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怀子也并非表现出的那般好骗, 天生魔体它也有所耳闻,传说那是一种特殊体质,每逢出现, 天上地下仅有一人。没有觉醒天赋时,与常人无异, 一旦觉醒,若不夭折, 日后必成一方大能。而这女童, 身上气息不若, 可修为却甚是低微,明显是有了觉醒之兆。若能吃掉特殊体质之人,则无异于掠夺其气运,对自身有莫大好处。
赤怀子身负血海深仇, 急于提升实力报仇雪恨, 此心远胜对那小儿的仇恨。可眼下那狐狸势大, 若真要护那小儿, 它根本无法匹敌。
“且先与那狐狸虚与委蛇,待得吃掉丹药, 道爷我大有可能晋升六阶,再寻机会灭掉那狐狸和无耻小儿也不迟!”
赤怀子心中冷笑,自问一切尽在掌握。它毕竟对丹术一无所知, 仍心存疑虑, 便开口道:“你可愿立下天道大誓兑换承诺,不趁机作乱,害我性命?”
残月露出和煦如春风般的笑意, 这种笑容跟沈莫笑要坑人之前如出一辙:“我残月以天道立誓, 若能将天生魔体炼成至尊丹药, 必会分给赤怀子三成,绝不趁人之危,谋害它性命。”
赤怀子这才心中大定,立刻立下天道大誓,要与残月一同抗敌,绝不退缩云云。
残月伸手虚空一抓,手中便出现了一个跟韩曦儿一般无二的女童,扔给了赤怀子。
“此乃狐族造形之术,半柱香内,元婴之下绝不可能看出端倪,你我兵分两路,待我灭掉部分修士,便与你汇合。”
赤怀子接过女童,愕然发现不光是相貌,这女童身上那股异于常人的气息竟也被完美复制,若不仔细辨认,还真察觉不到异样。
“善!”赤怀子不疑有他,拎着假女童迅速遁地而去。
待得赤怀子气息彻底消失,残月红唇微勾,手中韩曦儿立刻化为流光散去。
呛啷啷!
天际之上,两个金丹修士手握长剑,相斗正欢。
两人都是金丹初期修为,旗鼓相当,来去大开大合,势若奔雷闪电,一时间难分高下。
来横刀门的这些修士,也并不全是铁板一块。
这两位修士,便是往日有仇,因着天魔窟资格争夺,暂时放下恩怨。如今天道大誓已立,掠夺资格全凭本事,少一个修士争夺,便少一分竞争力。
两人更是再无顾忌,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追寻女童途中便大打出手。
周围密林树倒枝断,一团狼藉,腾出一大片空地。两道剑影所过之处,无论是粗大树木,还是林间山石,都被一斩两截,纷乱飞扬。
打斗良久,两人身上皆是伤痕累累,胜负生死关键时,一道人影无声无息靠近,冷凛刀芒划出半月轨迹,两人尚未反应过来,一双头颅便滚落在地。
手臂刀刃隐去,残月从烟尘中走出。手一抓,两个沉甸甸的储物袋便从无头尸体上飞射而出,落在其掌心之内。
以真换假,瞒天过海之后,原本被狼狈追杀的一人一狐,依靠匿行术之利,反倒成了狩猎者。各自为营的散修们毫无信任,争斗残酷无比。残月就是靠着这种判断,一路专挑落单的修士偷袭,已得手了多次。
本着不浪费原则,所有被她杀死的修士,都被其搜刮干净。久而久之,这摸尸夺宝的手法也越发纯熟,便是沈莫笑自己来做,都没有如此流畅自然。
一人一狐仿佛山间土匪,所过之处,片甲不留,不论是修为几许的修士,都必要雁过拔毛,彻底洗劫。
从沈莫笑灵台钻出,残月化为大狐狸,抖了抖身后数条长尾。乌云早已散去,夕阳绽放天际,映照在她身上,氤氲出一层朦胧的美感,一如初见时的那般高贵冷傲,看的沈莫笑略微出神。
然而只是过了片刻,那气质不凡的狐狸就暴露本性,龇牙咧嘴道:“看什么看,没见过狐中美人吗?”
