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南枝猛地站起来, 不可思议地瞪着储闻。
双开门微微舒展眉心,双腿交叠,翘着二郎腿, 像在自己家一样舒服。
“怎么,我有老婆这件事, 你很震惊吗?”
不,不是一般的震惊。
南枝几乎是跌回小沙发里, 不住地喃喃:“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郗真仪的表情很复杂, 她艰难伸出胳膊,越过病床,拍了拍南枝的胳膊。
南枝神情恍惚,根本不搭理她。
郗真仪委屈极了。
怎么走了个储月, 现在连储闻都比她更吸引南枝的注意力。
她恶狠狠看向储闻, 见他一副舒舒服服的样子, 更火了:“喂, 你很闲吗?公司不需要你了?”
储闻挑眉,有些疑惑。
“探病时间结束, 赶紧走吧你。”
储闻笑了笑,起身:“行,这回是储家欠你一个人情, 来日郗总需要, 随时找我。那就不打扰了两位了,告辞。”
所谓欠人情,指的是储月这个事情。
因为储家长辈身体不大好, 储闻不希望这个事情闹太大, 所以询问郗真仪和南枝, 能不能把储月交给他来处理。
开始郗真仪并不同意。
南枝的心情有些复杂,说到底储月这个人物的出现,就是因为她扰乱了这个世界。
最终变成这样的结局,南枝也说不好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大概郗真仪也看出了她的犹豫。
储闻第二次来时,她破天荒同意了这个提议。
不过唯一的要求,就是储月不能再出现在她们面前,否则绝不姑息。
“南小姐?回神了,你就这么喜欢姓储的?”
郗真仪努力挥了挥手臂,结果吃了痛,轻轻嗷了一声倒了回去。
南枝木然扭过头,仍没能从那个冲击的消息里清醒过来。
“他俩居然结婚了……”
郗真仪噘了噘嘴,嘟囔一声:“他俩结婚,你至于这么震惊吗?”
怎么能不震惊?
储闻居然已经和蒋念念结婚在一起了!
按照储闻的说法,他当时发现储月犯罪时,试图去阻止。
在这过程中,他渐渐爱上了那个被囚的少女,设法使她假死,然后将其救了出来。
后来两人渐渐相爱,在国内举行了婚礼。
这次储月“病愈”回国,恰逢蒋念念怀孕,他便第一时间将蒋念念藏了起来,以防被储月发现,也是怕蒋念念见到储月,不利于养胎。
南枝觉得自己真是个大冤种。
男女主都结婚了,女配连黑化值都没了,她到底干嘛来了?
南枝视线挪到病床上的郗真仪身上,冷漠无比。
刚进医院的时候,郗真仪还是好好一个人模人样的。
结果郗真仪醒了之后,第二天南枝再来,就看见这么一个粽子。
南枝忍不住道:“医生都说你没什么大问题,躺着养养就行,干嘛把自己裹成这个样子?”
没看见刚储闻憋笑的表情吗?
太丢脸了!
粽子仪伤心得一扭头,不理她。
自从郗真仪醒来,南枝算是明白什么叫做得寸进尺。
但凡她给郗真仪一分好脸色,郗真仪就蹬鼻子蹭上脸的,又是要她喂橘子,或是涂个唇膏什么的。
好像一旦让南枝休息几分钟,郗真仪就亏大发了。
南枝坚持了半小时,实在懒得理她,她就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于是南枝干脆叫何怡她们几个来。
好嘛,见公司里人来了,郗真仪一秒开启精英人设,表情冷酷,说话精简,交流全靠她的眼神威压。
吓得何怡她们匆忙逃了。
南枝在一旁看得直冷笑。
“郗真仪,和你说话呢。”
粽子挪了挪,用背对着她:“我可是病号,你温柔点和我讲话。”
南枝白眼一翻,又来。
病房内一阵沉默,在第四次试图摁铃失败后。
粽子率先挪了回去,小心翼翼问:“南小姐?”
“哟郗总,愿意和我讲话啦?”
郗真仪默默:“我错了南小姐。”
南枝冷漠瞥她一眼:“说吧,想干嘛?”
