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秦嘉芜那句话, 南枝不得不又向老周解释了好大一圈。
事情得从长卷毛几人说起,南枝详细描述了他们对自己的暴力行为,说得老周脸愈来愈黑。
然后就是秦嘉芜“美女救美女”的场景。
之后, 南枝为了答谢,所以请她吃了个饭。
“一早怎么不这么说!”
老周听完这一长串, 脸上仍是狐疑:“秦嘉芜有这么好心?会帮你解围?”
南枝尴尬一笑:“可能,她昨天心情好?”
至于秦嘉芜本人?
来办公室露了个脸、丢下那句话之后, 昂着头, 极其目中无人的——溜了。
等南枝好不容易从办公室脱身, 秦嘉芜早没了踪影。
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南枝起身往食堂走去。
虽然在老师那儿是解释清楚了,可照片事件在学生们这儿就没那么容易糊弄了。
南枝和崔雯华并肩走,一路上收获了无数目光与窃窃私语。
每个看向她的人, 眼里或探究, 或戏谑, 或兴奋又或是好奇八卦……
“好, 好,好多人, 看看看,我们,啊!”
崔雯华憋红一张脸, 周围投过来的眼神太多, 以致于她紧张不已,连说话都比以往更加结巴。
南枝郁闷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简直想是看动物园的猴儿。”南枝想了想, 又愤愤道, “到底谁拍的照片啊, 怎么传的这么广!说好的高三最后一学期?我怎么感觉大家都好闲啊!”
崔雯华掏出手机,开始了一轮分析。
“最,最先,传播的,是,群,群邮件。”
拍摄者很谨慎,并没有直接发在班级群,而是选择创建了一个新的邮箱,通过邮件传播给了全班同学。
看起来,多少还是有点害怕秦嘉芜的。
可惜这条线索并没什么用,整个华阳,不怕秦嘉芜的只有三个人:原男主、原女主,还有个南枝。
想用这点来筛选,难度有点大。
另一个线索则是时间点。
拍照的时间是在晚自习打铃之后的校外。
昨天只有高三复学,整个年级里,像南枝和秦嘉芜这样的走读生并不多。
“但,但是,认识,秦,秦嘉芜的,人很多啊。不止,高三呢。”
“嗯?”
崔雯华深吸一口气,试图完整说完:“高一,高二,都认识,秦嘉芜的,他们没,返校,那个时间,很可能,会偶遇,你们的。”
南枝恍然,一拍脑门。
是哦!
虽然高三能出来的人并不多,可秦嘉芜是谁?华阳校霸诶!
认识她的人多了去了,并不能肯定拍摄者一定就是高三走读的那些人。
“不过,高一高二的同学,也能弄到你们的邮箱吗?”南枝疑惑地问道。
崔雯华想了想,点点头:“校园,内网上,有社团的。登记过的话,就能找到。还有,老师们的,都在上面。”
南枝立刻泄了气。
这样看来,想找出拍摄者,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崔雯华好奇道:“为,为什么,不去,问问,秦嘉芜呢?”
“问秦嘉芜?”
“嗯!”崔雯华重重点头,“秦嘉,芜的话,肯定,一下子,就能找,出来,是谁的!”
南枝歪头。
早上那人走进办公室时,还是那副蔑视一切的样子,显然对这个事情并不怎么在意。
何止是照片事件。
从最初轰动全校的一挑三,校霸换代,一直到最近偷钱事件。
整个华阳关于秦嘉芜的传闻大大小小无数,可她从来没解释过,任由旁人往她身上套着一个又一个虚假的故事。
这一次,她恐怕也不会在意。
南枝想了想,有些丧气地垂下脑袋:“不了吧,秦嘉芜才不搭理我呢。”
崔雯华眨巴眨眼,“那你们,怎么,会被,拍到,这种,照片啊?”
“她昨天帮我解了围,我就说请她吃个饭当谢礼。”
崔雯华一脸震惊,“她,居然,答应,和你,一起吃饭啊!”
“算是吃了,也不算是吃了吧。”
毕竟那人一口没动,说了两三句直接走人了。
说话间,南枝的手机“嗡嗡”震了两声。
过了一会儿,又是两声。
南枝掏出手机,一个备注是句号的人给她发:【来实验楼。】
?
谁啊。
点开一看,黑色头像,昵称句号,发过来的第一句话,是已经通过您的好友申请。
秦嘉芜?!
