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议你们对我妻子放尊重一些, 否则。”
郗真仪冷冷扫了一眼上面几个老头,嘲讽一笑。
老者掀起眼皮扫了下头两人一眼,慢慢踱步到了前头:
“我道是谁, 原来是当年那个,可怜巴巴来我南家求援的。”
“怎么, 如今手握大权,也敢对曾经的恩人口出狂言了?也不看看你的身份, 在我南家, 你不过是一个上门——”
他后头的话含糊不清, 大抵是找不到合适的词,干脆便不说了。
郗真仪冷笑一声:“哦?用到身份地位,南枝就成了你南家的子女,用不到时, 她就是不知哪儿来的野丫头了么?”
郗真仪轻蔑地看着对面, “一把年纪, 倒也不害臊。”
“郗家的女儿, 你如果是以家人的身份来吃饭,我还能给你安排个位置, 如果你是来说这些忤逆长辈们的话,我看,我有必要给你爷爷打个电话了。”
二房老太太皱了皱眉, 如是说道。
她和郗家那几个老一辈的关系还算不错, 当年郗真仪和南世恒,也是她一手安排下的。
郗真仪先是讶然,接着笑了笑。
如今郗家的人都拿她没办法, 更别说区区一个南氏集团, 她早不放在眼里了。
也是不晓得这些人哪儿来的自信。
还觉得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祖宗呢。
“我和你算哪门子家人?”
话音落地, 几人都不由得一愣。
只见郗真仪不屑地看着对面,冷声道:“我和我老婆是一家人,你是我们家的什么?隔了三代的远房亲戚?”
长房怒斥:“忘恩负义!卑鄙小人!”
郗真仪面色不改:“是你们先不尊重我的家人,我当然给不了什么好脸色。”
南枝微微抿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人真是……
她这个主人公都还没和他们吵起来,郗真仪却火力全开,一个人顶在前头,巴啦啦的什么都说了。
这场面几乎都没她什么事儿了。
南枝站得也有些累,干脆就往郗真仪臂弯里轻轻一靠。
似乎是感知到了南枝的动作,郗真仪的手搂紧了南枝,像是怕她靠得不舒服一般。
“怎么了南小姐?你站累了?”郗真仪靠近南枝耳朵,小声问道。
南枝摇摇头,轻声回她:“干得漂亮,给你记一分。”
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了计分,也不知道这分数是怎么算的,不过听到这话的郗真仪显然很高兴。
脑袋一昂,眼里几乎能放出光彩。
一脸我还能打十个的表情。
一旁的几个长辈都快看吐了。
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这两个女子,竟然当着他们的面,就这样光明正大的交头接耳。
真是有辱家门!
“来人,把她们给我轰出去!”
“爷爷!”南世恒蓦地往前两步,站在了南枝和郗真仪身前,“是我让南枝回来接走她父母的。”
南世谭猛然站了起来:“喂!你没事出什么风头!”
南枝早在三年前脱离了南家,即便和长辈们顶嘴几句,那群老头也拿她没什么办法。
毕竟南枝也不住在家里,身后还有长郗给她撑腰。
可南世恒不同。
他从小到大,都被这群老头子们豢养着,从未忤逆过长辈的意思。
现在却当着众人的面,公然站在了南枝身前。
南世谭完全无法理解。
这么多年南世恒都完美的当着一个嫡长孙,却偏偏在这种小事上出了错。
哪怕只是这一小步,已足以毁了他。
为什么?
南枝对南世恒来说,不也就是个见不着面的亲戚么?
犯得着这样吗?
二房老太太佝偻着背,怒气冲冲甩着拐杖就往南世恒身上砸去。
“孽障!在外头混的久了,帮着外人算计起自家人了!”
拐杖狠狠砸在南世恒身上,发出一声闷响,惊住了所有人。
南世恒不躲不闪,面上连一丝表情都没有。
“二奶奶,为了身体着想,您还是少动怒比较好。”
“世恒!你知道你在做些什么吗?”
三房老爷子怒道。
南世恒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三爷爷,原本您是打算利用南枝,试图拿捏储家,以对抗郗家。不过,正如南枝所说,时代已经不同了。以储家和郗家今时今日的实力,早就不是我们南氏集团可以威胁的。更何况,这事情从头至尾,受到伤害的,都是不是我们南家人了。”
三房老太太急忙说道:“孩子,你胡说些什么?南枝是我儿身上掉下来的肉,怎么不是我们南家人?再说我们能威胁什么储家,又说什么对抗,奶奶爷爷老了,不过是想找孙儿闲聊几句罢了,你怎么当着小郗的面乱说呢?”
南世恒半垂下眼,看不清眼底情绪。
“三奶奶,你问问南枝,她还想当南家人吗?”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女人懒懒散散回道:“就你们那个宝贝族谱?拉倒吧。”
“孽畜!孽畜啊!”
南世恒对着老人们鞠了一躬,轻声道:“世恒晚些时候,再来向诸位长辈赔罪。”
说着,他便转身,冲南枝和郗真仪点了点头,领着两人往外走去。
南世谭重重跌回椅子里,摇头叹道:“想不到啊想不到,南世恒憋了个大的呀。”
比起什么南枝和储家,南枝和郗家。
今晚最劲爆的,莫过于南世恒敢和长辈顶嘴这一项了。
南世谭甚至激动得对着一旁的弟弟挤眉弄眼。
谁能想到,这个一成不变的老宅里,居然也有这么精彩的一天!