郗真仪小心翼翼看她,然后吐出三个字:“洗头发……”
?
合着她真来伺候郗总了呗?
郗真仪欲哭无泪:“我真的想洗头发,两天没洗了QAQ”
最后的结果,就是在南枝的鄙夷下,郗真仪拆掉了身上那堆纱布,乖乖跟在南枝身后办了出院手续。
南枝轻叹一声:“郗总,下回别浪费这些医疗资源了,好吗?”
郗真仪坐在轮椅上,狂点脑袋。
别说,拆掉这些绷带之后,反倒更不痛了。
南枝余光瞥见,无声勾了勾唇角。
傻子。
在她昏迷时,南枝用一百积分换了中级愈合剂,给她用上了,
别说是一点挤压轻伤,就是被车撞一下,也好得彻底。
所以在今天第一眼看见郗真仪时,南枝无语极了。
偏那个粽子郗真仪,还委屈巴巴和她说好痛。
痛你个大头鬼,分明是她更肉痛好吗!
那可是一百积分呢!
两人到了家,简单收拾了一下,吴管家敲响南枝的房门。
“南小姐,郗总请您过去一趟。”
南枝刚换了舒服一些的衣服,正准备躺倒,闻言不由得皱眉。
“她已经洗完头发了?”
吴管家一脸尴尬:“额这个,好像是……没有吧?”
南枝挑眉:“郗总请我过去,不会是想让我帮她洗吧?”
吴管家几乎把脑袋低到胸里,沉默着。
“阿姨呢?”
“郗总给柳阿姨放假了。”
吴管家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也给我放了半天假,明早再回来。”
行。
等南枝慢吞吞走到郗真仪房间时,那只狗已经老老实实躺在发廊用的洗发椅里,半仰着头,一脸期待看着南枝。
“南小姐,辛苦你了。”
郗真仪笑得十分乖巧,“柳阿姨说她身体不好,我就给她放了假,不然也不会麻烦你的。”
南枝俯视她,展颜一笑:“是吗?看不出来郗总还是个人道主义呢。”
她慢慢凑近,低下头看郗真仪:“那吴管家呢?身体也不太舒服?”
郗真仪眼神微微游走,讪讪一笑:“我怕单独给柳阿姨放假,其他人心里不高兴嘛,干脆都放了!”
南枝“哦”了一声,尾调拖的略长,软软绵绵的,却让郗真仪忍不住一抖。
“那郗总怎么干脆不给我也放个假呢?”
南枝轻哼一声,扭头就想走。
说时迟那时快,郗真仪一把抓住南枝的小指。
柔软的指腹被勾在掌心,轻轻点在肌肤上,相错的温度过于明显。
南枝半偏头,斜了郗真仪一眼。
“南小姐,不是让我追求你吗?”
郗真仪一脸理直气壮:“我认为,必要的肢体接触,也是增加感情的一种方式。”
南枝差点笑出声,她还是头一次听说,用洗头发来增加感情的。
“这就是你追求人的方式?让人帮你洗头发?”
郗真仪眼神闪躲:“这不是我受伤了嘛,不然等我好了,也给南小姐洗一次,怎么样?”
伤个屁,早都好了!
南枝轻哼一声。
眼前莫名闪过郗真仪扑过来想接住她的模样,心底有一块莫名软了下去。
南枝勉为其难坐在小凳子上,郗真仪居然还给她放了个小软垫。
明显的预谋。
偏偏她居然心软了。
花洒水线绵密如雾,水温正正合适,不高不低,洒在南枝手上,轻柔无比。
郗真仪的头发比她本人乖地多。
柔软细腻,被温热的水抚过,像是一道丝绸,两天没洗居然还这样丝滑。
打湿头发,再用起泡器打出泡沫,轻轻抹在秀发上。
南枝的十指轻且缓地穿过郗真仪发隙,混着泡沫,时不时发出轻轻的咕叽咕叽声。
两人谁都没有讲话,气氛莫名有些怪。
香薰蜡烛微晃,将一丝丝白茶香气传遍整个洗浴室。
“南小姐,我们下午去约会吧?”
