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南枝起来的时候, 郗真仪已经走了。
虽然不知道郗真仪那天突然抽的什么风,要搬回家住,不过她倒没强迫与南枝同住一间房。
甚至一周同居下来, 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早上郗真仪去上班,南枝还在睡, 晚上郗真仪回来,南枝已经睡了。
反正彼此作息不同, 很难见到, 南枝就干脆当她不在。
上周在会所见过储月后, 南枝提出需要点时间准备应聘的作品,加上那边项目并不着急,所以储月给了她一周时间。
今天便是约定好见面的日子。
南枝昨天提起约了个沙龙,再次做了深层护肤、护发后, 今天起床时, 即便是素颜状态也很水润透亮。
她满意地对着镜子打量了一下, 纤纤玉指在化妆台上绕了一圈, 选定了几样。
今天的风格是职场女性,妆容仍以干净简洁为主。
不过, 毕竟是初亮相,太过简朴不是南枝的风格。
她选了大地色眼影,加深了眼尾眼窝处, 又用眼线笔轻轻勾勒出上挑眼尾, 接着在眉峰处挑了一挑。
最后选了一支绒雾面复古正红色口红。
很好,很有气场。
墨色长发精心卷成合适的弧度,搭配墨绿色天鹅绒深v包臀裙。
V字形领口添加了荷叶状圆弧形裁剪, 宝石盘水钻纽扣, 简直就是人间富贵花。
收拾妥当, 南枝随意吃了两口早餐,便出门了。
之前的小粉不知什么时候被郗真仪拖走了,南枝现在的新宠是车库里的小橙。
南枝按照约定时间,将车停入地库。
才驶下地下停车场,就看见储月的身影。
“师姐,好巧,你也刚到?”
南枝停了车,踩着高跟鞋一路小跑到了储月身边。
“慢点,”储月忍不住笑了一声,伸手去扶了南枝一把,“我到了有一会儿,在等你。”
在地下停车场等她?
堂堂储家大小姐?!
南枝眨了眨眼,立刻半伏了一下身子,鞠躬道歉。
“小的来迟了,竟让娘娘在车库等我,请娘娘大发慈悲,宽恕小的吧。”
储月扑哧一笑,“少贫嘴,走吧,我带你上去见见团队。”
她领着南枝往总裁专用电梯走去。
电梯缓缓上升,眼前的数字不停跳动。
南枝好奇地问:“这部电梯,平时是储总在用?”
她说的储总,便是原著里的男主,那个“霸道总裁”储闻。
储月颔首:“嗯,平时都是我弟弟用,我回来了之后就蹭他的电梯用用。大小我也是个储总啊。”
南枝状若无意般问道:“储家光催婚师姐?不催一催储总吗?还是说,他已经有对象了?”
“据我所知是没有,”储月眼神微闪,笑着看向南枝打趣,“怎么?你看上我弟弟了?我弟弟可不是什么好人,你别想着给我当弟媳。”
南枝讶然:“我都结婚了好不好,师姐你想什么呢!”
“你那个协议婚姻,也算是结婚么?”
储月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两人一顿插科打诨,将话题带了过去。
电梯“叮”一声到达了28层,储月转头的瞬间,南枝轻微地蹙了蹙眉。
也就是说,蒋念念也没出现在储闻身边。
奇怪。
距离女主登场的时间,已经延后了好几天,蒋念念既没出现在郗真仪这边,也没认识上储闻。
总不能,她还在原本的小公司里打工吧?
南枝狐疑地晃了晃脑袋。
不应该呀。
按理说,即便不是公墓公园,蒋念念也该以另一种方式,出现在郗真仪或是储闻附近,衔接上断掉的世界线。
难道说,她活下来这件事,对世界线的影响这么大吗?
没等她想明白,储月已经将她领到了一个会议室门前。
“准备好了吗?”
南枝微微抬头,眼神很亮。
“嗯,我准备好了。”
储月抬眸看了她两秒,突然俯身上前,抱了抱南枝,抬手在南枝的后背轻轻拍了两下。
突如其来的陌生香水味,将南枝一整个笼罩其中。
“别怕,有师姐在,你不用担心什么。”
呃,她其实真的没有很怕啊!
拜托,她可是搭上了储月这个总裁亲姐姐的车,这么明晃晃一个大后台,谁敢当着储月的面为难她?傻了吧?
