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这一觉睡得很舒服。
直到近十一点, 她才悠悠转醒。
检测到床上女人呼吸的变化,AI管家轻柔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伴随着一阵钢琴声,厚重的窗帘缓缓被拉开, 天光渐渐探入屋内,照亮一室富丽。
【宿主你醒啦!】
小毛团从角落蹦跶出来。
【恭喜宿主圆满完成上个小世界的任务, 累计获得积分1000!】
【不错,都兑换了吧!】
南枝懒懒翻了个身, 钢琴曲愈发优美, 音量却渐渐大了, 像是催促她起床一般。
她打了个呵欠,视线扫过脑海内的光幕,才发觉出一丝不对劲。
【咦?你已经帮我兑换能量了?】
左边灰暗的界面中,一块小小的、闪着莹润光泽的复原碎片, 悄悄悬浮在正中央。
不对, 积分商城里, 分明还有满满800积分呀!
小毛团欢快地蹦跶两下, 显然一副开心模样。
【恭喜宿主!上一个小世界的攻略目标,正是要员α的灵魂碎片形成的虚拟角色, 在宿主完成任务脱离小世界时,那片灵魂碎片也归位啦!】
南枝不由得诧异。
还能这样?!
那岂不是说,她上一个世界的攻略目标, 就是那个无聊透顶的面瘫α?!
【坏了坏了!我怎么想不起来, 我上个世界对她做了什么!】
南枝大惊失色,【她醒来以后不会全都记得吧?!那我也太丢脸了!】
小毛团见状,不动声色地吐了一口气, 悬着的心(机械的)这才放了下来。
不记得就好。
【为了不影响宿主对下一个世界的攻略进度, 根据宿主要求, 已将宿主在上一个世界的部分记忆,存档保存。等完成所有任务后,宿主可自行选择是否开启存档记忆。】
这样啊。
南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她以前倒也是有这么一个习惯。
算了,不记得就不记得吧!
她转头又去从逛积分商城,便没看见那个小毛团心虚地抖了抖身上的绒毛。
【诶,我这积分不是1000吗?怎么现在只剩800了?】
【扣除宿主在上个世界的欠款,正好是800积分哦】
……
她在上个世界都干了什么!
南枝肉痛地看着800积分,轻轻叹了口气。
以她花积分大手大脚的程度,这点还是先攒着吧,万一这个世界出什么事,手上又没能量可用就糟糕了。
诶?说来,她怎么会有这个念头?
钢琴曲渐渐到了末尾,一曲终了,南枝的沉思被打断,干脆丢到一边,不去管。
她伸了个懒腰,缓缓起身。
真丝质感的睡衣,材质十分舒适,设计的款式却很一般,明明是最显身材的布料,却被裁剪成了个圆筒一般套在身上。
宽大臃肿不说,还显得人看起来矮了许多。
南枝趿拉着毛绒绒的拖鞋,晃晃悠悠坐到梳妆台前。
镜子中的容颜分明是自己,却有些说不明的憔悴,唇角微微向下耷拉,丧气满满。
南枝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这个世界里,我的人设是什么来着?!】
小毛团哗啦啦翻着一本厚重的书本。
【这是一本玛丽苏文,题目是《霸道总裁与他的小妖精》】
南枝:要素过多。
【宿主的攻略目标,是在前期强行与小白花女主在一起的反派,女霸总郗真仪】
按照原本的剧情,小白花女主是个钢铁直女,反派女郗真仪对她一见钟情,强行将她带了回家。
因此,两人之间便有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在郗真仪极端的控制中,小白花渐渐爱上了郗真仪的死对头,也就是我们的另一个霸总男主。