南世恒,你小子牛。
*
南枝和郗真仪跟在南世恒身后,沿着蜿蜒的长廊走向另一栋房屋。
郗真仪是第二次来老宅,只在前厅吃过饭,还没来过后院。
南家老宅初建时,便按着江南园林的风格打造。
无论亭台水榭,或是楼阁,应有尽有。
阔气的主宅后头便衔着一处小花园,再往里几栋宅子,分别住着几家人。
虽说是贵气,但有一项特别不行,就是通电。
这一路走来,居然还是点的蜡烛灯笼,在黑夜里,委实有些像个鬼屋,吓人的很。
郗真仪越走越贴着南枝,面儿上虽还是正经的样子,心里早打起鼓。
“你害怕了?”
南枝察觉到她的异样,扭头笑了一声。
郗真仪压着声回她:“倒也不是很害怕,不过你们家这弄得,怎么鬼气森森的,什么年代了还点蜡烛灯笼?”
她上回是白天来,小小逛了一下园子,还以为这些琉璃宫灯都是通电的呢。
在前头两步的南世恒解释道:“老人们喜旧俗,蜡烛都得下人们每日亲自点上,到了天亮再一一熄灭。为防起火,才改了玻璃制的灯,为此还闹过不愉快。在老人家看来,还是传统的红灯笼喜庆。”
郗真仪摇摇头:“什么怪毛病。”
南世恒轻笑一声,语气听不出息怒:“老人家一辈子就这么过来的,习惯了。”
三人又走了一段,才出了长廊,到了一处楼宇下。
南世恒脚步站定,侧身看向两人:“就在楼上了,我不方便进楼,就在这儿等你们下来。一会儿我再陪你们,送姑姑姑父去外面。”
南枝微微点了点头,“说来,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南世恒一顿:“什么?”
“你不觉得你今晚有些反常么?”
南世恒略略勾起唇,表情有些微妙:“是么?”
“我猜,今晚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你安排好的吧?”南枝歪头笑了笑。
“你要这样想,我也没什么办法。”
南世恒轻轻笑一声,手一抬,做了个请的手势。
南枝定定看了他一会儿。
有些话还真是个万金油,哪儿都能搬出来糊弄两句。
郗真仪有些摸不着头脑,问她:“你们在说什么?”
“从接到电话的时候,我就很奇怪。按理说储月绑架我这件事,无论对储家,还是对郗真仪这边,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所以从最初,这事就被瞒了下来。而南家长辈们常年待在老宅里头,消息闭塞,更加不会知道了。”
南枝笑着看向南世恒,问道:“小南总,你说三房的人是怎么知道这个事情,又想起来能利用我的呢?”
“这就要问三爷爷和三奶奶了。”
南世恒摇了摇头,脸色平静。
“更奇怪的是,郗真仪出院没多久,你就算着时间打来了电话,虽然你没在电话里说要请她一块儿来。可你先透露给我,南家打算利用我,接着又提起我母亲生病,大概也是在赌,我会不会把这个事情告诉郗真仪吧?”
郗真仪皱了皱眉,此时也反应了过来,“小南总的目标,是我?不对,是长郗。”
她一脸恍然,接过了南枝的话尾说道:“你是打算借机观察我和南枝的关系如何?”
大家都是混迹商场的老狐狸,南世恒这点小心思并不难猜。
外人皆知南枝和郗真仪的关系并不好。
这三年来,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偏偏最近这段日子里,这两人越走越是近。
南世恒大抵是想谈一谈这之中的虚实,才利用了储月的事情,诓骗南枝回家,然后闹上这一出。
“从我进门开始,你特意安排了从前就看不起我的季管家,好从一开始就给我一个,南家人对我态度很差的印象。到了饭厅,我如果忍不下去,就会和长辈吵起来。届时你就可以观察郗真仪会不会出现,出现了之后,对我又是什么态度。如果她表现出为我撑场子的一面,你就打算顶撞长辈们,借此卖我们一个人情。”
“如果郗真仪并没有出现,我还是从前那个懦弱顺从的六小姐,那你也可以将计就计,由长辈们出门,和储家有了联系。”
南枝不由得轻笑,“小南总看着是个孝子,其实心眼多着呢。看来小南总,已经打算让南氏集团脱离老一辈人的控制了?”
话说到这份上,南世恒再遮掩也没什么意义。
他干脆点了点头,“是我小瞧你们了,还以为你们看不出来。不错,我已经控股了南氏集团,不过还需要一些外力,正巧这时候听闻了一些事。”
南世恒指了指楼上:“不过有一件事我没骗你,你母亲身体确实不大好。无论有没有这档子事情,我都打算将姑姑送出老宅了。”
自南枝被驱逐后,她的父母在家的境地很不好过。
尤其这次生了病,更是叫人唏嘘。
“任由谁看了你和姑姑的下场,都会心寒吧。”南世恒轻笑一声,“一旦对南家没了作用,就会被毫不犹豫地踢出去。不被看重的你们尚且如此,从小受到严格控制的我,又当如何?”
“可爷爷奶奶们,居于山间太久,不问世事,早已经脱离对集团的掌控了。他们不了解世界在飞速变化,不了解这个时代,更不了解我。”
“前些年,南氏还能在商界有一席之地,还能让郗总亲自上门求援。如今呢?”
南世恒自嘲般笑了笑,“不过短短数年,南氏已经比不上储家和郗家了。”
“不过有一件事确实出乎我的意料。”南世恒偏头,眼神在郗真仪脸上逗留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一下。
郗真仪立刻皱眉:“干嘛?”
他摇摇头,失笑一声:“我以为当年你拒绝联姻的理由是糊弄,没想到……你今天居然真的来了。”
“什么——”
话未说完,郗真仪已经反应过来。
她壮着胆子把手放进南小姐手掌之中。
居然没有被拒绝!
于是郗真仪憋着笑意,把相握的手举了起来,像是炫耀。
“我和我老婆那是真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