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怎么去形容这个场景最贴切。
郗真仪支着胳膊, 后背火辣辣地疼,撞击后的痛症愈演愈烈。
胸口似乎还残留着南枝身上的香气,软乎乎的触感, 毛绒绒的碎发擦过肌肤,留下的异样感觉。
感官像是被撕裂成两半。
一半是火烧火燎的疼。
一半是细密无状的柔软。
不过这些都可暂且放一放。
因为眼前这个女人, 正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那叫郗真仪觉得痒的头发散乱在脸侧, 像是某种恐怖片里的女鬼。
只见女鬼姑娘咧嘴笑了笑。
用最温柔的语气, 一字一顿地问她:“你说呢?老婆。”
先前打着架的两种感觉全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从脊骨最尾端一点一点扎上来的寒意。
郗真仪浑身一抖,汗毛耸立。
完蛋。
同时还生出一点点委屈。
“我不是给你当肉垫了嘛。”
郗真仪试图去摸后背,可惜因为看不见, 只能摸出一手生疼。
好在确认了没有出血。
南枝微微一笑:“谢谢。”
郗真仪一脸期待的抬眸, 却发现对方并不打算继续往下说, 不由得一愣。
这就没了?
“该你了。”
郗真仪一脸懵逼。
该她什么了?
南小姐手一抬, 只见她柔嫩的掌心边缘被摩擦出红痕,可怖的印子刺目得很。
郗真仪下意识慌了一下。
啊?
这是她干的?
南小姐语气不紧不慢:“我本来好好的, 想感谢郗总救了我。可是郗总一把把我推开了,是为什么呢?”
郗真仪硬着头皮解释:“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南小姐小嘴一撅:“你就让我跪在这儿听你解释?”
行行行。
郗真仪忍着疼, 站了起来, 向南枝伸出手。
柔软滑嫩的手轻轻放进郗真仪的手中,掌心相接时,郗真仪下意识去看南枝的脸, 果然见她皱起了眉。
于是她的手往后了几寸, 避开伤口, 圈在了南枝手腕上。
趁着将人拉起来的功夫,郗真仪顺带瞄了几眼南枝的手掌。
这边虽是常年有人打扫,但这块地毯放置时间太久了,她隔着礼服都觉得粗糙。
而南枝被她一丢出去,娇嫩的肌肤与地毯摩挲,掌心、小臂内侧、右边肩膀等等都泛起了红痕。
也不怪南小姐发脾气了。
确实是她反应大了些。
郗真仪将她安置在小沙发上,自己往一旁的电子屏上点了几下。
没一会儿吴管家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郗总,都在这里了。”
郗真仪点点头,“行,你去吧。”
吴管家向南枝俯身行了个礼,又颠着大肚腩跑了回去。
他按照要求送来了急救箱,郗真仪一手撩着裙摆,一手拎着箱子走到南枝身边。
“我给你涂个药?”
这回南小姐很给面子,将手伸了过来,任由郗真仪摆弄。
连涂上略刺激的红药水,她也只是抿着唇皱了皱眉,什么话也没说。
暖色灯光投在南枝的手臂上,素白一截藕臂,红痕触目惊心。
郗真仪小心地用棉签沾了点药水,边吹气边点涂。
南枝的肌肤很柔软,郗真仪记得她买了很多润肤的乳和油,大概是天天都在用。
才这样短的时间,已经养的十分嫩滑有光泽。
指尖似有若无地触及,微凉的肌肤似一片轻盈的羽,一下又一下,挠过郗真仪的手指。
凑得近了,还能闻见被香水遮盖的沐浴露的味道。
和她一样的白茶味。
郗真仪头一回发觉,这个沐浴露香气停留时间这样久。
也这样奇特。
在南枝身上显得那么勾人。
两人都没有说话,难得与南枝相处时,有这样宁静祥和的气氛。
竟叫郗真仪觉得有点恍惚。
“嘶——”
一声极轻地抽气声在头顶上方响起,郗真仪猛地抬起头:“弄疼——啊!”
