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南枝的眼神在地上两人身上来回绕了绕, 而后微微瞪圆,看向秦嘉芜:“嗯?!”
眼前这两人,倒是有些眼熟, 好像是那晚拦下自己的小跟班们?
但是,出气?
当时秦嘉芜不是已经教训过他们了吗?
“照片。”
秦嘉芜似是察觉出了南枝的疑惑般, 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南枝的表情这才半震惊半恍然的明了起来。
原来那张照片是她们拍的?!
秦嘉芜在手机上点了两下,下一秒, 南枝的口袋里便传来一阵震动声。
一条一分半的视频躺在两人的聊天对话框里。
第一遍, 南枝从头到尾看完, 几乎没找到照片出处。
进度条被反复拉动,差点要冒火星子,她才好不容易暂停住了地方。
极短的一瞬交肩相错。
意外的在某个角度里,成了一张亲密至极的绯闻照片。
南枝几乎要气笑了。
就这?!
害她写了两万字检讨的检讨, 结果就这!
秦嘉芜低头看了手上的饭盒几秒, 而后顺手搁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指挥着南枝:“把这两个, 绑上去。”
南枝顺着她的指尖看去,教室极远的尽头, 立着几个练习用的靶子。
“绑上去?!”南枝看了一眼放在一旁的箭矢,“你不会是想拿她们……”
秦嘉芜用的是练习用混碳箭,铝合金制的箭头, 力道足够的话甚至能穿透肌肤, 扎入血肉中。
脑补了一下三箭六个洞的血腥场景,南枝不自然地抖了抖,忙扯开话题:
“说起来, 你是怎么把她俩捆成这个样子的?”
简直像两个粽子。
秦嘉芜漫不经心回道, “找了几个人。”
作为一个“一呼百应”的校霸, 找几个人打架制裁黄蕾儿她们确实不是什么难事。
比起这个,当前更让南枝在意的,还是秦嘉芜这个想法。
真在黄蕾儿她们身上弄几个洞,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南枝垂眸看向地上那两个人。
显然在她来之前,两人已经维持这个状态有些久了,手腕、胳膊等肌肤上,布满了被绳索磨出的红痕。
李源的几根手指,因血液不流通的缘故,甚至已经隐隐泛出淤紫色。
再拖下去,恐怕不妙。
南枝抬眸看向秦嘉芜。
对方仍是冷淡又疏离,好似黄蕾儿源源不断的脏话,和南枝踌躇的样子,都不被她收进眼底。
明明是秦嘉芜弄出来的场面,可看那副表情,却好像眼前的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一般。
“秦嘉芜,你真的要为了一个新来的,和我们决裂吗?!”
黄蕾儿一声哭吼,将南枝的思绪扯了回来。
秦嘉芜并不搭理她。
反倒是南枝听得直皱眉:“脸皮倒是挺厚。”
“说谁呢你!你算个什么东西,才来华阳几天,敢tm和我这样说话!”
黄蕾儿叫喊声尖锐刺耳,南枝也不甘示弱地抬高了音量。
“说你呢。”
无视了黄蕾儿的粗口,南枝又道:“是啊,我才转学来没几天。可即便这样,我都知道你们这些人,不过是拿秦嘉芜当个背锅侠。你们天天到处惹是生非,出了事却都赖在了秦嘉芜的头上,就这样,你也好意思说什么决裂?你配得上朋友这个身份吗?我说你脸皮厚,都是夸你了!”
南枝一口气说完,越说越觉得恼怒。
刚刚崔雯华和她说了许多事情,在原剧情里,都是秦嘉芜犯下的“罪证”。
但在崔雯华的口中,那些事情都是长卷毛他们做的。
不管他们犯了什么事,最后闹到场面上,只消说一句“是秦嘉芜指使”的,所有矛头就会指向秦嘉芜。
最终秦家,就会出面摆平事情。
南枝忍不住好奇,问崔雯华,长卷毛他们是救了秦嘉芜的命吗?
堂堂一个校霸,居然沦落到替朋友顶罪?
崔雯华摇着头,说她也不清楚。
准确来说,整个华阳都没有人清楚。
大家只知道,秦嘉芜有着一群不好惹的手下,无论这些手下们做了什么事,秦嘉芜都会替他们兜着。
而这些事不论闹得多大多离谱,秦嘉芜总能安然无事。
起初也有不少人觉得,秦嘉芜完全就是个冤大头。
可秦嘉芜对此从不解释。
渐渐的,大家便似乎开始相信手下们说的话,好像桩桩件件,真的都是秦嘉芜在背后指使一般。
再后来,秦嘉芜就成了人人都怕的校霸。
眼前的黄蕾儿还在尖叫怒骂,南枝却气得不想再理会。
她扭头看向一直沉默的秦嘉芜,问:“她的手机在你那儿吗?”
