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项检查和手术都要有家属陪同, 一直忙到凌晨,贺娇娇才换了衣服躺在病床上,轻微脑震荡, 耳垂缝合,手指不完全断离一根, 两个脚踝分别扭伤。
医生说了注意事项,反复叮嘱务必要好好休息。
江婉心事重重守了一夜, 贺娇娇第二天醒来, 江婉站在床边, 她叹了口气,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娇娇,你知道你的意外会带来什么影响吗?”
贺娇娇被江婉的气势吓得一激烈,残留的那点困倦彻底没了, 她蚊子大的声音说:“度假没了, 还浪费时间。”
江婉双手环抱:“不止, 这次事故会惊动政府方面的工作人员, 最近肯定会闭关整改,林琪芫家的旅游业会在短时间陷入停滞。”
贺娇娇没想那么多, 辛亏江婉跟林琪芫从小一起长大,否则早就撕破脸了,贺娇娇不敢与她对视, 江婉舒缓片刻:“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赔罪。”
赔罪是必然的, 贺娇娇微微点头。
江婉很想再教训她一会,奈何狠不下心,她纠结万分, 短暂放下了冷硬的伪装:“我比较关心你的伤怎么样。”
“我很疼很晕。”贺娇娇脸上好几处划伤, 她不敢做太多面部表情, 僵硬地问:“我的脸能恢复吗?”
江婉靠着陪床,确信的说:“这你不用担心,现在医疗技术好,钱到位就行。”
病房暂时陷入沉默,江婉打了个哈欠,她昨晚一夜没合眼,属实有点心不在焉,贺娇娇道:“要不你先睡会。”
江婉一口否决:“我现在睡了,谁给你买饭?”
王妈要照看家里,公司那边得指望贺飞贺鸿,况且贺娇娇的脑震荡属于轻微的范畴,大概一周左右就能出院,短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护工,江婉只能一个人应付。
江婉最终没忍住,问出了心底的疑惑:“你为什么要在晚上给我求手串?”
贺娇娇知道藏不住,小心翼翼的说:“我想给你个惊喜,下山的时候摔跤了。”
“出发点不错。”事已至此,江婉不好再说什么,毕竟谁也料不到意外,她捏着贺娇娇完好的手指,软硬并施,“我很担心你。”
贺娇娇连连点头:“我下次会小心的。”
外面有人敲门,江婉以为是医生,头也不回的说了声请进,门开了,却没有半点动静。
“阿婉。”
林琪芫提着果篮,推着行李箱,她轻轻带上门,把东西放在一边:“你们的行李我让人收拾好了。”
“谢谢,麻烦你了。”江婉满脸歉意,林琪芫这个时间出现恰恰说明了问题,她思索该怎么开始话题。
她还没说话,贺娇娇抢先一步说:“对不起,损失我会承担。”
“你好好养伤。”林琪芫勉强扯出一个笑,江婉跟贺娇娇这一层关系,她不好说什么,“这件事压下去了,最近山路得加强安全措施,好在其他领域没受影响。”
江婉稍稍松了口气:“那就好。”
短短几句话得耗费多少人力和金钱,江婉心知肚明,关键她没跟林琪芫相处过太长时间,不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这一点才是最难搞的。
江婉思考该如何赔罪。
林琪芫主动安慰:“你也别太自责,我还想着自家人我不用参与赔偿纠纷呢,这次的事故说明了景区的安全设施不足,确实有待加强。”
说完,林琪芫看向江婉:“最近游手好闲,恐怕要赖着江总一段时间了。”
自是情谊深重,林琪芫给了台阶,江婉道:“随便你赖,我愿意招待。”
林琪芫能说出这种话,表明了已经做出最大的让步。
“那不跟你客气了,过几天去你家蹭饭。”林琪芫还有一屁股事要忙活,简单的又唠了几句,她挥挥手,“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病房内暖气开得很足,贺娇娇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病号服也暖和的很,单人病房区人员较少,一点风吹草动都听得很清楚。
江婉听到外面的动静,知道有人下去买饭,估摸着医院的超市开门了,她道:“我去买吃的,你有事找医生。”
她的离开,贺娇娇才有空观察自己的状态,正对着床的卫生间没关门,贺娇娇正好能从镜子里看到自己,她脸上的伤口骇人,耳垂缝了一道又细又密的黑线。
她不想看了,重新躺回床上。
她后悔不已,不该一时冲动惹出大串的麻烦,更何况脸毁了,她目前多少会受到影响。
贺娇娇心情沉重,脑中莫名其妙闪过手串的模样,她回想和尚说的“守恒”,当时没弄明白,现在懂了个七七八八。
这一身的伤就当替江婉挡灾了,贺娇娇自我安慰。
医院的超市刚开门,只来了零零散散的几个人,江婉挨个打量商品,给贺娇娇买了几盒牛奶,她发现价格标的异常高,走着走着到了早餐区。
两个老人一脸无措,相互对视,最终从口袋里掏出塑料袋,一人凑了几枚硬币,收银员递给他们两个包子。
江婉眼都不眨,她以为自己看错了,老人几乎掏空了袋子,只换来两个包子?