郗真仪因为对小白花爱而不得,因爱生恨,最终犯下错事,被霸总男主天降正义,安排进了监狱,最终在监狱里发了疯,一头撞死。
南枝:……
这结局属实是有点,惨。
【那我的身份是什么?】
小毛团嘿嘿蹦跶两下:【是反派郗真仪的协议妻子,南氏集团千金,恭喜宿主,喜提富婆身份!】
南枝眼睛一亮。
【快快!打开我名下所有银行卡账户,让我感受一下不一样的世界!】
小毛团咔咔一顿操作后,两人瞬间陷入了沉默。
【集团?千金?富婆?我就这么点钱?!】
南枝怒摔剧本,骂骂咧咧。
【这个,嗯,可能我们看漏了什么信息?】
一人一球,再次埋头哗啦啦翻书,最终在一个角落看见了南枝的人设:上有哥哥姐姐,下有弟弟妹妹的夹心饼干,不受宠的女儿。
最要命的是,原本郗家与南家的联姻,定下的是南家长子。
但郗真仪当真两家长辈的面,当众宣布自己只对女人有兴趣,并随手指了指路过的南枝,定下了新的联姻对象。
如此一来,婚事基本告吹。
正逢此时,“南枝”却说自己暗恋郗真仪多年,愿意与郗真仪成婚。
郗真仪还真就同意了。
联姻终是成了,两家却都觉得自己脸上不光彩。南氏集团说“南枝”是嫁出去的女儿,断了每个月的生活费。
而郗真仪并不喜欢“南枝”,随手甩给她一张卡,一栋别墅,便再没出现过。
“南枝”不甘如此,为了能见到郗真仪,常常在短时间内就将卡内的钱挥霍一空,借口没钱,才能与郗真仪联系上一次——大多数时候,她只能联系上郗真仪的秘书。
长期独守空房,加上与家人也断绝了关系,身边更是没个往来的朋友。
原身渐渐得了抑郁症,就在昨夜吞了大量药品,离世了。
【千金,好糊涂啊!】
南枝摇摇头,忍不住叹了一声。
她抬头又打量了镜子里的自己,这一回总算明白,为什么这张脸看起来是个苦相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一对也算是命运相似了。
都是爱而不得。
【所以,我的任务是什么?】
【阻止郗真仪黑化。】
南枝想了想:【郗真仪黑化的理由是小白花逃离她身边,也就是说,小白花如果爱上了郗真仪,她就不会黑化了对吧!】
小毛团肃然起敬。
这真是,企业级理解。
【那男主怎么办?】
南枝一愣,男主关她什么事?
对话被AI管家的机械女声打断:“夫人,主人已经出发回家,请夫人提前做好准备。”
准备?
南枝眉头一挑。
她抬头看向镜子,决定先给自己化个妆。
AI管家像是监控着她的一举一动,沉默三秒后问道:“夫人,该为主人准备咖啡和茶点了——”
南枝打断了它的话:“郗真仪还要多久才到家?”
原身应该很少连名带姓的叫郗真仪,甚至连AI管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卡得一顿,好半天才回答:“主人还要半个小时才会到别墅正门。”
南枝无语。
半个小时,就开始煮咖啡?
AI管家不知被原身设定成了什么,开始滔滔不绝地念经。
南枝干脆让系统屏蔽了语音,这才清净了不少。
简单化了个淡妆,掩盖住皮肤表层的疲态,南枝又拿出手机,一顿翻找后,预约了一个半小时后的美容沙龙。
原身大把钱没地方花,便在各家消费场所疯狂充值。
即便南枝现在的余额只有几千块,照样可以在各高端场所横着走。
化完妆,看起来气色好了许多。
南枝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起身去衣物间挑选衣服。
才进隔壁房间,她忍不住和系统吐槽:【这位千金是有多不爱打扮自己?怎么全是黑白灰?】
黑白灰就算了,关键款式也不咋样,统统和那件丝绸睡衣差不多,设计感极差。
系统:【千金大学可是在国外知名设计学院就读,还拿了好多奖呢!】
闻言,南枝一脸诧异。
那怎么?
