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进太初图, 谭灵朝便暗道一声不妙。
周身空气像被抽取了大半,连稳定气息都有些艰难。
谭灵朝深吸一口气,从乾坤戒里取出一颗木珠子, 右手三指捏起,左手双指一并, 往珠子里送了一缕灵力。
然而指尖才凝起灵气,蓦地脸色微微一凝。
要命。
体内灵力运转速度极其缓慢, 她此时使的是最低阶的感应法术, 灵力回转间, 经脉如火燎过,又像电闪雷鸣,一路噼里啪啦炸了过去。
谭灵朝一时没防备,差点灵气逆行。
收回灵力后, 急忙吐纳了几次, 才调整好状态。
有了第一次的教训, 第二次运转灵力, 便有了心理准备。
尽管如此,经脉近乎迸裂的疼, 仍叫她额间密密麻麻布满了一层汗珠。
指尖再度沁出一道绿色灵力摇摇晃晃,瑟缩着不敢往前。
“走哇你!”
她这一嗓子几乎是从牙缝里漏出来的,可惜那道灵力仍不遂她愿, 堪堪停在珠子面前, 不肯再进一步。
平日里这样小的一个术法,居然要费这么大劲,甚至还失败了!
谭灵朝看着手中的木珠, 简直要气吐血。
这是不让她用灵力、还是不让她找队友?
谭灵朝抬眸望向眼前白雾, 伸手凌空抓了一把, 雾气紧密缠绕着她的手掌,好似粘滑的鱼。
什么也看不清,灵力也不便过多使用,便只能靠其他感官。
自她进来这么久,此地一片悄然,很显然,她和从嫦、白珠怜走散了。
这倒也不意外。
寻常的幻境也常有此事发生,因此她才分了药王谷的木珠给那两人,三颗木珠取自同一株子母树,只需往其中倾灌一点点灵力,便可感应其他两颗的位置。
她手中的木珠一点反应也没有,想来无论是从嫦还是白珠怜,也是没法将灵力注入。
谭灵朝轻叹一口气,忍不住暗暗吐槽。
这天剑门的老祖宗们也真是怪!
正常的祖宗们恨不得给徒子徒孙留个福天宝地,供后人们历练或寻宝。
天剑门倒好,留个幻境练练崽子也罢了,可你连灵力都不让人使,你到底在练个什么玩意儿?!
谭灵朝越想越觉着气血攻心,堵得发慌。
在彻底郁结堵死前,冲着前头的空气大吼了一声:
“从嫦!小师妹!你们在哪儿啊!”
本以为没有回应。
却在最后一个音节落地时,雾气忽然消散,劈开一条细窄甬道。
甬道另一端,一道矫捷的影子忽地闪过,长腿绞在另一个身形佝偻的人的脖子上,顺势将对方狠狠翻倒在地。
谭灵朝眨了眨眼,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前头闪过去的影子却立刻扭过头来,碎散的额发半遮半掩,透出一双圆润精致的眼。
视线往下挪动,那人心间处,突然闪过一下蓝金色流光。
谭灵朝一抖擞,大喊一声:
“上仙?!”
“砰!”
回应她的,是一枚样式古怪的……
火爆珠?!
*
在遇上谭灵朝之前,其实南枝隐约有见着两个人影落在了山洞外头。
可惜那时候她被两条灵力幻化出的巨蛇扯进了山洞,没能同她们打个招呼。
以她的猜测,其中一个应该是白珠怜。
当时灵魂契闪了那么一下,她寻思着白珠怜应该就在左近了。
另一个么,南枝就有些困惑了。
最大的可能性,自然是从嫦。
但按着书中剧情,从嫦此时才突破元婴,距离回山还早着呢。
最最重要的是,此时的从嫦,应该还没寻找到天悲血。
有了天悲血,从嫦才能在战败于白珠怜后,向死而生,重新炼化一身血肉,踏入半神域,与成了魔尊的白珠怜决斗。
原本,南枝是打算在从嫦回山前,就与白珠怜缓和关系。
可一个灵魂契彻底打乱了她的节奏。
她与白珠怜之间,还什么苗头都没有,就被强行绑定在了一起。
虽说先婚后爱这种局面,她也不是不行吧。
可对象是白珠怜,南枝心里又莫名有点发憷。
白珠怜对“师父”恨之入骨,又不晓得这身体里早换了灵魂,即便南枝和她坦白,只怕也会被认作是一种狡辩。
南枝也说不清自己的心情。
害怕。
但不是怕白珠怜要杀她。
更多的,似乎是在害怕与白珠怜之间的关系。
那条本不紧密、已是风雨飘摇的带子,若就这么断开去了,再也衔不上了。
巨蛇托着她飞快往山洞深处飞去,风声猎猎,不知飞了多远。
南枝半躺半仰,眼底有一丝迷茫。
不是怕任务失败,而是怕和白珠怜从此再无缘分么?
难不成,她对白珠怜……
南枝半躺半仰,眼底有一丝迷茫。
不是怕任务失败,而是怕和白珠怜从此再无缘分么?
难不成,她对白珠怜……
动心了?