她抬头太快,忘了自己都把脑袋低到人家下巴处,这一抬头,立刻与南枝下巴撞了个正着。
一声闷响。
南枝整个人往后仰去。
郗真仪慌忙站起来:“没事吧?!”
南枝捂着嘴,痛苦至极。
她刚刚半张着唇,被郗真仪这一撞,正好牙齿就磕上了下唇。
光凭疼痛感和突然出现的凉意,她就知道自己的下唇指定是破了皮。
她真是气得说不出话来。
南枝算是发现了。
郗真仪这个人有个独特的本事,每当南枝觉得自己是不是对她太凶的时候,她就能给你整出一点幺蛾子。
什么良心不安,见鬼了,郗真仪就该挨骂!
南枝恨恨抬眸看着郗真仪,偏偏伤到下唇,她一张嘴,伤口处就有轻微的拉扯感,疼得厉害。
她觉得自己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什么破约会!
她本来可以美美吃一顿大餐,然后有个美女总裁作伴,聊点小天,逛个小街。
结果呢!
郗真仪你今晚最好别睡太死!
南枝气鼓鼓站了起来。
看你的大头电影!
她刚想往外走,手腕立刻被人圈住。
“等等!”
南枝含着泪转身,用眼神质问: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郗真仪强行把南枝摁回小沙发上。
“你别生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气才怪!
“还有啊,你嘴巴是不是撞破了?得涂点药膏,不然以你的自愈能力,明天估计也好不了,还得疼两天。”
她弯着腰,专心在小药箱里翻翻找找,好一会儿才摸出一支小小的药膏条,松了一口气般,冲着南枝笑了笑。
可惜南枝现在说不了话。
不然她还真想问问郗真仪,那些再简单不过的信息,比如自己爱看什么电影,爱吃什么菜,她一问三不知。
可像凝血很慢这种事,郗真仪又是怎么知道的。
南枝记得,在原身为数不多的,有关郗真仪的记忆里,并没有提供过这样的信息来源。
药膏气味很重,是南枝不喜欢的中药气。
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郗真仪却像是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好声好气哄着:“不喜欢这个味道?很快就散掉的,你忍五分钟就好。”
微凉的药膏被点在棉签上,郗真仪脸凑得很近,眼神专注又认真,为了盯那一块破了皮的唇,几乎成了个斗鸡眼。
似乎能感觉到,有一股温热气息,极其柔地,富有节奏地触着喉。
从南枝的角度看去。
郗真仪今天的妆容,不似初见时那般张牙舞爪地,把气势两个字写得满脸都是。
她搭配这条裙子,只化了一条细细的眼线,眼尾微微向上勾起,拖住雾红的眼影。
淡妆似乎更适合郗真仪这张脸。
少了几分张扬和霸气,却更吸引着视线。
不得不说,郗真仪生得真是很好看。
光凭这样一张脸,说她是个渣女也不冤了。
南枝在心底轻哼一声。
长得花里胡哨,有什么用!
照样勾引不到蒋念念。
微凉的膏体在唇上一触即化,水油质感的糊状物在唇边融开,似乎还隐隐有一点坠落感。
郗真仪慌忙用棉签去追,却不防这棉签已经浸满了药膏,一摁下去,另一头又有一滴往下坠。
看看!
这笨手笨脚的,说好的精英大总裁?
连个药膏都不会涂!
南枝刚皱起眉,打算找点什么擦掉多余的药膏,不防一只手钳住了她的下巴。
修长的手指微微用力,将她的头拧了回来。
南枝:?
来不及给她抗议的时间,郗真仪一脸真挚表情,小心翼翼伸出大拇指,沿着南枝下唇边缘抹了过去。
也不知是不是郗真仪的动作太慢,或是太用力。
唇边似乎能清晰感知到她指腹的纹路,一圈一圈,如树中年轮。
指尖磨过伤口边缘时,掀起一阵微弱的刺痛感,然后轻轻抹到了唇角,微微一挑。
南枝愣在原地。
下巴和下颌处,郗真仪的手还保持着钳住她的姿势,虎口半贴着,随着郗真仪的动作,时近时远。
“好了。”
郗真仪轻轻呼出一口气,一脸的如释重负。
总算没让这药水滴在南小姐的衣服上,不然还不得被骂死!