*
弓箭道场,少女坐在窗台边,发完消息将手机放回口袋,垂眸看着眼前人。
左边那个被打的已经完全起不来的,正是那天跟在长卷毛身后的男跟班小弟。
也是一见到秦嘉芜出现,就往后退了几步的那个李源。
而右边那个抱膝蜷缩,整个人都在发抖,死死咬着唇,不敢让自己哭出声,以免惹怒这个少女。
两人身上都拴着绳索,绑住了手脚,很难挣脱开来。
如一条死鱼,只能任凭刀俎将他们放置摆弄。
秦嘉芜手掌撑着窗台上的瓷砖,冷眼看着底下这两个人。
许是被阳光晒得久了,手下的白瓷有些烫,终年冰冷的掌心竟透过这一丝丝温度,而染上几分暖意。
片刻后,手机传来震动,秦嘉芜打开一看,是那个柿子头像发来的消息。
【秦嘉芜?】
【实验楼?我不知道在哪儿啊,你能不能给我发个定位。】
【没事了我问了崔雯华,在操场对面是吧,好远啊!对了你吃午饭了吗,要不要给你带份饭过来?】
【你吃不吃葱啊?】
秦嘉芜皱眉,对话框上头,显示着那人还在输入中。
很快下一条消息又蹦了出来。
【图片】
【今天是这些菜!我觉得那个肉沫茄子好好吃,你想吃哪些呀?】
秦嘉芜本懒得搭理南枝,可那张小图也不知为何,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点开一看,一排菜单上,一只嫩白纤细的手伸出了食指,轻轻指着其中一道菜名,肉沫茄子。
正是柿子头像的推荐。
午间的阳光实在太暖,灼着她的后背,渐渐有些发烫,比那白瓷的温度还要高。
春日在不知不觉间悄然乍现。
秦嘉芜被这热气烘得有些难受,索性跳了下来,重新回到阴暗处,才觉得稍微凉快了一些。
柿子头像安静了好一会儿,似乎是在等她的回信。
秦嘉芜觉得有些人,实在是容易蹬鼻子上脸。
她才同意了好友没五分钟,已经有些开始后悔。
。:【不吃】
。:[定位]【来旧实验楼。】
新实验楼在操场对面,从食堂过去,再找回这里,起码要十五分钟。
她实在懒得等。
柿子头像却叫着coconut的人很快发来一个ok的表情包。
“秦嘉芜,你到底想怎么样!”
似乎是忍受不了眼前的沉默,右边的女生率先哭吼出声。
秦嘉芜这才堪堪从手机上收回视线,瞥向她。
黄蕾儿,长卷毛的新女朋友。
“不怎么样啊,你不是爱拍照片吗?我最近对摄影有点兴趣,打算帮你拍一拍,还缺个帮手,马上就来。”
秦嘉芜勾着唇,说得风轻云淡。
黄蕾儿却是吓得脸色惨白,僵硬的脖颈都不敢转向另一边。
她颤着声儿问:“什,什么照片,我不知道。”
秦嘉芜轻哂一声,不再理她。
三人就这样僵持着,黄蕾儿视线时不时在秦嘉芜和瘫倒的李源身上打转。
她和李源,一男一女,能拍出来什么照片?
还要找人来拍,意思就是秦嘉芜一个人搞不定她想要的姿势?
黄蕾儿越是往下想,越是心慌。
确实是她指使李源跟上那两人,同时录了视频发给自己。
她本是想看看这两人究竟什么关系,竟在开学第一天,能让秦嘉芜同她们撕破脸皮。
收到视频后,她随手点开看了几眼,正觉得无趣想关掉时,网络一卡,便卡在了一个奇怪的位置上。
黄蕾儿几乎是在一瞬间,下意识就截了图。
之后申请邮箱小号,设置了定时发送给全班同学。
短短十几分钟,做完了这一切。
黄蕾儿本是想挫一挫秦嘉芜的嚣张劲儿而已。
一张照片,说明不了什么,不过是为秦嘉芜的那些个事迹再添一笔。
她以为秦嘉芜不会在意。
不,她是很肯定秦嘉芜不会在意。
这三年里,秦嘉芜被她们传了多少传闻出去,从也没见她在意过。
甚至那回她和李源、长卷毛他们在校外抢劫别校学生,最后将事情推到秦嘉芜头上,说是秦嘉芜指示,闹到警察都来了。
秦嘉芜解释过吗?
没有。
她甚至默许了校方对她的处罚——哪怕她根本就不在现场,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偏偏这回。
偏偏这回秦嘉芜居然,居然这样生气?
为什么?
从视频里看,秦嘉芜对那个转学生,根本就像是个陌生人。
遑论什么替对方出头,那是更不可能的了。
那秦嘉芜生什么气?
凭什么把她和李源绑过来?
又凭什么,给她俩拍这样下作的视频?!
黄蕾儿越想越来劲,哭吼道:“你,你无耻!!”
“无耻?”秦嘉芜指了指自己,“我?”
