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笼罩整座城市, 路灯接连开了,大街小巷弥漫着小城的锅气,大学城独有的氛围是拥挤而言语友善的。
江婉在街道走了一遭, 身上染了油烟味,人潮拥挤, 她擦去脸上的汗,提高嗓音问:“你说的店到了吗?”
“还没有。”贺娇娇堵着一只耳朵, 街边小店吆喝的喇叭声此起彼伏, 吵得她头疼, 她不怎么出来吃饭,记忆中味道较好的,只有大二时偶然路过的火锅店。
人流量差点冲散二人,贺娇娇忙不迭拉住她的手, 渐渐远离人群。一条极偏僻的小巷, 大红灯笼晃眼, 贺娇娇喘着粗气:“就在这里, 我记得叫深巷火锅。”
逼仄幽暗的小巷,除去巷口的灯笼, 根本不见人影,一阵冷风从巷里卷了出来,灌进宽松的裤腿, 江婉打了个寒战:“你确定里面有人?”
贺娇娇肯定的点头, 江婉打开手机手电筒,领着她往里走,巷子貌似很久没人经过, 有股发霉的腥味, 绿阴苔肆意生长, 踩着打滑。
巷里,废旧的门面,几栋写着“拆”的旧楼,以及堆成小山的破烂,怎么看也不像经营火锅店的样子。江婉疑惑道:“你现在还确定?”
贺娇娇不敢相信,前两年热热闹闹的居民处如今破败不堪,她摇头:“没有火锅店了,抱歉,我不知道。”
“有什么好抱歉的。”江婉戳了戳她的脑瓜子,“我也想吃火锅,附近还有火锅店吗?”
又溜了一圈,附近只有两家主营爆辣口味的火锅店,一家卫生不达标的苍蝇店,连带二人光看了一眼,就自行避雷的二十一位的自助火锅。
贺娇娇干笑:“我们吃点别的吧。”
“回学校。”江婉简洁明了,“开车去市中心吃火锅。”
江婉开车又慢又稳,音响放着舒缓音乐,加上颠簸的路况,刚驾驶一半,贺娇娇昏昏欲睡的靠着玻璃。
等待红灯的间隙,江婉敲了敲方向盘,喊醒了贺娇娇:“晚上回去再睡。”
贺娇娇鲤鱼打挺起来,喝了几口水提神,她打着哈欠,生I理性眼泪模糊视线,她清醒了,顺手按开车顶的灯。
导航提示即将下高速公路,江婉问:“订了哪家火锅店?”
贺娇娇一时间记不住名字,打开手机又看了眼:“安庄火锅。”
她帮江婉改了目的地,打开社交软件,李闻宇十几条好友验证甩了过来,贺娇娇烦的要命,屏蔽了他。
江婉调整后视镜:“后面这辆车,貌似一直跟着我们。”
后面黄绿相间的出租车,从学校门口到高速,一直保持着恰当的距离,贺娇娇回头看了眼,没放在心上:“可能顺路吧,你好好开车,我来看着。”
她原本不以为然,只当江婉太过敏感,可接连换了三条路,包括江婉故意靠近显示正在维修的路,出租车仍然穷追不舍。
江婉觉得奇怪,按照原来的打算,在学校附近吃饭会遇到李闻宇,可出了县城,完全想不到谁会跟踪她们。
县城到市中心的车费高得离谱,更何况还上了高速公路,江婉不认为李闻宇有经济能力支撑他胡作非为。
江婉打着方向盘,一个急转又绕回主路道,出租车措手不及,被两辆轿车隔开了段距离,她问道:“这边没有路段拍摄,你扶好,再看看有没有跟来。”
贺娇娇左腿折叠,撑的她高了一截,她抬着下巴,掠过两辆轿车,依旧能见出租车自带的倒车镜,贺娇娇神情紧张:“还跟着。”
江婉暗骂一句脏话,浓浓的夜色降临,喧闹的马路车来车往,安庄火锅位于商场顶楼,地下停车场不允许出租车进入,江婉交了停车费,跟贺娇娇做升降电梯上去。
火锅店客流量爆满,贺娇娇预定的正好是最后一个空位,点完菜,她拿了两瓶青柠汽水。
这是一家全国连锁的火锅店,以中药作为辅助食材熬制汤底,另外总店保证食材现做现卖,多的还会喂给流浪猫狗,新奇的营销手段瞬间吸引来了一大批顾客,近几年价格飙升。
服务员穿着制服,面带礼貌的微笑:“本店今天有活动,消费满500可免费抽奖,您的消费余额超过500,可以前去门口抽奖哦。”
门口的转盘和金蛋是抽奖活动,离上菜还有一会,贺娇娇听到服务员的话,当场起身去凑热闹,江婉跟在她身后。
到店门口,江婉偶然瞥到转角处牛仔裤配运动鞋的装扮,仅仅一眼,她心头涌起不好的预感。
贺娇娇转动转盘,指针一圈一圈绕过彩色标签,她面露期待,指针停在了“谢谢惠顾”处,还没来得及唉声叹气,转盘由于惯性移动,最终指针停在“五排三位”。
经营抽奖活动的商贩递给贺娇娇一把木锤:“试试看能砸出什么。”
江婉对于这种活动嗤之以鼻,她不相信有商家会把实用且价格不菲的东西当成奖品,估计这一锤下去,顶多拿到五块钱优惠券。
然而金蛋四分五裂,直接砸出了隔壁电器店的头等奖,空气炸锅券。
再次回到火锅店,抱着空气炸锅的贺娇娇万众瞩目,江婉却始终回想她看向转角时的牛仔裤和运动鞋。
旁边有几桌空了,正好服务员也推着小推车送菜,贺娇娇调好蘸料,刚下了一片毛肚。
点的是菌汤锅底和双拼的鸡杂锅底,跟火锅店火辣辣的味道比起来,她们这桌显得清淡多了。
江婉习惯性火锅前来一杯菊花茶,当她听到“学姐,好巧啊。”差点把茶水喷进锅里。
事实证明,这位穿着朴素的李闻宇,真的有闲钱胡作非为,他看到江婉,脸上的笑容一僵:“学姐,这位是?”
