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娇娇在森林公寓待了一上午, 只能看电视消磨时间,她蹩脚的用四根手指按着遥控器,迟迟调不到自己想看的节目。
日上三竿, 贺娇娇被迫又看了一遍昨晚的喜剧,却提不起半点兴趣, 江婉回来时她脸朝下,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江婉拎着两个塑料袋回来, 以为贺娇娇睡着了, 拿来毯子正要给她盖上, 贺娇娇翻了个身:“今天回来的好早。”
“早上没什么事。”江婉把毯子叠好,听电视里传来熟悉的音效,她调侃道,“看样子你很喜欢这个电影。”
贺娇娇无奈地挥了挥手:“换别的频道不方便。”
江婉进来得急, 现在才想起来换鞋, 她弯着腰, 顺便整理了鞋柜里摆放不齐的鞋, 头也不抬的说:“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回来。”
贺娇娇原本心情低落,江婉在该时间眼给她带了解闷东西, 可谓十分用心,贺娇娇看向江婉带回来的塑料袋,正巧被遮了个严实, 她好奇的问:“带了什么?”
“其实挺无聊的。”江婉吊足了她的胃口, 适时转身,做了些只能看清幅度的动作,她依稀记得相册扉页, 贺娇娇写了喜欢的东西。
贺娇娇两眼放光:“金鱼!”
江婉捧着小小的鱼缸, 鱼缸底部铺了一层琉璃石, 一金一白两只金鱼摆动尾巴,太阳照的鳞片金光灿灿,对两手不能正常活动的贺娇娇,金鱼足够分散她的注意。
趁江婉在家,贺娇娇让她帮忙找好想看的电影,她实在不想吃江婉喂的饭,啃完早上剩的包子,悻悻回屋里睡觉。
江婉关掉刚热起来的锅,敲了敲贺娇娇的房门:“我下午和晚上都忙,你不吃饭我先走了,晚上你自己想办法对付一口,或者我给你带。”
“注意安全。”贺娇娇很快开门,四根手指替她整理衣领,“不用给我带,晚上早点回来。”
她嘴上答应,心知肯定没法早点回来,叮嘱道:“别等我,早点睡,要不我让王妈来照顾你?”
“不需要,我下午看看电影就过去了。”贺娇娇半推半搡,她可不想受王妈的担心,更何况她有预感,王妈也会像江婉一样喂饭。
江婉叮嘱:“你一个人在家尽量别用手,有事打电话给我,明白吗。”
贺娇娇连连答应:“放一万个心吧,我保证不乱动。”
江婉穿上刚换下来的鞋,速度远比想象中快多了,她哭笑不得,又告诉贺娇娇千万不能沾水,这才放心的出门。
平时最享受的休闲时光让贺娇娇觉得无聊,电影接近尾声,她打了个哈欠,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鱼缸里的金鱼休无止境的游,贺娇娇盯了半天,江婉说是偶然路过宠物店,带来给她解闷的,可她不记得四周有宠物店。
快节奏的城市几乎没有几家养了宠物,搬来森林公寓住了好几天,她偶尔会出去闲逛,或是下班路过大街小巷,没见过猫狗的影子。
贺娇娇打开手机地图,不出所料,四周除了离家反方向,需要开半个小时车的宠物乐园,根本不存在所谓的“路过”,说明江婉多开了一个小时车给她买金鱼。
贺娇娇感动的喉咙一哽,不过江婉怎么知道她喜欢金鱼?难道在以前针锋相对的每个瞬间,江婉已经偷偷记下她的喜好了吗?
她这才发现,江婉每天做的饭,都是她爱吃的。
贺娇娇心里五味杂陈,江婉对她的惦记表现在生活的方方面面,像空气一样寻常,如果不细细回想,压根发现不了。
她盯着金鱼,眼睛被折射的阳光弄花了。
电话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按了接通,听声音才发现是齐雪琳打来的,平常只用社交软件联系,她没有给号码备注。
齐雪琳用平常语气问候:“娇娇,在外面工作的怎么样啊。”
贺娇娇笑着回答:“还行,一切都挺顺利的。”
齐雪琳略带歉意:“没打扰你吧,我想跟你咨询咨询实习的事。”
贺娇娇:“不打扰,最近受伤,请了几天假。”
二人寒暄了一会,齐雪琳开始提问,贺娇娇一一回答,因为是家里安排的实习,所以有些问题她也答不上来,全用经验不足搪塞过去。
又聊了几句,齐雪琳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说:“李菌那家伙最近交男朋友了,你出去有没有认识什么和心意的?”
贺娇娇看金鱼看的入神,她面无表情,产生一个略带荒谬的念头:“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齐雪琳仿佛发现新大陆,激动的说:“快让我八卦八卦。”
贺娇娇微微皱眉:“可是我不知道喜欢的定义。”
“喜欢能有什么定义。”齐雪琳逐个分析,“喜欢就是你想待在他身边,想让他高兴,你在意他,他也在意你。”
贺娇娇张了张嘴,听齐雪琳喋喋不休,一点高兴不起来,直到齐雪琳发现她的不对,双方沉默片刻,齐雪琳小心翼翼的问:“怎么了,你没事吧,你喜欢的人有女朋友了吗?”