她想了想,让系统帮忙,从原身的记忆里调出一部分。
细碎星光闪过,南枝缓缓睁开眼,低低呢喃一声:“原来如此。”
作为庞大的南氏集团子女之一,原身并没有像其他兄弟姐妹一样,选择金融系、管理系或是法律系等等,反倒是学起了艺术。
几年前,国内的艺术熏陶并不广泛,因此在当时古板的南家人看来,这个女儿极其叛逆。
连带着原身的父母在南家也备受冷落。
后来原身为了父母选择委屈求全,大学毕业后匆匆回国,放弃了自己的爱好,乖乖顺从长辈意愿,改投会计行业。
而认识郗真仪后,原身一再自卑,觉得自己哪儿哪儿都不行,干脆就把内心完全封闭起来。
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南枝轻轻一叹。
要不是原身已经离世,她还更想去拯救一下这个小炮灰女配,而不是要她提前半小时,去准备根本用不上的咖啡和茶点的郗真仪。
在原身的记忆里,每一次,郗真仪匆匆来,匆匆走,有时连眼神都懒得给。
南枝粗粗扫了几眼衣柜里的衣服,又预约了另外几家高奢品牌的下午茶,点名要看最新款的衣服包包等。
她好不容易才从这堆衣服里挑出一套,还算过得去的西装套装,配上简洁干净的妆容,不说多精致,但至少比方才那个灰败憔悴的模样精神多了。
之后,南枝又选了一块细腕表,一枚绿翡翠胸针,一对金镶碧玉的复古款耳坠。
最后在为数不多的香水中犹豫片刻,莫名拿起一瓶不太搭配的。
馥郁的乌木香与浓郁的玫瑰香气碰撞,单是用了一小泵,就觉得过于强烈了一些。
南枝皱皱眉,快速离开了喷洒出的香水区域,只沾上了一点点香气。
奇怪,她怎么会选这个?
和她这一身也太不搭调了。
片刻后,南枝将那瓶香水放到角落,选了一瓶冷冽木香。
刚才沾到的一丝玫瑰气味与冷冽香气交叠,竟撞出了不一样的气味来,独特的冷调香味里,含着若有似无的暖香,像是不经意间,勾人心魄。
虽是误打误撞,但南枝反倒很满意现在的气味。
这一番事情做完,楼下响起门铃,大概是郗真仪到家了。
南枝不由得皱了皱眉。
看完原身的记忆后,她现在对郗真仪反倒有些讨厌。
两人结婚多年,郗真仪甚至懒得去记这个家的密码。
南枝对着等身镜,转了又转,确定很满意现在的装扮后,在第五次门铃响起时,才不紧不慢下了楼。
“AI管家被你关了?”
门开后,先一步进来的,是一道清冽的女声,与记忆中淡薄疏离的语气微微重合,但又多了一分不耐烦。
显然对南枝磨蹭的速度很不满意。
再接着,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一身墨绿色丝绸衬衣裙,将女人的妙曼曲线完美展现。
莹白肌肤透着淡淡光辉,慵懒法式卷发搭配着烈焰红唇,上挑的眼尾带着几分勾人意味,然而如墨的眼眸中却满是疏远冷漠。
性感、妩媚、张扬至极。
郗真仪甚至懒得进来。
每一次被迫来这里,无非是听这个胆小到不敢看自己的女人,说些似是而非的话,端上一杯咖啡,配着她自己做的小饼干。
郗真仪觉得自己真是搞不懂,南枝到底在想些什么。
碍于两家联姻的面子,她也不好对南枝太冷漠。
正好南枝提出要见面交付账单,她便借此机会与她见一面,算是应付。
可每一次来,南枝都找些有的没的无聊话题,试图将她留在别墅过夜。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管着长郗集团大小几十个子公司有多忙?
知不知道那张卡的账单,不需要她打印,自己也能收到银行发来的流水?
在这陪她闲聊的半个小时,会积下多少事情等着自己去处理?
久而久之,郗真仪对来这个别墅一事,厌烦至极。
她实在不想再看见南枝那一脸苦兮兮,又小心翼翼的表情。
也讨厌那栋别墅里一成不变的逼仄、陈旧。
南枝和南枝的别墅,就像是这个缤纷无比的世界里,一抹黑白。
更像是停滞了的时间。
郗真仪讨厌一切浪费时间的事情。
讨厌一切没有效率的谈话。
讨厌黑白和无聊。
而南枝,浑身上下都是她的雷区。
要不是距离上一次来这里已经过了三个月,这一回,她也不想来的。
她抬手半推开门,连鞋都懒得脱,只想在门口匆匆交接完这个没意义的仪式,就赶紧走人。
“你来干嘛?”
出乎意料,门另一侧,熟悉的声音响起,尾调微微拖长了一些,明明是南枝在说话,却让郗真仪不由自主愣了一下。
说话的语调……变了?