不过有人关心,也不是什么坏事。
南枝轻轻笑了笑,回抱了一下储月。
“嗯,谢谢师姐!”
*
“嗡——嗡——”
手机震动声响起,郗真仪立刻伸手取过,查看短信。
正在做汇报的部门经理熟练地闭上嘴,会议室的其他几个人也早就见怪不怪了。
这一周里,郗总已经无数次在开会的时候看消息。
众人早已从震惊,渐渐转为习以为常。
唯一比较震惊的,是短信的来源。
据小道消息传,郗总最近居然回了新婚别墅住。
甚至秘书室每天总有那么一个秘书不在工位上,而是被郗总派去跟踪夫人。
众人纷纷摸不着头脑。
难道说,郗总结婚三年之后,突然想起来这位夫人了?
两人居然是真情侣?
“喂!喂!!!”
设计总监猛地戳了戳一旁的宣传部门经理。
“看这个!!”
宣传一低头,微微亮着的手机屏幕上,一条速报立刻吸引了他的视线。
【嫁入豪门的南氏集团叛逆千金,时隔多年出现!竟是去了伴侣对手公司应聘!豪门爱恨纠葛再度升级!】
?!
夫人?!
去了哪儿?霸远?应聘!
宣传呆愣愣地长大了嘴,一脸震惊。
设计双手躲在桌子下,指尖划拉了一下屏幕,点开那条新闻。
不得不说,现在的商圈小报内容,拍摄水平是越来越牛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看的娱乐圈新闻。
只见第一张照片里,储家大小姐储月,独自一人站在某个地下车库内,像是在等什么人。
图片下方,记者贴心地为储月解释道:储月总裁在寒风中独自等待南家出嫁千金,长达20分钟,耐心至极!
宣传:……
你比我会写。
再往下拉,是夫人下了车,小跑向储总裁的动图,储总还伸手去楼了一下夫人。
记者配文:“师姐师妹”会晤!断了三年的缘分重现!是否会想起昔日伦敦风光呢?
。。。
现在的记者,有话你是真敢写啊!
之后是一张储月替夫人拍去裙摆灰尘的图片、两人手挽着手走向专用电梯,以及——
“她们怎么拍的啊?跟上去了?”
宣传忍不住轻声吐槽。
最后一张照片的背景,很明显是在霸远公司内部。
记者偷拍的角度很刁钻,但刚好能拍到两人相拥的场面,隐隐还能看见储月埋首于夫人脖颈间,半闭着眼,神色温柔。
配文愈发大胆:是久别重逢的相拥?还是豪门协议婚姻下,被阻挡的真情?叛逆千金消失众人视野三年,重新卷土而来!
宣传和设计默默对视一眼,忍不住在心里喊了一声卧槽。
不愧是恩恩怨怨的豪门。
好刺激,好精彩!
照这个记者的配文来看,很明显就是暗示夫人出轨了储家大小姐。
两人不仅是青梅,更有后来一起出国留学,储月毫不掩饰在各大媒体面前,公开夸奖夫人才华横溢的名场面。
以致于后来夫人与郗总联姻,吃瓜群众还被很很震惊一把。
当初也曾流传过一阵子的小道消息,说郗总横刀夺爱,所以储大小姐回国短短半年,再度远走。
只不过后来,夫人和储大小姐都渐渐淡出公众视野,这些传闻便也跟着没了踪影。
而现在。
储大小姐好像上个月才回国?
夫人沉寂三年,突然又出现。
从前那些旧事纷纷浮现上脑海,竟有一种恍然隔世的错觉。
“看得很高兴?”
淡漠的女声似乎压着怒气,缓缓在会议室那头响起。
宣传和设计同时僵住,只觉脊背发寒,一点声儿都不敢出。
“你来说,看的什么这么高兴?”
一支钢笔狠狠砸在宣传面前,笔身断裂,墨水四下飞溅。
宣传一动也不敢动,任由墨水溅在衬衫脸上。
郗真仪冷冷笑了一声,抬眸看向还等着继续做汇报的部门经理:“继续。”
“好的郗总,继、继续?!”
最后两个字尾调不可置信般上扬,项目经理嘴跑得比脑子快,两个音调响彻整个会议室后,他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说了什么,猛地闭上嘴。
郗真仪冷声道:“怎么?有什么问题?还是说你现在连人话都听不懂了?要不要我送你去哪个中文培训班,好好进修一下?”
