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跟在秦嘉芜身侧, 两人谁也不开口,就这么沉默地走了几分钟。
直到拐过第一个拐角,秦嘉芜脚步一顿。
“别跟着了。”
说完她抬脚便走, 南枝立刻追上,“那个, 我还没和你道谢呢。”
秦嘉芜忽而轻嗤一声,这回是彻底站定, 看向南枝。
满眼的嘲弄。
“你需要吗?”
南枝一愣, “什么?”
秦嘉芜眯起眼, 似乎想打量南枝,“早上你踢曹回那一脚很利索,刚刚他抬手要打你,你下意识就做了个格挡的动作——新同学, 别和我说你是什么凑巧。刚刚那个场景, 就算我不在, 你也能应付过去吧?”
南枝抿了抿唇。
原来她都看到了吗?
那为什么……
“那你刚刚为什么还要帮我?”
秦嘉芜勾了勾唇, 神色有些嘲意,“帮你?”
她像是在问南枝, 又像是在回答。
只是那双狐狸眼,一如既往清明又冷漠,没有一丝的糊涂疑惑。
南枝猛地转过念头——秦嘉芜是在利用自己。
她早就知道长卷毛他们几个人有了别的心思!
曹回也好, 长卷毛也好。
秦嘉芜是在敲打这几个人。
南枝只是凑巧卷了进来。
如秦嘉芜所说, 南枝有着系统,确实不会任由自己被欺负。
在秦嘉芜跳出来之前,她本是想让监控先拍到自己被霸凌的一幕, 之后再合理地“正当防卫”。
所以即便秦嘉芜看穿了南枝, 却仍然出手——她不是为了帮南枝, 只是单纯的想揍长卷毛一顿。
偏她揍完了人,长卷毛还要将这个事情怪一部分到南枝头上。
南枝猛然醒悟过来。
这哪儿是帮她!
人是秦嘉芜揍的,事情却得她俩一块担着!
好纯一冤种!
看着南枝脸上变换了好几次的神色,
秦嘉芜难得勾了勾唇,一抹笑意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融进了眼底。
“觉得很冤?”秦嘉芜轻笑道。
南枝嗔怪地抬眼看向秦嘉芜,“可不是嘛!”
微风轻轻撩起秦嘉芜脸侧那抹挑染,几缕发丝忽上忽下翻动着,
“换个思路,本来是你一个人的事情,现在变成我挑了大头,难道不该谢我吗?”
南枝忽然语塞。
秦嘉芜说得没错,无论她出于什么目的,可她确确实实地帮自己解了围。
只是,一旦想通里面这些弯弯绕绕的,南枝就忍不住觉得心里怪怪的。
秦嘉芜勾着包,转身抬脚继续往前走。
南枝闷闷低着脑袋,就这么跟了上去。
五六步后,秦嘉芜再次顿住脚。
“你打算跟到什么时候?”
南枝理直气壮:“不是说要谢你吗?”
秦嘉芜睨她,“就这么谢的?”
南枝试探着问:“请你吃饭好不好呀?”
秦嘉芜觑眼,那抹笑意彻底消失。
“你是真不怕我。”
她忽然往南枝的方向走了两步,逼近了南枝。
一如午后她抽走南枝的那张乱涂的纸时那般,用身上全数的冷意将南枝包裹了进去。
裹入了名为秦嘉芜的世界边缘。
那双狐狸眼一错不错地盯着南枝。
这回没有什么下课铃上课铃打扰,秦嘉芜像是会变脸,整个人阴晴不定。
方才似乎有些柔软,但两三句后,又立刻竖起一身的刺来。
譬如眼下,她再度逼着南枝,缓缓说道:“我警告过你,别靠近我。是我太好说话,给你错觉了吗?”
南枝毫不示弱,也瞪着秦嘉芜。
“是你让我道谢的。”
“我也让你别靠近我,怎么不听?”
两人实在靠得近,南枝十分努力,才能让自己不至于变成斗鸡眼。
反观秦嘉芜,那双眼像是在看她,又是什么也没在看。
目空一切,目中无人。
南枝往后小退半步,这才舒缓了眼睛的压力。
“该吃晚饭了秦嘉芜,你是不是中饭也没去食堂吃啊?”