夺命三连问,贺娇娇松开紧抿的嘴唇,统一回复:“没有。”
齐雪琳舒了口气:“没有就好,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贺娇娇语气平平:“我喜欢她,但我不该喜欢她。”
“什么意思?”齐雪琳没反应过来,竟然贺娇娇喜欢的人没有女朋友,就没有该不该的道理,她转念一想,“我知道了,你不会喜欢上司或者同事吧?”
贺娇娇在外实习,而各家公司都命令禁止办公室恋情,所以不该喜欢,加上贺娇娇没有回复,齐雪琳当她默认了。可惜的说:“没事啊,你努力争取争取,大不了偷偷谈恋爱。”
贺娇娇叹气:“不只是上司。”
这下齐雪琳彻底反应不过来了:“什么叫······不只是上司?”
贺娇娇知道齐雪琳会尊重她,但这种喜欢她不打算说出来,换了个方向道:“是一个很优秀的人,我配不上。”
齐雪琳长长哦了声,安慰道:“没事儿,等你到时候转正了再追,话说我还不知道你在哪实习呢。”
贺娇娇低垂眼眸:“城业。”
“城业?”齐雪琳又震惊又羡慕,“平常看不出来啊,你家关系这么硬。”
贺娇娇没有回应,齐雪琳以为她心情不好,结束了话题:“好啦,我现在有点事,你多保重。”
贺娇娇说:“等一下。”
齐雪琳耐心的问:“怎么了,有什么烦心事想跟我说说吗,刚刚骗你的,我有时间。”
贺娇娇轻轻发出一声鼻音:“我不太确定我喜不喜欢她。”
“那我来帮你分析分析。”齐雪琳问,“你是否经常想到他?”
贺娇娇给了肯定回答。
齐雪琳又问:“你是否经常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贺娇娇噗嗤一笑:“小琳,你不要读网上的测试题。”
被拆穿,齐雪琳尴尬的嘿嘿笑,她灵光一动:“那咱们用最简单的方法判断。”
贺娇娇:“什么办法?”
齐雪琳说:“脑补一下,他跟别人在一起你会难过吗?”
如果江婉跟别人在一起,她可能会嫉妒的要死,贺娇娇的眼眶不知不觉胀得发痛,轻声说:“会,我应该喜欢她。”
齐雪琳鼓励道:“喜欢就去争取。”
这句话又触犯了贺娇娇的知识盲区:“我该怎么争取?”
齐雪琳给出建议:“他是你上司,又很优秀,男人一般都喜欢被追捧的感觉,你多缠着他问几个问题,既不越界又能混眼熟刷好感。”
贺娇娇思绪一团乱码,听了个大概,齐雪琳应该很懂,她不想错过机会,抛出另一个问题:“男女通用吗?”
又来了一个大反转,齐雪琳下巴砸锁骨,惊的半天说不出话,结巴道:“你你你你,你喜欢的,是女人?”
贺娇娇解释道:“你别怕,我对其他人没有想法。”
“我不怕。”身为新时代青年,齐雪琳对于自己最好的朋友,这点接受性还是有的,她缓了一会,渐渐脱离了震惊,说,“我刚刚说的男女通用,其他我帮不了你,我没追过女人。”
话了,两人同时沉默,默契的笑了起来。
挂断电话,屋里陷入寂静,安静的让贺娇娇不安,她打开手机相册,翻看着几张为数不多的合照。
唯一的共同特征是她笑得灿烂,江婉始终保持嘴角浅浅勾起小弧度,贺娇娇摩挲着屏幕,她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分不清对江婉的感觉是爱情还是亲情。
她希望是后者,不过江婉从小倔到大,她们甚至不在一个户口本上,就算是前者应该也合理。
贺娇娇晃了晃脑袋,刚才跟齐雪琳的交流让她好受了些,但她没说出所有情况,这几年时代发展迅速,齐雪琳完全尊重她喜欢女人,可如果齐雪琳知道那个女人是她名义上的姐姐,恐怕就没有此包容心了。
她也觉得对自己的姐姐产生畸形想法再荒谬不过。
这份感情她暂时没有勇气吐露,就安静的埋在心底吧。
贺娇娇换了26键拼音,艰难的动着手指,她想给江婉发消息,又不知道该发什么,不断删除千辛万苦打出来的句子,反反复复,最后只发了三个字:在忙吗
江婉没有回话,不知不觉,时间逼近黄昏,贺娇娇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缸中的金鱼好像也没有一开始游的活跃,静静的浮在水中,偶尔挥两下尾巴。
贺娇娇心里酸涩,时刻观察对话框,太阳落山,江婉终于有了回应:厨房里有我洗的葡萄,还给你买了曲奇饼干。
贺娇娇挪着步子走向厨房,青色的葡萄还挂着水珠,看起来酸溜溜的,她捏了一颗塞进嘴里,甜甜的汁水炸开,她吃了几颗,烦恼一扫而空,渐渐忘了刚才惆怅的事情。
曲奇饼干装在精美的小盒子里,江婉开了盖子,似乎怕蚊虫叮咬,贴心的盖了张卫生纸。
贺娇娇现在不饿,重新坐回沙发,江婉又发来消息,是下一个项目资料:先看看,手好了写方案给我。
贺娇娇点开,密密麻麻的小字,需要用笔记本电脑,资料里有不少她看不懂的专业名词包括英文。
贺娇娇想起齐雪琳的话,又花了几分钟打字:我有不懂的地方,回来可以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