南枝手上动作一顿,似笑非笑:“你不是病号吗?病得都不能自己洗头发的那种。”
郗真仪立刻就想起来,被南枝点着额头,又摁回椅子上。
“老实点躺着吧你。”
郗真仪:“那不是觉得,南小姐屈尊帮我洗头发,有点太委屈了,想和你出去玩嘛。”
她想了想又道:“这也是追人的必备流程之一吧。”
水雾轻柔冲刷掉白色泡沫,像是在洗掉某种假相与谎言。
一切其实早已结束,郗真仪也不需要学怎么追人。
南枝奇怪地想,那句不用追了,怎么就没说出口呢?
沉默的那短暂几秒,她没能说出这句话,于是话题很快被郗真仪胡搅蛮缠着往下,错过了最佳良机。
粘腻的护发素顺着指尖缓缓流下。
南枝想了想,都怪郗真仪。
要不是自己专注帮她洗头发,也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只能等下次了。
“……或者南小姐去过游乐园吗?过山车?摩天轮?旋转木马?鬼屋?”
郗真仪滔滔不绝说着约会计划。
南枝皱了皱眉:“人挤人的,造型会乱,不喜欢。”
“那我们去海边?”
“太晒,对我皮肤不好,不去。”
“那去露营?看篝火?”
“虫子好多,不去。”
“还有什么?啊!我懂了,我们去国外?”郗真仪兴奋地计划着,“南小姐喜欢逛街,我们可以去法国,逛完我们再去意大利威尼斯,还可以芬兰或者冰岛看极光,怎么样南小姐!”
稍微靠谱了一点,不过。
南枝像个无情的发廊小妹,机械地洗掉护发素,“啪”一下把毛巾丢在郗真仪脸上。
“计划不错,但郗总有这时间么?”
毛巾底下的人不说话了。
她才离了公司两天,何怡她们今天抬过来的事情都堆成小山了。
就刚刚回家路上,还打了好几个电话,问这个那个项目。
正如南枝所说,她没有时间。
“郗总,别想一出就是一出。”
南枝一把拉开浴室门,踩着拖鞋走了。
浴室里,郗真仪缓缓起身。
湿漉漉的发散在肩膀身后,水渍一点一点洇入衣服,泛着凉意贴上肌肤。
总觉得南枝最后那句话,情绪似乎有些低落。
不平不淡的话语底下,却好像透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失落感。
是她想多了吗?
明明是计划报复南枝的。
她怎么听到那人失落的语气,心里会这么复杂呢?
手机再次响起,郗真仪才发觉这个备注,1何秘书。
郗真仪不由得一愣,什么时候改的?
电话接通,不出意外,依旧是工作上的事情。
郗真仪抿了抿唇,问何怡:“签证加急多快能出来?”
电话那头,何怡声音一顿,片刻后响起:“郗总要出差?目前郗总的护照时间和签证时间,在全球大多数国家都未过期,随时可以出发。”
“不是我的。”
“是南小姐。”
*
比郗真仪的约会计划来得更快的,是南家打来的电话。
手机屏幕上,闪烁着一个鲜少出现的名字。
南世恒,那个先被指给郗真仪相亲,后来又被指给储月相亲的南家长子。
指尖轻轻点下接通,话筒里传来轻微电流声,接着响起陌生男子的声音。
“小枝。”
南枝直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南先生,我们好像并没有熟悉到这个程度吧?”
南枝父母这一辈,已经是一堆兄弟姐妹,更别说是南枝这一辈。
唯一比较“正统”的,也最被家里长辈看重的,就是所谓的嫡长孙,南世恒这一脉。
也是好笑,什么时代了,还搞这一套嫡庶。
南世恒默了默,开口:“南枝,家里人听说了储家那件事,你还好吗?”
南枝无聊地玩着一缕头发:“谢谢关心,我很好。”
“那就好,”南世恒顿了顿,“这个周末你有空吗?”
南枝手上动作一停,轻笑一声,“有什么事吗?”