“你就是无耻!下流!!”
秦嘉芜忽然笑了一声。
黄蕾儿狂哭:“我是叫人跟踪你拍了视频,那又怎么样?我,我和你开个小玩笑而已啊!”
秦嘉芜挑了挑眉:“黄蕾儿,你真敢讲啊?玩笑?你以前甩在我身上的那些事,只是小玩笑吗?”
黄蕾儿哭得一愣。
“可是,可是以前你也没说不喜欢啊,你要是说了,我就肯定不会再和你……”
秦嘉芜冷眼看她,心底冷笑。
所有人接近她,都是这样,因为有利可图。
譬如长卷毛,从她这里捞了不少钱。
譬如黄蕾儿,每次犯了事,只要说一句是“秦嘉芜”逼我的,最后总能得一个不轻不重的惩罚。
秦嘉芜确实不在意,无所谓。
即便她在意又怎么样呢?除了周温梅,她身边空无一人。
没人会替她打抱不平,同她一起愤懑、委屈,没人会安慰她,没人会站出来说“秦嘉芜不是那样的人”。
在意不在意,都只是秦嘉芜一个人的想法罢了。
偶尔她身上的“事情”闹得太重,会惹得温岚和秦峰宇大怒。
那时的秦嘉芜,甚至心里有一些快感。
终于轮到她,幼稚的向大人们报复了一回。
可也只是那一下罢了。
再后来,温岚也好,秦峰宇也好,他们渐渐习惯了“秦嘉芜是一个坏孩子”的设定。
他们对待她的那些传闻,愈发平静且习以为常。
甚至后来,处理这些事情的时候,都不再需要本人亲自到场。
秘书室的人会派来专业的律师,和大笔的现金。
所有关于秦嘉芜的事情,都可以用钱解决。
不仅秦嘉芜认识到了这一点,温岚和秦峰宇也都认识到了这一点。
秦嘉芜并不是一个很麻烦的人。
因为秦嘉芜身上的那些事,很轻易,只需要大笔的钱,就能和解。
温岚曾经骂过秦嘉芜。
仅那一次。
因为很快温岚就想明白了,秦嘉芜的一切劣,都源于秦峰宇。
上梁不正,自然不必对下梁有所期盼。
何况她从来,没将秦嘉芜真的当做自己的孩子看待。
而秦峰宇?
他根本无所谓。
因为他有一个乖巧懂事、品学兼优的小女儿。
还有一个温暖幸福的小家庭。
能用钱来解决秦嘉芜,对他而已再好不过。
不费时也不费精力。
等秦嘉芜想通这一点后,她也就不再故意惹事。
只是顺从当下的心情,想睡觉就找个地方睡,想射箭就来道场玩一会儿。
不想去学校,就去周温梅那儿逗逗猫,晒晒太阳。
总之没人管她,也过得还算不错。
至于黄蕾儿她们,借着秦嘉芜的名头到处惹事,也没所谓。
反正花的都是那两个人的钱。
秦嘉芜就这样,渐渐的,渐渐的,对周围的一切,都没了所谓。
唯一能让她留心的,只有周温梅。
除此之外,她的生活很平静,很悠闲,很自在。
也很无趣。
“秦嘉芜?”
远处走廊传来几声微弱的呼唤,脚步声渐轻渐重,似乎是在寻人。
秦嘉芜提起弓,搭上弦,深呼吸一口。
平心静气。
而后射出一箭。
她这一箭用了力道,射歪在之后的黑板上发出一声巨响。
走廊上的人似乎被吓了一跳,过了一会儿便寻着声找了进来。
“秦嘉芜?你找我——诶,这两个什么东西?”
南枝提着塑料袋,在看见地板上横七扭八的两个大虫子,显然吓了一跳。
秦嘉芜扭头看向南枝。
“喏,你不说喜欢吃什么,我就随便打了点。里面的糖醋里脊和肉沫茄子真的很好吃!”
塑料袋发出轻微簌簌声,被人举到眼前。
隔着一点距离,却仍能感觉到隐隐的热气,同身后的太阳那样,缓慢地靠近。
一丝香味从其中飘出,甜醋酱汁气味很重,勾得地上两个人都不住地吞咽。
“好好吃饭!”南枝又把袋子往前递了递。
秦嘉芜伸手接过,指尖猝然与南枝的手相触又分离,只此一瞬。
很热。
她半垂下眼,透明的餐盒里能看见金黄的肉块、酱色的茄子、嫩青的蔬菜,还有西红柿。
像南枝这个人一样,色彩过于丰富了些。
“对了,你叫我来干什么?”
秦嘉芜收回心神,淡淡瞥向黄蕾儿和李源。
“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