南枝不知她心里想什么,只觉得郗真仪那一脸放松的表情。
让她很不爽。
怎么好像一副自己很难伺候的模样?
(小毛团默念:你可不就是嘛!)
她有那么龟毛吗?!
不就涂个药,这么小的事情,居然露出这种表情!
“电影还看吗?”郗真仪举着棉签退后了一步,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大屏幕。
闹了这么一大出,南小姐大概是不会想看了。
郗真仪有些沮丧地想道。
“看。”
因不方便张开口,南枝的声音几乎是从缝隙里挤出来的。
仍是那样软糯,却带了一抹莫名的撒娇意味,听得郗真仪不由得一愣。
她居然,对自己也撒娇了?
而且,她居然同意继续看电影?!
郗真仪的小心脏砰砰跳动。
殊不知,南枝看到郗真仪那么一脸如释重负的样子,她还就偏不想让郗真仪轻易跑路。
她才对郗真仪发了那么一点点小脾气,郗真仪就受不了、想跑了?
原著里,蒋念念被囚禁后,几次和郗真仪起了冲突,惹得郗真仪勃然大怒,甚至不断伤害蒋念念身心。
南枝要不是多锻炼锻炼郗真仪,将来万一郗真仪和蒋念念不小心又起了冲突,再把人伤了,那可怎么办!
怎么能把蒋念念追到手!
南枝暗暗摇头,决定再牺牲牺牲,帮郗真仪改改这个臭毛病。
经过她的魔鬼训练,想必以后郗真仪对上蒋念念,一定会觉得小白花温柔体贴,善良可爱。
还怎么舍得对小白花发脾气呢?
正当她美滋滋想着改造计划时,郗真仪已经收拾完药箱,转身放在了小桌上。
咦?
南枝的目光微微向上移。
方才郗真仪走得着急,她也没注意看。
眼下才发现,郗真仪的背上渐渐浮出大片的淤紫。
两块蝴蝶骨处均有不等的磨痕,左侧甚至隐隐渗透出血渍,在暖色灯光下显得十分吓人。
南枝猛地站了起来,吓了郗真仪一大跳。
“怎么了南小姐?”
南枝嘴疼,懒得开口。
干脆有样学样,直接伸手把郗真仪身子一掰。
那人还不老实想回头:“什么?!”
南枝一手压着郗真仪的肩,俯下身子,上半身越过了郗真仪,伸手取过药箱。
这下郗真仪才彻底闭嘴,老实端正坐好。
郗真仪的背很薄,因此那浮出的淤紫痕迹便更加明显。
南枝想了想,先用红药水点上蝴蝶骨处的破皮。
“哎,嘶嘶,轻,轻点。”
矫情!
她让郗真仪涂药的时候,喊了吗?
给你上药就不错了,挑三拣四的。
南枝一甩棉签,用眼神死死盯着郗真仪的后背,无声抗议着。
似乎是察觉了身后没了动作,郗真仪犹豫着问:“我能转过来吗?”
爱转不转。
南枝微微嘟着嘴,抗议。
前方美人回眸,眼里各种精彩神色都过了一遍,最后才犹疑不定的问南枝:“怎么不涂了?”
南枝扭头轻哼。
“好吧南小姐,不管我做了什么,总之是我错了。你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
郗真仪乖乖哄道。
这还差不多嘛。
南枝勉为其难,取过新的棉签,沾了红药水。
重新上药之前,她看着郗真仪,凌空点了点郗真仪的唇。
郗真仪一脸问号:“嘴巴?”
南枝握了握拳头,伸出大拇指,指向自己的喉咙,横着划过。
郗真仪:……
少说话,不然鲨了你,懂?
郗真仪:点头。
这回上药,病人乖了不少。
不管南枝怎么涂药水,都一声不吭的。
甚至用化瘀血的喷雾时,郗真仪也没吭一声。
一切搞定,南枝满意地眯起眼。
孺子可教也。
另一面,郗真仪疼得冒了泪花。
她什么时候受过这个苦!
这哪儿是什么复仇计划,这分明是苦肉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