南枝抬眸看向秦嘉芜,认真问她:“你饿不饿啊?我请你吃饭吧,吃完咱俩就扯平,我就不跟着你啦。”
秦嘉芜眉尾一挑。
每次都被她用别的话题扯了过去。
先是问她冷不冷,又问她饿不饿。
一副当真关心自己的模样。
其实,才认识不过一天而已。
秦嘉芜忽然觉得有些烦躁。
无论是书包最底下,被她鬼使神差放进去的、诡异的没能丢掉的纸团,还是眼前这个人。
不过是同曾经出现过的无数人那般。
用着种种名义靠近自己,来换取利益或是其他。
南枝,不过是他们之中一个而已。
没什么不同。
秦嘉芜眼神冷了下来,半抬起下巴。
“好啊。”
吃完饭,就当扯平。
*
再晚一些的时候,风开始变得凌冽。
早春的天气渐渐显露出几分不温柔来,刮擦着并肩走着的两个人,似乎是刻意贴合上两人之间的气氛。
秦嘉芜有些后悔,刚刚怎么一冲动就答应了南枝要一起吃饭。
更后悔的是,她脱口而出的那家店,偏偏要路过那条巷子。
每次走过那条巷子,就会按顺序路过炸鸡店、手擀面店、卤味店、炒菜的小饭馆还有卖红豆包的奶奶。
每天早上经过卤味店恰巧是开门后不久,第一锅猪蹄刚刚卤完,甚至没走到巷子口都能闻到卤香味。
而每天放学的时候,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从红豆包店里飘出的、揭开刚蒸好的笼屉里的香甜软糯的气味。
小饭馆则是陆陆续续的走进很多食客,门口挂着的小风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清脆又有些俏皮。
秦嘉芜闭着眼,也能顺着这些味道,走到那间小屋子面前。
不是秦总给她的豪宅,甚至不在繁华的街区,而是在相对偏僻的,城市一隅。
这些年,她总是一个人。
秦总的办公室每个月都有人给她的账户里打大笔大笔的钱。
可她好像已经有很多年没见过这个人了。
被寻常称为父亲的那个人。
秦嘉芜早忘了这个人的样子。
但有时候,在见到冉妍妍身上,与自己有些相像的部分,她又会恍然想起父亲的存在。
而母亲么……
总之,她已经习惯了。
被所有人羡慕的豪宅,永远冰冷,永远熄着灯。
不会有人在等她回家,也不会有这条巷子里的烟火气。
有时候秦嘉芜也会想,她究竟是不是活着。
每天都是日复一日的,无聊的,冰冷的日常。
唯有在上学放学的这段路上,她刻意地经过的这里。
从这些食物的香味里走过的时候,才能真实地感受到这里的温度。
这条路,是独属于秦嘉芜的秘密。
偏偏此刻,隐秘地向身旁这个人展露了出来。
夜色才起。
这条偏僻的小巷子已进入火热的夜市氛围。
秦嘉芜不动声色瞥了一眼南枝。
只希望那些店家,并不会如往常一般,热切地同她打一个招呼。
更希望那间小屋子里的人,今夜并没有如往常一般,坐在门口等她路过。
*
秦嘉芜选的那家餐厅地址,很不同寻常。
南枝本以为她这样的千金大小姐,会选一些高档的餐厅,或者是什么会员制的会所之类的地方,好为难一下自己。
没想到秦嘉芜却说了一家,连系统都找了好一会儿才翻出地址的小店。
一家……铁板烧?
还挺接地气的。
这家店离学校并不太远,南枝确认了导航后,便抬脚往前走。
谁知道秦嘉芜居然说要打车,这时候倒是有些小姐脾气来了。
可惜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叫不到车,最终秦嘉芜冷着脸放弃了,两人这才顺着小路慢慢走到了巷子口。
正是夜市最热闹的时候,虽是一条小巷子,却有许多来来往往的人,人头窜动着,在每一家五光十色的小店门口驻足。
秦嘉芜半低着头,沉默着往前走,不知在想什么。
她似乎不太喜欢这样多人的地方,脚步走得很快,快到南枝两条腿都像是要打结了一般才勉强跟上。
嘈杂人声里,不乏着孩童欢呼,情侣欢笑。
忽而一声很轻的声音,淹没在人声之中。
南枝猛地转头,眼神扫了扫。
秦嘉芜似乎有所察觉,停下脚步,轻蹙眉头。
“怎么了?”
南枝迷惘地看了几圈,“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喊你的名字诶,你没听到吗?”
