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猫逃窜着跳上杂物顶端, 发出两声凄厉的惨叫。
贺娇娇不安的紧咬嘴唇,刚刚心情迫切,一股脑冲出来, 她完全忘了怕黑这茬,好在人多, 各寝室也开着灯,不至于怕到失去理智。
江婉考虑到贺娇娇的感受, 早早握住了她的手, 手心渗汗, 贺娇娇却踏实很多,稍稍用力回握。
她小时候不怕黑,直到十岁的某天夜里,妈妈临时加班后再也没有回来, 她昏昏沉沉好几天, 害怕某个夜晚, 又一个重要的人离开。
贺娇娇自嘲的笑, 越长大越回去了。
江婉清了清嗓子:“那边是谁?”
吴永义装王八,窝了半天不出来, 大平层的动静引来不少围观,他该怎么解释自己半夜现身女寝?
好不容易躲避摄像头,撬开了废旧的后门潜进女寝, 原本预计最坏的结局是无人注意, 却引来燃眉之急。
他拽紧头套,掩耳盗铃般无视一切。
江婉面上云淡风轻,卯足耐心跟吴永义周旋, 她伸手拦下欲要推她一起上前的三人, 轻声道:“别冲动, 万一有危险谁担得起?先通知学校保安。”
齐雪琳紧张的说:“已经通知过了。”
保安到来之前,双方都不敢动作,呈现僵硬的局面。远处冷白的灯打在江婉身上,给她镀了一层银边,贺娇娇向她靠了靠,额头蹭过她的肩膀。
江婉无论何时总保持绝对冷静,贺娇娇貌似有所感染,激进的心跳逐渐平稳,她凑近江婉耳边:“辛亏你来的及时。”
江婉刻意与贺娇娇的两名室友保持距离,低声道:“你知不知道今天的举动很危险?”
贺娇娇尽是茫然:“我好像没做什么。”
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举动,就给了坏人可乘之机。江婉低垂眉眼:“好吧,可能你不认为学校里有坏人。”
说罢,她抬起下巴指向杂物:“那他是谁?”
常人很难将学校和危险联系,更何况贺娇娇的初衷是为了看流浪猫。江婉一直关注社会新闻,她见识过太多手段,在某些时候,善良也是一种危险。
江婉说:“以后凡事多留个心眼,跟自己没关系的不要掺和,明白了吗?”
“明白了。”贺娇娇木讷的注视前方,心脏凉了半截,她的生活好像常有危险,虽不痛不痒,也带来很多影响,“危险”发生的时间密集规律,好像有人刻意而为,篡改了她平淡的生活。
她甩了甩头,暂停了荒谬的想法。
有关隐私安全问题,校方不容怠慢,保安队匆匆赶来,连带两个最近参加军训的教官。保安队长根据口供,招呼旁人默契出手,压制了鬼鬼祟祟的吴永义,吴永义戴着头套,只能瞧见两只四处乱瞥的三角眼。
575不限制她的行动,江婉带着隐忍前几个男主的憋屈抬手,分别在吴永义左右脸各扇了一巴掌。
她攥紧发麻的手,畅快至极。
保安粗暴的揭下头套,吴永义的脸出现在大众面前,楼上拍摄的女生一个惊呼,手机不可思议的掉了下来。
除江婉外,所有人异口同声:“吴教授?”
吴永义事后肯定有别的理由开脱,而刚才的两巴掌是江婉实实切切打出去的,她以退为进,故作惊讶:“抱歉,我不知道是你。”
吴教授挥了挥手,口齿不清的解释,他示意保安先带他离开现场,大平层又恢复了开始的宁静。
吴永义办过慈善晚会,曾经以学校的名义捐款无数,他一露面,大家更相信是个误会。
贺娇娇强颜欢笑,对两个室友说:“你们先回去吧,我可能需要冷静冷静。”
齐雪琳和李菌还未从震惊中回神,听了贺娇娇的话,显然拿不定主意,愣愣的留在原地。
江婉拍了拍两人紧凑的肩膀道:“回去早点睡,我陪她站一会。”
江婉发话,她们自然也没有不放心的地方,把大平层留给贺娇娇。人群熙攘渐渐散去,受惊的流浪猫小心翼翼爬下来,在贺娇娇腿边蹭了蹭。
贺娇娇嘴唇红润,神态如常,江婉打了个哈欠,擦干眼角的水渍,问:“看样子你现在还好,有没有想跟我说的。”
疑问句用了肯定语调,江婉总能精准猜测她的内心,可惜她的想法太荒谬,江婉会不会以为她精神不正常?贺娇娇苦笑:“不太好说。”
江婉期待贺娇娇再说出带给她惊喜的话,鼓励道:“没关系,告诉我,你可以慢慢组织语言。”
她双手捧着贺娇娇的手,时不时捏几下她的小拇指。贺娇娇犹豫再三,这个世界不对劲之类的话,恐怕只有精神异常的人会说出来,她看向江婉淡然的眼眸,眸中印着细碎的光,还有她模糊的轮廓。
