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残月没在身边, 沈莫笑战力堪危,诸多尝试不敢进行,但老天爷给她送来了个胡聪明, 这便有了取巧的可能。
沈莫笑眼波微动,对胡聪明道:“胡兄一身是胆, 豪气干云,我心生敬佩, 不知可否结伴而行?”
胡聪明洒然一笑, 道:“俺敬你是条汉子, 你这文绉绉的让俺好生不习惯,咱俩一同也算有个伴,总好过一人独行!”
沈莫笑笑的甚为开怀,道:“那便谢过胡兄。我名唤杨逸, 眼□□内灵气空虚, 请胡兄为我护法, 我调息片刻。”
“小老弟只管调息, 俺帮你看着。”胡聪明无所谓的摆摆手,待看到他果真在运功调息, 呆了片刻又觉得没意思,便跑去妖兽尸体堆里翻找,寻内晶开吃。
许久过后, 沈莫笑终于将体内紊乱的气息调整匀称, 修为也恢复了五六成。如今抱了大粗腿,她倒是不用担心这五六成不够用。
身后脚步声传来,却是那四名侥幸逃脱兽群的修士去而复返, 见满地妖兽尸体, 顿时眼睛大亮, 一拥而上,企图抢夺内晶。
四名修士都是筑基初期修为,气息班杂不堪,显然是不成器的散修。沈莫笑不想在胡聪明面前畏战,便提起含光朝四人袭去。
四人没想到一个区区练气修士也敢朝他们动手,当即回身攻向沈莫笑。
纵然只是四个战力不高的筑基初期,沈莫笑身上带伤,寿元有损,仍应对的颇为狼狈。那胡聪明回头望来,这才看到刚结识的小老弟被四个怯战而逃的废物欺负,当即吞下满口内晶,大喝着跑了过来。
只见胡聪明毫无章法的挥出一拳,轻松破开一名修士护体灵气,将之打的骨断筋折,喷血而飞。沈莫笑立刻调转身形,一剑刺穿那名修士头颅。
有胡聪明参战,几人被打的落花流水,沈莫笑趁机出剑收割,不多时地上已多了四具尸体。
胡聪明连忙熟练无比的搜刮修士们的储物袋,统统塞进怀里,倒是一个都没给沈莫笑留。
对此,沈莫笑倒是不甚在意。在横刀门中,她已经搜刮足够,此刻全靠胡聪明护法才能摆脱困境,让利给此人,也是理所当然。
她正要收剑回鞘,忽而双手猛然顿住,目光落在右手手背之上。
之间那不甚清晰的血手印,竟是莫名凝实了几分,已有了淡薄的痕迹。
沈莫笑看了看地上四具尸体,心头猛然一惊。
“我刚刚杀了四名修士,莫非是掠夺了他们身上的天魔窟印记,这才让血手印凝实?难道此地不光迷障考验可以得资格,杀死拥有资格之人,也可以不断凝实印记!”如此揣测下,沈莫笑心头更加火热。
她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胡聪明,心中暗暗盘算。此刻胡聪明的印记已经相当明显,只要杀了此人,她便可以成功获得天魔窟资格,走出此地。
但很快,她便将这种想法抛之脑后。先不说胡聪明曾救她一命,便是此人体魄之强,世所罕见,她并没有十足把握能将他杀死,那无异于招致了个不得了的敌人,在此地更是孤立无援。
不过倒是可以利用胡聪明多多击杀修士,这样便可更快凝练血手印。
见沈莫笑盯着自己看,胡聪明连忙护住怀中的储物袋,一副守财奴的模样:“你可不要动什么歪心思,俺可再也不想啃石头树皮了。这些东西都得归俺!”
沈莫笑轻轻一笑,道:“胡兄哪里的话。我敬重胡兄为人,断然不敢生出这样的心思。如果胡兄囊中羞涩,我可以陪你多多斩杀修士,一切所得都归胡兄所有,权当报答刚刚救命之恩。”
还有这等好人好事?胡聪明狐疑的看他良久,哈哈大笑道:“就这么干了!小老弟你可真是个大好人,俺果然没看错人!”
两人说干就干。迷障之中,五感所能探查的范围不大,但沈莫笑终归要比胡聪明耳聪目明,更快发现目标。两人在迷障里专挑人多的地方去,所过之处雁过拔毛,寸草不生,尽是修士哀嚎求饶之音。
若是没有血手印的修士,沈莫笑便好心放过,让其继续探索迷障,以期得到印记之后再去斩杀,若是拥有血手印,沈莫笑便快刀斩乱麻,剑下无一活口。
横刀门一行,沈莫笑看透了这群散修的心肠,杀起人来毫无负罪感,更不要说她从不对陌生人产生不必要怜悯。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杀人,一个夺宝,一路祸害到迷障深处。
此刻,雾霭弥漫的迷障深处,一棵苍松古树下,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并不似垂老之人浑浊不堪,反而如少年人一般清澈。只是老者浑身上下再找不到少年人的影子,褶皱纵横,皮肤松懈,老年斑更是遍布全身,说是耄耋之年也不为过。
清澈双眸崩出两道如剑精光,那如同干枯菊花般的老脸上,浮现一抹得意笑容。
“筹划十年,终于得偿所愿。药王门将我驱逐又如何,神魔九道不收我又如何!我田根生同样也可凭借自己努力,走出天魔迷障,进入那秘境之中!只需在此等待半个月,天魔窟开启,我便可在秘境中感悟金丹,雄霸一方!”
