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嘉芜!!”
一片哗然后, 刘老师才从震惊里回了神,近乎破音般大吼了一声。
“你,你!”
刘志兴跌撞着后退了两步, 手指颤得极其厉害,一个劲点着秦嘉芜, 好半天也没说出下半句来。
相比之下,老周就淡定的多了。
这三年里, 秦嘉芜惹下的祸, 哪件不是惊掉她下巴、气得她血压飙升的?
和她从前种种相比, 今天这一出不过是个小场面。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老周竟还觉得有些小小的窃喜。
好像终于有人能体会她这三年的苦楚了。
但很显然刘志兴并不这么想。
2班和7班一直隔得远,两个班的任课老师没有重叠,因此教师的办公室也不在一起。
他之前也听说过一些秦嘉芜的事迹, 但都太过夸张, 所以并没当一回事。
这些年他在华阳见过的问题学生不在少数, 秦嘉芜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再说一个女孩子, 能怎么叛逆、闹大多事?
刘志兴一直觉得,秦嘉芜不过是被学生们夸大其词的小混混而已。
仗着家里有点背景, 加上遇上了一个女班主任,没能对她严加管教,才放任秦嘉芜成了什么校霸。
真的遇上态度强硬的师长, 她还能顶撞忤逆不成?
“岂有此理!你, 你敢目无师长!”
刘志兴一张国字脸涨得通红,甚至憋得有些发紫:“今天这个事情没完!秦嘉芜我告诉你,你别想在华阳毕业!不可能!!”
后排男生们发出一阵怪里怪气的叫声。
刘志兴扭头怒吼道:“叫什么!你们也想被退学是吧?!”
曹回吊儿郎当笑了笑, “老师, 你最好是能做到啦。”
他特意用了一种很机车的语气, 引得其他人又是一阵哄笑。
刘志兴简直气疯了。
再看始作俑者,满脸的嘲弄中带了一些莫名的愉悦感。
秦嘉芜似乎很享受这个时刻。
“喂,”秦嘉芜脚尖轻轻踢了踢,将脚下一堆有些皱巴巴的钞票踢到申复面前,“捡起来。”
申复的脑袋像是想要缩回身体里一般,低到胸口,哆嗦着摇了摇。
秦嘉芜半眯起眼,冷声道:“我让你捡起来,听不懂?”
“秦嘉芜你别太过分!”
刘志兴一把拽起申复,护在身后。
秦嘉芜一歪头,往前两步,逼近躲在刘志兴身后的申复。
“重复第三遍的话,我会很生气的。”
半眯起的狐狸眼里像是藏了一块终年不化的冰,深邃幽远,令人胆寒。
刘志兴还想说什么,身后的动静却先一步传来。
只见申复动作极其迅速地从地上抓了一把钞票,紧紧攥在手里,脑袋自始至终都没能抬起来。
刘志兴离他很近,恍惚像是听见了申复的抽噎声。
他不可置信地回身看向自己的好学生。
一个男生,竟然被一个女的用几句话就吓哭了?!
秦嘉芜又踢了踢地上散落的钞票,“这点够了?不再捡点?”
申复迟疑片刻,再次摇头。
秦嘉芜这才直起身,勾着唇看向刘志兴。
视线交汇的瞬间,刘志兴的脑子里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荒唐至极的念头。
从秦嘉芜走上前到现在,她的眼神一直没有变过。
嘲讽,冷漠,夹杂着奇异的愉悦感。
像是把所有人都当做玩具,在秦嘉芜的国度里,她可以随意拿捏摆弄这些玩具。
“事情解决了呢。”
刘志兴皱眉,“什么?”
“他不是说够了吗?”
秦嘉芜明明是笑着,可那双狐狸眼里始终没有笑意。
刘志兴莫名就觉得有些……
恶寒。
这个念头冒出的瞬间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一个高三的女学生而已。
哪儿来的什么气场。
“秦嘉芜,这是钱的事吗?啊?”