“我姐。”贺娇娇不耐烦地答道,随后专心吃饭,不再理他。
看样子一路跟踪的出租车,转角的牛仔裤运动鞋,全然来自李闻宇,这种分不清“追求”“骚I扰”的人,谁碰到谁倒霉。
李闻宇没脸没皮:“学姐,介意拼个桌吗。”
四周刚空出来几桌,李闻宇的目的显而易见,江婉觉得难搞,她头次见如此狗皮膏药,被拒绝后反而越战越勇的人。
贺娇娇看淡一切:“我想我说介意,你也会过来。”
李闻宇:“果然还是你懂我。”
他一屁股坐在贺娇娇身边,喊来服务员点菜,李闻宇殷勤的展示菜单:“你想吃什么,我来买单。”
江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眼李闻宇,浑身地摊货,手机用的也是前几年的老款,看样子用了好几天的生活费装大款,她夹起一片羊肉,说:“你点你自己的就行。”
贺娇娇附和:“我们的菜已经点完了。”
李闻宇拍着胸脯:“没事,你们别跟我客气,想吃什么尽管点。”
服务员迟迟不来,李闻宇又喊了声,贺娇娇指着桌上的点餐码:“扫这里点菜。”
李闻宇不好意思的挠头,二维码跳转点菜页面,他看了眼价格,说:“学姐,我请你吃份甜品吧。”
李闻宇心机很深,江婉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说的是请吃甜品,诡计多端的穷男人传出去肯定会变成“在安庄火锅店请她吃饭”。
贺娇娇重重撂下筷子:“你的钱我一分不用。”
很少见贺娇娇发脾气,江婉意识到她真的不高兴,适时插入话题:“你叫李闻宇?”
心上人的姐姐跟自己搭话,李闻宇受宠若惊:“对对对,我跟学姐一个学校。”
他不好意思的挠头:“姐姐,你怎么知道我叫李闻宇,学姐在你面前提过我吗?”
这声姐姐叫的她不寒而栗,江婉强忍着不适:“算提过。”
她怕这时候吃饭被呛死,又倒了杯菊花茶:“你是怎么过来的。”
李闻宇一时语塞,很快想了个借口:“我来帮室友跑腿,他给我跑腿费。”
这种话骗骗小姑娘差不多,谁跑腿会从县城跑市中心,还跑到商场里来了,恐怕跑腿费还不够路费。
江婉为了尽快完成任务,冷淡的说:“我妹妹不喜欢你,你说是来跑腿的,我就当你是来跑腿。”
李闻宇急忙辩解:“我真的是来跑腿的。”
江婉不想纠结这一个问题:“竟然我们拼桌了,你想吃随便吃,吃完这顿火锅,以后别再来找我妹妹了。”
李闻宇急了,狠狠一拍桌子,跳着站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江婉波澜不惊:“字面意思,我妹妹不喜欢你,希望你尊重她的想法,我们双方都好看,不是吗?”
事实上,她被李闻宇拍桌子大吼的行为吓了一跳,情绪不稳定的人,谁知道相处久了会发生什么。
“你看不起我?”李闻宇强行给自己找补,发表一段中二发言,“不就是我点不起这的菜吗,我告诉你,莫欺少年穷!”
四周吃饭的人齐刷刷看向这边,江婉丢人的扶额,彻底撕破了想给李闻宇留的脸面:“没有人欺你穷,我从头到尾都没说过,包括你今天跟踪我们,强行拼桌,我都不计较,只是告诉你我妹妹不喜欢你,吃完这顿饭别再来骚I扰她。”
李闻宇眼白腥红,嘶吼着问:“我只是在追求她,你凭什么阻止我!”
江婉劝不动他,直接放弃了,继续涮火锅:“随便你,不可理喻。”
贺娇娇歉意的说:“是我把他引来的,你别生气,先吃饭吧。”
服务员赶走消费为零且情绪激动李闻宇,向所有客人道了歉,赠送每桌两瓶酒水。
贺娇娇猛的喝下一口汽水,心有余悸道:“你说李闻宇会不会在外面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