秦嘉芜眸色一沉,冷声道:“没听到,你还吃不吃了。”
南枝这才放弃,跟着往前跑去。
重重人影之后,中年女子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半是嗔怪地拍了拍身旁的老奶奶,“哎哟,周婶儿,你拦我做啥子嘛。嘉芜都跑远嘞!”
老奶奶望着那抹消瘦的背影,笑吟吟的,也不说话。
“难得看见她身边有同学一起,还想叫她介绍一下子嘞!”中年女人叹着气摇了摇头。
一个常来的食客叫了几根鸭脖,她立刻又笑着招呼上去,手起刀落,咔咔将鸭脖斩好装袋。
等送完眼前这个客人,“周婶儿”已经负着手,慢慢悠悠往外走了。
中年女人连忙赶上前喊她:“婶儿,这就走啦?”
老奶奶笑着偏过身,远远地冲她抬了抬手。
“老板,来两只猪蹄!给我片一下啊。”
中年女人连忙又笑着扭回身子,应道:“好嘞!”
夜幕之中。
年轻的少女们快步走向更远的夜色里,没一会儿就不见踪影。
颤巍巍的老奶奶一走一顿,手上拎着一小袋水煮好的鸡胸肉,透明的塑料袋跟着她的步伐轻晃,发出窸窣轻声。
老奶奶走了好一会儿,才到了一间小屋面前。
她抬手轻轻推开小院的门,立刻便有几只小猫,喵呜喵呜地,踩着小猫步往她脚边蹭了过来。
老奶奶呵呵一笑,将袋子里鸡胸肉一点一点撕碎开来,放在院子里的小碗里头。
那群小猫立刻就撒开她裤脚,往碗边冲了过去。
唯有一只年纪大些的猫,轻晃着尾巴,脑袋一点一点的,看着院子门口不肯离开。
老奶奶撕完鸡胸肉,怜爱地拍了拍老猫的脑袋。
“她今天不来啦。”
老猫似通人性,呜呜两声,而后才跳上一旁的柜子。
老奶奶经它这么一提醒,才想了起来。
她颤颤巍巍撑着膝盖站起身,拖着脚步走向柜子,学着秦嘉芜的样子从里头勺出猫粮,放到那几个碗里。
小猫们很快吃完,几只身形利落的,翻了墙跑了出去,另外几只则窝进小院角落的小屋子里。
老猫又呜呜了两声,不肯吃饭。
老奶奶看着它,好一会儿才笑着道:“嘉芜有朋友啦”
老猫似乎不解,抬着脑袋。
“是好事哦。”
老猫踱了两步,又看向院门。
老奶奶笑眯眯道:“会来的。”
她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语气更轻快了几分。
“说不定还会带朋友来看你,好了,吃吧。”
*
铁板烧店内,南枝看着眼前的铁板和铲子,有些傻眼。
“这是要自己……?”
南枝抬手做了两下翻炒的动作,试探着抬头看向秦嘉芜。
秦嘉芜双手叉在胸前,挑了挑眉,“没吃过这种?”
“确实没吃过。”
餐厅里的人们言笑晏晏。
有上了一天班来喝酒的上班族大叔们碰撞着小小的酒杯,高谈阔论。
有画着精致妆容的女孩子们嬉笑着,互传着手机分享最近喜欢的爱豆明星,或是谁新交的男朋友。
有其乐融融的爸爸妈妈带着虎头虎脑的孩子们,一边装作很凶地说不许浪费粮食,一边又以宠溺的目光温柔的看着孩子们。
所有的人们,在食物的香气,朋友的交谈里绽放着笑容,每个人都有着与同桌人说不完的话和故事。
总之是一家十分温馨的小店。
与秦嘉芜的氛围,格格不入。
南枝抬眸看向眼前的人,觉得自己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那些与她们无关的热闹都被无限缩小了。
明明是这样一家热闹有气氛的店铺。
可秦嘉芜的身上,却没被这些温度染上半分。
她仍是那样冷的,好像俗世里的喧嚣都和她没有半分关系。
莫名的孤寂。
很快,两人点的食物便送了上来。
铁板的一侧放着一口小锅,小锅里的泡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南枝往里头敲下一个鸡蛋,盖上小锅盖,耐心地等着最后几分钟。
锅盖上的小蒸汽孔里窜出细细直直的一道烟,伴随着闷在锅盖下的咕噜咕噜声,可爱的向上窜动。
另一侧则是放了腌制好的鸡肉和蔬菜,随着铁板热度上升,发出“滋滋”地声音,勾着人肚子里的馋虫。
秦嘉芜挑眉:“不然呢?”
