是谁。
祝然侧过脸,对上南枝鼓励的视线,心下一暖,忍不住悄悄藏了一只手在背后,与她十指相扣。
她深呼吸了一下,而后看向众人。
这一次,没有任何幻觉出现,有的只是手掌心里温热的爱意。
“我和许老师说的,是重新编曲编舞,必要的话,甚至连歌词都要重写。”
她这一句话无疑是一颗炸弹,直接将眼前的女孩们炸晕了。
汤可悦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哎呀,咱们真的不愧是对手!这抓马程度,老天爷看了都说我们是命定的。”
《愚人》组的女生们相视一眼,确认了彼此眼中的犹疑之色,才开口问道:“真的要重新来过吗?”
简之瑶甚至不死心地问了一句:“全部都改?一点不留?”
祝然握紧了南枝的手,认真的点了点头。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为什么啊?”连穆思琼都不理解。
《因为喜欢你》这一组,人心四散,后续再练下去,无非是套个壳子。
甚至不乏有人抱着走黑红路线,干脆将这次当成一个机会,甩得面子越大,说不定剪辑进去的分量就越多。
因此,即便什么都不做,只要按照原有的曲子表演下去,祝然她们也肯定赢了。
何必要冒这么大风险?
祝然眼神在众人身上转了转,漆黑如墨的瞳孔深幽,似乎带着一股莫名的力量,安抚下各异的情绪。
“许老师的那句话,你们还记得吗?”
“让曲子搭得上咱们?”孔安妮有些不确定。
“没错,我的理解是,既然现有的曲子没法体现出我们每个人的优点,那就干脆将它改了,改成适合我们的。”
祝然的想法实在太大胆。
选秀历史上,多得是添加rap或者自己编一小段的歌曲。
但要全部推翻重来,祝然还是第一个。
况且这还是一公。
那些改编曲基本都出现在二公三公的时候,一公就要着手自己改歌,就目前来说,绝对的选秀史上第一人。
“你真的想好了?”虞语林直视祝然,眼里闪过一丝情绪。
祝然坚定地点了点头,“不破不立。”
片刻的沉默。
连南枝都差点没忍住想帮祝然说话时,虞语林突然开口了。
“我们举手表决,我数321,同意祝然说的,就举手。”
无论是《愚人》组,还是《因为喜欢你》组,大家的心都像是悬在了嗓子眼一般。
一旦做下这个决定,要么成为选秀历史上、甚至是整个内娱最惊艳的舞台。
要么就是被嘲心比天高,自不量力。
成王,或是败寇。
“3、2、1”
虞语林默默举起了一只手。
简之瑶闭上眼,将胳膊举得高高的。
孔安妮将整个冰棍塞进嘴里,双手表决。
……
倒计时结束的瞬间,《愚人》组六名选手同时举起了手!
做这个提议的祝然,反倒愣在原地。
虞语林舒了一口气,然后笑着看向祝然:“怎么?我们大C位自己说的话,自己不支持一下啊?”
“就是,我差点以为你刚耍我们呢!”
祝然眨了眨眼,有点不敢相信这个现实。
对她们来说,这确实是一个过分冒险的计划。
她本以为,不会有人同意,哪怕有,也仅仅是那么一两人。
可刚刚齐刷刷举起的手,无声地将一股力量传递给了祝然。
女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间都笑了起来。
即便没有人开口,即便她们都不是一个小组的人。
可所有人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相似的神情。
是一种对舞台有着无限憧憬的、坚定的信仰。
哪怕是稳赢的舞台,我们也想做出属于自己的风格,做到最好。
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实力不只是这一点。
不破不立。
每一个舞台,都绝不留遗憾。
“夸张!太夸张了!”汤可悦大声感慨,“我这也算是见证奇迹了,突然还有点小感动。”
“我也是,”穆思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们刚刚一起举手的场面,真的有点震撼,好感人哦。”
夏岚也跟着点头:“要是我们组的人,有你们一半的心齐,也不至于弄成这样。”
“还有机会。”祝然突然开口,定定看着她们。
“距离公演不是还有三天吗?我们组都要重启了,你们组怎么可能没有机会呢?”
一时间,《因为》组的几人,都没再开口。
虞语林也劝了一句,“咱们中间可没有已经出道过的人吧?想一下,这是你们第一次站在正式的舞台上,面对着天南地北跑来为你们加油的粉丝们。不说做到最好,至少也要尽全力呀。”
“是啊,门票可早就卖完了,这事儿又传不出去,总不能让节目组帮着发声明,说哎呀,《因为喜欢你》队伍散啦,不演啦,有你们正主在里面的话,快点退票啦。”
简之瑶最后掐着嗓子说了几句,活宝似的,逗得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要不,你们干脆就别想着是为了别人,就想想自己,想不想上这个舞台?想不想表演好这个曲子?这才一公,路长着呢,现在就气馁也太怂了哇!”
《因为》组几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暗暗下了决心。
穆思琼缓缓说道:“我是《因为》组的队长,这件事没能协调好,也有我的责任。大家说得对,我们不该就这样放弃的。至少我是真的想站上这个舞台,你们呢?”
“我当然不想被淘汰啦,”夏岚捏紧了小拳头,开玩笑威胁着两位队长,“我可是要冲击A组的,怎么会在这就倒下!”