“嗯。”
素白的手往前一伸,理直气壮地开口:“借我一用。”
秦嘉芜还没从刚才那一堆话里缓过神来,看南枝哪儿哪儿都别扭,干脆也不说话,“啪”地一声甩了个手机在桌子上。
只见南枝利落的拿起手机,强行对上黄蕾儿的眼睛解锁,利落地将完整视频和道歉发到了班级群。
少年人最好脸面。
南枝洋洋洒洒写的“道歉声明”对黄蕾儿伤害性不大,侮辱性却很强。
最后她又用黄蕾儿的校园id,在论坛上“自曝”了和长卷毛的恋爱自拍。
等做完这些,她把手机抛了回去,拿起一旁的剪刀,咔咔两下剪断了绑着两人的绳索。
“你!老老实实去找班主任认罪,否则的话——”
剪刀尖指了指李源,然后在他脖子前横着来了一下,示意威胁。
李源慌忙点头应下。
被绑了太久的两个人,跌跌撞撞翻滚出了教室。
秦嘉芜这时才屈尊开口,轻嗤了一声:“幼稚。”
比起在群里坦白道歉,最让黄蕾儿难堪的,还属论坛自曝恋爱这个事情。
姑且不论早恋一事校方会给什么处分,单是长卷毛所谓的前女友,就够黄蕾儿吃上一壶了。
也不知道南枝从哪儿打听来的八卦,居然能这样精准地点燃导火线。
南枝丢开剪刀,把被秦嘉芜冷落许久的盒饭扒拉回来。
“谁更幼稚,你根本就没打算用箭射他们吧?不然一开始,你就会叫人把他们绑在靶子上了,何必当着他们的面,叫我去做这个事情。我又拖不动她们。所以你其实就是想吓唬她俩一下,并没打算真的动手,对吧?”
南枝一一掀开盖子,有些惋惜地叹了一声,“凉得好快。”
方才还热乎的饭菜,如今已是半温的状态。
比起在食堂吃,口感无疑差了许多。
秦嘉芜默了一默,视线挪到色彩丰富的饭菜上,略略蹙眉。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学校吃过饭了。
倒不是矫情什么,只是单纯的,在这个地方,她没有吃饭的欲望。
或者说,她对食物一直没有什么贪念。
于她而言,吃饭只是为了生存。
吃什么都一样。
但在学校吃,要么乌泱泱跟着一堆人,烦的很。
要么就是她一个人,却要被一群视线来回扫,也烦。
后来她索性就不吃了。
久而久之,居然也成了一种习惯。
眼下,这个硬要闯入她世界的、奇怪的少女,用一种期盼的眼神望着自己。
除了周温梅,没有人会这样靠近她。
秦嘉芜忽然生出一股烦闷。
她排斥一切人的接近。
自然也包括南枝。
可偏偏是自己一时兴起的,同意了对方的好友申请,又主动把人叫了过来。
她早该想到,南枝一定会做出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
譬如眼前的糖醋里脊。
——她只是叫南枝过来出一口气,偏她自作主张,带了什么饭菜。
明明那天都警告过她了。
分明也告诉她,她们之间扯平了,互不相干。
可南枝却一再无视着警告,自顾自往她的方向走着。
而自己还是容许了这个意外,出现在她身边。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该把手机关机。
管这些传闻传的什么东西呢,反正又不是一天两天造谣自己了。
秦嘉芜蹙着眉,只觉得后悔。
“喂?再不吃真的都冷了,不好吃了。”
那只素白纤细的手在眼前晃了晃,试图勾着她的神魂回来。
秦嘉芜半觑起眼,细长上翘的眼尾满是不悦,“不用。”
“又要警告我了?”
那双手的主人揉了揉手腕,抱怨道:“你别又说什么陌生人之类的话了啊,同桌!早上我还替你写了一万字检讨呢,这会儿手腕都是酸的。”
秦嘉芜抿了抿唇,冷声:“自己要写的。”
怪得了谁。
南枝一脸“我就知道”。
人都放走了,她也并没有想和南枝继续聊下去的想法。
秦嘉芜无视了她的眼神,抬腿就往外走。
“连着两次都拒绝吃饭邀请,也太狠心了吧秦同学。”
手腕被人从旁捉住。
秀气的手指缠绕收拢,并没有用什么力道,虚虚圈住了秦嘉芜的手腕。
秦嘉芜下意识反手,一把钳了回去。
真是奇怪。
比起更明显的体温,她一瞬间感知到的、更叫她恍然的是南枝的脉搏。
在她指尖之下,隔着轻透的肌肤,有力又炽热地跳动着。
周温梅是怎么说来着的?
一个人没了人气,手脚便变得冰凉起来。
秦嘉芜便是如此。
她接触的人,苍老如周温梅,也是如此。
她的时间一如没了人气的脉搏,迟缓地苟活着。
随时可以停滞于某个节点。
偏偏南枝不同。
她的脉搏强劲有力,鲜活无比。
顺着肌肤渐渐攀升过来的体温,热烈滚烫。
在秦嘉芜还未能回过神的此刻,南枝勾了勾手,回握。
“秦同学。”
糖醋里脊散发出的甜香酱气占据了身前大片空气,若有似无触碰着秦嘉芜的感官。
“你说黄蕾儿她会报复我吗?”
风马牛不相及的提问。
“我突然有点后怕,所以能不能麻烦你,放学和我一起走啊?”
秦嘉芜抬眸,狐狸眼半眯着,满是危险性地看向南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