高大上的形象轰然碎裂,沈莫笑哑然失笑,有种自家狐狸精养歪了的既视感。
“如今我们已经杀死五位金丹修士,此地金丹已所剩无多,是时候去寻赤怀子了。”
残月蒙骗赤怀子之前,丝毫没有跟沈莫笑打过招呼,事后也没有解释半分,但仿佛心灵相通般,沈莫笑轻易便猜到了残月的计谋。
赤怀子带着真女童吸引了所有修士注意,她们暗度陈仓,捕杀落单修士,逐个击破。那所谓的天道大誓,是以残月能炼出丹药为前提,可她根本不懂炼丹之法,那天道大誓便不能成立,赤怀子白白费力,终归竹篮打水一场空。
想当初即便重伤依旧顾念一个凡人的恩惠,不惜修为为她疗伤的纯善狐狸被耳濡目染之下,再也不见,徒留追忆。
沈莫笑感慨之际,忽觉耳畔传来隆隆鼓声。似有一股磅礴之力随着那震耳欲聋的声音远远荡开,飘散在横刀门地界上空,无边苍茫之意席卷大地,沈莫笑只觉浑身气血翻腾,身躯灵气不受控制的开始溢散抽离,大脑也是混沌一片,剧痛无比。
残月一爪拍在沈莫笑后背,后者迷蒙双眼立刻清明几分,心中大骇。
“这是什么声音,竟有蛊惑人心之力。”
“太行战兵!”残月也是面色沉重,急急道:“太行山市能多年屹立不倒,自有其独到之处。太行战兵便是其一。七七四十九个筑基修士,以战鼓为号,布下幻听大阵,便是金丹修士都抵挡不了,极容易丧失神智,沦为鱼肉。”
沈莫笑眉头一皱,立刻想明白了关键所在。若天魔窟资格真的如此重要,那霓裳圣使不可能将希望寄托在一群乌合之众身上。她应是早有准备,此行派自己前来,只是试探,实则早有后手,无论她能不能成功,这两个资格已在霓裳圣使掌控之中。
她与残月以为是捕猎的螳螂,殊不知,霓裳圣使才是幕后黄雀。
若等太行战兵真的出手,沈莫笑将全无功绩,霓裳圣使必会断定她毫无价值,营救林玥婷之事再无可能。她必须要敢在太行战兵之前,得到两人。
沈莫笑心思百转,立刻与残月施展匿行术追逐赤怀子而去。
远空一座气势磅礴,装饰甚为华丽的巨大行宫上,林玥婷正与一道血影并肩而立。
少女脸上苍白无比,看着下面凄厉哀嚎,横尸遍野的横刀门,美眸有不忍之色一闪而逝。
血影手中浮现一块铁质腰牌扔给林玥婷道:“有此物在,战鼓便不能伤你。霓裳宫有霓裳宫的规矩,你虽认圣使为母,想入霓裳宫,便要献出投名状。下面那些散修,已为战鼓震慑,实力不足平日万一,以你修为,应可应付,杀了他们,我等便认你为少主。”
林玥婷身躯颤抖了几下,却迟迟没有动身。
血影冷哼一声,喝道:“如此简单之事都做不到,霓裳宫要你何用!圣使平日最是厌恶婆婆妈妈,心慈手软之辈,你若还顾念浩然门那点虚伪善意,便还我腰牌,下去跟那群愚蠢散修一同赴死吧!”
林玥婷唇色更是苍白几分,漂亮的大眼睛涌上些许雾气。
这一刻,她想起了师门草草了事的无情,想起了昔日交好同门在她深陷危险时,不见踪迹的凉薄,想起了杨逸为救她千里奔赴,把她玩弄于手掌,却依旧不动心弦,让她独自羞愤欲死的作为。
她早已下定决心,与往日告别,不为逃走,也不为重归宗门,只为了自己不再受制于人,不再做那天真愚昧的少女。
仅仅是这样一件小事,她都做不到吗?
林玥婷周身萦绕着淡薄几乎看不到的戾气,一双眼眸中,深深的恨意已不再掩饰。
手中长剑铿锵剑鸣,林玥婷化作一道流光俯身而下,一剑刺穿一位受制战鼓,无法行动的筑基修士胸膛。
修士尸体缓缓倒地,长剑滑落一行血痕,点点滴在大地。倏地,林玥婷眼中淌出两行清泪,然其面容之上,悲悯之情再也不见,漆黑双瞳中,唯有一片冰冷麻木。
此剑之后,世间再无林玥婷!
且说赤怀子与残月分别之后,独自带着女童逃遁。以它卓绝逃生之术,纵然身后几个金丹修士法力不凡,也一时半会难以捕捉它身影。
时间一久,赤怀子不禁又开始洋洋自得,玩起了老鼠逗猫的游戏。
可半柱香时间后,赤怀子才开始察觉不对。手中的女童与初时别无两样,亦没有术法消散的痕迹,而身后追兵却一直紧跟不放,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意味。
为了取信那狐狸,赤怀子立下天道大誓,绝不怯战而逃,要护住女童安危,断没有任何后路可言。
此刻心中疑虑,不禁仔细观察了一番女童,赫然发现,这女童手背之上竟有一个小小血手印,其上竟泛着星星点点的天道气息。
赤怀子从神兽图鉴出现之后,先是重创了金丹修士,随后自觉被利用,愤怒于那小儿卑鄙,一心杀之后快,最后被残月言语蛊惑,更是迫不及待想要得到丹药,根本没有真正留意到女童身上的异样。
赤怀子与历代浩然门掌门相处甚多,对外界秘境也有一定了解,当即就看出,这是天魔窟的印记,不禁头皮发麻,暗恨不已。
这秘境印记,拥有天道气息,是不可能被模仿的,它手中这女童,竟是实打实的真货!
想到残月刚刚立下的天道大誓,赤怀子终是想明白其中诡异之处。恐怕那狐狸就是想将这麻烦扔给自己,独自逃之夭夭!
被一个无耻小儿坑害也便罢了,竟连一代狐帝也心思龌龊,想要置他于死地,赤怀子悲从心来,大骂道:“好一对奸.夫.淫.妇,若道爷我侥幸不死,定要将你们抽筋剥皮!”
话音未落,三个金丹修士已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