“不是你说要吃铁板烧吗?”
“不是你说要道谢?还要我亲自动手谢谢我自己吗?”
南枝一时语塞。
倒也是没说错。
她轻叹一声,冲秦嘉芜伸出手:“那就麻烦秦同学,把铲子递给我一下,可以吗?”
秦嘉芜瞥了一眼放在自己这边的小铲子。
“快点,再不翻就焦了!”
秦嘉芜抬了抬下巴,仍旧没动。
南枝无语,隐隐有一丝不妙的气味从铁板上传来。
她只好起身走了两步,才拿到小铲子。
等南枝快速翻完那些肉块时,黄澄澄的鸡肉上已经覆了一层浅浅的焦黄色。
再晚个十几秒,恐怕真是要焦了。
南枝翻着这些肉块,就顾不上那边的泡面。
铁板的温度很高,没一小会儿,那边咕嘟咕嘟的小锅就不再温馨,反而愈发焦躁起来。
热气顶撞着锅盖,泡沫像是无限重生一般,从锅盖边缘溢了出来。
南枝顿时便有些手忙脚乱,左手放下铲子立刻就想去掀小锅的锅盖。
还没碰上,就被秦嘉芜“啪”地一下打了开来。
于是那些泡沫立刻扑了出来,在铁板上发出一声巨响,引得周围几个人都侧首看来。
南枝慌忙道:“你干嘛?”
秦嘉芜不紧不慢地丢过来一只厚手套,冷声道:“你想烫破皮就别戴。”
一旁的老板给另一桌送菜路上,看见两人这边糟糕的场面,立刻大喊:
“秦嘉芜!你睡着了啊!?小心我的板!”
南枝慌忙道歉,戴上厚手套取掉锅盖,不由得问道:“你很常来?”
秦嘉芜指了指鸡肉,淡淡道:“要焦了。”
南枝立刻甩掉厚手套,手忙脚乱地又去铲鸡肉。
偏那个大小姐不放过她,又指着泡面说:“不捞出来?要煮糊了。”
南枝一个头两个大,一甩铲子,直接摆烂。
“不干了!”
秦嘉芜眯了眯眼,手一抬,将桌子侧边的开关按钮转了转,调小了火力。
南枝:“……”
合着她一直就是故意的!
南枝气鼓鼓看向秦嘉芜,眼神不善。
秦嘉芜此时仿佛才有了几分好心情,身上的气场也不那么冷了。
她抬手从小锅里捞了泡面,自顾自吃了起来。
泡面太烫,秦嘉芜小口小口吹着气,用筷子将泡面卷成一团,塞入口中,以很慢的速度咀嚼,时不时还皱一下眉,大概是仍有几分热气在面条里,不小心就被烫到了。
安静吃饭时的秦嘉芜,又变得不那么像秦嘉芜了。
如果说白天张扬嚣张又冰冷的秦嘉芜,像是凶狠孤勇的猞猁,此刻的秦嘉芜就有些像小猫。
乖张却没了利刃。
她安安静静坐在那儿,收起了一身锋芒和刺。
南枝忽然觉得,这间店铺的暖色,好像并不是不能染在秦嘉芜身上。
秦嘉芜,也可以是柔软的。
“焦了。”
“什么?”南枝眼神有些懵。
秦嘉芜咽下鸡蛋,眼神瞥了瞥鸡肉块,“鸡肉焦了。”
南枝猛地低头,这才发现她手上的动作停止了很久。
南枝:!
手上的小铲子慌忙去翻动鸡肉,却没看见黑色。
南枝这才反应过来,秦嘉芜刚刚不是已经关小火力了吗!
她抬起头,就这么直直地撞进了秦嘉芜含着笑意的眼神里。
袅袅绕绕的烟气与食物香味里,秦嘉芜隔着这股烟,神色轻恍。
却分明是带着愉悦的笑意。
不是凶狠的猞猁,也不是乖张的小猫。
秦嘉芜一直都是只狐狸。
南枝忽然发觉。
也许,这样的秦嘉芜,至今还从没被人发现过。
看见过秦嘉芜这一面的,也许只有南枝。
“少看着我发呆,新同学,我不是个好脾气的人。”
短短一瞬,小狐狸收起笑意,又恢复了龇牙咧嘴、试图赶跑人类的那副模样来。
鬼使神差的,南枝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不同意我的微信好友申请?”