刘志兴不知怎么,再对上秦嘉芜的视线时,不自觉就抬高了音调。
好让自己显得更有气势一些。
偏偏秦嘉芜垂眸轻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甚至不足他的大嗓门十分之一。
却让所有人瞬间噤声。
再抬眼时,那抹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耐。
像是对这场游戏感到腻烦,眼前的这些玩具已经让她感到厌倦。
提不起兴趣再和这些玩具过家家了。
“丢了钱,来捉小偷,怎么就又不是钱的事了呢?”秦嘉芜掀起眼,漆黑的眼珠一错不错盯在刘志兴脸上。
“下次来换个借口,我还不至于穷到会花一个多小时蹲点,然后偷两百块的程度。”
她歪了歪头,长腿一抬,脚底几片纸钞跟着轻轻飞舞一瞬。
直到秦嘉芜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教室里,底下的人似乎才恢复了点人气。
老周和刘志兴面面相觑,最后领着吓哭的申复去了办公室。
三人一走,后排几个立刻吹着口哨,像是赢了个胜仗一般嬉笑着往外跑去。
南枝此时才恍然从这场对峙中清醒过来。
这次的攻略目标……
好像难度很大的样子。
小毛团郑重地蹦到意识小人肩膀上,试图鼓励她:【宿主你可以的!】
来都来了,不行也得行呀!
*
“秦、秦嘉芜?!”
崔雯华紧张地差点没被莴笋噎住,咳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因剧烈咳嗽而涨红的小脸好不容易才缓解了一些。
“你,你怎么,问,起她呀?”
南枝把手边的水递了过去,扬着唇笑道:“了解一下我的同桌?毕竟还要相处几个月呢。”
崔雯华小声道了谢,抿了两口水,脸色总算恢复了正常。
听南枝这样讲,她脸上又露出几分犹豫和纠结。
“我,我觉得,你应该,和她,相处的时间,不,不会很多。”
“诶?为什么这么说?”
“她不太,来,上上课的。”
崔雯华小脸拧成一团,语速很缓慢。
南枝也不催促,就这样慢慢听她讲着。
在崔雯华的描述里,秦嘉芜倒是每天都会来教室报道,然后人就消失了。
有时候她是在音乐教室睡觉,有时候可能在天台,或是实验楼的空教室,再或者直接翻墙出校园。
很偶尔很偶尔,秦嘉芜会在班里待上几节课。
通常这时候,她就只是靠着窗发呆,或者光明正大的玩手机。
然后到了傍晚放学时间,秦嘉芜就会拎包走人。
“她,从来,不,晚自习的。”
崔雯华终于讲完,轻轻呼了一口气,夹起肉丸放进嘴里。
早春的天气很讨厌,明明越过了冬天,却还是天寒地冻。
才讲了这么一小会儿的话,面前餐盘里的菜就冷得差不多了。
南枝有些抱歉,“不好意思呀,耽误你吃饭了,都冷了吧?一会儿我们去小卖部?我请客,你想吃什么随便拿!”
崔雯华忙摆摆手:“没,没关系。是我,我说话,太慢。”
她说着便微微低下了头,露出脑袋顶上因常年梳刘海而产生的分明发缝。
苍白的头皮与微红的脸颊形成鲜明对比。
用两种轻盈的颜色,在诉说着崔雯华的自卑。
“你,你是,第二个,不嫌弃,我,说话慢。会和我,讲话的,人。”
南枝无端脸颊一热。
其实她只是想打探一些秦嘉芜的事情……
好罪恶!
不过,“第二个?”
崔雯华点了点头,“其实,秦嘉芜,她,她没有那么,坏的。”
南枝顿时眼前一亮。
“诶?为什么这么说?”
“嗯,”崔雯华视线有些游移不定,“说,说来,话长了。我,我的话,可能,要说,很久……你,你愿意听吗?”
“当然啦!”