“抱歉,我没法说。”经过强烈的思想斗争,贺娇娇最终将这句话埋在心底,“我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江婉尊重她的想法:“等你想说,随时欢迎你来找我。”
当晚回了宿舍,贺娇娇心神不宁,夜深人静,她趴在懒人桌上,花了四五个小时写方案,内容涵盖预判市场局势,新产品开发,以及如何利益最大化的拿到核心技术,她回看好几遍,做成文件发给了江婉。
消息无疑石沉大海,没有一点动静,江婉估计明天才能回复。贺娇娇睡意全无,盯着窗外的路灯看了一整晚,脑中混沌凌乱,临近天亮,她才逼迫自己睡了一会。
很快到了第二天,贺娇娇洗漱时,目不转睛盯着镜子里的脸,熬一夜不足以长黑眼圈,面色却憔悴的很。
她涂了素颜霜才勉强恢复气色,用手机端登录软件,江婉依旧没有回复,她回看昨晚写的方案,果然人在精力不足时的作业驴唇不对马嘴,她心虚的又发了句:写的很差劲,我改改再发你吧。
她头昏脑胀的下了楼,透过宿管室的窗户往里看,江婉大概出去了。
半天的课贺娇娇上的心不在焉,哈欠连连,临近下课,她的注意力全被不远处的两位同学吸引。
“这女的有点眼熟,还开豪车,不知道被哪个老板包养了,啧啧啧。”
“长得真带劲啊,看样子估计被玩烂了。”
“那不一定,玩烂了还怎么挣钱?估计珍惜着呢!”
贺娇娇自动忽略粗俗的话,挺直脊背向后瞥了一眼,两人议论的内容来自学校表白墙,贺娇娇撑着下巴,在桌下操纵手机打开企鹅空间。
看到最新更新的动态内容,她气的气血翻涌,险些砸烂手机。照片中的女人戴着墨镜下车,提了两包菜,表白墙的配文暧昧肮脏,明里暗里讽刺她是某老板包养的小情人。
部分思想龌龊的学生在评论区盖起高楼,少有的反驳让各种污言秽语喷的无法出声。造谣者认定一个年轻女人凭借自身能力无法开上豪车,越说越离谱,甚至编出了她打胎的言论。
贺娇娇放大模糊的照片,确定里面的人是江婉。她瞬间清醒了,眼圈憋的通红,好巧不巧江婉的消息弹进来:先别改,我晚点看看,今天买了很多菜,下课来不来?
贺娇娇的泪水蓄满眼眶,喉咙疼的厉害,她颤巍巍截屏,没控制好力道,多截了好几张,她没有再点开看一遍的勇气,全部发给了江婉。
江婉看到消息,放下手中的袋子。她不在意无关痛痒的言论,毕竟她曾经爬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也会遭受议论,她只会用实力证明自己,久而久之,那些人也闭嘴了。
不过在大学校园,她好像没有动到谁的蛋糕,所以无法确定偷拍和造谣出自谁手。江婉把截屏内容一股脑发给刘校,并要了表白墙的联系方式,她编辑了一段文字,请表白墙尽快处理。
刘校回复的也很快,话语间透着气愤,他表示已经报警了,后续的事由他处理,不需要江婉费心。
隔了一会,刘校又问江婉所希望的处理方式,江婉简单的回复两个字:重罚。
“别放在心上啊,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江婉抬头,只见面色苍白的贺娇娇伫足已久,柔声安慰她,江婉看了眼时间:“下课了吗?”
贺娇娇摇头:“我怕你有事,偷偷溜出来的。”
“我能有什么事?”旁人的担心很受用,江婉的烦躁烟消云散,她勾起嘴唇,拧开矿泉水喝了几口,“我为什么要因为别人不切实际的言论受影响?”
贺娇娇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她不熟悉公司业务,江婉为了指导她才来学校干这么个憋屈活,还平白无故遭受不良言论。她说:“我们报警吧。”
江婉如往常一样摘菜洗菜,仿佛表白墙上骂的不是她:“别多想,我不会吃亏的。”
学校的事自然由校长处理最好,江婉相信明事理的刘校面对捐款人,肯定会对造谣者进行有力度的处罚,刘校也不可能不报警,所以她现在该干嘛干嘛,无需过多操心。
相反,贺娇娇急了:“我知道,但是让警察处理比较好。”
贺娇娇嘴唇干裂,渗出一丝血渍,浑浊的眼白经历此事,充血的厉害。
“报警了,别担心。”江婉的袖子撸到臂弯,她招了招手,“来帮我一起洗菜。”
说话间,江婉的手机震了震,刘校回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