秦嘉芜筷子一顿,轻飘飘的丢下一句:“没必要。”
“为什么没必要?”
不知是现在的气氛太舒适,还是被食物熨帖了心肺。
秦嘉芜自己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回答南枝这个问题。
甚至是那样真心的回答。
“因为不会有人停留在我身边。”
因为秦嘉芜的世界里,从来都是她一个人。
不会有人停留,不会有人进入。
一直都是这样。
偏偏对面那个人不知天高地厚,妄图靠近。
所以自己才会起了那么一点点的好奇吧?
可是,她和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秦嘉芜垂下眼帘,在心底告诫自己。
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不然只会是重蹈覆辙而已。
身侧欢笑声太过嚣张,秦嘉芜已经没了什么耐心。
和这个人的这顿饭,也该到此为止了。
吃完这顿,就如她所说,扯平了。
没想到——
南枝神色认真地说道:“我可以做第一个。”
心脏忽然往下一沉。
说不清这股复杂的情绪里,哪一种更明显、更多一些。
但下意识的,浮于表面的,显然是怒气。
秦嘉芜冷眼觑向南枝,压下心底无限翻涌的一切。
“你凭什么?”
没等南枝接话,怒气推着她,一句又一句接下去,像是想用这些话,将对面这个人狠狠击退。
“你以为你是谁,你算什么,也配和我说这种话?”
“新同学,我是对你太礼貌了吗?让你开始对我得寸进尺了 ?”
“别生出错觉,我只是为了和你没有关系,才答应和你吃这顿饭,如你所愿,现在我们扯平了。”
她说完拎起书包转身就想走。
身后忽然传来南枝的问句。
“秦嘉芜,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们从来没什么可扯平的。这只是我想和你一起吃饭的借口而已,我是这样想的,才说出这句话。你又是因为什么,才将这个借口变成合适的理由呢?”
秦嘉芜脚步一滞,而后一言不发的往外走去。
推开店门的那瞬间,屋外的冷气将她彻彻底底包裹进去。
隔开了店内温软的气氛和温度。
这才是属于她的,真实的世界。
秦嘉芜心想。
果然。
从温暖的地方出来,就会更冷。
*
另一面,被丢在店里的南枝陷入了沉思。
秦嘉芜劈头盖脸地砸下一堆话来,尖锐无比,却一点也没让南枝生气。
反倒奇怪的,生出一股莫名的情绪来。
秦嘉芜明明是在将自己推开。
可话里话外,南枝总觉得,秦嘉芜在用另一种方式说着她的寂寞和孤独。
秦嘉芜说,从没有人停留在她的世界。
她的父母也好,朋友也好。
似乎从来都没有人站在她的身边。
所以,秦嘉芜一直都是这么孤独的吗?
忽然一道声音打断了南枝的神思。
“哎,秦嘉芜那丫头呢?走啦?”
南枝抬头看去,原来是老板。
她笑了笑,应声道:“是呀。”
老板是个中年大叔,大肚腩一颠一颠的,头上围了一条白色毛巾,用来抵挡额头汗水。
他干脆坐在了南枝的对面,帮南枝炒了炒鸡肉。
“哎哟,怎么剩下这么多,你吃得完?吃不完等会儿喊叔啊,叔给你打包。”
没等南枝接话,他又十分自来熟的说道:“秦嘉芜那丫头不好相处吧?是不是说两句就生气,然后自己就跑了,也不管你?真的是,下回你俩再一块来,叔帮你说她。这丫头!”
南枝好奇问道:“叔——你和秦嘉芜很熟吗?”
老板“哎呦”一声,“那可不!这丫头,从小吃叔做的饭长大的!”
他说着又一叹:“这丫头命苦呀,摊上这么一堆父母,真是……唉。丫头从小就不爱说话,以前还有周婶儿陪她一块来吃,这几年啊她都是一个人来,吃完了又自己走回去。她那爸妈,害,我看了都不得劲,怪心疼这孩子的。”
“哎,说起来你俩咋认识的啊?这么多年,我还没看她带谁来叔这儿吃过饭呢。要不是刚店里太忙了,叔指定亲自给你俩炒!”
南枝笑道:“我新转学来的,和她是同桌。”
闻言,老板露出一脸不解的表情来:“才认识?”