不仅仅是为了解秦嘉芜。
在崔雯华悄悄低头的瞬间,她也想去治愈这个女孩。
哪怕她停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只有短短几个月。
南枝眉眼一弯,露出一抹大大的笑容。
恍若早春枝头消融的积雪。
两人的餐盘里都结了一层薄薄的白色油脂,南枝干脆倒了饭菜,领着崔雯华去小卖部买吃的。
“大概,是,高一的,时候。”
高一刚入学没几天,秦嘉芜就干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那时的华阳一霸还没落到秦嘉芜头上,而是被当时的一个高三生孟恒占着。
打架惹事他是一件没落下,到高二那年,还在某个野鸡大赛里打赢了其他学校的校霸。
总之,是个彻头彻尾的混子。
并且是没有底线的那种。
崔雯华是住校生,只有周五下午才能回家。
高一入学后的第一周,她就被分配到了周五值日,于是那天离校的时间便有些晚,直到高三也放学后,崔雯华才结束了打扫卫生。
“就,就在,那个地方。”
两人路过校门,崔雯华指了指校门一角。
紫藤藤蔓簇拥成帷幕,将那个角落包裹起来。
南枝眯眼看去。
“啊,是坐校车的方向?”
“嗯。”崔雯华点点头。
孟恒等人就在那个角落拦住了正要坐校车回去的崔雯华。
“当时,他,他们问我,要钱。”
南枝讶然:“不是说孟恒家里挺有钱的吗?”
崔雯华一叹,“他,他学习,不好,家里,不给他,零花钱。”
所以那时孟恒干的最多的事,就是打劫。
“然后呢?”
“然,然后,遇到了,秦,嘉芜。”
南枝眨了眨眼,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嗯?她帮你解围了?”
“是,也,也不是!”
“哈啊?”
“她,她把,孟,”崔雯华憋红了小脸,磕磕巴巴解释,“揍了!”
“啊!”
南枝一脸恍然:“原来是因为你吗?”
崔雯华轻轻吐气,点了点头:“嗯!所以,秦嘉,芜,其实,不,不坏。”
高一那年,才入学第一周,秦嘉芜就把孟恒及其小弟揍翻了。
据说秦嘉芜当时单枪匹马,一个人挑了三个。
虽然自己折了胳膊,不过那三个一个比一个惨。
最严重的就是孟恒。
秦嘉芜用板砖狠狠砸烂了他的脸,连鼻骨都凹陷了。
这事闹得很大,有说秦嘉芜是为了抢校霸的位置,所以入学第一周就去惹事。
也有说是孟恒见色起意,结果被秦嘉芜反杀。
总之,那次打架之后,孟恒几个就被迫住院。
再后来,也听说孟恒出院后带了很多人想去找秦嘉芜麻烦。
结果被人家的保镖再次打得找不着北。
之后,再有人提起华阳,说到校霸,自动默认秦嘉芜而不是孟恒。
南枝津津有味地感慨:“没想到呀!传说里的改朝换代,原来是因为你!”
崔雯华羞涩笑了笑。
“也,也不是,啦。”
按照秦嘉芜的性格,和孟恒迟早有一架要打。
只不过因为帮崔雯华,把这事提得太前了些。
才入学就火拼,秦嘉芜算是各种意义上的一战成名:
在学生眼里,她是凶神恶煞的校霸。
在老师眼里,她就是比孟恒还要棘手的不良学生。
且论起来,秦家的势力和背景比孟家不知大了多少。
校方从前还勉强能管一管孟恒,到了秦嘉芜这儿,基本就是摆烂。
反正秦嘉芜的父亲会用钱解决一切。
两人晃晃悠悠,走到了教学楼楼下。
南枝抬眸看向高三二班的方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的是谁打开了后排窗户,纯白的窗帘被风吹到外头,有一下没一下的舞起。
“怎,怎么啦?”
南枝笑着摇了摇头,回眸看向崔雯华,“突然觉得有些任重道远。”
“学,学业吗?”
三中转到华阳,还是高三最后一个学期,压力确实是有些大了。
“算是吧。”
崔雯华同情地拍了拍南枝的手。
刚想安慰些什么,一抬头,余光无意瞥见窗台,下意识惊叫了一声。
南枝被她吓了一跳:“怎么了?!”
崔雯华颤着手指,点向飞舞着的窗帘。
“秦、秦嘉芜!”
南枝猛地转头,看清窗台的瞬间,瞳孔一缩。
风停了一瞬。
五楼,素白窗帘缓缓落下,将帷幕后的少女身影显露出来。
少女晃着双腿,坐在窗台边缘,微微仰着脸,看不清表情。
【警告!警告!】
【目标陷入危险!请宿主尽快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