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门后山, 蛟池瀑布。
相传此地在千百年前,由天剑门初代掌门开辟,用来养她驯服的一只蛟龙。
蛟龙喜寒, 那位掌门便在蛟池瀑布周围布下大阵,无论什么时候, 此地永远是寒冬。
月明星稀,落在山涧石潭里, 一池粼粼。
南枝咬紧牙, 抱着白珠怜踏进冰冷池水中, 寒意顺着小腿迅速攀爬至全身,冷得透骨,沾一点就忍不住战栗。
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她才狠下心, 将身子也埋入水中。
白珠怜早丢了神智, 半是昏半是迷的, 柔软无比的身躯全数搭在南枝身上, 隔着轻透的纱裙和寝衣,叫这刺骨的寒气密密麻麻扎了一身, 条件反射的轻颤了几下。
潭水里的寒意汹涌席卷,一小片云遮住弯月。
寒潭大阵是为那只蛟龙所布,修为稍弱一些, 莫说入池, 就是靠近都会被这寒气伤体。
以南枝的修为,泡泡池子自然不在话下,但她之前为了帮白珠怜突破, 自己反倒跌了不少修为, 如今悬在跌境边缘, 本就是大伤。
此时又为了保住白珠怜心脉不受寒气损伤,又在源源不断的向白珠怜输送灵气。
短短几息之后,南枝便觉得有些支撑不住。
更甚于这逼人寒气的,是挂在南枝身上不断发出呻.吟的白珠怜。
腻玉般白皙的肌肤隐隐透出浅浅一层绯色,细小错综的青色血管恍若呼吸般张合,隐匿在肌肤之下,顺着水波消失又跃起。
圆润小巧的下巴轻轻搁在南枝脖颈处,灼热的气息似在与潭水博弈,一面是滚烫的柔软,一面是无情的寒气。
冰火两重天。
比任意一方的极致更叫人发疯。
白珠怜像一朵坠入水中的夹竹桃,看似轻柔美丽,实则带着致命的危险。
偏偏毒素无影无形,混迹水中,一遍又一遍刺着南枝。
所剩无几的灵力护住了白珠怜,便没法阻碍寒潭之气蚕食自身。
月光投在湖面,将两人的影子拉扯成嶙峋的枝条,在涟漪中盘根交错。
南枝眼前阵阵发昏,是灵气透支的预告。
今夜之前,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向着这种方向发展。
更没预料到,白珠怜这些日子抽丝剥茧般,从她体内夺取了这样多的灵气。
南枝粗略算了算,白珠怜拿走的灵气,按理说足以使她升至金丹,可今日却只是突破炼气期。
可见白珠怜在后期成为大BOSS不是没有道理的——谁家突破炼气需要用这么多灵气啊!
她都快被吸干了!
脑袋一阵发昏,迫使南枝从杂念中回神。
白珠怜仍未转醒。
南枝不由得苦笑。
眼下这样的情况,也太狼狈了。
出了寒潭,她最终免不了受到灵魂契带来的奇怪感知的影响,可再不出寒潭,只怕她俩都得折在这儿了。
南枝不经意低下头。
水中是一朵徐徐绽放的素白花枝。
锁骨的一片白在月光下更突出了几分。
白珠怜紧闭着双眼,难耐似的蹭了蹭南枝,嫣红的唇无意识擦过南枝肩头,月光下的影子便无声落下一枚水渍。
她此前竟没发觉,原来白珠怜的眼尾并不如看起来那般上挑,闭上眼时,媚气或冷淡通通溶入水中,只剩了几分无辜之态,好像这时候的白珠怜才卸下一身伪装和防备,显露了一点真实的娇憨模样。
分不清是因不适而沁出的汗珠,还是散落的潭水,细密的水汽连成珠串,从额间眼尾开始,淌过碎发,又柔顺地汇聚,沿着脸颊缓慢滑向弯曲的脖颈、或是在半悬的下巴尖上坠住,摇摇晃晃地砸入南枝胸前。
一滴水,比整个寒潭更叫她心颤。
南枝逼迫自己挪开视线,不断告诫。
只是因为结了契而已。
她会有这些奇怪的感觉,只是因为结契了而已。
可那水滴并不放过她。
人间佛像前,常有老僧念着繁复经文,一遍遍敲击着木鱼,节奏缓慢。
那水滴便是僧人捏在手中的木槌,一下又一下,怦然有力地锤在南枝锁骨下方一寸。
从薄弱的肌肤传向全身,最终立于心海之上,震颤着引起一场难捱的海啸。
南枝忍不住闭眼。
倘或她还存有几分理智便会知道,她体内的灵气早已停滞,白珠怜失了灵气庇护,变得愈发脆弱。
而尚未恢复的南枝本人,也因此加倍地感知着灵魂契约带来的情..欲,早在灵气停下运转的瞬间,南枝的眼便叫yu望占据着。
今夜的月色是否太过怪异?