“家里长辈想让你回家一趟,吃个便饭。”
“哦~过了这么多年,怎么突然就想起来,家里还有个嫁出去的女儿了?”南枝轻笑,“是觉得,可以利用这件事,从储家那儿拿什么好处吗?”
南世恒默然不语。
“麻烦南先生转告一声,我和南家已经没了关系,以后也别来打扰我。还有,我不知道南家是从哪儿听的小道消息,不过这件事已经了结,南家就别太贪心了。”
“南枝。”南世恒低低叹了一声,“你妈妈病了。”
这回轮到南枝沉默。
南世恒接着说道:“如果不是这样,我不会帮他们打这个电话的。这个周末,可以的话就回来一趟吧,至于储家的事情,我会尽力帮你说服长辈们。”
末了,他似乎还有些话想说,犹豫一会儿终究没说出口。
只说一切回家再说。
挂了电话,南枝心绪有些乱。
在记忆里,她出国那几年,是她父母瞒着家里的长辈,偷偷给她打生活费,鼓励她过自己的人生。
所以这件事在被南家发现后,南家那些所谓的长者,就以她父母为要挟,逼迫她回家。
直到后来南枝与郗真仪结婚,南家觉得脸面无光,更是软禁了她的父母,不许他们与南枝来往。
也是南枝疏忽,她一来就光想着去做任务,忽略了原身,哦不对,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父母。
“笃笃——”
“进。”
一个湿漉漉的脑袋探了进来,南枝嫌弃地皱了皱眉,“怎么不吹头发,水别掉我地毯上。”
郗真仪立刻往后退了一点点。
“南小姐,你周末有什么安排吗?”
“有啊。”
郗真仪先是一愣,继而有些懊恼似的:“啊,你已经有安排了呀。”
湿哒哒的脑袋不死心地又探了探。
“方便问一下南小姐,周末去哪儿吗?”
南枝微微一笑:
“我要回娘家,怎么,郗总有兴趣?”
“南家?不是很久没联系了吗?”
郗真仪微怔,片刻就想明白了:“她们知道储月的事情了?”
“是啊。”
南枝勾了勾唇,眼里满是嘲弄。
郗真仪犹豫半天,还是没敢踩上南小姐的地毯。
“周末什么时候回去?”
南枝走到郗真仪身前,笑着看向她。
“郗总真打算陪我一起回去?”
当初郗真仪和自己结婚,以拿到南家在商业上对她的支持。
这件事还被一些庸俗且无能的人,时不时拿出来嘲讽一下郗真仪。
——当然,其中大部分人,现在都成了郗真仪的手下败将,见了面得老老实实陪着笑脸,喊一声郗总。
加上前几年两人关系不好,所以这事渐渐也没人再提起。
只当是一桩有些另类的商业联姻,本质上还是各玩各的,和那些男女婚姻,并无什么不同。
可如果,郗真仪这次陪着南枝一起回南家。
这消息传了出去,这些传闻又将变个样子。
南枝抬眼看向郗真仪,不知她是完全没想到这一茬,还是想到了也不在乎。
只见郗真仪一脸理所当然,语气也是如此:“我当然要陪南小姐去了。”
南家这几年虽在经营方面不如长郗,但到底也是有几分底子在的家族企业。
她之前和那群老狐狸打过交道,都不是什么善类。
加上之前南家明里暗里的表态,说不要南小姐了。
南小姐娇娇柔柔的,这次回去指不定要受什么欺负呢。
南枝歪了歪头,她还真没料到郗真仪会做到这个地步。
“这次去南家,可没什么好事,郗总去了只怕要和我一起受些罪。”
“放心,”郗真仪自信一笑,“我就是去给南小姐撑腰的。”
南枝微微一顿。
这也是追她的计划中,某一个要素吗?
难道说,郗真仪的追求,是认真的?
睫羽忽闪,南枝脸上缓缓露出一个笑来。
“既然这样,郗总是不是该改一改称呼?”
郗真仪:“啊?”
南枝微微抬起下巴,又是那个骄傲的南小姐。
“比如,叫我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