汤可悦也立马附和:“我也不想走,这里好多人啊,我还想和大家多玩几天呢。”
三人看向南枝,等着她也说几句鼓舞人心的话。
谁知她偏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祝然,脸上还露出有些……呃,猥琐?的笑容。
“南枝!回神啦!”汤可悦现在叫她回神都叫成习惯了。
天知道这人怎么会有这么多呆可发呀。
“我也不走。”
南枝仍是笑眯眯看着祝然,眼里盈盈满满,全是欢喜。
“我要一直和祝然在一起。”
相扣的手微微分开,有一人不老实的小指轻轻探入,绕着祝然的掌心打着小圈圈。
汤可悦做了个夸张的呕吐表情:“肉麻死了,谁不知道你俩好啊,尤其是你,天天左一个祝然,右一个祝然的。哎对了,昨天她们还拿这个说事呢,说南枝给你们组透口风,我真是笑死了。”
“嚯,你这个率先紊乱军心的,才刚起来的气氛呢,给你这么一说,我又想起来邵惜灵的白眼,难受死我了!”夏岚愤愤道。
……
耳畔的吵闹声似乎渐渐远了,只剩祝然愈发红的耳尖,和悄悄靠近的毛绒绒的脑袋。
“你怎么当着她们的面……”
话未说完,就被掌心的触感打断。
祝然不由得疑惑,微微抬眼看向南枝。
只见南枝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麦克风的位置,才露出一个恍然的表情来。
但南枝的眼神实在太火热,祝然忍不住小声问她:“你看什么?”
“当然是看你好看啊。”南枝连一秒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刚刚你说要全部重来的时候,真的超级帅。”
祝然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侧过头去。
鬓边的碎发散落,微卷的发梢摩挲着耳尖那一点通透的红,惹得南枝心痒痒。
她刚刚那几句话,其实都是真心实意的。
在她推祝然那一下时,并不知道祝然会说出这样石破天惊的话来。
但当祝然真的说出这些话时,南枝由衷地感到幸福。
原来祝然是真的真的,很热爱舞台。
不是因为被人影响,不是因为丢掉自我。
反而舞台上的祝然,才是真正找回自己的祝然。
她对音乐和舞蹈有着莫大的天赋与热爱。
南枝庆幸地想,还好。
还好祝然是真的喜欢。
“别一直盯着我看呀。”祝然半是嗔半是怪地瞪了南枝一眼。
冷艳的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更让人难以自持。
南枝微微靠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后天商务拍摄结束后,我们逃走去玩吧!”
祝然略略一惊,睁大眼看着南枝,指了指麦克风。
南枝顽劣地笑了一下,故意抬起衣领,将麦克风凑到唇边。
“导演,导演,在吗?听到了吗?”
当然不会有人应答她。
于是南枝得寸进尺说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哦,后天我想和祝然出去玩!”
祝然微抿着唇,眉眼一弯,“被听到怎么办?”
南枝得意地一昂头:“这儿一百多号人的麦,他哪儿能全听着了?放心,肯定不知道的。”
下一秒,所有练习室的音响传来一声轻微嗡鸣,有人打开了广播:
“咳咳,F班南枝同学,你讲的话我们全听到了。”
……哈?!
你们节目组的人就这么闲呗?!
*
广播室里,导演掐掉了外扩喇叭,过了好一会儿才重重骂了句脏话。
许思岚早见怪不怪,淡定地坐在小沙发上喝咖啡。
“艹!”导演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兴奋地一点形象不要了,“挖到宝了!哈哈哈,挖到巨宝了!许老师,你真是好眼光啊!选人组的导演呢,哎呀,人才呀你们,怎么找到祝然的啊!”
多牛哇!
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祝然这都不是不怕了,是要把老虎也一并吞了!
“你说说,她怎么想到要重新改写这首歌的,啊?”
江导演高兴得快疯了,来回踱着步,都快跳成一支踢踏舞,“大胆,稳重,漂亮。不仅带领自己队伍做出改变,还帮对手找回初心。我敢保证,这一段播出去,收视率稳了!”
这不就是时下最热的剧本?叫什么来着?逆袭大女主?
何况,现在的小年轻们追偶像,就爱一些“美强惨”。
祝然可以说是完美卡上了这三个要素。
她的漂亮是放眼当代娱乐圈,也是独一份的气质。
“强”更不用说了,这半个多月看下来,祝然什么实力,他还不清楚?
那段练习室舞蹈battle被剪在了花絮里,单集购买量那叫一个一骑绝尘。
至于“惨”嘛,好像就听说父母早亡,不知道能不能再挖点什么料出来。
他越想越是兴奋,冷不防被一道声音打断。
“祝然还没改出来呢,江导,是不是兴奋早了啊。”
“这有什么,”江导手一挥,“她改不出来,我们找人写了给她送过去不就完了。”
剧本而已嘛,那不是随随便便的事,好弄得很。
却不曾想许思岚眼神倏然冷了下来,半抬起下巴睥睨着自己。
“我看中的徒弟,导演就别插手,安排那种俗套的剧本了吧?”
江导一愣,“怎么?难道你真相信祝然能写出比现在这个更好的版本?”
冰美式被重重放在茶几上,冰块晃荡,发出一阵响。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