南枝已经不再知晓。
她只看见月光洒在白珠怜身上,每一块luo.露的肌肤都像裹在轻纱之下,大胆如引诱。
摇曳的水波拽动着破碎的纱裙,勾缠住南枝,像在欢迎。
昏沉间,南枝似乎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不行。
白珠怜便是此刻扬起了头。
她的唇还沾着水珠,一路剐蹭过南枝的脖颈,在脸侧摩挲分离,轻轻张合。
“师父……”
南枝只觉自己的身体像被人控制着,理智在拼命拒绝,视线却不听话的落在白珠怜脸上。
她醒了。
总叫人沉沦的那双眼半睁半眯,躲在一层雾蒙蒙的水色后头,衬得眼尾那抹薄红更潋滟了几分。
水色太迷蒙。
南枝才触及白珠怜的眼神,便觉心神踉跄游移,堪堪悬挂在山崖边的理智立刻摔成粉碎。
神魂深处,两枚古老的印记闪烁过一抹微光。
不曾发觉的两人唇.齿贴合,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出今夜一切叫人身心难受的出口。
经年岁月中一片死寂的寒潭,今夜有山虫振翅,搅动圈圈涟漪。
*
大雾弥漫。
南枝拔出腰间匕首,在眼前的树干上又划上一道。
还差一笔,就能写出第六个“正”字了。
她叹了一声,扭头看去。
目之所及,只有沉重浓厚的大雾,胳膊向前笔直伸出去,甚至看不清自己的手掌。
唯一可见的就是眼前这棵蓝花楹树。
树干粗壮高大,在浓雾之中不见树冠,只能凭借南枝踹上一脚后,落下的几朵蓝色小花辨认出物种。
以这棵树为圆心,无论向着哪个方向走,不出一刻钟,就会回到这里。
南枝已经在这里走了二十九圈了。
“你出来,咱们聊聊。”
她对着空气喊了一声,连回音都没有。
尽管南枝也并没有抱什么希望。
自她进入这片大雾这么久以来,不知喊了多少话,对方却不吭一声。
南枝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按着她的猜测,这里大抵是之前听原身念经的梦境。
不同的是,之前的梦境里并没有这棵蓝花楹树,南枝也不能随意走动。
这次她不仅能走,还走个没完,走不到尽头。
甚至连系统都陷入了诡异的沉睡。
南枝在快穿局干了好些年,还是头一回遇上这种情况。
从前几次身穿,原身意识早已消散。
这回不仅没走,还能将她困在这里,实在奇怪。
南枝眺了一眼树干上几个“正”字,差一笔,但她不想动了。
走了二十九次都走不出个方圆,凑不凑这个整也没必要了。
她一撩衣摆,干脆原地坐下。
撩这么一下衣服,这才猛地发觉不对劲。
自己身上穿戴齐整,腰间别了一把匕首。
可在进入这片大雾前,她明明浑身湿透了泡在蛟池里……
说起来,也不知白珠怜此时如何了……
等她醒来,只怕会被白珠怜一刀捅死吧……
南枝半靠着树干,不知不觉间,脑袋渐渐往下坠,点了一下又一下,而后陷入了沉睡。
与此同时。
蛟池寒潭边。
白珠怜半骑半跨在南枝身上,对着身下的女人,狠狠扇了一个巴掌。
还是没醒。
白珠怜咬了咬下唇,眼角透出浓烈的赤红,满是狠意。
她又一次抬手,十指快速捏了个法决,一道微弱却蕴含剑意的光芒在指尖闪烁。
才刚筑基的实力,捏的剑诀实在没什么威力。
但南枝眼下毫无防备的昏睡着,只这一道剑诀,都能要她的命。
“你再不醒的话,就要死在我手里了……”
白珠怜低声喃喃。
剑光摇摇欲坠的闪动,以白珠怜的实力,捏起它已很费力,维持这样久,几乎要掏空她丹田全部灵力。
可月光之下,平日里圆润如小鹿的眼仍是紧闭,动不动就泛红的脸颊惨白森然。
不用白珠怜动手,南枝此刻看起来,和一具会呼吸的尸体,根本没有分别。
白珠怜死死盯着南枝。
她也说不清自己现在,到底被哪一种情绪占据了身体。
是欢..愉过后柔软下来的月色。
还是过往窒息的地狱烈火。
她应当是恨南枝的,即便这具身体里装着的,是一个奇怪的南枝。
可她又像是扑火而来的飞蛾,明知不可,仍想靠近。
寒气愈深,刺得白珠怜一颤。
将她从迷蒙不清的情绪里一把扯了出来。
是因为灵魂契作祟,白珠怜心想,所以她才会如此。
而这枚灵魂契,也是南枝自作主张印下的。
夜色浅了几分,天幕边缘露出一抹寡淡的灰白,连带着月色都碎散。
少女清瘦嶙峋的脊背紧绷着,湿发与纱裙凌乱地占据这片孤白山脊,横断开那对振翅颤动的蝴蝶骨。
一切源头,都该怪她的。
发尖凝出一滴水珠,堪堪往下坠落,打在南枝额头,粉身碎骨。
白珠怜双目赤红,微微抬起手。
剑光触及南枝肌肤前的一瞬,一枚树叶急速飞转而来,“叮”地一声,打掉了那道脆弱的剑诀。
白珠怜瞳孔猛然一缩,转头回望。
半空之中,两个白色身影一前一后向她飞驰而来。
“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