一下子,月光又搅动起潭水,飞溅三两点,直直撞入南枝脑海。
那夜的月色当真是好。
镀得水波潋滟,圈圈叠叠。
南枝恍然间想,她当时,究竟有几分沉沦,是受灵魂契影响。
又有多少渴望,是隐秘生长出的情意。
风声忽轻,巨蛇总算放她下来,一眨眼,化作云雾,又散去无形。
南枝强忍着头晕,站定吐息。
真怪啊。
这样危险境况里,她居然在想白珠怜。
南枝抬眸环顾四周,强迫自己从纷杂旖念里出来。
山洞往内,反倒不似外头那般,被雾气包裹,什么也看不清。
石壁之上,等距离嵌着夜明珠,拳头大小的珠子里水蓝色灵力汩汩回转,将整间石室照得透亮。
石室内的陈列简直是清贫。
南枝面前是一汪碧蓝清池,约莫能容一人泡在里头,池边摆着一块灰扑扑的石料棋盘,无座椅团蒲。
打量间,来路倏然不见。
整个石室成了个密室,没窗没门,但清风徐徐,也不算沉闷。
南枝丝毫不觉意外。
毕竟连山洞的出现都要藏着掖着,何况来路?
只是把她困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绕着蓝花楹树走了好几个时辰,雾后头的东西不紧不慢,随她折腾。
突然间却变出山洞和巨蛇,强行将她拽入此地。
是因为白珠怜她们进来了?
而它并不想让自己与白珠怜她们汇合?
南枝忍不住蹙了蹙眉。
目前为止,她一直被幕后那个“它”控制着,不说破局了,甚至连对方是人是鬼都不晓得。
由人摆布的滋味不太好,南枝暗暗又记下一笔。
她一身灵力皆无,要么就是被这里取走了。
又或者,进来的是她,而非原身。
如此一想,南枝又一次点开系统界面,而后轻轻“咦”了一声。
先前几次与系统对话失败后,便没将注意力过多放在这边。
这回点开界面,才发现商城积分兑换以及仓库都还能用,之前用来恢复白珠怜身体的药剂也还剩了好些。
南枝不知对方是忘了漏了,还是根本没察觉到。
总之要抓紧时间,在这两个功能被屏蔽前,换出自己需要的东西。
好在她这回积分很足够,一连换了数个高阶恢复药品、短暂提升身体机能的辅助药物等等。
武器一类,南枝犹豫了一下,换了把左轮。
虽然是修真界吧,但也没说不让用这些是吧。
她一没了灵力的平头老百姓,不拿点东西傍身,怎么和那些耍法术的对冲啊!
枪都换了,也不差其他的了。
眨眼间,仓库格子又满了一行。
满满当当的换足了物资储备,南枝这才放下半颗心。
石室就在此时动了。
先头还是一片光滑平整的石壁,忽然响起一声轰隆,一道石门缓缓转动,露出后头的一个矮小的影子。
看起来是个人,个头并不高,不是小孩,就是侏儒,再或者就是佝偻的老人。
通常这些人,在修真小说里反倒是不出世的强者。
南枝警惕望过去,银色光泽在手心一闪,又落入衣袖后头。
石门转得慢,那人隐在暗处,也不动。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直到石门大开的瞬间,南枝先一步掠身向前。
她动之前打了一针辅助药品,身体灵敏程度提升了整整十倍,径直跳过了那方清池,一个箭步窜到那人身前,迅速抬脚勾上对方脖子,而后狠狠一绞,借着力道将对方反身甩倒。
不知是不是来不及反应,南枝只觉自己很轻松就将人放倒在地,一点反抗都没有。
尚来不及意外,下一瞬,黑暗中似乎有一双眼直愣愣看了过来。
南枝心头一凛,下意识甩出去一枚瞬发型小型□□。
爆破声响起的刹那,她好像听到对面人喊了句什么。
*
□□威力不小,炸得石门都闷响了一下。
连扑在地上的南枝都觉得胸腔跟着一轰。
被南枝压在身下的人并没有什么反应,灰尘里那个开始一阵狂咳。
“上、上仙,弟子乃药王谷谭灵朝,是从嫦的,好,好友!”
谭灵朝连咳带喷嚏,一句话断了两次才说完。
对这个名字,南枝自然是熟悉的。
谭灵朝嘛,阳光温暖的小天使女配,也是本书的最强奶妈。从嫦一路打怪升级,谭灵朝自始至终都跟在她身边。
与白珠怜第一次大战后,从嫦身死,也是谭灵朝不肯放弃,日日将从嫦尸身泡在药王谷灵泉里,喂以天下珍宝,才能使得从嫦这么快恢复过来。
如此说来——
南枝心头一震,也顾不上许多,慌忙问她:“从嫦呢?”
“从嫦也与我一道来了,只是我们进来之后就走散了。哦对了,还有那位小师妹也一并来了。”
烟雾散去,谭灵朝往南枝方向挪了过来。
见南枝牢牢压着一个瘦小的人影,脸上神色不免有些怪异。
她老听从嫦夸师父何等的道骨仙风,如天上皎月,清冷不凡。
没想到初见南枝,对方竟……
下一秒,两道颤声幽幽响起,却是截然不同的语调。
一道带着隐约的惧意和震惊,正是南枝:
“所以,你们还没去乐河川?!”
另一道苍老虚弱,是被南枝摁死在身下,整个人几乎被折叠起来的老太太:
“咳咳,上仙啊,能不能,先放开老身,再叙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