名为田根生的老者开怀大笑,眉宇间尽是得意之色。
“可恨药王门那群老匹夫说我心术不正,废我根基,害我丢了大半寿元。他们哪里懂得,像我这样资质平庸之辈,若不用些偏门法子,如何能成大事!正道正道,何为正道!胜者便是正道,败者便是邪佞。只要我田根生成就金丹,日后便做散修,也是逍遥自在,可奴役低修,组建宗门,做那一派之主!”
似是满心怨愤,纵然自言自语,田根生依旧说的慷慨激昂,俨然一派逆袭高手之姿。
田根生也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他幼时父母双亡,为药王门弟子捡回宗门养大。凭借最差的仙基天赋,靠勤奋一路修到练气后期,只可惜他天赋太差,纵然有药王门的丹药辅佐,依旧不得筑基。遂想出了歹毒法子,取女子精血炼药,独创了一门丹方。此法果然助他筑基,随后他更是如法炮制,以人命入丹,不择手段,练就筑基后期的修为。
他的修为进境太快,很快便引起了宗门注意。彻查之下,将他这些年所作所为扒得精光。药王门长老大怒,想要废他修为,还是将他捡回来抚养的那名药王门弟子求情,才将他寿元抽离,废掉根基,留十五年狗命。
田根生满心不甘,虽不能继续修行,可凭借一手炼丹之术,硬是止住了伤势恶化,留了修仙一丝生机。
他又花费十年时间筹划天魔窟,终于寻得迷障的一些线索,凭借这些线索,成功得到一枚完整的血手印,真正拥有了进入天魔窟的资格。
这位药王门弃徒,苦心经营,一朝成功,差点就如范进中举,发疯狂奔都不足以宣泄心中畅快。
田根生自我感动良久,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他心头一惊,连忙隐没在迷障之内,吞下一颗药丸,身影似乎与这迷障融为一体,不分你我。
沈莫笑与胡聪明两人来到一处苍松古树下。这古树形状颇有奇异之处,看着像是松树,叶子却像杨树,树干粗壮,足有十人合抱大小。
沈莫笑观摩古树良久,又左右看了看,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她刚刚的五感中,一闪而过一道人影。她的五感之强,筑基期修士应是不会如此快速消失。这便有两种可能,一是那修士修行了某种强劲的身法,可以快速逃离此地,二是这修士有某种可以屏蔽她感知的术法,还隐藏在迷障之内。
眼下这棵古树,明显就是迷障的考验之一。若她与胡聪明同时接受考验,那修士说不定会趁机动手,杀死他们。
沈莫笑对胡聪明道:“天魔山迷障凶险异常,我与胡兄不宜同时接受考验。胡兄请在此为我护法,待我先去一探,若有所得,也可以告知胡兄。”
两人一路打劫,配合默契。沈莫笑从未索要过一个储物袋,胡聪明已经对她的人品深信不疑,引以为知己。此刻她提出这样的要求,胡聪明自认又不吃亏,欣然答应下来。
沈莫笑看了看左右,又嘱咐道:“胡兄,为我护法期间,切莫离开此地,若有凶险,也要等我一同应对。”
胡聪明以为他担心被抛弃,当下摆了摆手道:“无妨无妨,你去便是,俺肯定寸步不离的守着你!”
沈莫笑这才放下心,信步走到古树下,盘膝而坐。
视野一片模糊,天地瞬息变幻。
再睁开眼时,沈莫笑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鸟语花香的树林,这树林氤氲着浓厚灵气,草木旺盛,到处是慵懒歇息的妖兽,每一只都强大无比,至少都有四阶。
但那些妖兽见到沈莫笑突然出现,却没有露出一丝惊讶之色,只抬了抬眼皮,便重新呼呼大睡。
沈莫笑看的心惊肉跳。以她现在的状态,林中妖兽随便一只都能轻易将她杀死。
半晌,这些妖兽依旧没有动静。沈莫笑这才壮着胆子一步步往前走。
行至一处古树下,两位白胡子老者正在下棋。
两人须发皆白,飘然欲仙,虽然老迈,但给沈莫笑的感觉,气息绵长,体魄强健,比年轻人都要有活力。且这两人的修为,深不可测,举手投足间,都能引动一方风势变幻,压迫力比当初的残月还要大。
“残月曾说过,她原是半步登仙的强者,比她还要强,难道,这两位是仙人?”
沈莫笑心下震惊,却没有退缩不前。脚步轻缓的走到两位老者身边,没有说话打扰他们下棋。
两位老者浑不在意有人接近,依旧不紧不慢的捏着棋子对弈。棋子每次轻轻拍打那翡翠般的棋盘,沈莫笑便觉得自己的身体轻盈一分。似乎就要化作一缕青烟升上天空。
她强忍着内心不安,一动不动的看着棋局。
原身杨逸虽然是个书呆子,儒家那套风雅却也十分精熟。对于围棋,颇有见地。沈莫笑继承杨逸记忆,也能看得出来,这两位仙风道骨,疑似真仙的老者,实则是两个臭棋篓子。
姿态摆的端正,下的一塌糊涂,半斤八两的差。
看着看着,沈莫笑便感觉自己的神魂即将离体,飘飘然往上飞。她立刻抱守心神,才没在恍惚之间让魂魄分离肉身。
她看着两个老者依旧如故的模样,心下一横,冲上前去,阻止了一位老者落下棋子。
“不妥!”