南枝说了是。
“不能呀,这丫头才不会带刚认识的人来呢。”老板一呼噜脑门,“不过也是好事,她愿意交朋友啊,叔看了就高兴。”
南枝刚想探听点消息,另一边一桌人喊着老板,于是老板又匆匆起身。
临走时还不忘交代南枝:
“等有空了再来啊。”
南枝应了一声。
一旁的桌子发出一声惊呼,引得南枝不自觉扭头看去。
似乎是一家三口,看起来十分其乐融融。
父亲挽着袖子翻炒着乌冬面,母亲则嗔怪他用了太多酱油会很咸。
女儿笑嘻嘻地,催着父亲再快点,说自己好饿好饿。
不知他们说了些什么,逗得小姑娘哈哈大笑起来。
南枝望着眼前的场景,忽然就觉得有些……
心疼。
心疼秦嘉芜。
从老板的话来看,秦嘉芜是这里的常客。
这家店的气氛很好,从她们来就是满座。
多的是朋友与家人的聚会,每一桌都是无比热闹。
只有南枝是一个人坐在偌大的一张桌子前。
对面空荡荡,没有一个人陪着。
周遭的欢声笑语太过明显,衬得南枝更不自在。
仅是这样一小段时间,都让南枝觉得有些寂寞。
常年来此的秦嘉芜呢?
她是以怎样的心情,穿过那条无比热闹的小巷,走进这间温暖的小店?
说出没人停留在她身边这样的话?
在有人试图靠近她时,张牙舞爪的展露着凶狠的刺来?
以及……
在班级群里,每一次看见冉妍妍发言时,那张喜庆的全家福小像。
秦嘉芜又是以怎样的心情,冷眼看着自己的父亲,和他另外的女儿、家庭,如这一家三口这般,温馨的相处了这么多年?
那个“周婶儿”显然并不是秦嘉芜的母亲。
那么秦嘉芜的母亲,又在她的成长过程里,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周婶儿”又是谁呢?
是不是曾经为秦嘉芜停留过的人?
又是因为什么离她而去了呢?
烟雾腾腾,熏得南枝有些呛,再低头时,才发觉一股浓浓的焦味从铁板边缘不断传来。
南枝取过铲子,翻动这些鸡块。
即便是再小的火力,一段时间未曾翻动,这些鸡肉的某一面仍是变成了焦炭。
南枝有些可惜的想,不能打包了。
*
翌日,南枝踩着铃声冲进教室,不出意外获得了老周一记眼刀。
她鞠躬道歉完走向自己的位置。
秦嘉芜的课桌很空,显然是还没来教室。
早自修下课后,崔雯华转身,小声问她:“没,没事,吧?”
是问自己迟到那个事情。
南枝笑着点点头:“没事。”
崔雯华轻呼一口气,“那,那就好。秦,秦嘉芜,今天,没来,老,老周心情,就会,很差。”
南枝便问:“秦嘉芜不来老周心情会变差?为什么?”
没等崔雯华回答,英语老师冲了进来,让大家坐回位置上做完形填空。
过了一会儿,手机传来震动。
崔雯华:【虽然老周不在意秦嘉芜的成绩,但是很在意出勤。出勤率不够的话,秦嘉芜想去国外念大学也没机会,会拉低我们班的升学率啦】
难怪。
即便秦嘉芜这样张扬的翘课,老周也从不会说她什么。
只要人来了就行。
南枝想了想,回复道:【那秦嘉芜会很经常不来学校吗?】
崔雯华:【之前会】
崔雯华:【出勤率触底后,就会按时来的。她这个学年,应该只剩不到五次缺勤了。】
又一阵震动,这回是左上角冒出一个数字。
南枝退出和崔雯华的对话框。
在那张刺眼的全家福头像边上,有着一个小小的红1。
对话框里只显示了:[图片]
南枝点开对话框,新的消息同时冒了出来。
冉妍妍:【南枝,这是你和秦嘉芜吗?】
冉妍妍:【不知道是谁群发邮件了,可能也发给老师了】
南枝看向那张小图,黑漆麻乌的。
点开后,却猛然瞳孔一缩。
夜色里,两个少女的身影贴的很近,若有似无的暖色街灯照亮了两人半边身子,在灯光的遮掩下,显得十分暧昧。
犹如一对热恋中,正在接吻的恋人那般。
尽管灯色昏暗,却能看清两人身上穿着的校服,很明显是华阳。
其中一个少女剪了短发,另一个少女束着马尾。
从服装和书包等等来看,似乎并不难猜出照片中的人是谁。
南枝:?
握了个大草!
教室前门猛地被人拍开,老周脸色不善。
“南枝!你给我到办公室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