她看向玻璃柜,刚加热好的速冻包子热气腾腾,她不可思议的问:“一个包子六块钱?”
收银员态度很不好:“买不起就别买,这几年都是这个价,有抱怨的功夫不如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江婉被堵的语塞,她不悦的说:“你冲什么冲,卖个包子卖出优越感了?”
收银员正要说什么,江婉把整百块钱拍在桌上:“帮我装十个。”
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收银员陪笑,忙不迭夹了十个包子,她不亦乐乎,江婉却带着钱转身离开,直接去前台结牛奶的账。
早餐区的收银员骂骂咧咧,江婉转身走出医院,去对面的小区门口买早饭,她顺手打电话给王妈:“这几天的饭你来做,我让司机去拿。”
王妈连声答应:“你能忙得过来吗,我下午过去搭把手。”
江婉点头:“那最好。”
一顿早饭买了半个小时,贺娇娇刚才又睡了个回笼觉,她稀溜着白粥,不由自主压低了声音:“你快睡一会吧。”
江婉的困倦消之殆尽:“我现在不困,腿伸出来。”
贺娇娇没弄懂情况:“我的腿?”
江婉点头,她小幅度移动,瘦骨伶仃的脚踝起了个大包,显得不太协调,江婉一手握着她的小腿,另一只手帮她按摩。
贺娇娇被白粥呛的直咳嗽:“不用,我自己来。”
江婉看着她打石膏的手指,以及头上的毛绒帽子,搔了搔她的腿弯:“别乱动,医生说要按摩,我先帮你按一会,王妈下午就来了。”
贺娇娇面红耳赤,短暂忽视了身上的疼痛,入口的白粥变得香甜,她只觉得身子轻飘飘的,顺带头脑也飘飘然。
阳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床头柜的花瓶中还插着上位病人留下来的干花,贺娇娇跟江婉独处一室,那只纤细温暖的手正在帮她按摩。
贺娇娇觉得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她从小到大没为自己争取过,也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但二十三岁的她因一个人改变,她不想错过。
这件事过去,她们会像往常一样相处,贺娇娇实在不想把第一次心动埋在心里,她低垂着眉眼:“我想去表白。”
江婉手上的动作一顿,她抬头,正好对上了那双清澈的眼眸,听到这句话,她如坠冰窟,好像少了什么重要的,之前因得知李闻宇和贺娇娇有感情线而产生的情绪再次翻涌,覆盖了全身。
江婉深深吸了口气:“你要跟谁表白?”
贺娇娇摇头:“我还没做好准备。”
江婉喉咙堵得难受:“勇敢一点,你很优秀,别给自己留遗憾。”
说到最后,江婉的声音颤抖,她知道会有这一天,没想到来得如此快。
她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反正在贺娇娇身上,她体会到了从未拥有过的各种美好,自私点来说,她不想贺娇娇跟别人在一起,不想贺娇娇离开她的生活。
贺娇娇嗓音平淡,好像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你说的对,我不想再错过。”
江婉低头掩盖失落的神色,继续给她按摩脚踝。
病房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贺娇娇心跳飙升,说出的话覆水难收,如果真的说了,江婉可能会把她当成变I态,可能会疏远她,她不在乎了,暗潮涌动,又强行隐忍的感情快把她逼疯了。
贺娇娇鼓起勇气:“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江婉怔愣:“我这不一直跟你在一起吗?”
贺娇娇没法做大幅度动作,她轻轻摇头,眼神异常坚定:“不是这种在一起。”
江婉心中有个不切实际的猜想,她难以置信,微微干裂的嘴唇张开又闭上,来回几次欲言又止。
兴奋、不可思议、酸甜,等等杂错的情绪交叉,江婉觉得一簇胜利的火光熊熊燃烧,这种感觉是怪异的,但她却异常的享受。
贺娇娇犹豫片刻,最终没打算逃避:“这次我不想再做胆小鬼了。”
两道同频的心跳在病房内碰撞,交融,演奏了一首心动圆舞曲,江婉颤抖着嘴唇:“娇娇,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见江婉这样,贺娇娇心里越来越没有底,她可以说是头脑发热的冲动,也可以把刚才的告白说是玩笑,可江婉没表现出任何排斥,她有些搞不清当下现状。
江婉道:“你知道吗,我······”
耳边传来一声声急促的警报,宛如急切的催命符。
575焦急的说:【警告,警告,检测到宿主对本书NPC产生感情,导致剧情严重偏差,请宿主立即离开现场,否则给予抹杀!】
江婉瞬间清醒,她竟然忘了眼前有血有肉的贺娇娇只是NPC,她的心脏抽痛,575没有权限抹杀她,但在每个世界肯定会有每个世界的规则,她无权违反。
江婉替贺娇娇盖好被子,掖了掖被角,她强忍着悲伤和不舍:“抱歉,我现在没法给你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