下一秒,门被人猛地拉开,南枝一身干练的西装,搭配着黑色高跟鞋,站在玄关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着自己。
这套搭配,虽是南枝平日里常穿的衣服,整个人的感觉却十分不同。
郗真仪微微有些讶然,旋即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
没错,还是熟悉的黑白,却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黑色西装外套不再扣成推销员的样子,反倒随意敞开,干净整洁的白色衬衫,搭配了一条很有质感的真皮细腰带,将纤细的腰肢收拢,露出一抹曲线。
手上提着一只银色的蛇皮小包,两条镶着珍珠的项链被她随手缠绕在提手角落,一长一短,两颗圆润晶莹的珍珠随着她的走动,晃着可爱的幅度。
成色极好的翡翠胸针与耳饰交相呼应,翡翠通透,衬得她素白脖颈优美耀眼。
一侧袖子被她微微挽起,露出一截纤细瘦弱的手腕,松松垮垮扣着极细的金链腕表,湛蓝色表盘如夜幕星河。
精致又简单的淡妆,挺拔笔直的站姿,还有那个直视着自己的眼神。
郗真仪竟莫名有些恍惚,这真的是南枝?
她记忆里那个,灰扑扑,没点意思的女人?
大概是自己太久没回答,南枝脸上居然露出一丝不耐神色。
“没事就让让,没看见我赶着出门吗?”
她居然这样和自己说话?!
郗真仪半挑了挑眉,彻底从方才的震惊里清醒。
无聊的小把戏。
郗真仪冷冷勾了勾唇,眼神带着嘲弄。
她混迹商场,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见温婉那套行不通,开始换路子了是吧?
可惜,装也不装得巧一些。
出门?南枝能去哪儿?
这么多年,郗真仪早看清了南枝,不仅与家人断绝关系,连要好的朋友也没有,成日就待在那个别墅里,哪儿不去。
现在搞这个反差比,难道她就会上钩吗?
无聊。
郗真仪懒得陪她玩角色扮演,不耐地伸出手,“别演了,账单给我,我还有事,马上就要走。”
没想到南枝缓缓眨了眨眼,水杏般的眼眸清澈无比,写着大大两个问号。
“账单?你说信用卡?”南枝一歪头,像看傻子,“不是吧大总裁,你不知道办卡人可以去银行自己拉账单呀?你手下秘书这么多,找我干嘛?难不成我还要为了给你打印账单,专门去一趟打印店吗?”
她的语调很软,像是江南吴侬,轻糯又有些勾人。
与这一身服装很是不搭。
郗真仪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
南枝却毫不在意,踩着小羊皮高跟鞋,高昂着头,“啪”一声,当着郗真仪的面关上别墅大门。
郗真仪脱口而出:“你去哪儿?”
南枝掠过郗真仪,独特的香水味似乎还残留在空中。
一如南枝现在,干练的外表之下,藏着悄悄冒头的一枝玫瑰。
留给郗真仪的,只有这一抹独特香味,还有一个款款而去的背影。
南枝食指上套着车钥匙,举起来晃了晃,算是回答。
一副老娘去哪儿不用你管的意味。
片刻后,停在外头的那辆多年未动过的粉色跑车,引擎缓缓响起。
还好还好,南枝轻轻呼了一口气。
看来郗真仪派给她的那个,一周来三回的真人管家还算靠谱,至少没让这车废掉。
不然这逼就装不过瘾了。
南枝摁下按钮,打开跑车敞篷,缓缓启动车子。
嚣张的芭比粉跑车,还没路过别墅大门,在轰鸣的发动机引擎声中,更响亮的是一阵摇滚乐。
郗真仪扭头看去,只见一溜尾气,哪儿还看得见那人半点影子?
好一会儿,她才气极反笑。
好啊南枝,和我玩新花样是吧?
郗真仪掏出手机,点下秘书电话:“这个月的生活费不用给她打了,还有,把她那辆粉色的跑车拿去报废。”
“另外,给我查一查,她今天之后的行程有哪些。”
一向只在商战里才会生出的胜负欲,竟奇异般地疯狂冒了出来。
连她自己都没法发觉,她第一次,与南枝开始较上了劲——
不,是第一次与别人较劲。
郗真仪觑着眼,看向跑车离去的方向,玩味般勾着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