“不,不是的郗总,不好意思。”
项目经理讪讪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那就继续!”郗真仪几乎是咬牙切齿,一字一顿说道,“别浪费我的时间。”
“我明白了郗总,第三季度的任务是这样的……”
人声再次响起,众人立刻投入到工作中,谁也不敢偏头去看郗真仪。
会议室内极度压抑的气氛,吓得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魔鬼又来了。
然而。
谁也没发现,在项目经理开始汇报后,郗真仪的眼神再也没有聚焦在投屏上。
耳畔是一周前不经意听见的那句,“当然啦”。
语调又软又糯,隔着门,仍然能听出说话之人,正处于一个很放松很快乐的状态。
甚至在郗真仪听来,南枝和储月的每句对话,都带了点撒娇的意味。
可她和自己说话的时候呢?
不是故意呛她,就是阴阳怪气的喊郗总。
为什么?
就因为所谓的什么师姐?
明明她们根本不是一个学校,算得上哪门子的师姐师妹?
好笑!
而且自己,早在伦敦也与她见过。
怎么不说和自己也有缘分?
还有这些照片。
她居然在大庭广众下,和储月拥抱?
她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么?
郗真仪觉得头痛得快要爆炸了。
这些人的汇报,像是唐僧念在孙悟空耳边的紧箍咒,烦得要命。
她忍无可忍,猛地站了起来。
“额,郗总?”
项目经理大气不敢喘一声,小心翼翼问道:“那个,这个项目,是有什么问题吗?”
郗真仪连眼神都不给他。
“不用汇报了。”
“什么?!”
项目经理觉得天都要塌了。
这什么稀奇事啊?郗总居然叫他不要汇报了?!
“做个文字版的汇总发到秘书室。”
郗真仪说完,大步夺门而出。
留下一会议室的人面面相觑。
宣传和设计像是脱了水一般,猛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虚脱地瘫软在椅子上。
“你说,郗总会不会是去捉.奸了啊?”
众人:?!
好小子,
big 胆!
*
“嘟嘟——嘟嘟——”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车载电话里,屏幕一黑,然后恢复了联系人的界面。
郗真仪脸色阴沉,再次摁下通话键。
南枝倒是把她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可不接电话和没放出来有什么区别??
电话再一次显示无人接听。
郗真仪想了想,眼神一沉,往下划了两下,选到储月。
别接,千万别接。
天不遂人愿。
这一回,储月的电话很快被接通。
电话那头,女人堪比声优的声线缓缓响起,不含任何情绪。
“郗总?还真是稀客,有什么事吗?”
没等郗真仪开口,另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距离电话稍远一些的地方响起。
“谁?郗真仪?”
甜糯,带着撒娇的意味,却在说到自己名字时,语气变得更淡了一些。
握着方向盘的手渐渐收紧,郗真仪狠狠踩下油门,一声摩擦声响起。
储月的声音像是很惊讶:“郗总在开车中吗?什么事这么着急?”
娇软的声音靠近了些,似乎是贴近了手机主人。
“师姐,挂了吧,不知道她又发什么疯。”
“南枝!”
郗真仪忍无可忍,“从霸远出来!”
南枝微微惊讶,“哈?为什么啊?不对,你凭什么啊?”
储月似乎也有些不高兴,声音突然冷了下去。
“郗总,希望你尊重一下我们霸远的客人。”
霸远的客人?
可笑!
郗真仪狠狠踩下刹车,惯例使然,整个人不受控地往前探了探。
“南枝,我再说一遍,从霸远出来。”
“我在楼下等你,你下来,我们谈一谈。”
电话那头突然静了一下,片刻后,南枝的声音响起:
“你说你在……霸远楼下?”
“我在。”
郗真仪深吸一口气,透着车窗往上看。
折射着阳光的厚重玻璃熠熠闪耀,在她视线看不见的地方,南枝就在某一个玻璃后。
站在储月的身边。
郗真仪也说不清自己心里为什么这样烦躁。
储月似乎在劝南枝:“小师妹,你为难的话不用下去——”
“没事。”
她听见南枝像是轻轻笑了一下。
郗真仪无端松了一口气。
“我下去会会她。”
郗真仪:……
行吧,
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